太子得痊,然有人胆敢对储君下手,此事足以震悚京师。楚明慎盛怒之余,下令严查几月以来出入东宫、太医院并尚药局诸人,一旦查明有所牵扯,一律严惩不贷。
晏澈身为大理寺少卿,又忙得脚不沾地起来,晏星已不知有几日没在府中见到他了。
日影攀在软帘上,晏星倚坐竹簟,舀着莲心碗中的酥山,听得晴霜掀帘入来。
她抿下勺中点心,绵密的甜融化在唇齿间。耳畔半晌不闻声响,她不由抬头望了晴霜一眼。
见她神色古怪,晏星心下一凛,将小勺搁在碗中,坐直了问:“打探得如何了?”
晴霜犹豫片刻,如实道:“小姐,这两天该是就能结案了。”
酥山的凉意尚留在口中,像含着块裹了糖浆的冰。晏星微讶,扬眉道:“这般快?”
晴霜在一旁圆凳上坐了,边回想边说:“东宫药房李径山李典药亲口承认是他用祁儿兰换走了茯苓出去倒卖,前去搜查的人也确在他院中发现了私购并窃植的祁儿兰,证据确凿。”
...不对。
晏星凝眉问她:“那李径山是何方人士?”
晴霜早已打听清楚了,回道:“说是朔州人,父母俱亡,发妻死得早,只一个女儿也在前些年出嫁了。”
晏星垂下眸子,一时未语。
朔州处北,他能知晓祁儿兰似也说得过去。只这茯苓也不见得有多金贵,要说倒卖,能贪得多少银子?何至于无缘无故冒这般大的险?
且他既私种异土毒草,为何不直接以此假作茯苓?反要冒着杀头重罪去偷梁换柱?便是为牟利,也可去虚报损耗,以次充好,甚或倒卖人参、鹿茸诸类名药。
不过...若作为借口,虽看似匆忙、漏洞百出,但正因其朴拙,反可免去许多不可控的变数。
照他这般说,太子中毒一事便成了公罪,成了巧合,成了无心之失,罪责大减。且既然皆系他一人之故,朝野中弥漫的忧患想来亦将随之大减。
“陛下已定了罪吗?”晏星又问,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长发。
晴霜正等她问呢,闻言忙不迭答道:“已下旨叛了斩立决。不少官员也被叛了失职之罪,经众人求情后降职的降职、罚俸的罚俸。还一并斥责了御史台好些言官,另又严申不予入境之物,往后东宫一应饮食用度也皆遭严审。”
晏星轻声叹息。
圣旨已下,金口玉言,那李径山更是亲口认了,如今再说什么只怕都是无济于事了。况且...今上需要这样的说法,若执意追查到底,倘牵连过广,必引朝局动荡。而此时的当务之急是稳住人心,给这天下一个交代。
此案虽了,朝中诸臣却非庸昧,天家威严亦难免有损。楚明慎斥责御史台言官,便极可能已是有所觉知并以此施诫。
只那李径山却是如何被牵扯其中的,又是为何要认下这一切?
或者说...为何偏偏要选他做这个替罪羊?
“晴霜,”晏星放下手指,发丝落回肩后,“你回头记得让阿七好生打听一番李径山此人。”
“是。”晴霜应声。
夜色无声降临,晏星从案边起身,便问回来的晴霜道:“如何?”
“那李典药似也无甚过人之处,平日做事中规中矩,不常和人来往。”晴霜拿小剪修了一修烛芯,室内明亮些许。
晏星沉吟片刻,又道:“和朝中几位重臣呢?一概不曾交往吗?”
晴霜想了想,摇头说:“未曾听闻。”
晏星眉心深蹙。李径山生长北土,无权无势,能入京乃至入东宫为官,不是才识了得,便是得人提携,而她无疑更倾向于后者。
李径山任职也有些年头了,若果是赵延之恩...那他究竟是自多年前起便有所筹谋,还是在几月前方始以恩相挟?如是前者,则此人心计手段绝非平常。
月华与烛光相和,过了少顷,晏星看向她说:“你此前说李典药还有个女儿?”
“是,而今是太仆寺朱少卿的夫人,未遭牵连。”晴霜顺着问她:“小姐可是想再打听下这位李夫人?”
“不。”晏星说:“你明晨使人去与朱府递张拜帖,我想亲去见见这位夫人。”
晴霜应下了,她瞥了眼窗外夜色,劝晏星道:“小姐,时辰不早了,快些歇息吧。”
晏星脑中尚在思量着,听了这话也只是道:“好,你且先下去,我再坐片时。”
晴霜动了动唇,知道劝也无用,只得把话咽了回去,又道了声:“是。”
被放轻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打更人的锣声从墙外隐隐传来。府内夜静,石子砸在窗棂的“啪嗒”声响便显得尤为清晰。
晏星心下一惊,迟疑着扭头看向窗外。
...这个时辰?
在那声音又一次响起时,晏星不再犹疑,移步走向半掩的窗扇。
夜空如墨,月朗星疏。没瞧见期盼的人影,晏星心中浮上几分失落。
果是听错了吗?也是,都这般晚了。
她不再多思,正要合上窗扇,忽听得风裹来少年清朗的嗓音,“晏星。”
与此同时,晏星如有所感,迎风望向院墙。
万籁俱静。
宋景玄坐在墙头,扬起的绯色衣角在暗色中有如夺目的焰。少年双眸清亮,垂下的一条腿随意地晃荡着,满身都是月影。
他向她伸出手,笑意浓稠:“我带你往一个去处。”
晏星拂开眼前的发丝,心跳乱了一瞬。
她关上窗子,旋身走向屋门,又被涌来的风吹得一瑟缩,匆匆回去换了件厚外衫。
月明风冷,晏星没来由地生出一阵心虚。她拢了拢衣裳,左右张望了番,待走到墙根处,仰头问他:“这么晚了,带我去何处?”
宋景玄向她眨眼,笑意更深,神秘兮兮地说:“去了你就知。”
晏星笑着觑他一眼,也不再多问,握住了他伸来的手。
宋景玄掌心很烫,轻松地将她拉上院墙。
晏星在墙上坐稳,向地面望去时有些新奇,也有些害怕。平日在院中尚不觉,这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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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才知这院墙原是修得这般高。
墙下传来什么东西的呼气声,晏星侧目望去,见是一匹枣红色骏马,像是宋景玄回京之日所乘的那匹。
晏星微微睁大眼,确认般地问宋景玄:“你的马?”
宋景玄收回虚护在她身后的手,利落地跃下院墙,向她张开双臂,尾音上扬:“走,带你跑马去。”
晏星揪紧衣裙,向下跳时被他稳稳接住了。
少年的怀抱宽广,晏星两手抵在他胸膛,手下传来的触感坚硬。将她笼罩的是一种说不上来,却很是安心的气息。
确认她站稳,宋景玄不舍地松开了手。他偏头轻咳两声,将马给牵了来。
“它唤作何名?”晏星心神顿时被吸引过去,稀奇地轻声问他。
“踏霄。”宋景玄在她身旁站定。
踏霄很是高大,瞳孔乌黑,皮毛油亮,这般垂着两耳站立时显出几分温顺来。
晏星从未骑过马,也从未有如此靠近过一匹马。
马背上的风光是独属于男儿的。
上一世她出门甚少,每每坐在昏暗的轿子和马车中,她常钦羡当街跑马的五陵年少,马蹄扬起的风掀动了垂帘一角。
“踏霄很乖的,要摸摸它吗?”宋景玄的嗓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晏星眸中微亮,手已是抬了起来,口内还在问着:“可以吗?”
“当然。”宋景玄很快说道。
晏星本就带着怯,踏霄又毫无征兆地甩头打了个嚏,唬得她顿时把手缩了回去。
宋景玄低声笑了,又在晏星看来时飞快地敛住,温声说:“无事,别怕。”
晏星因觉方才有些丢了面子,这回格外鼓足了胆气。她缓缓将手前伸,轻抚了下踏霄的鬓毛。
见踏霄未有抵触,晏星又壮了些胆子,稍稍加重了力道,从上至下地抚着那漂亮的鬓毛,口中轻唤道:“踏霄。”
鬓毛并不像她想象的柔软,有些硬,有些糙,滑过掌心时带来的些微痒意使她不自觉弯起了眉眼。
踏霄踏了踏蹄子,轻轻地从鼻孔中喷出气来。
晏星不明所以,止住了手下动作,偏头用眼神询问宋景玄。
宋景玄目光一直停留在晏星身上,见她看来,展颜一笑,说:“它也喜欢你,和我一样。”
晏星被宋景玄扶上马,她颇有几分不知所措地握紧缰绳,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大宁无宵禁,便是在这个时辰,行了一段路仍能望见主街两侧的夜市灯火通明,繁华以极。
宋景玄坐在晏星身后,虚虚地环抱住她。他的手覆住晏星手背,和她一同牵着疆绳,令踏霄扭头往城郊小跑而去。
察觉到怀中人身子紧绷,宋景玄附在她耳侧,又一次说道:“别怕。”
时近早秋,晚间的风带着凉意,呼在晏星耳畔的气息却炙热无比。
踏霄跑得稳当,算不得多快。经宋景玄这么一说,她慢慢试着放松些许,另一种心绪亦在同时悄然蔓延开。
有些...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