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将这几日打听来的消息细细理了一遍,觉得依照眼下的形式,蒙学女斋要推开,阻力不小。
云章与虞有台和崔昌言的交情,原本只是因缘际会、偶然而得,但这在有心人看来,或许他们已被认作利益联盟了,何况彭太师一派与虞枢相近来暗中角力,云章夹在中间,怎么看都扎眼。
再加上云章书院与成俊书院本就是竞争对手,眼下成俊凭着李福背靠礼部,说不定会对云章明里暗里地进行打压。
吴黛将这些想法与朱又玄、姚冠杨一说,三人一致决定暂缓开办蒙学女斋。
至于周莲,却是个例外。
林家丝毫不理外界争议,这段日子也为云章出了不少力气,林婉玉又对送女儿上学之事十分迫切,吴黛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依先前的约定,将周莲留在身边,亲自教导。
能得吴黛这般厉害女师的单独教导,更兼书院新设童趣环境,林婉玉哪有不依的理?当下欢天喜地将女儿送进了书院。
起初几日,周莲乖得很。
她说话细声细气,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见了人便怯生生地笑。吴黛让她坐,她便坐,让她看书,她便低头翻页,安安静静,半点不闹。
可这样的安分,只维持了三五日。
这日下午,吴黛在斋室中给学生讲天文,周莲由小菱带着在外头玩。她正低头翻讲义,忽听后排一阵窸窣声响。
一抬头,便见周莲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根细竹竿,对着地面戳来戳去。
“周莲?”吴黛一惊,忙唤道,“你怎么进来了?在做什么?”
前排几个学生也被惊动,纷纷回头张望。
周莲听到叫声,慌忙站起来,竹竿却“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这时,小菱才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哎呀,周小娘子怎么跑这里来了?”说着便把人领走。
周莲站着不动,小嘴一瘪,带着哭腔道:“我......我看到有只大蜘蛛爬进来了,想把它赶走......”
吴黛哭笑不得,只好先让学生自己看书,将周莲抱到外面安抚。
谁知第二日,又出了新花样。
晨读时分,书声朗朗。
朱又玄在堂前踱步,忽然听见一个声音格外响亮,稚嫩却中气十足。他循声望去,只见周莲趴在窗外,摇头晃脑地跟着念。
可仔细一听,却不对劲。
“喔喔喔——天地玄黄——喔喔喔——宇宙洪荒——”
堂中有人听到,忍不住捂嘴偷笑。几个年纪小的更是憋不住,“噗嗤”一声,全破了功。
朱又玄无奈地绕到窗外,轻轻拍了拍周莲的肩膀:“你这是在做什么?”
“学公鸡叫。”周莲仰着小脸,一本正经,“我觉得这样念书好玩。”
说完,又边“打鸣”边跟着背,惹得堂内再无人能静下心来。
自那日起,周莲与书院学生混熟,越发放飞。不是在廊下追蝴蝶,便是钻进课堂找热闹,花样层出不穷。
吴黛倒能治住她,姚冠杨也偶尔能帮上忙,可他俩无法时时刻刻盯着,其余时候由小菱照看。偏偏小菱性子老实,既不敢呵斥,又不敢管束,拿这小祖宗毫无办法。
连着几日下来,吴黛头疼不已。
她忽然有些怀疑,自己当初决定亲自教导周莲,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
中秋前一日,天色阴沉,细雨如丝,自早便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姚冠杨与朱又玄正在上课,清风堂内安静得很。吴黛坐在山长位上,翻看学生的功课,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为周莲的事烦恼,心里又被蒙学女斋一事压着,连着几日都没睡踏实。
这时,阿龙冒雨匆匆跑进来,禀报说有访客寻她。
吴黛心中一动。
这几日书院冷清,谁会挑这样的天气登门?难不成,又是来问蒙学的?
她合上书卷,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便被惊住了。
只见雨幕之中,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东张西望,衣裳早被打湿,贴在身上,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却是再熟悉不过的。
“小月?!”吴黛惊呼出声。
来人正是项小月,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裳,小脸有些发红,眼神却无比兴奋。
“吴山长!”项小月一看见到吴黛,立刻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胳膊。
“快进来!”吴黛连忙把人拉进了清风堂,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自己备用的衣裳递给她,“先换上,别着凉了。”
待项小月换好衣裳,吴黛才拉着她坐下,细细打量:“你怎么会来临安?家里人呢?一道来的吗?”
项小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抓着衣角,小声道:“我......我想你们了。”
吴黛一愣。
“自从你们走后,我总是想你跟我说的那些事,办学、女斋......”项小月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越想越觉得心里痒痒,就想出来看看,所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请自来,你不会见怪吧?”
吴黛惊问:“就你一个人?”
“嗯。”项小月点点头。
“家人知道吗?”吴黛追问。
“我......我悄悄跑出来的。”项小月低头垂眸。
吴黛只觉头皮发麻。
老天爷!这年月一个十三岁的小娘子,孤身一人,从绍兴府乡下来到临安,得有多大的勇气和胆魄。
“你一个人来临安,这路上多危险啊!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吴黛既心疼又后怕。
项小月吐了吐舌头:“我不是盲目出来的,也是筹划了许久。”
原来,自打吴黛他们离开后,她便留了心。
平日里借着买针线、跑腿的机会,暗中打听去临安的路。遇到来往的商贾,便旁敲侧击地问路况。零零碎碎地攒下些银钱,都是省下的零花,或偷偷卖掉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儿。
“三日前,爹娘忙着秋收,我便趁机悄悄收拾了个小包袱,偷偷溜去码头,找了条顺路的商船,给了些船钱,就跟着来了。”
项小月说得轻松,但吴黛却听得心惊肉跳。
“你这丫头,真是胆大包天!”吴黛想起自己两次遇匪的经历,“你忘了上回我们是怎么到的你家?项大叔、项大婶现在一定急疯了。”
项小月脸红道:“我......我留了张纸条,说来临安找你了,让他们不要担心......不过,现在想想,爹娘和大哥多半气得不轻。”
“生气着急难免的。”吴黛叹了口气,“这回你走运,路上没出什么岔子,若像我们上回那样,遇到心怀不轨之人,后果不堪设想。”
正说着,姚冠杨也闻讯赶来。听说项小月是独自偷跑出来,大吃一惊。
他语重心长道:“下回可不能这样,你要来临安,写封信便是,我们派人去接你,也不差这几日。”
项小月见两人神色凝重,想起路上的小小曲折,不禁又委屈又惭愧。
吴黛见她红了眼,心一软,马上缓和语气道:“好了,你既然平安到了,就在我家住下,明天就是中秋,我带你好好逛逛临安城。”
项小月眼中一亮,瞬间破涕为笑。
***
翌日,临安城张灯结彩,街巷间处处飘着桂花香。
傍晚时分,日头稍浅,吴黛准备出门。今日她约了姚冠杨和朱又玄一道,带初到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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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的项小月逛街。
两人穿戴停当,正准备出门,便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叮铃当啷的声响。
“咦,这是什么声音?”项小月好奇地探头张望。
吴黛转头一看,笑道:“你瞧谁到了?”
话音刚落,朱又玄便出现在院门口。
项小月此前已经在书院见过朱又玄,印象中他是个学究气颇重的人,今日一见他的打扮,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只见他一袭靛蓝长袍,腰间系着月白丝绦,上面错落挂着好几样配饰,一枚饼形玉佩,一只绣着兔子的香囊,旁边还垂着一束桂花流苏。手中更夸张,还拎着一盏纸糊的兔子灯,灯腹圆滚滚的,底下还系着个小铃铛,随着步子轻晃。
吴黛早已见怪不怪,扫了一眼,竖起大拇指道:“朱先生今日这一身,真不负中秋好时光呀。”
朱又玄被夸得眉飞色舞。
跟后头的姚冠杨闻也一本正经地点评:“《礼记》有云:‘仲秋之月,养衰老,授几杖。''朱兄衣饰合时,又不失雅趣,倒也应景。”
吴黛哭笑不得。
这俩人虽相差十来岁,一个人老心不老,保有童趣,一个心性纯良,在小事上也认真得可爱,怪不得能成为好兄弟。
四人一同出了门,街上已是人声鼎沸。
各色灯笼高高悬起,莲花灯、走马灯、兔子灯层层叠叠,还有巧手匠人新制的彩灯,在秋日暖阳下摇曳生辉。
沿街小贩叫卖不绝,月饼、桂花糕、糖葫芦、栗子糖的味道混杂在一处,甜香四溢,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项小月哪里见过这般盛景,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时而为路边的皮影戏喝彩,时而被街头艺人的绝技惊得大呼小叫,就连在家乡见惯了的糖人,在她眼中也显得格外精致有趣。
朱又玄颇有几分东道主的架势,一路指点介绍:“项小娘子,你看那边的茶楼,乃是百年老店,据说当年高祖南渡时还曾在此歇脚......”
他说得兴起,手也跟着挥动,兔子灯下的小铃铛叮铃作响。路人纷纷侧目,有几个孩子指着他咯咯直笑,他却毫不在意。
“小月,你看那边。”吴黛指向不远处一间店铺,“那是临安最有名的脂粉铺,听说用的都是宫中旧方,待会儿带你去挑几样。”
项小月眼中一亮,正要答话,朱又玄已忍不住接话:“说起胭脂,《齐民要术》中便有记载,以红蓝花汁凝制,可润肤养颜,其实你们小娘子若有空闲,大可以自己......”
“朱先生,这种抹脸上的东西很讲究的,没有靠谱的方子,就算做出来的,一般人也不敢用。”吴黛哭笑不得地打断他。
朱又玄尴尬道:“也是,也是。”
正说话间,前方忽然锣鼓齐鸣。
一条金龙从街口翻腾而来,龙身足有数丈,在十几名壮汉手中上下起伏,时而腾跃,时而俯冲,龙珠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围观百姓拍手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原本宽敞的街道顷刻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好!”项小月忍不住鼓掌,“这龙舞得真像活的。”
朱又玄见她兴致高涨,张口便要继续讲来历:“这舞龙之俗,其实源远流长,相传——”
话未说完,人群忽然一阵涌动,众人齐齐往街边挤去。
四人一下子被冲散。
姚冠杨与朱又玄被挤在一处,朱又玄生怕手中的兔子灯被踩坏,索性高高举起,铃铛在空中叮当作响。
吴黛则护着项小月,侧身替她挡住人流,又挪出几步,让她站得更靠近舞龙队伍。
项小月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
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声惊呼:“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