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群中一声高喊,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吴黛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只见他身形挺拔,面容清癯,眉宇温润,只一双眸子炯炯如炬,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人正是本朝重臣,枢密使虞有台。几年前,他在抗金大战中力挽狂澜,立下赫赫战功,换得如今和平的局面。
武举由礼部主持选拔人才,中举者会送枢密院备案,有机会进入军中。今日武试首开,枢密院也相当重视,虞有台自然在列。他方才在观试席听到争吵声,便过来察看。
“见过虞枢相。”主考官连忙行礼,其他人也纷纷拜见。
吴黛跟着弯腰行礼,却在抬头的一霎那,涌起一丝奇怪的感觉。虞有台的面容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
她皱了皱眉,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难道是原主的记忆?吴黛心中思量,或许原主在什么场合见过虞有台,而这记忆如今已经模糊。
虞有台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在场中扫视一圈,道:“何事争执?”
主考官立即上前,将事情经过简要禀告。
“此事易查。”虞有台听罢说道,“先去看看受伤的学生。”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吴黛喜道:“多谢虞枢相明鉴!”
虞有台看着一众男子中俏生生的吴黛,挑眉问道:“你便是临安第一女山长?”
看来她这名头响得很彻底,连当朝高官都有耳闻。
吴黛拱手行礼道:“回枢相,正是小女子吴黛,‘第一’不敢当,不过是尽心尽力为书院谋前程罢了。”
虞有台微微颔首。
一行人来到医帐中,常大奎正躺在榻上。
姚冠杨坐在一旁陪伴,见到众人拥着一名紫袍高官进来,立即起身行礼。
“常大奎,你感觉如何?虞枢相来看你了。”吴黛走上前关切道。
常大奎挣扎着要起身,虞有台连忙阻止,“莫动。”
“多谢虞枢相关怀。”常大奎强撑着回答。
虞有台朝大夫示意:“把他的伤处露出来。”
大夫小心翼翼地掀开常大奎的衣衫,露出肋下皮肤。众人凑上前去看,只见一片红肿。
丁元志的师长立即道:“虞枢相明察,他身上根本没有什么拳印,分明是诬陷!”
虞有台问大夫:“依你之见,此伤缘何所致?”
“禀枢相,此刻尚难断定。”大夫谨慎道,“角力相撞,多为表伤,拳击之害,常伤在内,外象反迟。此人伤处尚在初时,瘀血未浮,经络未明,若贸然定性,恐失偏颇”
“听到了吗?”丁元志看向吴黛,冷冷道,“无凭无据,莫须有的罪名,还望别乱扣。”
吴黛下意识地咬紧下唇,心中焦急。若不能坐实为拳伤,确实难以为常大奎讨回公道。
姚冠杨马上道:“常大奎左边肋骨有一处有断裂也是事实,虽眼下外伤不明显,但也不能排除拳击所致。”
虞有台再次看向大夫。
大夫迟疑片刻,道:“这位先生所言不无道理,请虞枢相再容老朽一些时辰,待气血运行,伤势自明。”
“也罢。”虞有台沉吟片刻,“此事暂且搁置,一切待外伤显露,再作定论,诸位先回考场。”
“虞枢相明断。”吴黛向虞有台深深一礼,可心下很是不甘。
好不容易来个大官,若能借此定下是非,或可一举扭转局面,如今他抽身离去,回头是否还肯为这场纠纷费心,实在难说。
念及此,吴黛不再犹豫,再次朝虞有台拱手道:“常大奎如此重伤,已无法参加最后一项武试,黛斗胆,想为他争取一次补考的机会。”
“此事也需等大夫的诊断出来再议。”
虞有台不置可否,眼中却流出一丝赞赏之色。此女临事不退,既守分寸,又敢进言,对门下学生亦肯据理力争,倒是难得。
众人离开医帐,留姚冠杨继续陪着常大奎医治。
***
回到考场时,吴黛神色已然如常,只是眉心那点紧绷,始终未曾散去。她将方才之事压入心底,重新收敛心神,盯紧余下的科目。
云章一众考生亦知今日变故未了,个个不敢懈怠。有人握紧兵器反复调整呼吸,有人默默演练招式,只盼在接下来的兵器项目中,多挣几分分数。
不觉间,日影西斜,考场上尘土渐定。待最后一项鸣锣收势,这一日的武试,方才算是落下帷幕。
虽综合成绩尚未合计公布,但武试结果往往比文试更立竿见影,众考生对自己大约能取得何等成绩也了然于胸。
魏正槐各项都表现不错,应能名列前茅,章宜次之,大约为中上等,吴盛再次之,约列于中等,其他几位则表现不佳。若非常大奎出意外受伤,云章的整体成绩本可更上一层楼。
“山长,我们想去看看常大奎。”章宜走到吴黛身边恳切道。
常大奎受伤时他们几个还没考完,不能离开考场,这会儿都很关心他的状况。
吴黛点点头,带着几个学生匆匆赶回医帐。
姚冠杨见他们进来,站起身来,“你来得正好,大夫刚才又检查过了。”
吴黛快步上前,俯身查看,只见常大奎肋下已经显出了明显的青紫色拳印,轮廓清晰可辨。
大夫在一旁点头确认:“确为拳击所致。”
“这下他们总不能抵赖了。”吴黛眼前一亮,“如今有了证据,我这就去向主考官说明。”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帐外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穿绯色官服的人走了进来。
云章众人一怔。
来人朗声道:“在下枢密院都承旨葛为,奉虞枢相之命前来查看常学子伤势。”
“葛都承旨。”姚冠杨行礼道,“适才大夫刚确认,常大奎确实是被拳击所伤。”
葛为走上前,仔细查看伤处,又听了大夫详细的解释,随即向帐外随从吩咐道:“将主考官和丁元志叫来。”
少顷,主考官、丁元志及其师长便赶了过来。
葛为肃容宣布:“常大奎身上拳印清晰,丁元志以拳偷袭,证据确凿,实乃违反角力规则,此项成绩不得作数。”
丁元志面色一变,却仍不死心:“只以一个小小印痕,难保不是后来故意造成的,或是原先便有的。”
姚冠杨立刻反驳道:“常大奎从考场来医帐,我一直陪伴在侧,绝无任何事后蓄意行为。他被你打得剧痛难忍,你还好意思如此污蔑他!”
大夫也道:“老朽从医五十多年,新旧伤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葛为沉声道:“虞枢相早有料想,已与我详细讨论过此事。他说,新伤与旧伤,区别有三:其一,新伤初期呈红色,随后变为青紫,最后转为黄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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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旧伤复发不会有这样的渐变过程;其二,新伤处皮肤温度较高,有明显肿胀;其三,新伤边缘清晰,旧伤则较为模糊。”
大夫听了连连点头,虞有台并非医家,若不是身经百战,受伤无数,绝非有如此见地。
葛为指着常大奎的肋下伤处继续道:“此伤处肿胀明显,触之温度高于周围皮肤,且边缘清晰可辨,确为新伤无疑。按虞枢相所列依据,这绝非旧伤,再观其印记走向,也绝非自伤,而是新近被人以拳重击所致。”
丁元志张了张口,葛为指着他道:“你若再抵赖狡辩,便罪加一等,取消本次武举资格。”
丁元志师长闻言,马上拉住他,忙不迭地赔礼道歉。
云章书院众人皆面露喜色。
吴黛心中大石落地,却又想起一事,向葛为行礼道:“敢问都承旨,常大奎因伤未能完成全部武试,不知可否让他伤愈后补考?”
葛为笑了笑道:“虞枢相也与我言明,常大奎骑射科表现优异,角力也不错,已然准了他补考资格。”
吴黛惊喜不已,心知虞有台早有自己的判断,只是科考场上,公正为先,验伤这种事,必须要有医者的诊断。
葛为话锋一转:“不过,为公平起见,补考成绩会以八折计算。虞枢相还说,在对战中避免被偷袭也是一种能力,常学子在这方面还需磨砺。”
姚冠杨欣然道:“虞枢相考虑周全,情理兼顾。”
“多谢虞枢相,多谢葛都承旨!”常大奎挣扎着要起身谢恩,被吴黛和姚冠杨一同按住。
两人指尖意外相触,姚冠杨转头,深深望了一眼吴黛。
吴黛却仿若未觉,神色自如地将手掌抽回,不急不徐地朝葛为行礼道谢。举止间分寸分明,将方才那点微妙的触碰,悄然隔绝。
葛为略一点头,未再多言,转身告辞。
丁元志等人也悻悻离开。
门帘放下,帐内的紧张随之散去。云章众人这才围到常大奎床前,七嘴八舌地宽慰劝解,气氛随之轻松起来。
姚冠杨看一眼站在一旁的吴黛,走近两步,小声道:“今日多亏你据理力争。”
吴黛目不斜视,淡淡道:“你也一样,都是为着学生着想。”
“那我们一会儿先一起......”
姚冠杨话还没说完,吴黛便叫了一声吴盛,道:“等会儿你和姚先生送常大奎回家。”
吴盛瞥了她一眼,嘟囔道:“你怎么不去?你俩平常不都是形影不离的么。”
魏正槐却马上接口道:“我也去。”
章宜等人闻言,也抢着要去。
吴黛转头看向姚冠杨,两手一摊,作无辜状:“马车就那么大,这么多人我也坐不下......”
“交给我们便好。”魏正槐拍拍胸脯道,“山长放心吧。”
姚冠杨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言语,只将刚才想说的“一起送他回家”几个字,悄然咽下。
武试事务既了,众人相继散去。
待一行人出了威乙营考场,吴黛送常大奎和姚冠杨等人上了自家马车,目送车辙渐远,这才与余下几名学生一一道别,转身往书院方向而去,心中已开始盘算起明日的课业。
未行几步,便听到背后有人叫她:“吴山长!”
吴黛转身一看,来人身着绯色官袍,正是工部侍郎崔昌言,后面还跟着另一名绯袍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