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松岩墨庄前厅,一切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管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周旋于几位挑选墨品的客人之间,言语得体,介绍详尽。
偶尔,他会皱起眉,低声呵斥某个手脚稍慢的伙计,旋即又换上笑脸转向客人。
翡翠扳指在他手指上随着动作折射着温润的光。
然而,就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瞬间——
蛰伏于他体内数处神经节点的“尸傀蛊”,被远方某个无形的意念骤然催动!
管事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那双原本灵活世故、满含笑意的眼睛,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呆滞,脸上的笑容也仿佛凝固了一瞬,变得有些平板、僵硬。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仿佛源自本能的念头,如同植入的指令般在他混沌的意识中升起:
有要事,必须立刻向楼上的东家戴冕禀报!
他不再理会身边的客人,甚至对一位迎面走来、恭敬向他问安的伙计也视若无睹,僵硬地转过身,迈着比平时略显沉滞却目标明确的步伐,径直穿过前厅与中庭之间的月洞门,朝着后方阁楼走去。
沿途暗处,有几道属于南镇抚司缇骑的隐蔽目光扫过他。
认得是墨庄管事,见他神色似乎比平日严肃些,只当是店内寻常事务,并未在意。
管事来到阁楼门外,停下脚步,用那带着些许僵硬的语调扬声道:
“东家,小人有要事禀报。”
屋内,正被恐惧煎熬的戴冕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道:
“进来!”
管事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恭敬模样,只是眼神深处的呆滞在近距离下更加明显。
“何事?”戴冕强作镇定问道,目光却带着疑惑。
他觉得管事今天看起来有些怪,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账目上真出了棘手问题,让他也紧张了。
“回东家,是……是账目上似乎有些不对。”
管事的声音平稳,却没什么起伏。
“账目?哪里的账目不对?”
戴冕更疑惑了,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小人……指给东家看。”
管事说着,竟直接朝书案后的戴冕走了过来。
一直静立在一旁扮作助理的郭琮,此刻依旧没有察觉到致命的危险。
他瞥了管事一眼,见他空着双手,神情虽呆板些,但言行还算正常。
涉及墨庄内部账目,他一个“外人”自然不好过问,也懒得理会,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警惕着可能来自外部的袭击。
管事走到戴冕身侧,微微弯腰,仿佛真的要指出账本上的某处。
就在戴冕下意识低头,顺着管事手指方向看去的那一刹那——
管事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光彩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被驱动的、冰冷的凶戾!
他猛地直起身,一直笼在袖中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手中赫然紧握着一把锋利的、用于裁剪锦盒绸缎的大号剪刀!
没有怒吼,没有预兆,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刺杀本能!
“噗嗤!噗嗤!噗嗤!”
剪刀带着骇人的力道,朝着近在咫尺的戴冕脖颈、胸口等要害,疯狂地连续扎下!
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溅红了账册,溅红了紫檀书案,也溅了管事一脸一身!
戴冕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未能发出,只瞪大着难以置信的惊恐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抽搐!
“大胆!”
郭琮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万万没想到,致命的袭击并非来自外部潜入的妖女,而是这看似无害、监控之下的墨庄管事!
惊怒交加之下,他反应亦是极快,身形如电掠至,蕴含着四品【镇守】雄浑内力的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了管事的心口!
“砰!”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管事胸腔凹陷,五脏六腑在狂暴内力冲击下瞬间碎裂,口中喷出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
按照常理,受此重击,便是铁打的人也该立刻毙命瘫软。
然而,那管事却只是身体剧震,动作微微一滞,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死死盯着濒死的戴冕,被郭琮一掌轰得后退的同时,左手竟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了戴冕的衣襟,右手依旧紧握着剪刀,凭借着某种诡异的、超越生机的力量,继续朝着戴冕的脖颈、面部机械而疯狂地捅刺!
“噗!噗!噗!”
又是数下!
戴冕的脖颈几乎被扎烂,鲜血如泉涌,眼看是彻底没了声息。
郭琮目眦欲裂!
这完全违背常理的情景让他也出现了瞬间的惊愕与疏忽。
就这么一耽搁—— “嘭!”
一声闷响从管事残破的躯体内部传来!
紧接着,无数腥臭刺鼻、呈现出可怕幽绿色的强腐蚀性毒液,混合着碎裂的内脏与骨渣,从管事口鼻、眼耳乃至皮肤裂口处猛然爆射而出,如同死亡之花骤然绽放,覆盖了小半个阁楼!
“爆裂蛊!”
郭琮脑中瞬间闪过这个阴毒的名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护体罡气瞬间催发到极致,淡金色的光晕笼罩周身,将溅射而来的毒液尽数挡下,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青烟冒起。
待毒液烟尘稍散,阁楼内已是一片狼藉,腥臭扑鼻。
管事残破的尸体倒在地上,被毒液腐蚀得滋滋作响,迅速消融。
而他死死抓住的戴冕,早已面目全非,脖颈断裂,胸口一片血肉模糊,气息全无,死得不能再死了。
郭琮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着戴冕的惨状,胸中怒火如岩浆沸腾,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失算了!彻底失算了!
他竟然眼睁睁看着要保护的“饵”在自己面前,被一个监控之下的“棋子”以如此诡异残忍的方式杀死!
但极致的愤怒并未冲垮他的理智,反而让他在电光石火间想通了关窍:
“尸傀蛊”控制行动,“爆裂蛊”毁尸灭迹、杀伤近处之人……
这是红莲妖女白昙的招牌手段!
她本人未必亲至,但必然就在附近!
一定在某个能够清晰观察墨庄、甚至可能遥控催动蛊虫的距离内!
“所有人听令!”
郭琮蕴含着雄浑内力的怒喝声瞬间传遍墨庄内外,如同虎啸山林:
“妖女白昙就在附近!立刻封锁所有出口,彻底搜查周边一切可疑之人!宁可错查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快!”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潜伏在暗处的南镇抚司缇骑、杭州本地的武德司高手及杭州后卫精锐,如同被惊动的蜂群,瞬间从各个角落涌出,刀剑出鞘,杀气腾腾地扑向墨庄周围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店铺与民居!
平静的清河坊,骤然被刺耳的呼喝、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百姓惊恐的尖叫声所打破!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此刻又在哪里?
郭琮身形一纵,如鹰隼般掠上墨庄屋顶最高处,踩在冰冷的瓦片上,极目四顾。
整个清河坊已因他方才那一声怒喝与缇骑的骤然行动而陷入混乱。
街上行人惊慌奔走,小贩的货担被撞翻,孩童哭喊,鸡飞狗跳,一片狼突豕奔的乱象。
各处巷口都有武德司人马在设卡盘查,呼喝声、斥问声、百姓的辩解哭诉声混杂在一起,嘈杂不堪。
郭琮脸色铁青,胸中怒火与焦躁几乎要将他吞噬。
戴冕死了,死得如此凄惨诡异,就在他眼皮底下!
这不仅是任务的重大失败,更是对他郭琮——武定侯世子、南镇抚司都尉——能力与尊严的赤裸裸羞辱!
若是连那妖女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他必将成为整个武德司、乃至京城勋贵圈的笑柄!
目光如电,急速扫过混乱的街面、屋顶、窗口。
突然,他视线定格在清河坊南端——那里矗立着高达九丈的镇海鼓楼,是此片区域的制高点。
没有丝毫犹豫,郭琮身形一动,从墨庄屋顶跃下,落地时悄无声息,旋即朝着鼓楼方向疾驰而去。
他所施展的轻功名为《踏岳步》,步伐看似并不飘忽迅疾,反而沉稳异常,每一步踏出都如巨岳生根,扎实无比,无视脚下石板缝隙、杂物乃至轻微的绊索陷阱,在混乱拥挤的人群与街巷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路,速度竟丝毫不慢于那些灵动飘逸的身法。
几个起落,他已来到鼓楼之下,更不停留,足尖在楼身外壁突出的砖石、木椽上连点数下,身形如猿猴般矫健,迅速攀上鼓楼顶层。
高处寒风凛冽,视野顿时开阔。
郭琮运足目力,如同最精密的鹰眼,一寸寸扫过脚下纷乱的清河坊,以及更远处通向吴山方向的街路巷陌。
混乱的人流中,细微的异常往往会被放大。
很快,他眼神一凝!
在清河坊主街延伸出去、通往吴山方向的那条相对宽敞的山道上,隔着约莫一里多地,有一道人影,在稀疏的车马行人中,显得颇为突兀。
那人看似也在“惊慌”奔走,混在逃离清河坊的人群里,但其身形起伏、步幅节奏,却与周围真正慌不择路的百姓截然不同!
时快时慢,快时如轻烟掠地,几个呼吸便窜出十余丈;
慢时又混入人群,仿佛只是体力不支。
那分明是一种极高明的轻功身法在有意控制速度、混淆视听!
“找到你了!”
郭琮心中狂吼,一股混合着暴怒与兴奋的激流冲遍全身。
他来不及召唤属下——距离尚远,呼喝传令恐打草惊蛇,且手下人轻功未必及得上此人。
更关键的是,他胸中那股被戏耍、被挑衅的滔天怒火,急需亲手擒杀此獠来洗刷!
当下,郭琮再无保留,体内家传绝学《九鼎镇岳功》轰然运转至巅峰!
这门武学乃祖上观九鼎之重、五岳之稳,感江山社稷之不可动摇,结合军中悍勇与儒家养气法门所创,气息沉雄厚重,内力磅礴如山如岳。
“轰!”
一股沉凝如实质的磅礴气势自他周身勃发!
他足下在鼓楼栏杆上重重一踏,厚重的木石结构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一瞬,他整个人如同一座骤然启动、轰然移动的巍峨山岳,带着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气势,从高达九丈的鼓楼顶层纵身跃下!
并非轻灵的飞掠,而是沉重、迅猛、充满力量感的俯冲与疾奔!
《踏岳步》全力施为,每一步踏在屋瓦、街面、乃至行人头顶借力,都发出沉闷的震动,身形却快得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裹挟着风雷之势,朝着官道上那道可疑的人影狂追而去!
山移岳动,气势如虹!
今日,定要将你这妖女,斩于刀下!
山道上,白昙步履看似与寻常赶路者无异,混在因清河坊骚乱而零星外散的人流中,朝着吴山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易容后的清秀面庞上,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然。
计划虽有波折,但终究是成了。
借管事之手,遥控刺杀,自己甚至无需亲临险地,便让戴冕血溅阁楼,想必此刻那戴松岩墨庄已乱成一锅粥,武德司布下的天罗地网全扑了个空,只能对着管事那被爆裂蛊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残骸和戴冕的尸身暴跳如雷。
想到此处,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红莲宗秘术,岂是那些只知仗着人多势众、硬桥硬马的朝廷鹰犬所能揣度?
心情难得松快,连带着看这冬日的萧瑟山景,似乎都顺眼了几分。
甚至……
那个总是阴魂不散、呱噪烦人的陈洛,此刻想来,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若非他“多嘴”,自己未必能提前警觉,从容布置。
虽说他那份“热心”实在古怪得紧,但此番,倒真算间接帮了自己一把。
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好感”,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漾开微澜。
然而,这丝罕见的轻松心绪并未持续多久。
身后,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低沉而急促的破空之声!
那声音并非羽箭尖啸,而是某种沉重物体以极高速度撕裂空气带来的闷响,由远及近,快得惊人!
更伴随着一股沉雄厚重、宛如山岳倾轧般迫人而来的磅礴气势!
白昙心中警兆骤生,霍然转身!
只见山道后方约百丈外,一道身影正以骇人的速度疾追而来!
那人身形并不如何飘逸灵动,反而带着一种沉凝无比的质感,每一步踏下仿佛都让地面微震,奔行间气势恢宏,犹如一座移动的巍峨山岳,带着碾碎一切的决心,直冲自己所在!
四品!
而且是四品中根基极为扎实、气息沉雄如鼎岳的高手!
白昙眼神瞬间冰冷如万载寒冰,方才那点轻松荡然无存。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立于官道中央,易容后的“谭白”脸上,是一片与她此刻内心杀意截然相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被打扰了散步兴致的不悦。
只有那双眼睛,在平静的表象下,锐利如出鞘的冰锥,锁定了那道越来越近、气势汹汹的身影。
呵……
就一个人?
纵然你是四品……
孤身追来,是谁给你的勇气?
真当我红莲圣女,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也好。
血海深仇,今日便在你身上,再讨些利息!
她周身气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悄然流转凝聚。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隐隐变得阴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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