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云剑宗这处偏僻却清幽的小院安顿下来后,萧无情的生活暂时回到了某种久违的规律之中。白日里,他除了按时为昏迷的石昊输送灵力、温养经脉(三日后,少年终于悠悠转醒,得知是萧大哥拼死将他从荒原带出,又经历传送至此,后怕感激之余,对萧无情的依赖与敬重更深),便是独自在小院那片被薄雪覆盖的空地上练剑、打坐疗伤,细细感悟体内那经历了绝境淬炼、愈发沉凝的“承负”剑意。到了夜晚,他则会有意走出小院,在宗门允许的范围内走动,尝试着与赵乾、李铭、柳依依等弟子交流,或是借着月色与一些在院外切磋、讨论剑法的外门弟子攀谈,言语间看似随意,实则隐晦地打探着消息。
青云剑宗的弟子大多性情直爽,颇有些江湖豪气,对于这位在万妖山脉深处仗义出手、救下了赵师兄三人的“萧师兄”普遍抱有好感。加之萧无情虽然言语不多,但为人沉稳,修为扎实(他们感知中萧无情是金丹后期,实则已是化神),偶尔谈及剑道,其只言片语中流露出的、那种迥异于青云剑宗轻灵迅疾路数的、沉凝厚重的剑道意境,更让一些痴迷剑术的弟子如获至宝,受益匪浅。一来二去,萧无情很快便与不少内、外门弟子熟络起来,不再是初来时的“陌生客人”。
从这些热情而缺乏心机的弟子口中,萧无情如同拼图一般,逐渐收集、拼凑出了不少关于外界的信息。
如今的天衍神朝,表面承平,内里却是暗流汹涌。当今神皇年事渐高,数位成年皇子为争夺储君之位,明争暗斗日趋激烈,其背后各自依仗的宗门、世家势力也随之被卷入,彼此间摩擦、冲突不断,朝堂与修真界皆是一片波谲云诡。边疆之地亦不安宁,与临近的“大夏王朝”、“北冥雪国”等修真国度关系紧张,边境摩擦时有发生。而横亘于大陆南疆、广袤无垠的万妖山脉,其深处的妖族近年来亦不平静,时有小股妖族越过界限袭扰人族聚居地,引得边疆烽烟时起。
至于“暗影教团”,普通弟子所知甚为有限,只隐约听说这是一个行事诡秘、行踪不定、似乎信奉某种“寂灭”与“终焉”教义的邪道组织,近年来在修真界一些偏远之地活动似乎有所增加,制造过几起骇人听闻的血案,但具体细节、组织架构、实力如何,却非他们这个层次的弟子所能知晓。
而关于万妖山脉更深处,那片他们曾经死里逃生的绝地,青云剑宗的弟子更是知之甚少。那里对于他们这等位于人族势力边缘、主要以历练和采集资源为主的宗门而言,依旧是笼罩在重重迷雾与致命危险下的未知禁地,等闲不敢深入。
这些信息虽然零碎、片面,甚至有些道听途说,但已足够让萧无情对如今天衍大陆的局势有了一个远比困守荒原时清晰得多的认知。内忧外患,暗流涌动,绝非太平盛世。联想到暗影教团那诡异的行事风格和他们似乎对墨影(或者说凌霄剑尊)的执着,他心中的沉重感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烈。这片天地,似乎正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薄雪在晴日下微微消融,空气清冷。萧无情正在小院中演练剑法。无情剑在他手中并无炫目的光华,每一次递出、回收,都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引动周遭天地灵气随之律动的沉凝韵律,剑锋划破空气,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呼啸,院中那株老梅树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经过数日的精心调养,辅以青云剑宗提供的上佳丹药,他体内因连番血战、强行催动剑意留下的暗伤已然痊愈,修为甚至因在生死边缘的极限压榨和对“承负”剑意的更深层次体悟,隐隐触及了化神中期的门槛,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
就在他心神沉入剑意流转,物我两忘之际,小院外原本的宁静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与讥嘲声打破。
“哟,这不是赵乾赵师兄嘛?怎么,伤养好了,有脸出来走动了?”一个带着明显讥诮意味的声音响起,语调拉得老长。
“听说你们三个在万妖山,被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散修给救了?啧啧,真是丢尽了我们青云剑宗内门弟子的脸面!堂堂剑宗弟子,居然要外人搭救?”另一个声音附和着,满是奚落。
“嘿,何止是搭救?赵师兄他们回来可是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三人联手,力斩了一头六阶的‘铁背蜈皇’?我看啊,八成是走了狗屎运,正好碰上一头寿元将尽、或者跟别的妖兽拼得两败俱伤的老蜈蚣,捡了个现成便宜吧?”这声音更加刻薄,引得一阵哄笑。
“那散修叫什么来着?萧……萧无情?名字倒挺唬人。藏头露尾,连个正经师承来历都说不清楚,我看说不定是哪个魔道派来、故意接近我宗的奸细!赵乾你们引狼入室,该当何罪?”
萧无情眉头微蹙,从深层次的练剑状态中退出,收剑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院门方向。只见以一名身材高壮、穿着内门精英弟子才能穿戴的锦绣云纹剑袍、面容倨傲、眼神凌厉的锦衣青年为首,簇拥着七八名气息皆在金丹中后期、同样面带不屑的弟子,正拦住了欲要进院探望萧无情的赵乾、李铭和柳依依三人。那锦衣青年气息最为强横,赫然达到了金丹圆满之境,距离结婴仅有一步之遥,显然是内门中颇有地位的人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乾气得脸色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怒视着那锦衣青年:“周通!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黄,血口喷人!萧道友于我三人有救命大恩,更是凭自身实力,正面击杀了全盛状态的铁背蜈皇!此事千真万确,岂容你在此颠倒黑白,污蔑恩人!”
那名叫周通的锦衣青年闻言,嗤笑一声,下巴微扬,用眼角余光扫了赵乾一眼,满是轻蔑:“真本事?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能有什么了不得的真本事?不过是些野狐禅、上不得台面的旁门左道罢了!赵乾,你们三个自己学艺不精,在万妖山遇险,丢了宗门脸面,被人所救也就罢了,居然还把这等来历不明、身份可疑之人带回宗门,殷勤款待,真是愚不可及!”
他身后的跟班们立刻像得了信号般,纷纷出言附和,言辞越发尖酸刻薄,直将赵乾三人说得面红耳赤,羞愤难当,更将萧无情贬得一文不值,仿佛真是包藏祸心的歹人。
萧无情眼神微冷。他本不欲理会这些宗门内部的倾轧与口舌之争,只想安静恢复,打探消息。但对方不仅言语辱及赵乾这三位对他有引路、收留之恩的青云弟子,更将污水直接泼到了他的头上,涉及“奸细”这等严重指控。他若继续沉默,反倒显得心虚,更会连累赵乾三人。
他不再犹豫,缓步走到院门口,目光越过激愤的赵乾等人,平静地落在那位气焰嚣张的周通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那些嘈杂的讥讽:“阁下方才所言,是在说我?”
周通见正主现身,目光立刻如鹰隼般钉在萧无情身上,上下仔细打量。他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沉静如深潭、却又隐隐透着一种难以言喻锋芒的气息,心中微微一凛,此人似乎并不像他预想中那般简单。但转念一想,自己乃是青云剑宗内门精英,修炼顶尖剑诀,修为已达金丹圆满,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岂会怕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当下,那丝忌惮便被更强的倨傲所取代。
“你就是那个萧无情?”周通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听说你剑法颇有几分独到之处,救了赵乾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可敢与我周通,在这青云剑宗的演武场上,堂堂正正地切磋一番?也好让诸位同门都看看,你这所谓的‘救命恩人’、‘剑道高手’,究竟有几分真材实料,还是浪得虚名!”
他此举用意明显:一来是想当众打压赵乾等人抬头的势头,巩固自己在内门的地位;二来也是想亲自试探萧无情的深浅,若对方实力不济,便可当场将其“散修野路子”、“徒有虚名”乃至“可疑”的标签坐实,甚至能借机发难;若对方真有几分本事,自己胜了,自然名声更响,败了……他根本不认为自己会败给一个同境界的散修。
赵乾三人闻言脸色剧变,他们深知周通实力强横,在内门金丹弟子中足以排进前五,所修《裂风剑诀》更是以凌厉迅疾着称。萧道友虽然剑意沉凝,但毕竟有伤在身(他们不知萧无情已痊愈),且修为似乎只是金丹后期(萧无情刻意收敛),恐怕……李铭和柳依依急得想要开口阻止,赵乾更是踏前一步,厉声道:“周通!萧道友是我青云剑宗客人,更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岂可如此无礼!”
然而,不等赵乾说完,萧无情已然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可以。”
他正需要一场战斗,来检验自己伤势痊愈、剑意略有精进后的真实战力,也想看看这青云剑宗的剑道有何独到之处。而且,有些聒噪的苍蝇,不实实在在地拍一下,它们总会不知死活地围着你嗡嗡叫个不停,徒惹心烦。
见萧无情竟然如此干脆地应战,周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抹狠厉与兴奋所取代:“好!爽快!那就请吧,萧道友,青云剑宗外门演武场,恭候大驾!”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青云剑宗内外门传开。内门精英弟子周通,要与近日救了赵乾师兄三人、颇为神秘的散修萧无情在演武场公开切磋!
一时间,弟子们议论纷纷,好奇者有之,认为周通欺负外人的不忿者有之,更多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萧无情在赵乾三人忧心忡忡的陪伴下,缓步来到位于山腰处的宽阔演武场时,场边已然被闻讯赶来的数百名弟子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场中,周通早已负手而立。他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劲装,腰间佩剑已然出鞘,被他握在手中。那是一柄寒光凛冽、剑身隐有青色风纹流转的上品灵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凌厉的剑气不加掩饰地勃发而出,衣袍下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金丹圆满的强横气息展露无遗,引来周围弟子一片低呼。他修炼的《裂风剑诀》在青云剑宗以速度、诡变、杀伤力强着称,此时剑意引而不发,更添几分压迫感。
反观萧无情,依旧是一身半旧不新的朴素青衫,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无情剑甚至未曾出鞘,只是被他随意地握在左手中,剑鞘古朴,毫无光华。他步履从容地走到周通对面十丈处站定,周身气息沉静内敛,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不是即将开始的剑道对决,而只是一次寻常的会面。这副姿态,落在不少围观弟子眼中,却成了“故作镇定”或“心虚怯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装神弄鬼!”周通冷哼一声,对萧无情这副做派极为不屑。他不再多言,眼中精光爆射,低喝一声:“看剑!”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如同疾风骤起,又似鬼魅潜行,周通的身影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真身已瞬息间跨越十丈距离,欺近萧无情身前三尺!与此同时,他手中那柄青色灵剑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青色光影,剑身震颤,发出尖锐的破风厉啸!
“裂风剑诀——风卷残云!”
顷刻间,数十道凝练无比、边缘锋锐如实质的青色风刃剑气,自那一片剑光中迸发而出!这些风刃并非直线,而是带着诡异的弧度和旋转,彼此交织,如同骤然掀起的一场毁灭性剑刃风暴,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死角地朝着萧无情绞杀而去!剑未真正及体,那凌厉、迅疾、带着撕裂一切意志的恐怖剑意,已然如同无数根细针,刺痛了周围观战者的皮肤!
这一招“风卷残云”,周通已修炼至炉火纯青之境,自信便是寻常刚入元婴的修士,面对如此密集、迅疾、变化多端的风刃绞杀,也要暂避锋芒,甚至可能受伤!他要在一招之内,以绝对的优势,碾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奠定胜局!
面对这扑面而来、足以将精铁瞬间切成碎片的狂暴剑刃风暴,萧无情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轨迹刁钻、速度惊人的青色风刃,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致命的剑网,落在了更远处。
就在那漫天风刃即将及体的刹那,萧无情终于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握着未出鞘无情剑的右手,然后,对着前方那汹涌澎湃、杀机凛然的青色剑刃风暴,轻轻地、仿佛只是拂去桌上微尘般,虚空一按。
不是凌厉的直刺,不是大开大合的劈砍,也不是精妙的格挡拆解。
就只是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一个下按的动作。
然而,就在他手掌下按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沉凝厚重如山岳崩塌、又似大地深陷的恐怖剑意,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苏醒,骤然以萧无情为中心,向着前方轰然降临、扩散!
那并非有形的剑气,也不是狂暴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接近“势”、接近“道”的沉重压迫!仿佛凭空竖起了一道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厚重无边的天地壁垒!
嗤嗤嗤——!!!
那数十道凌厉无匹、足以切金断玉的青色风刃剑气,如同扑火的飞蛾,又似撞上礁石的浪花,悍然撞击在这道无形的“承负”剑意壁垒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耳的金铁交鸣。
只有一连串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嗤嗤”声。
然后,在周通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在周围数百名弟子骤然凝固的表情里,在赵乾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那足以绞杀同阶修士的、声势浩大的“风卷残云”剑招,所化的数十道风刃,在触碰到那无形壁垒的瞬间,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又似投入沸油的冷水,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纷纷溃散、湮灭、消弭于无形!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周通那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前冲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猛地一顿,硬生生停在了萧无情身前一丈之外!他脸上那原本带着狞笑与必胜信心的表情彻底僵住,瞳孔放大,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惊骇、茫然与难以置信所充斥!
他握剑的右手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与反震之力,虎口隐隐作痛,体内气血更是一阵不受控制的翻腾!他感觉自己的剑,自己凝聚的剑意,仿佛不是斩在了人身上,而是斩在了一座亘古以来便矗立在那里、承载着天地之重的不周山上!不仅无法撼动其分毫,反而被那股浩瀚沉重的反震之力,震得他剑心摇曳,神魂颤栗!
这……这到底是什么剑意?!
如此沉凝!如此厚重!如此……不可撼动!
场边,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围观弟子,无论是支持周通的,还是同情萧无情的,抑或是纯粹看热闹的,此刻全都张大了嘴,瞪大了眼,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着场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只有风吹过演武场边缘旗杆的猎猎声,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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