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山风凛冽如刀,卷起碎石和枯枝,在寂静的群山中发出呜呜的呼啸。在赵乾、柳晴、方岳三人的引领下,萧无情背负着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石昊,将残存的剑元催发到极致,步履如风,沿着崎岖险峻的山道一路疾驰。
他们不敢有丝毫停留,生怕那恐怖的六阶蜈皇气息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或是暗影教团的追兵循迹而来。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时刻,穿过一片迷雾笼罩的山谷,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连绵起伏、气势恢宏的山脉轮廓,在稀薄黯淡的星光下显现出来。
正是青云山脉。
青云山并非一座孤峰,而是一片方圆数百里的巍峨山系。主峰“青云峰”尤其高耸,峰尖隐没在流动的云海之上,仿佛直插霄汉。山体苍翠,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其磅礴的生命力。山间云雾终年缭绕,如同玉带缠腰,透过流动的云隙,隐约可见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飞檐斗角,在夜幕下勾勒出静谧而庄严的剪影。一种清正、平和、中正醇厚的宗门气象,自然而然地从这片山脉散发出来,与万妖山脉的蛮荒暴烈、地底矿脉的阴森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山门位于两座峭立的石峰之间,以整块白玉雕琢而成,高约十丈,上书“青云剑宗”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隐隐有剑气流转。山门两侧,各有数名身着青色劲装、背负长剑的弟子值守,虽修为多在筑基期,但精神饱满,目光锐利,显示出良好的宗门风纪。
见到赵乾三人衣衫破碎、血迹斑斑、气息萎靡地归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背负伤员、同样满身伤痕、气息却沉凝不凡的陌生青年剑修,值守弟子立刻警觉地上前,拦住去路。
“赵师兄,柳师姐,方师兄!你们这是……”为首的值守弟子认出了赵乾三人,脸上露出惊容。
赵乾连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以最快的语速、最简洁的语言,将他们前往废弃矿脉探查、遭遇六阶巅峰蜈皇、陷入绝境、幸得眼前这位“萧无情”道友仗义出手、最终在矿脉坍塌前联手斩杀蜈皇、却又被空间乱流卷入、艰难逃出的惊险过程叙述了一遍。他特别强调了萧无情的关键援手和救命之恩,言辞恳切。
听闻“六阶巅峰妖兽”竟然出现在宗门势力范围内的废弃矿脉,值守弟子脸色骤变。再看萧无情,虽然形容狼狈,气息不稳,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眼神清澈锐利,并无奸邪之气,尤其是背后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隐隐散发出令他们这些剑修感到心悸的意蕴。值守弟子不敢怠慢,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既是如此,赵师兄和这位道友请速速入内!这位受伤的小兄弟也需立刻救治!”值守弟子首领当即让开道路,并示意一名同伴,“速去禀报执事长老和执法堂!言明赵乾师兄小队遇险,有贵客到访,详情后禀!”
“多谢!”赵乾抱拳,引着萧无情快步穿过山门。
一入山门,环境骤变。浓郁的天地灵气如同温和的泉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这灵气虽不及万妖山脉深处某些宝地的蛮荒磅礴,却更加精纯、温和,且似乎被某种无形的阵法梳理过,带着一种秩序井然的意味,极易被修士吸收炼化。脚下是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路,蜿蜒向上,消失在云雾深处。道路两旁,是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参天古木,枝干遒劲,灵气氤氲。远处山崖边,已有勤奋的弟子在晨雾中吐纳,或演练剑法,剑光霍霍,与山间清风鸟鸣相和,一派仙家福地、道法自然的景象。
萧无情紧绷了近十个时辰的心神,在踏入这片平和、有序、充满生机的山门之后,被周遭宁静祥和的气氛所感染,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至少暂时,他们似乎安全了。
赵乾将萧无情和石昊引至外门区域一片相对僻静的客舍区,安置在一处独门独户、颇为清净的竹篱小院中。院中有三间静室,一个小小庭院,种着几丛翠竹,环境清幽。
“萧道友,实在抱歉。”赵乾面带愧色,拱手道,“按宗门规矩,外来修士进入山门,需经当值长老问询核准后,方可进入内门区域或安排更妥帖的住处。暂时只能委屈二位在此歇息。我已让人将事情经过详细禀明执事长老和执法堂,相信很快就会有长老前来。这位小兄弟的伤势耽搁不得,我这就亲自去丹堂,请当值的师兄前来诊治!”
“赵道友安排周全,已是大恩,何来委屈。”萧无情将石昊小心地放在静室床榻上,对赵乾郑重还礼,“有劳道友奔波。”
赵乾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
不多时,一名身着淡青色绣有药鼎纹样袍服、气息温和沉静、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修士,在赵乾的陪同下快步走入小院。此人正是青云剑宗丹堂的执事弟子,修为在金丹初期。
“这位是丹堂的李师兄。”赵乾介绍道。
“有劳李师兄。”萧无情道。
李师兄点点头,没有多话,径直走到床边,伸出三指搭在石昊腕脉上,闭目凝神,一股柔和的神识探入其体内。片刻后,他又翻开石昊的眼睑看了看,沉吟道:“这位小友体内经脉有多处被强横的空间之力震伤,淤血堵塞,灵气运行不畅。神魂也受到剧烈冲击,有些震荡不稳,但好在并未真正受损溃散。性命无碍,只是需要时间静养恢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着,他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两个玉瓶,倒出两枚丹药。一枚淡绿色,清香扑鼻,是“蕴脉丹”,专治经脉损伤;另一枚乳白色,散发着宁神静气的淡淡香气,是“安神散”,用于稳固神魂。
他小心地将丹药喂石昊服下,又以自身温和的木属性真元引导药力化开,滋润其受损的经脉。做完这些,李师兄额角也微微见汗。
“丹药已服下,药力正在化开。接下来只需静养,勿要再受惊扰。每日我会再来查看一次,调整用药。”李师兄对萧无情嘱咐道,“约莫三五日,这位小友应当能够苏醒,但若要完全恢复行动,恐怕还需半月以上的调理。”
“多谢李师兄援手之恩!此情萧某铭记!”萧无情再次深深一礼。这李师兄手法娴熟,用药精准,显然在丹道一途颇有造诣,有他出手,石昊的伤势算是稳了。
送走丹堂李师兄和再度道谢后离去的赵乾,小院重新恢复了宁静。萧无情却没有丝毫睡意,他独自坐在庭院中的青石凳上,任由渐起的晨风吹拂着染血破损的衣袍。
天际的黑暗正在迅速褪去,一抹鱼肚白从东方的山峦背后挣扎着透出,将流云的边缘染上淡淡的金红色。黎明将至,但萧无情的心中,却无半分旭日将升的宁静与希望。
墨影前辈那清冷决绝的身影、合体修士那毁天灭地、冻结时空的恐怖一掌、以及前辈最后时刻将他推入空间裂缝时,那复杂难明、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却又最终化为决绝的眼神……这些画面如同最顽固的心魔,在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切割、噬咬。
担忧如同藤蔓,紧紧缠绕心脏——前辈,您还活着吗?您在哪里?
焦虑如同毒火,灼烧着五脏六腑——暗影教团,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不会已经找到了前辈?
自责如同冰锥,刺穿着灵魂——是我太弱了!若我能再强一些,若我能早点察觉……前辈或许就不用为了救我,独自面对那等恐怖的存在!
种种情绪交织、发酵,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狠狠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他知道,沉湎于情绪毫无用处。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恢复自身实力,打探外界消息,尤其是关于万妖山脉变故和暗影教团的动向,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墨影前辈!生要见人,死要见……不,前辈绝不会有事!
青云剑宗,或许能提供一个暂时的避风港,让他和石昊稍作喘息,治疗伤势。但这里绝非久留之地。他身负承负剑意,又与暗影教团结下死仇,更背负着寻找前辈的重担,不可能永远躲在这看似平和的宗门之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怀中取出赵乾先前赠予的疗伤丹药,服下几颗。然后盘膝坐在石凳上,闭上双眼,开始运转“承负剑诀”。
沉凝如山的剑意缓缓在经脉中流淌,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涓涓细流。此地精纯平和的天地灵气,被剑意引动,丝丝缕缕地汇入他的身体,滋养着与蜈皇激战留下的暗伤,修复着空间乱流冲击带来的细微裂痕。虽然速度缓慢,但胜在稳妥持续。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
日上三竿,阳光穿透竹叶的缝隙,在庭院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院外传来了不急不缓、却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萧无情缓缓收功,睁开双眼。只见赵乾陪同一名老者,正穿过竹篱,步入小院。
老者身穿一袭简朴的青色道袍,布料普通,却浆洗得十分干净。他面容清癯,颧骨微凸,下颌留着三缕长须,已见花白。一双眼睛并不如何锐利逼人,反而温润平和,但若细看,却能发现其眼底深处,仿佛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隐隐有洞察世情的锋芒流转。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看似平平无奇,但萧无情却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一种久居上位、修为深湛自然流露的气度。这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萧小友,”赵乾连忙上前一步,恭敬介绍,“这位是我青云剑宗外门执法长老,青松真人。”
萧无情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两步,对着青松真人抱拳,躬身一礼,姿态不卑不亢:“散修萧无情,见过青松长老。冒昧叨扰贵宗清净,实非得已,还请长老见谅。”
青松真人目光温润,在萧无情身上缓缓扫过。他的视线并未刻意施加压力,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本源。尤其是在萧无情腰间那柄看似凡铁、无鞘、只是简单用布条缠绕剑柄的“无情剑”上,停留了稍长一瞬。以他元婴后期的修为和数百年的见识,自然能感受到这柄剑的不凡——并非材质多么珍稀,而是其本身仿佛就承载着一种独特的、沉凝厚重的“意”,与眼前这年轻人隐隐融为一体。此子根基之扎实,剑意之独特,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拥有,甚至比起许多大宗门的核心剑修弟子,也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小友不必多礼。”青松真人抚须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听乾儿详细禀报,小友于地底矿脉之中,路见不平,仗义出手,不仅救他三人于六阶蜈皇爪下,更在矿脉坍塌之际联手诛杀妖物,此等侠义之心,高绝实力,实在令老朽钦佩。小友对我青云剑宗弟子有救命大恩,老朽在此,代宗门谢过小友了。”说着,竟是微微颔首致意。
“长老言重了。”萧无情神色平静,再次拱手,“当时情形危急,同为人族修士,自当相互扶持。晚辈不过是适逢其会,尽了绵薄之力,实不敢当‘大恩’二字。倒是贵宗赵乾道友三人,临危不乱,配合默契,亦是可造之材。”
青松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居功,不骄矜,谦逊有礼,此子心性亦是不俗。他点了点头,不再客套,转而问道:“乾儿禀报仓促,许多细节未明。不知小友师承何派?此番来到我黑风山脉,是游历,还是另有要事?若有所需,我青云剑宗虽非什么顶尖大派,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或可略尽绵薄之力,以报小友援手之德。”
问及来历了。萧无情心中早有准备。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对上青松真人温润却隐含探查之意的视线,平静答道:“回长老,晚辈乃一介山野散修,并无师承门派。幼时偶入一处先贤坐化洞府,得了几式残缺剑诀与修炼心得,多年来独自摸索修行,蹉跎至今。此番携师弟外出游历,增长见闻,却不幸遭遇罕见空间乱流,与……与一位家中长辈失散,我等亦被乱流卷携,莫名流落至此地附近。师弟为护我周全,在乱流中受伤颇重,昏迷不醒。晚辈无奈,只得携师弟寻人求助,幸得赵乾道友指引,方至贵宗宝地。只求借贵宗一隅之地,容师弟疗伤,待其伤势稳定,晚辈自当离去,绝不敢长久叨扰,更不敢给贵宗增添麻烦。”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散修身份是真(明面上),得前人传承是真(承负剑诀),与长辈失散是真(墨影),遭遇空间乱流也是真。只是隐去了墨影的真实情况、暗影教团的存在,以及他们从万妖山脉而来的事实。言辞恳切,逻辑自洽,既解释了来历,也表明了不会久留、无意攀附的态度。
青松真人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散修之中,确有一些天赋、心性、机缘皆佳的奇才,但因无人指点、资源匮乏,往往蹉跎岁月,难成大器。眼前这萧无情,显然就是此类。他观其骨龄,绝对不超过三十,却已隐隐触摸到金丹门槛(萧无情刻意压制了部分气息,显示为筑基圆满),剑意更是独特沉凝,若有良师教导,资源充足,未来成就必不可限量。可惜,是散修,且听其意,似乎并无加入宗门之意。
“原来如此。小友与令师弟此番遭遇,着实令人扼腕。”青松真人叹息一声,语气温和,“小友放心,令师弟可安心在我宗疗伤,丹堂自会尽力。小友既对我宗弟子有恩,便是我宗贵客。若不嫌弃外门简陋,也可在此暂住,我已吩咐乾儿,一应所需,尽力满足。至于寻人之事……”
他略一沉吟,抚须道:“黑风山脉广袤,地形复杂,空间乱流更是诡秘莫测,寻人恐非易事,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我青云剑宗在此地经营数百年,在外亦有一些产业和情报网络,与周边几个坊市、散修聚集地也偶有联系。或可代为留意打探,若有与小友描述相似的前辈消息,定当第一时间告知小友。不知小友可否将那失散长辈的形貌特征,详细告知老朽?”
萧无情心中微动,这倒是个意外之喜。青云剑宗是地头蛇,若有他们帮忙留意,总比他一个人像无头苍蝇般乱撞要好得多,哪怕希望渺茫。他连忙抱拳:“如此,多谢长老!晚辈感激不尽!”
他仔细回想,将墨影(伪装后)的形貌特征描述了一番:一位身着素色长裙、气质清冷、容颜普通(伪装后)的中年女修,擅长冰属性术法与剑诀,修为……大约在金丹中期左右(刻意压低)。他隐去了墨影重伤、真实实力以及可能被追捕的情况。
青松真人认真记下,又宽慰了萧无情几句,言道会吩咐下去多加留意,便带着侍立一旁的赵乾离开了小院。
送走青松真人,萧无情站在院中,望着那几丛在晨风中微微摇曳的翠竹,深深吸了一口此地清冽平和的灵气。
暂时,算是站稳了脚跟。石昊的伤势有望,自己也有了喘息和疗伤的时间。青云剑宗的态度也算友善,甚至愿意提供帮助。
但他心中并无半分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暗影教团的阴影依旧高悬,墨影前辈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而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尽快恢复乃至提升实力,同时要想方设法,获取更多关于万妖山脉近期变故、以及暗影教团这个神秘组织的信息。
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在这看似平和的青云山内,也未必就是真正的净土。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如履薄冰。
转身回到静室,看着石昊在丹药作用下渐渐平稳的呼吸和略微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庞,萧无情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路还长,剑,需更利。
喜欢时空剑主:从尘埃中归来请大家收藏:()时空剑主:从尘埃中归来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