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青很快安排人协调食物过来。
炮仗身后那些人,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了,食物发到手里立马开吃
饿,太饿了。
馕送到手里,有人啃三口就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灌一口凉水,接着吃。
牛肉干被撕成条,塞进嘴里,嚼两下就吞。
有个年轻队员左手受了伤,绷带缠着,就用右手抓,抓了往嘴里塞,塞完又抓。
没人笑他们。
饿到极致的时候,人就不是人了,是野兽,这种情况,这里的所有人都经历过。
教官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残兵。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葵青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
炮仗也饿。
但他没有动。
他是这支残兵里威望最高的。
他的人可以像野兽一样吃东西,他不能。
教官问炮仗。
“你们还有多少人?”
炮仗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全身破破烂烂的家伙,有的坐着吃,有的蹲着吃,有的靠在树干上吃。
衣服上全是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痂和淤青。
有人吃得太急,噎住了,旁边的人递过水囊。
有人吃完一块,又伸手去拿第二块,手伸到一半,看看别人,又缩回来。
炮仗转回头。
“我们古林过来支援的,和飞沙城原本一部分驻点的兄弟,都在这里了,城里可能还有一部分,但是一时半会可能冲不出来。”
炮仗顿了顿,看向一边。
蔷薇正靠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拿着半块馕,吃得很克制。
炮仗说。
“她是飞沙的驻点队长,蔷薇。”
教官的目光移向蔷薇。
只是一眼。
很淡,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刀,从头到脚扫过一遍。
蔷薇立刻放下馕,站直身体,向教官点了点头。
教官沉默片刻,然后问了蔷薇另一个问题。
“你们的司笼官呢?”
司笼官。
追风楼下辖的每个驻点都有两个专门负责看守木鸽鸟笼的人。
他们平时不参与战斗,不执行外勤,唯一的任务就是守着鸟笼,传递来自追风楼的消息。
教官在看着蔷薇,炮仗也在看着蔷薇。
蔷薇的脸色不好。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旁边吃东西的人都察觉到气氛不对,放慢了咀嚼的动作。
“死了。”
蔷薇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第一轮冲突的时候就……”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炮仗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教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点了点头。
“木鸽和鸟笼呢?”
蔷薇深吸一口气。
“突围的时候,打得太惨烈,被毁了。”
教官又点了点头。
食物有限,管饱是不可能的,所有人吃完发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原地休息待命,营地里渐渐安静。
教官问晴空一鹤,问。
“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带鸟笼和木鸽。”
晴空一鹤沉默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没有。”
“本来还说,到了飞沙城,用驻点的木鸽,没想到……”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没想到城破得那么快。
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驻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更没想到,用于联络的木鸽也被毁了。
没想到他们现在会被困在这片胡杨林里,与外界完全隔绝。
教官抬起头,望向夜空。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晴空一鹤。
“现在,最重要的,是和追风楼取得联系。”
这不是商量,是陈述,是经历过太多生死之后,对局势最清醒的判断。
飞沙城已经陷落。他们这支残兵,被困在胡杨林里。
外面有金雕会的人,有百中影在带着人围剿。他们能撑多久?三天?还是五天?
撑不下去的时候,谁来救?
没有人。
除非追风楼知道他们还活着,知道他们被困在哪里,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所以,必须有人去送信。
必须有人从这里出去,到最近的城市驻点,用那里的木鸽,把消息传回追风楼。
最近的城市是哪里?
古林。
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依旧没有起伏。
“既然这里谁都没有木鸽鸟笼,那就只能用笨办法了。”
他再次看向晴空一鹤。月光下,两人的目光相遇。
“现在需要一个人,赶往最近的古林,用他们的木鸽联络追风楼。”
他顿了顿。
“你去。”
晴空一鹤看着教官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
就两个字。
没有问为什么是我。
没有讨价还价
没有说路上有多危险。
只是一句“明白”。
教官没有再说话。
晴空一鹤站直了身体。伸手将腰间的连弩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检查了箭匣,确认里面的箭矢足够。
旁边有人站起来,想说什么。
晴空一鹤轻轻摆了摆手。
那人又坐下了,没有说出来。
晴空一鹤转过身,朝着进入胡杨林时的反方向走去。
月光照着他的背影,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忽然,他停下了。没有回头。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活着,等我回来。”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下。
很快,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胡杨林深处,消失在月光与阴影交织的黑暗里。
营地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目送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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