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楼》 第524章 想请全村人搂席 剧烈的爆炸从正门方向传来,火光先于声音。 第一枚铁雷爆炸后,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爆炸声在深夜异常尖锐,撕裂空气。 正门方向火光冲天而起,橘红色的光团膨胀、收缩、再膨胀,把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血色。 光芒,让夜短暂摆脱黑暗的统治,让墙砖的纹理、干草的末梢、甚至空气中的浮尘都纤毫毕现。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然后是各种声音。 不仅仅是爆炸,更是汇成一片混沌的声浪。 喊杀声缺乏具体的词语,只是喉管被恐惧或亢奋挤压出的原始狂嚎。 怒吼与惨叫交织,前者是意志的膨胀,后者是意志的溃散。 各种弩箭破空的锐响穿插其中,还夹杂着更多模糊的声响。 重物倒地、木料断裂、火焰燃烧的噼啪、以及人类在极端状态下发出的、无法归类的声音。 飞虎,动手了。 包围玉皇观的匪徒一开始是懵逼的,他们原以为自己已经够疯狂的了。 没想到!被他们包围的这群人更是丧心病狂,这样的处境,他们竟然还敢主动攻击。 后院,索命依旧没动,他站在墙角的阴影里,侧耳倾听。 声音在此刻听来是立体的,有方向,有层次,有强弱的变化。 墙外,开始出现响动。 最初是大队人马的急促调动,然后是零散的脚步声,他们方向明确,都朝着正门去了。 有人举着火把,在奔跑中呼喊,声音短促又含混。 大概是“快!去正门!”“那帮疯子要从正门突围!”之类的话。 火把的光影在晃动,外面人影幢幢。 影子被火光拉长、扭曲,投在墙面上,如同皮影戏里扭曲的鬼魅。 这些影子快速移动、交叠、分离,缺乏清晰的个体轮廓,更像是一团躁动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黑暗物质在流动。 混乱本身成为一种掩护。 当所有感官都被强烈的刺激淹没时,细微的异常反而容易被忽略。 索命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正门方向的混乱达到顶峰,等群体的盲动惯性彻底形成,等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去。 表哥活动了一下脖子,肌肉长时间保持静态紧张,难免会产生酸胀。 公子在深呼吸,减少不必要的情绪消耗。 同时,他身体微微下沉,重心降低,这是瞬间发力前的预备姿态。 很快,墙外的喧嚣逐渐降低到零星,再从零星到安静。 这意味着对方的调动基本完成,大部分力量已投入正面的对峙。 索命把手里烧了半截的叶子烟随手扔了。 这个动作没有意义,只是一种仪式性的终结,标志等待阶段的结束。 “上。” 他只说了一个字,没有任何附加情绪。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动了。 助跑两步,然后蹬墙,利用摩擦力获得向上的初始力。 双手扒住墙头,手指扣紧砖缝,臂肌收缩,身体上引。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声音,没有大幅度的摆动,像一只夜行的壁虎攀爬在墙头。 他扫视完外面,没有人,然后回头,朝墙下的两人点了点头。 表哥也动了。 他选择从另一侧上墙,和索命拉开距离,避免两人在墙头成为集中目标。 这些年日嫖夜赌,表哥的素质下降不少,动作不如索命利落。 还是公子在下面推了他一把,表哥才爬上去。 表哥上墙后,往下伸手,把公子也拉上墙头。 “下。” 索命又说话了,三个人跃下墙头。 落地后,三人立刻散开,依旧是经典的三角站位。 连弩从背负状态转为手持,弩身与手臂呈四十五度角。 机簧处于半预压状态,食指虚搭扳机护圈,既能避免误触,又能保证快速击发。 箭匣已被压满弩箭,蓄势待发。 然而,连弩没有被击发,因为没人。 一个都没有。 三人转头就走,刚走出去十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在喊。 “喂!你们几个!等一下!” 三人浑身一僵,回头看。 一个匪徒,刚从远处更深的凹陷阴影里走出来,动作有些蹒跚。 他没有携带武器,双手提着裤腰,裤子松松垮垮。 那家伙朝离他最近的公子跑来,问。 “你有纸没有,刚拉稀了,还没擦。” 他说着,歪了歪头,视线越过公子的肩膀,看向索命和表哥。 月光下,他脸上的表情变了,身体也更紧绷。 他往前挪了半步,脖子伸了伸,像只警觉的狐狸。 “你们……你们三个,是哪一队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公子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哦,我们新来的。” 匪徒没有回应。 他后退了两步。这个动作不是逃跑。 只是为了拉开距离,获得更完整的视野来观察这三个人。 他的目光在公子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扫过索命和表哥。 “嘶~~不对……” 匪徒嘴唇开始张开,胸腔扩张,喉结上提,这是要喊人的预备动作。 在战场上,呼喊,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警报方式。 但他没能发出声音。 索命动了,举弩,射击。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从绝对静止到完成射击,时间很短。 下一秒,表哥也动了。 他的目标选择和索命不同,连弩微微下压,指向匪徒的嘴。 索命的箭率先命中。 弩箭从匪徒眉心偏上的位置射入,穿透颅骨,击碎额叶,从后脑枕骨下方穿出。 匪徒的身体瞬间失去所有来自大脑的指令。 表哥的箭在下一秒到达。 弩箭射入匪徒因为准备喊叫而大张的嘴里。 两股力量作用于匪徒的头部。 他的头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在原地僵了一下后,向后软倒。 从匪徒后退,说出那句不对,到倒地毙命,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索命没有去看倒地的尸体,他在射击后,就已经转身,朝着预定方向走。 那是一种对于自己身手的绝对自信。 表哥拉了一把公子,让他跟上。一边还在抱怨公子。 “这种时候,你跟他废什么话啊,七来八来的,直接弄死就得了。” “你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想请全村人搂席啊?” 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追风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5章 老熟人 月色凄寒,杀声已歇,风里是血的味道。 玉皇观墙头上的喊杀声一点点低下去,又从零星几点,最终归于沉寂。 飞虎的佯攻,结束了。 玉皇观外,匪徒火把的光在尸体间摇晃,照亮满地狼藉。 尸体很多,有的仰面,仰望星空,有的趴着,看着大地。 有些还在微微抽搐,如同离开水的鱼。 金雕会的小头目站在尸体中间。 他身上的皮甲破了,脸上全是烟灰和血污。 他不动,只是站着。 火把的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开始发抖。 先是手,然后是胳膊,最后是整个身体都在抖。 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抓起一把染血的沙土。 沙土,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啊——!!!!!” 一声嘶吼,撕裂夜空。 “他们这是疯了!疯了!” “一帮被我们包围的残兵败将!为什么还敢主动进攻我们!为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看着身后的匪徒。 “看看!都好好看看!” “我们又死了多少人!?还是被一群等死的人给杀了!!!” 沉默。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玉皇观死一般的寂静。 这样的寂静,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激人。 他捡起地上的一把刀,脸色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在我看来!他们只是老鼠!一群疯了的老鼠!。” “我们是什么!?” 他问,但没人回答。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继续嘶吼。 “我们是狼!” “现在!老鼠也敢咬狼了!?” 他拔刀出鞘。 “他们疯?我们就比他们更疯!” 声音在夜空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他们想死?我们就送他们去死!” 他转身,将刀锋指向玉皇观。 “组织人手!准备冲锋!” “一炷香以后!我要他们全部死!”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用所有人的命,赌一口气。 可有时候,人活着,就为这一口气。 风更冷了。 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尸体上,投在沙地上,投在紧闭的玉皇观大门上。 人群骚动起来。刀出鞘,弩上弦,沉重的呼吸汇成一片压抑的潮声。 群情激愤,小头目继续鼓动,把刀高举过头,声嘶力竭。 “杀进去!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报仇!” “报仇!” “报仇!”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杀意沸腾。 小头目高举的刀在火光下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已到极点。 他身后数百人握紧兵器,只需一声令下,血!就会染红这道观的大门,不惜任何代价! 群情激愤中,有人泼了一瓢冷水。 “你们不能乱进攻。” 小头目暴怒转身,想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个时候唱反调! 人群分开,一个男人缓步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不像是在战场上,更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光。 小头目瞳孔骤然收缩,他认识这张脸。 几天前,金雕会首领田建飞召集所有大小头目议事,他就见过这个男人。 当时这个男人就那样站在军师身后,不说话,也不动。 没有人介绍他,但所有看到他的人都知道。 这是个危险人物。一个最顶尖的危险人物。 男人已经走到小头目面前。 两人对视着,小头目握刀的手沁出了汗。 他在金雕会多年,刀口舔血,见过无数狠角色。 但从没有一个人,只用一个眼神,就让他背脊发凉。 对方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 男人继续开口。 “我叫百中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听说,你们遇到麻烦了。” 小头目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百中影已不再看他,转过身,面对黑压压的人群。 “现在,所有人听我指挥。” 人群寂静一瞬后,有人不服。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往踏前一步。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听……” 话没说完。 刀光一闪。 极快,极冷,像夜空划过的流星。 那家伙还保持着张嘴的姿势,脖子上却已多了一道细线。 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血珠渗出,成串,成线,最后喷涌而出。 那家伙瞪着眼,倒下去。 倒下时,眼里还满是困惑。 他甚至没看清刀从哪里来。 百中影手里的飞刀已经收回,似乎从来没有动过。 “是军师让我过来帮你们的,现在,谁还有问题?”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吹过沙地的呜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百中影站在尸体中间,他低头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小头目。 “你就是个猪。”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平淡。但小头目听到这句话,浑身打了个冷颤。 百中影指向周围的尸体。 “这里死了这么多兄弟,除了猪,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形容你。” 小头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看满地的尸体,又看看百中影冰冷的眼睛,最后只能紧紧闭上嘴,低下头。 他知道,百中影说得对。 如果他真有能力,就不会死这么多人。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死的人已经死了。 百中影不再看他,目光落在地上那些凌乱的弩箭上。 他蹲下去,从尸体上拔出一支,仔细看了看。 又走到旁边另一具尸体,再拔出一支。 接着是第三支,第四支…… 他看得很仔细,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哦~~~” 他发出一声轻叹,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 “难怪。” 他站起身,望向玉皇观黑沉沉的大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看来,里面是追风楼的人……” 索命,表哥,公子三个人脸上抹了血,举着兵器混在匪徒堆里。 在看到百中影的时候,三个人都呆了一下。 对于他们来说,百中影是老熟人了,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 公子握剑的手紧了紧。 表哥的眼睛眯了起来。 索命依旧面无表情。 比起另外两个人的惊讶,索命更在意百中影刚才说的那句“军师让我过来的”。 军师? 金雕会还有军师? 这个军师又是谁?让百中影这样的人也听命于他? 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追风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6章 至少活一个 百中影并没有注意到匪徒堆里的索命三人。 事实上,只要索命三个人不是疯了自己跳出来,百中影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们。 百中影还在看着那些弩箭,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转身,看向那个小头目。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原地待命。”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玉皇观一百米之内。” 小头目一愣。 “可是……” “没有可是!” 百中影打断他。 “想活命,就必须听我的。”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冷笑。 “里面,是追风楼的人。” “他们每一个都受过最变态的训练,每一个都是杀人机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现在,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 人群开始骚动。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继续说。 “所以,不要急。急的人,已经躺在地上了。” 他指向地上的尸体。 “他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未熄的怒火在匪徒每一双通红的眼睛里烧。 百中影不看那些匪徒,只看地。 地上除了血,还有散落的弩箭。 他盯着那些箭看了很久,久到小头目脸上的肌肉都在不自觉地抽动。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张地图。 羊皮,泛黄,卷了无数遍,边缘磨得起了毛。 百中影的视线在图上游走。 从代表玉皇观的那个墨点开始,向外辐射。 东面是开阔的沙地,南面有几道表示矮丘的弧线,西面是干涸的河床标记。 他的视线扫过这些,没有停留。 他的手指抬起,落在图上。 指腹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向北缓慢移动。 越过代表飞沙城外最后一道土垄的标记,继续向北。 地图上那里的颜色变得更深,线条也更杂乱。 最终,指尖停住。 重重地,点在一处。 那里,画着一大片盘绕的阴影,旁边有三个小字。 胡杨林。 百中影说话了,声音不大,平平淡淡。 “不要再派人进攻玉皇观了。” 小头目腮帮子的肉也跟着绷紧了。 百中影继续说。 “他们现在锐气正盛,强攻,只会让我们损失惨重。” 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小头目。 “把你的人留一半在这里,包围玉皇观,困死他们。” “另一半,跟我走。” 小头目看着地图上那个被反复点戳的胡杨林位置。 他呼吸粗重起来,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皮,问。 “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百中影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卷起那张羊皮地图。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小头目,看向那些等着他答案的匪徒。 “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才说。 “这一次,追风楼派下来不少人,除了玉皇观里的,其他的现在全都没了踪迹。” “飞沙城周围,能藏下这么多人的地方不多。”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无边的黑暗。 “那片胡杨林,是唯一可能的地方。” 小头目的眼神闪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百中影语气依旧毫无波澜,继续说。 “玉皇观里的是困兽之斗,胡杨林躲着的那批人才更要命。” “但是胡杨林那批人,现在一定立足不稳。” 百中影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匪徒的脸。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缓过来,要比他们先动!在他们出手之前,找到他们!解决他们!” “如果不清除掉他们!我们就算打下飞沙城也坐不稳!” 夜风卷过,带着远方的沙尘和近处的血腥。 火把的光摇曳,将百中影映在沙地上的影子拉长。 小头目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去安排,一刻钟后出发。” 匪徒堆里,三双眼睛在暗处交汇。 公子看着索命,表哥也看着索命。 火把的光在远处跳跃,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公子声音压得很低,他问索命。 “现在,怎么办。” 索命几乎没有考虑,他看向公子,眼神像两口深井。 “你跟他们去胡杨林。” 公子一愣。 索命说。 “去看看炮仗或者蔷薇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如果在,你就找机会跟他们大部队汇合。” “如果不在……” 索命顿了顿,继续说。 “如果不在,你就走。” “走?” 公子盯着他,问。 “你要我去哪?” 索命语气平淡。 “哪来的回哪去,总之,离开飞沙城。” 公子看了表哥,又问。 “那你们呢?” 索命不再看公子,目光投向远处的玉皇观。 “我和表哥留下,跟飞虎里应外合,能拖多久拖多久。” 公子眉头皱紧。 “不是说……出来调查叛徒的么?” 索命不说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表哥伸手,轻轻拍了拍公子肩膀,声音压得更低。 “你是不是傻?那只是借口。” “不然飞虎那个家伙,肯在正门佯攻?” 公子愣住了。 表哥叹了口气。 “飞虎要是不佯攻吸引火力,我们根本不可能把你送出来。” 公子眼神一凛 “把我……送出来? “什么意思?” 表哥感叹的摇了摇头。 “你以前挺聪明的。” “怎么现在痴呆了?” 他凑到公子耳边,一字一句。 “这场仗,会死很多人。” “包括我们三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挂了。” “所以我跟索命商量好了,骗飞虎在正门佯攻。” “其实,是为了把你从后面送出来。” 公子眯起眼,寒意,从脚底一直爬到头顶,他声音发涩。 “所以说到底,你们还是在骗飞虎?你们不会回玉皇观?” 索命摇头。 “其实也不算骗。我们会在这里,跟玉皇观里的人内外夹击。” 他看向公子,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至于你,听话,走吧。” 他顿了顿,又说。 “我们三个……至少要活一个。” 公子忽然明白了,玉皇观已经是个死局。 里面的人,能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索命和表哥骗了飞虎,用一场佯攻做掩护,真正的目的,只是把他送出来。 让他离开。 让他活下去。 而索命是不会走的。他会在玉皇观外围打游击,袭扰那些想要进攻玉皇观的匪徒,直到最后一口气。 表哥更不会走。 李兰还在玉皇观里,那是他的初恋,他的白月光,虽然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单恋。 但是,表哥一定会跟索命一起,战斗到最后。 他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公子离开玉皇观,活下去。 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追风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7章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你们……” 公子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索命拍拍他肩膀。 “走吧。” 表哥也说。 “别回头。” 公子看着索命和表哥。 最后,他点了点头,转身没入黑压压的匪徒人群。 没有告别。 有些告别,说出口就太沉重了。 索命和表哥站在原地,看着公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飞沙城的夜,本该有城楼上的风铃声。 今夜只有血腥味。 曾经的城主府,现在已经成了金雕会的中军帐。 城里还有零星厮杀,刀剑碰撞,烈火燃烧,惨叫、哀嚎声,混成一片。 府内却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田建飞坐在太师椅上。 这张椅子原本属于飞沙城的城主,现在,已经属于他了。 他坐得很稳,面前摆着一套茶具。 紫砂的壶,白瓷的杯。茶是上好的云雾,水是刚烧开的泉水。 他在喝茶。 慢慢地喝,一口又一口。 军师就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茶。 他喝茶的姿势比田建飞更从容,优雅。 军师开口,问。 “现在,战况怎么样了。” 田建飞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喝了一口茶。 茶很烫,但他好像就喜欢这样的刺激感觉。 “飞沙城,大部分已经在我们手里。” “现在还在抵抗的,只是小部分。” 军师点点头,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问。 “追风楼的人呢。” 这个问题很关键。 田建飞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的黑暗。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他们被切成了两拨。” “一拨,被我们的人围在玉皇观。” “另一拨,逃进城外的胡杨林了。” 军师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他喃喃自语,像是有顾虑。 “胡杨林……” “那地方……太大了。” 的确,那片胡杨林太大太大,大得像一片海,人进去了,就像一滴水落进海里。 田建飞笑了。 “是很大,但是再大,也挡不住我们人多。” “你的徒弟百中影,已经带了几百人朝胡杨林去了,我相信他能搞定。” “要是人手不够,我可以随时再调派几百人过去。” 军师看着他,看了很久,说。 “百中影,是个好杀手。” “但有时候,杀手的刀,未必能斩断所有的麻烦。” 田建飞问。 “军师的意思是?” 军师看着田建飞。 “你对追风楼的人不了解。” “他们是一帮从极度变态训练里选拔出来的佼佼者,是真正的杀人机器。” “这帮人可以说是百里挑一,各有绝活的高手。” “再加上追风楼为他们配发的各种兵器,防具。” “或者说百里挑一都不够形容他们,应该是千里挑一。” “能在一次又一次你死我活的厮杀中活下来的,早就不能算‘人’了。” “再加上追风楼倾尽资源打造的兵甲、弩械、毒药、暗器……” “他们身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为了更快、更有效率地杀死目标而存在。” “说他们能以一敌百,或许你不相信,但在特定的环境里……这是事实。” 田建飞沉默。 他握着茶杯,杯壁传来烫手的温度,却驱不散心里那股慢慢渗上来的寒意。 他无法反驳。军师讲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追风楼的存在,本身就是江湖规则外的一种恐怖平衡。 在一望无际、地形复杂的胡杨林里,追杀几十个精通隐匿、刺杀、反追踪的追风楼精锐…… 普天之下,谁敢说稳操胜券? 军师的目光转向窗外的黑暗,似乎能穿透夜空,看到那片吞噬光线的原始森林。 “更何况,他们中间,还有晴空一鹤那样的金章。” 晴空一鹤? 这个名字让田建飞的眉头猛地一跳。 金章,是追风楼最高级别的战力象征。 晴空一鹤就是金章之一,关于他的传闻很多,但每一条都沾着血。 据说他杀人从不用第二招,更能在百步外取人性命于无形,这样的人已经不是简单一句杀人机器能形容的了。 军师继续说。 “这些追风楼的人,在胡杨林那种环境里,就像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 “我们的人只要稍有一丝松懈,露出半分破绽,迎来的就是……绝对致命的杀戮。” 田建飞感到一阵烦躁,还有一种被无形压力攥紧心脏的窒息感。 他原本以为,大军合围,瓮中捉鳖,不过是时间问题。但现在,军师将血淋淋的真相剖开,放在他面前。 这不是围猎。 这可能是将一群猛虎,赶进了最适合他们捕食的黑暗丛林。 猎人和猎物的角色,随时可能颠倒。 军师看着田建飞,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你害怕了?” 田建飞沉默,军师冷笑。 “不用怕,虽然他们这么强,但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我们的人早就渗透进追风楼内部,他们的动向我一清二楚。” “这一次,我要他们死。一个不留!” 田建飞心头一震,看向军师。 军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算计和恨意。 “那么多追风楼的精锐,一次性死在飞沙。” “你说,这个消息传回追风楼,会怎么样?” 他不需要田建飞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华缚龙……他那个追风楼教务司司长的位置,还坐得稳?” 田建飞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不只是一场争夺飞沙城的战斗,更是军师那帮人精心策划,针对华缚龙官位的行动。 军师要的,不只是胜利。 他要的是追风楼伤筋动骨,要的是华缚龙身败名裂。 而飞沙城,玉皇观,胡杨林……还有他田建飞和他的金雕会,都只是这场巨大棋局中的棋子。 田建飞看着军师冰冷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边坐着的,不仅仅是一个谋士。 更是一条毒蛇。 军师起身,说。 “为了万无一失,我们得亲自去一趟胡杨林。” 夜色更深了。 城主府的烛火,在无边的黑暗中,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它静静注视着这座正在流血的城市。 也注视着,那些在黑暗中挣扎、搏杀、死去的每一个人。 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追风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8章 炮仗压力很大 夜色浓稠下,月光艰难穿透奇形怪状、扭曲盘结的枝干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鬼影。 风,穿过胡杨林,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像是有无数亡灵在窃窃私语。 炮仗走在最前面。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不知累积了多少年的黄沙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眼睛像夜行的猫,在黑暗中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可疑的阴影,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树干之后。 他的耳朵竖着,捕捉着风声之外任何不和谐的响动。 他不能错。一次都不能。 身后,是几十个人。 其中以蔷薇为首的飞沙城驻点残部,还有从古林赶来支援和他们撞上、一同被卷入这场逃亡的同僚。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血迹在深色衣物上洇开,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疲惫,像沉重的铅块,挂在每个人的眼皮上、肩膀上、步伐里。 但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发出大的喘息。 求生的本能和长久的训练,让他们保持着最高的纪律和警惕。 蔷薇跟在炮仗侧后方几步远。 这个平时笑容明艳、办事利落的女人,此刻脸上只剩下一片冷肃。 她的肩膀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着,动作间仍能看出僵硬。 她的目光不时扫过队伍两侧和后方,右手攥着一把连弩,弩箭还在蓄势待发状态。 左手,抓着一张地图。 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差。 在飞沙城陷落前最后的混乱中,他们本想接应玉皇观方向的人,或者至少弄清情况,却一头撞上了金雕会主力扫荡的锋线。 那些不是零星的匪徒,是成建制、有指挥、如蝗虫过境般的匪群。 他们像惊涛骇浪中的几叶小舟,瞬间被吞没,只能凭着本能和血勇,边战边退。 用同伴的尸体和自身的鲜血,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退进了这片传说中吞噬过无数人命的胡杨林。 匪徒没有立刻追进来。或许是对这片莽莽森林的忌惮,或许是在重新调配兵力。 但,这样的喘息时间,不会太长。 炮仗知道,自己现在是这支残兵败将里,级别最高的了。 此刻,却只意味着千斤重担压在了他一人肩上。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生死问题。 他必须为这几十条人命负责。 所以,他不能像在古林一样肆无忌惮,带着大家去和实力远超己方的匪徒硬碰。 那是找死,毫无意义的找死。 他现在最大的任务,或许也是唯一的任务,就是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至少,活久一点。 压力,比背上沉重的武器更甚。 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将所有人推向生路或死地。 他感觉自己像在走一根悬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脚下是虚空,手中却要拉着几十个人的重量。 他逐渐知道了,以前秦武在做出每个决定时所承受的压力。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后面极轻地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恐。 “我们……能活着回去吗。” 炮仗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个年轻的追风楼同僚。 炮仗脚步没停,他不能流露出丝毫犹豫。 “能。” 他只回了一个字,简短,却肯定。 他必须肯定。哪怕此刻他心里也没底。 炮仗带着人在胡杨林里移动,他在找,找一个合适的、暂时的落脚点。 这个落脚点不需要多舒适,甚至不需要绝对安全。 在这片林子里,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但至少,要易守难攻,要有水源的地方,要能让疲惫到极点的同僚们,获得片刻喘息,处理伤口,恢复一点体力。 胡杨林太大了,地形也太复杂。 盘根错节的巨树,纵横交错的枯藤,突兀隆起的沙丘,深不见底的沟壑……天然的迷宫。 这既是他们此刻的屏障,也可能成为他们最终的坟墓。 他希望利用这片复杂的胡杨林,远离飞沙城那个已经沦为敌手、成为风暴核心的是非之地。 越远越好,越深入越好。 虽然深入也意味着未知的危险在增加,但总好过立刻暴露在匪徒主力的刀锋之下。 “左前方,有片洼地,在沙丘后面,那里可能有水源。” 蔷薇看着手里的粗略地图,压低声音提醒,她一直在留意地形。 炮仗迅速瞥了一眼那个方向。 “过去看看。” 炮仗等人继续向前,朝水源靠近。忽然,他停下脚步,举起右手示意。 身后所有人瞬间静止,屏住呼吸,融入黑暗。 炮仗侧耳倾听。除了风声,还有一种……细微的、持续的、不属于这片胡杨林的声音。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炮仗心头一跳,示意过去看看。 蔷薇收起地图,众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摸去。 穿过一片碍眼的,格外茂密、枝干如鬼爪般伸向天空的胡杨丛,眼前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地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中央,几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黑色岩石堆叠在一起,石缝中,一股泉水正汩汩渗出,在下方形成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潭。 水潭边,散落着一些新鲜的、凌乱的足迹。 不是动物的。 炮仗和蔷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有人先来了一步。 是敌?是友? 炮仗缓缓拔出腰间的刀,示意其他人原地隐蔽。 水源,是生存的希望,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生存还是死亡,在这片诡异的胡杨林里,往往只取决于,你下一秒遇到的是什么。 水声潺潺,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险。 炮仗的手停在半空,做了个手势。 那是追风楼内部特定的、代表“发现敌踪,准备迎击”的手势。 无声,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冲击力。 他身后的队伍,立即做出反应。 没有惊呼,没有慌乱。 只有极轻微的、武器调整角度的摩擦声,和衣料与树干摩擦的窸窣。 古林过来支援的追风楼同僚和蔷薇带领的飞沙城驻点残兵,此刻界限模糊。 他们自动以最熟悉的小组为单位散开,依托附近虬结的树根、凸起的土埂、或是天然的凹陷,构成一个彼此呼应的半圆防御圈。 弩箭抬起。 几十把连弩硬弩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起一片幽冷的寒光,齐齐指向那片水潭,指向岩石后方未知的黑暗。 只要炮仗一声令下,几十把弩箭就会朝那边爆发出撕裂一切的死亡箭雨。 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追风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9章 前出侦查 炮仗躲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胡杨后,眯着眼,盯着岩石方向。 那里的足迹很新,大小不一,至少有三个人。 能摸到这里来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是自己人?金雕会的探子? 他不敢赌,在这种地方,一旦赌错,就可能让身后所有人万劫不复。 就在炮仗考虑的时候,岩石后方,也有寒光闪动。 不是一道,是三道。 三把连弩,从岩石不同缝隙后悄无声息探出来,角度刁钻,彼此掩护,形成一个高效的致命三角。 弩箭已经指向炮仗他们这边最可能藏人的几个方位。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只有沉默的对峙。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岩石后那三个模糊的身影轮廓。 他们藏得很好,选择的掩体并不是胡乱躲藏,而是经过计算,既能最大限度地隐蔽自身,又能获得相对良好的射界。 对方三个人都很冷静,那种在杀机锁定下依然保持稳定呼吸和持弩手稳的素养……绝非寻常人能有。 炮仗的眉头拧紧了。 他身后的所有人也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 那是一种同类的气息,是经历过严酷筛选、在生死边缘反复淬炼过的人,才会散发出的、近乎本能的危险信号。 就像荒野中的猛兽,即使隔着黑暗,也能嗅到对方身上血与火的味道。 岩石后方,那三个身影似乎也僵了一下。 显然,他们也同样察觉到了对面并非乌合之众。 刚才,炮仗一个手势,所有的人默契散开隐蔽,毫无疑问,这是一支纪律森严的队伍。 现在几十把弩箭构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扇面……也绝不是他们预期中可能会遇到的匪徒追兵。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隔着不过几十步的距离,隔着清冷月光下汩汩流淌的泉水,隔着弥漫在空气中一触即发的杀机。 炮仗在急速思考,打,还是不打?对方只有三人,己方人数占优,突然发难或有胜算。 但对方占据地利,且看起来极为难缠,一旦不能瞬间解决,陷入缠斗,必定会暴露位置。 况且……万一,对方不是金雕会的人呢? 但要不是金雕会,这大半夜的,鸟不拉屎的地方,又会是什么人? 岩石后方的人,显然也在进行着类似的权衡。 他们的弩箭没有放下,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其中一人似乎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连弩角度发生微妙的变化。 从指向炮仗可能藏身的大概区域,变成了更精确地锁定他旁边另一处阴影。 那里,蔷薇正屏息潜伏。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我知道你在哪,别轻举妄动”的信号。 高手过招,往往无需言语,炮仗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不仅强悍,而且敏锐得可怕。蔷薇的躲已经足够小心,却还是被瞬间捕捉到了位置。 汗水,悄无声息地从炮仗的额角渗出,滑入鬓角,冰冷。 生与死的搏杀,有时只在一念之间。 而这一念,此刻就悬在几十步外,那三支沉默的弩箭,和自己身后二十几支蓄势待发的弩箭之间。 胡杨林的风,穿过千奇百怪的枝桠,为这场无声的死亡对峙,吹奏一曲诡异哀歌。 蔷薇也不虚,手里的连弩也纹丝不动锁定岩石后的阴影。 她没有看那阴影,她在看着炮仗,眼神在问:现在,怎么办? 炮仗的余光捕捉到了这道目光。 他转过头,下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只够最近处的蔷薇勉强听清。 “对方也是老手,得叫个人过去看看。” 炮仗在心里又飞快地过了一遍,几十人对三人,稳占上风。 这四个字本该带来底气,现在却只让他心头更沉。 稳占上风,不代表稳操胜券,更不代表能全身而退。 对方是老手,弩箭已经举起,绝不会轻易作罢。 一旦动手,第一蓬血雨会从哪边溅起? 是自己这边某些兄弟的咽喉,还是岩石后某个阴影的胸膛? 伤亡,势不可免。 这还不是最糟的。 如果不能一击致命解决这几个家伙,一旦陷入胶着,就等于把自己这些人的位置,明明白白地标注给了敌人。 那些追击他们、或许正在外围逡巡搜索的金雕会匪徒,会不会像闻到血腥的鬣狗一样蜂拥而至? 到那时,眼前这三个难缠的对手,和外面可能存在的几百追兵,就会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炮仗的视线,从蔷薇脸上移开。 缓缓地,扫过身边一张张在阴影中紧绷的脸。 疲惫,伤痕,恐惧被强行压下的坚毅…… 最后,落在左侧不远处,一个靠着树根、同样持弩瞄准的年轻身影上。 他很年轻,脸上还残留着未曾完全褪去的青涩,但握弩的手很稳,眼神在黑夜里亮得灼人。 炮仗记得他,他是秦武手下的一员,身手不错,话不多,关键时刻没掉过链子,以前还跟红鸡一起放过高利贷。 炮仗看着他,抬起左手,没有大的动作,只是伸出食指,在空中极其缓慢做了一个“前出探查”的专用手势。 黑暗中,年轻的追风楼成员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到了炮仗的手势。 没有惊讶,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下颌的线条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年轻人把抵在肩窝的连弩放低,另一只手无声地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刀。 然后,他像一尾融入夜色的鱼,依托有限的掩体,向那片岩石区域靠近。 他很慢,却很专业,充分利用每一处阴影,每一处树干,每一道地形的起伏。 没有脚步声,只有衣服偶尔擦过胡杨林树干的细微沙沙声,这样的细微声音也被风声完美地掩盖。 即使是这样,岩石后的人还是发现了他,其中一支连弩已经指向他。 但,连弩依旧沉默,没有发射,也没有发出任何警告。 炮仗的弩箭,蔷薇的弩箭,身后二十几把弩箭,也全都瞄着岩石后的阴影。 手指扣在扳机上,肌肉紧绷。 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追风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0章 大佬云集 年轻的追风楼同僚,已经接近到离岩石不足十步的距离。 他暂时停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最后的接近路线,或者,在等待岩石后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 他缓了缓状态,然后,走向岩石后面。 生与死,对话与杀戮,或许就在下一秒。 炮仗也屏住了呼吸。 他忽然想起某个前辈说过的话,有时候,派一个人去死,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活下去。 这句话很冷血,冷得像此刻胡杨林里的夜风。 他只希望,自己这次的决定,不是前者。 岩石后面,终于有声音传来。 “自己人。” 年轻的追风楼同僚浑身一僵。 不只是他。 后方,炮仗的瞳孔骤然收缩,蔷薇搭在连弩扳机上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声音…… 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就在这时,岩石后的阴影开始蠕动。 三个人依次从岩石后走出来,动作不快,带着一种避免误会的缓慢。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他们的轮廓,依旧模糊,但已经能看出大致的身形和姿态。 走在最前面的人,步伐稳健,即使在这杀机四伏的境地,依旧透着一股沉静的气度。 他腰间有一把雁翎刀,手中还握着连弩,但弩箭已经微微下垂,不再指向任何具体目标,只是一种戒备中的松弛状态。 他们走到月光稍亮些的地方,停在距离年轻同僚几步远的位置,与炮仗这边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也确保自己仍在岩石掩体的辐射范围内。 炮仗的目光,停在为首那人的脸上。 月光太淡,加上对方脸上似乎也沾染了血迹,一时间竟有些难以辨认。 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尤其是刚才那句“自己人”的语气都让炮仗觉得似曾相识。 “你们是?” 炮仗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戒备和无法掩饰的疑惑。 他没有贸然现身,大半个身子依旧躲在树后,弩箭依然蓄势待发。 为首那人闻言,目光似乎穿透昏暗,精准地找到了炮仗藏身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回答炮仗的问题,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他开口,这次声音稍微放开了一些,少了刻意压抑的沙哑,多了一分原本的音色。 就是这多出来的一分音色,像一把钥匙,撬开了炮仗记忆的锁。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炮仗硬生生忍住了。江湖险恶,易容变声并非难事。 他不能仅凭一个耳熟的声音和模糊的身形就放松警惕。 尤其是在这飞沙城陷落、同僚失散、敌人环伺的境地里。 炮仗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审视着对方。 蔷薇也从掩体后微微探出一点身子,眯着眼仔细打量。 她也觉得这个人说话的语气耳熟,心中惊疑不定。 年轻的追风楼同僚站在双方之间,感觉自己像风暴眼中的一叶扁舟,压力很大。 他看看身后严阵以待的同袍,又看看前面这两个气度不凡、自称“自己人”的家伙,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首那人似乎明白炮仗的顾虑。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没有认出他而生气,反而很理解这种谨慎。 在这种地方,多一分小心,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抛给了炮仗。 炮仗接过抛过来的东西看了看。 在看到那个东西的瞬间,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枚勋章,金狼头勋章。 炮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旁边的蔷薇,死死盯着月光下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炮仗喉结滚动,张了张嘴,那个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名字,带着千斤重量。 “你是葵青!?” 葵青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炮仗、蔷薇,以及所有同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葵青,竟然也出现在这飞沙城外的绝地胡杨林,出现在这支残兵败将面前!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说,他也是这次楼里派下来执行此次任务的四个金章之一? 葵青他们一直都在这里? 还是说……连他们也没能挽回飞沙城的败局,被迫撤到了这里? 看他们脸上也有血迹,显然后者的可能要更大一些。 没有寒暄,葵青的脸很平静,问。 “……城里,怎么样了?” 他问的当然是飞沙城。那座陷落的城,此刻是生者心头的刺,是亡者未散的魂。 炮仗的眼神,随着这句问话,彻底黯了下去。 “我们古林过来支援的人……全在这里了。”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 “突围的时候,死了几个,剩下的,基本都在这里了。” “只是……” 葵青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问。 “只是什么。” 炮仗长长地叹了口气。 “只是……我们还有几个人,下落不明。” “不知道是死是活。进城后就断了联系,最后的集合点……也没见到他们。” 葵青的眉梢,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哪几个。” 炮仗报出了名字。 “索命,公子,表哥……还有,医官李兰。” 葵青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似乎比刚才更加幽深了些。 在这样强度的冲突里,下落不明往往意味着九死一生。 所以,葵青沉默了。 一时间,只有风声呜咽,水声潺潺,以及双方人马依旧不敢完全放松的、细微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葵青身后的一个人忽然开口了。 “我最后,是跟他们在一起的。” 炮仗和蔷薇的目光聚焦到说话这人脸上。 炮仗的瞳孔再次微微收缩——他认得这张脸,也认得这种气质。 是晴空一鹤。 这个家伙说起来也是追风楼的金章杀手之一,一个在楼内也堪称传奇的人物。 据说他精研佛道,常常语出惊人,武功路数更是别具一格。 他是在和索命一帮人分开后,遇到的葵青。 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追风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1章 真正的对手 晴空一鹤的目光似乎越过眼前的胡杨林,投向飞沙城的方向,投向那座被黑暗和敌人重重包围的玉皇观。 “如果他们还没死的话,一定是在玉皇观附近。” 葵青侧头,看了晴空一鹤一眼。 眼神里没有询问,只有一种了然,晴空一鹤说的,也是他心中所想。 如果索命一帮人还活着的话,也只可能在玉皇观附近。 可是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他们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 追风楼,教务司,六楼。 叶子烟,一根接一根,烧得很快,灰白的烟灰积了厚厚一层。 辛辣微苦的烟雾,在这间宽敞却显得格外压抑的房间里盘旋、纠缠,像一群找不到出路的幽灵。 华缚龙坐在宽大的木椅上。 他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别处,只是盯着眼前那张摊开的、墨迹尚新的纸笺。 那是用木鸽子从飞沙城方向传回的最新情报。 他已经看了很久,情报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刺进他的眼,刺进他的心。 他已经看了三遍。 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到后来的凝重、沉思,再到此刻,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疲惫。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烟丝燃烧时细微的声音,能听见窗外模糊不清的风声。 陈棠礼垂手站在桌子斜侧方三步远的地方。 房间里烟雾弥漫。 华缚龙的手指间夹着一根叶子烟,已经快要燃到尽头,暗红色的火星明灭不定。 他深吸一口,烟头的火光猛地亮起一瞬,映亮他半张脸。 那是一张轮廓分明、饱经风霜的脸,眉头紧锁,眼窝深陷。 他没有弹掉烟灰,任由它无声地变长,弯曲,最终断裂,落在早已积了厚厚一层烟灰的木桌面上。 旁边的助手陈棠礼知道,这位司长只有在心情极度沉重、思虑极深时,才会这样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沉默不语。 终于,华缚龙将那份情报轻轻推向陈棠礼。 “这一次,我们麻烦大了。” 陈棠礼心头一凛,他跟了华缚龙很多年,很少听到司长用如此凝重的语气说话。 陈棠礼拿起情报看,只是匆匆扫过几眼,就知道局势已经恶劣到了一定程度。 华缚龙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份情报,似乎能透过纸背,看到千里之外那座正在燃烧、陷落的城池,看到那些浴血奋战、被打散甚至可能已经死亡的追风楼同僚。 “田建飞……金雕会……” 华缚龙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如果只是他们,飞沙城不至于如此,我们的人也不至于……” 他停住了话头,没有说“败得这么惨”。 但那种意思,陈棠礼懂。 华缚龙伸出两根被烟熏得微黄的手指,轻轻点在桌上。 “你发现没有,这个金雕会进攻时机的精准把握,兵力调配的诡异高效,对飞沙城防弱点的针对性打击,以及……对我们可能的反应,都有一些预判性布置。” “这不像是一群只知道好勇斗狠的匪徒能干出来的事。他们背后……有高人呐。” 他抬起头,看向陈棠礼。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躲在田建飞金雕会幕后的,究竟是谁。”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肯定,手指重重敲在桌上。 “但是,棠礼,你发现没有?这个人,他对我们追风楼……太了解了。” “所以,他才能如此精准地打在我们的七寸上,才能让田建飞这头蛮牛,变成一把如此好用的、指哪打哪的刀。”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叶子烟在无声地燃烧,散发出苦涩的气息。 陈棠礼感到一股寒意,正在从脚底慢慢爬上来。 如果司长的推断是对的,那么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追风楼此次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帮突然崛起的乌合之众,更可能是一个深谙己方底细、精心策划已久的可怕对手! 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不知面目、不知目的的……真正猎手! “司长,您的意思是……有内……” 陈棠礼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猜测太大胆,也太可怕。 华缚龙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也许真的是有内鬼,也许是……我们曾经的对手,或者……‘老朋友’。” 华缚龙又点燃了一根烟。 “这个人在幕后,操纵田建飞,操纵金雕会。” “甚至,很可能连这次突袭飞沙城的时机、策略、乃至目标……都是那个人,或者那股势力,早就计划好的。” 华缚龙的眉头越皱越紧,那些情报上的各种信息,在他脑中飞快地串联、组合,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轮廓。 “智慧,锐敏,老辣……更重要的是,幕后这个人,或者他背后的势力,对我们追风楼很熟悉。 “对我们的指挥体系、行动特点、人员构成、乃至一些惯用的方式……都有相当的了解。” “相当的了解”这四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了解,意味着可以预测。 可以预测,就意味着可以设伏,可以针对,可以以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大的伤害。 因为你不知道,对方究竟知道多少,也不知道,自己的哪一步,会不会正好踩进对方早就挖好的陷阱。 陈棠礼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追风楼之所以令人畏惧,除了实力,很大程度上也在于其神秘和难以捉摸。 如果这份神秘被洞悉,如果那些惯用的手段被预判…… 那就像猛虎被拔去利爪尖牙,虽然依旧庞大,却已失去最致命的威慑。 华缚龙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棠礼,看着远处夜风中的流云山。 夜还很长。 追风楼六楼的灯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孤独而凝重。 华缚龙知道,一场更复杂、更凶险的暗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远在千里之外的飞沙城,血与火的棋局,正按照某个隐藏棋手的意志,一步步走向更加莫测的深渊。 而对手的影子,依旧藏在最深沉的黑暗里,只有那双冰冷睿智的眼睛,似乎正隔着千山万水,静静地注视着追风楼,注视着……他华缚龙。 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追风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2章 教官 月光淡,胡杨林的夜,已经是墨色的海。 胡杨林里,葵青朝炮仗挥了挥手。 “走。” 炮仗问。 “去哪。” 葵青说。 “去我们的落脚点,那里还有很多的追风楼同僚。” 炮仗一行人跟在葵青身后,他们走了很久。 林子在变。 起初还是稀疏的枯木,越往里走,胡杨越密,枝干扭曲如鬼手,在头顶交错成一张巨大的网。 月光洒下来,只剩零星几点惨白的光斑,落在地上,像一双双死人的眼睛。 没有人说话。 只有偶尔的枯叶在脚下碎裂的声音,极轻,极脆。 炮仗一直在想刚才的事。想玉皇观,想索命、公子、表哥,李兰。 也想千里之外,追风楼教务司那间烟雾缭绕的屋子里,华缚龙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战争,是权谋的延伸,华缚龙一定在努力推算局势下一步会如何发展,也在不断调整自己下一步该如何指挥。 战争从来不只是刀剑的事。刀剑只是结果。 真正的杀招,在挥刀之前,就已经在棋盘上落定。 华缚龙执黑,对手执白。 飞沙城不过是棋盘上的一角,胡杨林是另一角,玉皇观也是。 还有多少看不见的角,正在落子? 炮仗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一枚棋子。棋子不需要看懂整盘棋,只需要走好自己的下一步。 前面的葵青忽然停下。 他举起右手,握拳。 所有人立刻静止。 风穿过胡杨,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除此之外,没有声音。没有人声,没有脚步,没有弓弦拉紧的细微摩擦。 但炮仗感觉到了。 前方有人。 不是敌人那种压迫感,而是一种更平静、更沉稳的气息。 前方的黑暗里,有暗哨,葵青朝那边打手势,得到回复后继续带人往前走。 一行人又穿过一片格外密集的胡杨丛,眼前忽然开阔。 这是一片天然的开阔地,三面被高大的胡杨和丛生的荆棘包围。 只有他们进来的这一面,是一条隐密的窄路。 开阔地中央有几块巨大的风蚀岩,岩下搭着几张简陋的油布篷,篷下隐约有人影晃动。 岩缝里有人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 有岗哨迎上来,没有说话,只是对葵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炮仗一行人,随即退到一旁。 炮仗站定,目光扫过这片营地。 人不多,几十个。有的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围在一起,用极低的声音交谈。 每个人身上都有伤,每个人脸上都有疲惫。但没有人在哀嚎,没有人在抱怨。 只有沉默,和沉默之下那层看不见的、紧绷的杀意。 都是追风楼的同僚。 所有人的动作都很轻,很静,像一群习惯在黑暗里生存的夜行动物。 炮仗的视线继续移动。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站在显眼处,也没有任何特殊的举动。 他只是坐在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岩石旁,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擦拭一把已经足够锋利的短刀。 他没有看任何人,但他只是坐在那里,整个营地的气息就都不同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月光只能照见他沉稳的侧脸、那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气度。 就像暴风雨中的锚,万人阵前的旗。 炮仗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这张脸。 在他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的瞬间,后背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得更轻。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出手。 追风楼里,没有几个人见过他出手。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这个人代号教官,是追风楼的金章之一。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教过多少批学员。 只知道追风楼近年来最顶尖的那批杀手,几乎有一半,都受过他的指点。 他不是靠杀人成为金章的。 他是靠制造杀手,训练杀手,成为金章的。 此刻,教官坐在那块岩石上,手里是一把正在被擦拭的短刀。 教官没有转头,但他似乎已经感觉到了炮仗的目光。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只是某种……了然。 从他身上,炮仗看到了一种气质,一种属于领袖的独特气质。 葵青带着炮仗一行人,直接朝教官走过去。 炮仗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身后,是蔷薇和几十个沉默的幸存者。 前方,是教官依旧低垂的侧影,和他手中那把还没停止擦拭的短刀。 月光惨白,胡杨静默。 葵青停在教官身侧,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极轻,炮仗听不清内容。只看见教官微微点了点头。 葵青转身,看向炮仗。 “这位是教官,这里,他最大。” 炮仗站在原地,向教官抱拳行礼,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轻了一些,又重了一些。 轻的是,他终于不用独自承担自己那几十条人命了。 重的是…… 能让这几位金章同时聚集的地方,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事,该有多大?多严峻? 月光惨淡,照着胡杨林这片临时营地。 炮仗身后,几十个人站着,没有人说话。 从飞沙城杀出来,一路逃,一路躲,水没喝几口,干粮更是在第一场遭遇战时就丢了。 有人闭着眼睛,喉结滚动,在咽口水。 蔷薇站在炮仗侧后方,她伤口布条上渗出的血早已干成暗褐色,脸色很差,但腰杆挺得笔直。 咕~~~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响了。很低沉,很长,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笑。 因为所有人的肚子都一样空。 教官把擦好的短刀回鞘,看向葵青。 “去协调些吃的过来。” 葵青点头,转身走了。 炮仗垂着眼,他觉得有些丢人。 他的人,饿得肚子叫,还要葵青亲自去张罗吃食。 他想说“不用麻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身后那几十双饿得发绿的眼睛,让他没法说出这种假客气的话。 教官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窘迫。 他抬起手,拍了拍身边那块被夜风吹得冰凉的岩石。 “过来坐。” 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追风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3章 活着,等我回来 葵青很快安排人协调食物过来。 炮仗身后那些人,已经顾不上什么形象了,食物发到手里立马开吃 饿,太饿了。 馕送到手里,有人啃三口就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灌一口凉水,接着吃。 牛肉干被撕成条,塞进嘴里,嚼两下就吞。 有个年轻队员左手受了伤,绷带缠着,就用右手抓,抓了往嘴里塞,塞完又抓。 没人笑他们。 饿到极致的时候,人就不是人了,是野兽,这种情况,这里的所有人都经历过。 教官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残兵。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葵青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 炮仗也饿。 但他没有动。 他是这支残兵里威望最高的。 他的人可以像野兽一样吃东西,他不能。 教官问炮仗。 “你们还有多少人?” 炮仗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全身破破烂烂的家伙,有的坐着吃,有的蹲着吃,有的靠在树干上吃。 衣服上全是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痂和淤青。 有人吃得太急,噎住了,旁边的人递过水囊。 有人吃完一块,又伸手去拿第二块,手伸到一半,看看别人,又缩回来。 炮仗转回头。 “我们古林过来支援的,和飞沙城原本一部分驻点的兄弟,都在这里了,城里可能还有一部分,但是一时半会可能冲不出来。” 炮仗顿了顿,看向一边。 蔷薇正靠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拿着半块馕,吃得很克制。 炮仗说。 “她是飞沙的驻点队长,蔷薇。” 教官的目光移向蔷薇。 只是一眼。 很淡,很轻,却像一把无形的刀,从头到脚扫过一遍。 蔷薇立刻放下馕,站直身体,向教官点了点头。 教官沉默片刻,然后问了蔷薇另一个问题。 “你们的司笼官呢?” 司笼官。 追风楼下辖的每个驻点都有两个专门负责看守木鸽鸟笼的人。 他们平时不参与战斗,不执行外勤,唯一的任务就是守着鸟笼,传递来自追风楼的消息。 教官在看着蔷薇,炮仗也在看着蔷薇。 蔷薇的脸色不好。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旁边吃东西的人都察觉到气氛不对,放慢了咀嚼的动作。 “死了。” 蔷薇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第一轮冲突的时候就……”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炮仗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教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点了点头。 “木鸽和鸟笼呢?” 蔷薇深吸一口气。 “突围的时候,打得太惨烈,被毁了。” 教官又点了点头。 食物有限,管饱是不可能的,所有人吃完发到自己手里的东西,原地休息待命,营地里渐渐安静。 教官问晴空一鹤,问。 “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带鸟笼和木鸽。” 晴空一鹤沉默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没有。” “本来还说,到了飞沙城,用驻点的木鸽,没想到……”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没想到城破得那么快。 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驻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更没想到,用于联络的木鸽也被毁了。 没想到他们现在会被困在这片胡杨林里,与外界完全隔绝。 教官抬起头,望向夜空。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晴空一鹤。 “现在,最重要的,是和追风楼取得联系。” 这不是商量,是陈述,是经历过太多生死之后,对局势最清醒的判断。 飞沙城已经陷落。他们这支残兵,被困在胡杨林里。 外面有金雕会的人,有百中影在带着人围剿。他们能撑多久?三天?还是五天? 撑不下去的时候,谁来救? 没有人。 除非追风楼知道他们还活着,知道他们被困在哪里,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所以,必须有人去送信。 必须有人从这里出去,到最近的城市驻点,用那里的木鸽,把消息传回追风楼。 最近的城市是哪里? 古林。 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依旧没有起伏。 “既然这里谁都没有木鸽鸟笼,那就只能用笨办法了。” 他再次看向晴空一鹤。月光下,两人的目光相遇。 “现在需要一个人,赶往最近的古林,用他们的木鸽联络追风楼。” 他顿了顿。 “你去。” 晴空一鹤看着教官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 就两个字。 没有问为什么是我。 没有讨价还价 没有说路上有多危险。 只是一句“明白”。 教官没有再说话。 晴空一鹤站直了身体。伸手将腰间的连弩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检查了箭匣,确认里面的箭矢足够。 旁边有人站起来,想说什么。 晴空一鹤轻轻摆了摆手。 那人又坐下了,没有说出来。 晴空一鹤转过身,朝着进入胡杨林时的反方向走去。 月光照着他的背影,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忽然,他停下了。没有回头。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活着,等我回来。”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下。 很快,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胡杨林深处,消失在月光与阴影交织的黑暗里。 营地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目送他离开。 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追风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4章 极限拉扯 晴空一鹤走了之后,教官一帮人也没闲着。 那段时间,胡杨林里发生过有记录的战斗就有几十场。 围剿。 反围剿。 追杀。 反追杀。 百中影每次带人追进去,都以为这次能把那群残兵歼灭。 但每次他们狼狈退出胡杨林的时候,都损失上百个人。 有时候少一百个。 有时候直接少三百个。 那些人全死在胡杨林深处。 被风吹干的血液,渗进沙土,变成暗褐色的痂。 腐烂的气味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下一场战斗的血腥盖住。 金雕会的人开始怕了,怕那片广袤无垠的胡杨林。 怕林子里那群神出鬼没,永远找不到、永远杀不死、永远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的追风楼成员。 炮仗后来想起那段日子,总觉得像一场梦。 不是噩梦。 是那种醒来后记不清细节,只记得心跳很快的梦。 他记得教官每天都会做三件事。 天亮前,派人去侦查。 白天,带着人转移。 天黑后,布置伏击。 有时候伏击成功,缴获粮食、刀箭。 有时候伏击不成功,就带着人跑路,跑到金雕会追不动为止。 转移的时候教官总在最后,但没有一次,追兵能追到他们。 金雕会的人越来越不敢进胡杨林。就算进,也不敢深入。 以前是分五十人一队,分散搜索。 后来是一百人一队,互相照应。 再后来是三百人一队,抱团推进。 再再后来…… 不进了。 只在林子外缘守着。 田建飞在城主府摔了三个杯子。 军师没有说话。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厚厚一叠战报。 战报上的数字很难看。 伤亡:一千一百二十七人。 战果:无。 杀敌:无。 缴获:无。 军师看战报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慢,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们……不是残兵。” 田建飞脸色铁青,军师继续说。 “他们是一帮有实战经验,又占尽地形优势的老手。” 胡杨林深处。 教官坐在一块岩石上。 月光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 他手里依旧握着那把短刃。 刃口很亮,像刚擦过。 其实他一直擦,一直亮,从来没暗过。 因为他一直都在杀人,手里的刀时不时就要沾上血。 炮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炮仗问。 “今晚,金雕会还会进来追我们么?” 教官没有看他。 他看着林子外的方向。 那里很远,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就那么看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他们一定会来。” 炮仗沉默了。 教官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很深。 “但你不用怕。” 炮仗问。 “为什么?” 教官抬起手,指向林子里那些在黑暗中无声移动的身影。 那些身影有的在放哨,有的在处理缴获的物资,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靠着树干休息。 几百个人。 几百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英。 炮仗看着那些身影,忽然明白了。 怕的,应该是敌人,不应该是他们。 教官已经把短刃收回鞘中,他说。 “天亮之前,部队再往北走十里。” 没有人问为什么,所有人都动了。 因为他们知道,跟着这个人,就能活,这就够了。 田建飞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但脑门上的青筋在跳,一根,两根,三根,像几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军师看着他。 相处这么久,他太了解田建飞了。每次看到那些青筋,就知道田建飞在想什么。 他在想怎么杀!杀光!一个不留! 军师开口,声音很慢。 “现在,胡杨林里的追风楼余党,的确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田建飞没有说话,但他的拳头握紧了。 军师继续说。 “我知道你很想集结大部队,把他们彻底弄死在胡杨林里。” 田建飞霍然转头。 军师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但是,我要告诉你,绝不能那样做。” 田建飞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一种危险的眼神。 “为什么。” 军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被烛火照得忽明忽暗的地图。 地图上,飞沙城的轮廓已经模糊,但胡杨林那片阴影,依然清晰。 那片巨大阴影里,现在藏着几百个杀不死的人。 军师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田建飞。 “这些日子以来,我想你也应该看得出来。胡杨林里的追风楼余党,绝对不是一般人。” 田建飞没有反驳。 他想起那些战报。想起那一千多人的伤亡数字。 想起每次追进去,退出来,都少一批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军师继续说。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彻底颠覆追风楼在江湖上的地位。” “如果我们非要弄死胡杨林里的那批人,追风楼总部一定会疯狂报复。” “他们会倾巢出动。” “会不计代价。” “会用一切能用的人,一切能用的手段来挽回他们在江湖上的地位。” “到那个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田建飞已经听懂了。 到那个时候,金雕会必死无疑。 不是死几百上千人,是死所有人。 田建飞沉默了。他脑门上的青筋还在跳,但跳得慢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那片胡杨林的阴影。 看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那你说……怎么办?” 军师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清醒。 “等。” 田建飞一愣。 “等?” 军师点头。 “等他们缺粮、缺水、缺箭、缺药。” “等他们自己走出来。” “等他们犯错误。” 田建飞皱眉。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军师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夜。窗外是风。窗外是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胡杨林方向。 军师说。 “既然他们不出来,就让他们在胡杨林里好好待着……” 他没有说完。但田建飞已经懂了,军师这是另有打算。 田建飞问。 “你打算怎么办。” 军师已经转头看向另一个地方,那是玉皇观的方向。 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追风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5章 老谋深算 月光照进军师眼里,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寒夜里的孤星,亮得像刀锋上的一点寒芒。 田建飞看着这双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和军师合作这么久。 从金雕会还只是一群亡命之徒时,到如今占据飞沙城、成为一方霸主。 他见过军师无数次这样的眼神。 那是猎物已经入套,猎手蓄势待发时的眼神。 军师开口,声音依旧淡定从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胡杨林的人不想出来,那就由他们好了。”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那片代表胡杨林的阴影边缘,轻轻画了一道弧线。 “叫百中影回来,其他人在胡杨林外围待命。” 田建飞点头,并没有说话,他在等。他知道军师还有下文。 果然。 军师的手指从胡杨林移开,落在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 玉皇观。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标记。 “听说,玉皇观还有一队追风楼的人在负隅顽抗。” 他没有看田建飞。他看着地图,看着那个被重重包围的小小据点。 他缓缓说。 “这回。” “我要他追风楼,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 但田建飞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从无到有,组建并统率金雕会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当然不是没有头脑的人。 军师只说了这一句,他脑子里就轰的一声,所有散落的碎片,瞬间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玉皇观…… 胡杨林…… 追风楼…… 围点打援! 田建飞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军师,声音有些发干。 “你的意思是……围点打援?” 军师转过头,看着他。 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还有一丝更深的、只有猎手才会有的冷意。 他点了点头。 “对。” “集中兵力,猛打玉皇观的残兵。打得越狠,胡杨林里的人就越坐不住。” “他们如果出来救……” 军师的手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从胡杨林直指玉皇观。 “那就切断他们的退路,两头夹击。” “到时候,他们无法重回胡杨林,任由我们拿捏。” 田建飞听着,心跳快了半拍。 这个计划,够狠。 狠得他都有点意外。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田建飞盯着军师的眼睛,问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如果胡杨林里的人,继续龟缩,不出来救呢?” 军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轻轻笑了两声。 “嘿嘿。” 他的笑声很轻,很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田建飞,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夜空。 “如果他们不出来救,那就更好了。” 他转过身,月光将他的脸映得一半明亮,一半隐入阴影。 笑容还在,却让人觉得比刚才更冷。 “他们不出来救,我们就可以趁机向江湖大力宣扬。” “追风楼见死不救!” “宣扬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僚被困死、被杀死,却躲在胡杨林里当缩头乌龟。” “宣扬他们所谓的替天行道、侠肝义胆,全是假的。全是骗人的。” 军师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田建飞的脑子里。 “到时候,追风楼攒下的名声,就会像……” 他伸脚,踩了踩地上的茶杯碎片,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田建飞愣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军师。 他原以为军师只是在下一盘棋,一盘关于飞沙城、关于胡杨林、关于玉皇观的棋。 但现在他明白了。 军师要的,是动摇追风楼的根基。 是那个盘踞江湖这么多年、号称替天行道的第一大派,在天下人面前的……形象。 形象破了。人心就散了。 人心散了。追风楼,还是追风楼吗? 田建飞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军师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军师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黑暗,轻轻笑了笑。 “我从一开始,就在等今天。” 月光惨白。 照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照着他眼中那一丝深不可测的、早已看透一切的光芒。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蜡烛又燃短了一截。 终于,田建飞开口了。 声音很沉,像是把什么重担,正式扛上了肩。 “那就……按你说的办。” 军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看不见的胡杨林,看着那座被围困的玉皇观。 看着那个即将身败名裂的……追风楼。 夜风穿过窗棂,带着沙尘和血腥的气息。 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又一个黎明,快到了。 月光还没完全退去,天边刚泛起一丝灰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胡杨林的轮廓从黑暗中慢慢浮现时,百中影已经被紧急召回。 他站在城主府厅堂中,身上还带着从胡杨林里带出来的枯叶、沙土和干涸的血。 血,不是他的,是那些没能跟他一起走出胡杨林的人的血。他的脸色很难看。 田建飞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百中影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平稳。 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损兵折将的统帅。 “没事,胜败,兵家常事,慢慢来。” 百中影抬起头,看着田建飞。 田建飞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平静,一种经历过太多风浪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百中影想说什么,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军师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你和胡杨林里的对手,已经打了这么久了,有没有摸清对方的身份?” 百中影转过身,看向军师。 这个问题他不需要想。这些日子里,他已经有了答案。 “对方高手很多,金章杀手也不止一个。” “但,真正的中流砥柱,只有一个人。” 军师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不是教官?” 百中影愣了一下。他看着军师,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军师那张平静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百中影点头。 “对。” “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追风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泪水打湿猪脚饭 公子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是机关人,而是个实打实的大活人。 因为他从来没听到外面那个机关人说过一句话。 机关人只会用行动来表达它的敌意,而这个男人却能开口说话。公子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尴尬,也有一丝庆幸。 公子看了看外面,尴尬地笑了笑,道。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也是……那个……” 他指了指外面的机关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男人皱了皱眉头,道。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公子挠了挠头,开始讲述自己到这里的经过。 他把游坤如何送他来到这座岛,如何找到这里,又如何被机关人攻击,以及如何发现机关人的规律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男人。 男人听着公子的话,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片刻后,男人缓缓开口道。 “既然是游坤让你来的,那就是自己人了,站起来说话吧。” 公子听到这句话,心中涌起一丝惊喜,但同时又有些犹豫。 他看了看外面,生怕机关人会突然冲进来。那个机关人的厉害他可是亲身经历过的,实在不想再面对一次那样的攻击。 男人似乎看出了公子的担忧,道。 “没事儿,我在这里,它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公子心中虽然还有疑虑,但看到男人自信的表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眼睛依然不时地望向门外。 公子站在那里,身体还有些僵硬。他试着在木屋里走了几圈,故意发出声响,似乎是在试探外面的机关人。 他又原地蹦了几下,心中充满了紧张,让他感到惊喜的是,外面那个机关人果然没有进来。 公子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他终于可以在这个木屋里自由地活动了。 男人看着公子,缓缓道。 “我叫公输若离,是这座岛的主人,前一阵子我离开这座岛去外面会朋友,今天刚回来。” 公子听着男人的自我介绍,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竟然是这里的主人,这意味着整个快乐岛都是他的。 公输若离接着道。 “既然是游坤让你来的,我也知道他的意思,在这里,我会教你各种机关巧术。不过,能学到多少,就要看你自己的悟性了,你可以称呼我公输教官。” 公子闻言,心中一阵激动。机关巧术这种东西一直以来都让他充满了向往,如今有机会学习,他自然是欣喜不已。 他恭敬地向公输教官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行完礼后,公子就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追问外面那个看家的机关人是不是公输教官的杰作。 公输教官微微点头,公子顿时感到无比震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 他实在没想到世间竟然有人能做出那么精巧厉害的机关人。 公子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他激动地道。 “公输教官,那我想学做机关人,以后做一个摆在自己门口,得老霸道了。” 公输教官听了公子的话,愣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他看着公子,道。 “机关人的制作非常困难,我耗费了多年,也才成功做出这么一个。机关巧术要从头学起的,不能好高骛远。” 公子听了公输教官的话,心中有些失落,但他也明白公输教官的话是有道理的。 他点了点头,道。 “报告教官,我明白了。我会努力学习,从基础开始,一步一个脚印,那……我们现在开始吗……先学什么?” 公输教官看着公子,笑着摇了摇头,道。 “不忙,你会在我这岛上待上一年,学习的时间会很多,今天不谈这些,先做饭吃了。” 公输教官指着门外,语气平静地道。 “我带回来点东西,你先把东西搬进来。” 当公子来到门外一看,门口摆放着几个大包裹。他走上前去,打开其中一个包裹,里面是各种食材。 这些食材种类繁多,让公子眼花缭乱。有新鲜的蔬菜、水果,米面,还有一些公子叫不上名字的干货,甚至还有几根没烧毛的猪脚。 公子抱着几个包裹回到了木屋,将食材放在桌子上,对公输教官道。 “教官,这些东西在岛上可见不到啊!哪来的啊。” 公输教官正在烧水泡茶,听到公子的话,微微一笑,道。 “这些都是临走时,朋友给捎上的。盛情难却,也就都带回来了。” 作为东道主,今天的晚饭,公输教官打算做猪脚饭来招待公子。 公子受宠若惊,但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饭了,他迫不及待的给公输教官打下手,跑到外面抱来一些木柴,然后点燃了土灶。 不一会儿,炊烟袅袅升起,这个岛上也终于有了点人的动静。 公输教官去淘米煮饭,公子把猪脚上的毛用土灶的火烧干净,用菜刀刮去黑乎乎的脏污。 公输教官把饭蒸上,从公子手里接过猪脚,直接甩到冷水锅里,大火把水烧开,焯掉猪脚血沫,再用冷水洗了。 公子简直都看呆了,此刻在他眼里,公输教官根本不像是个擅长机关巧术的高人,而更像是个精研美食的厨子。 公输教官整了一口炒锅,咔咔放油,又是放冰糖,挥动锅铲炒糖色,再放入焯好水的猪脚,炒至均匀上色。 然后就是葱姜蒜和各种公子叫不上名字的香料搞进去一起煸炒,炒出香味后,倒入开水猛炖,炖到猪脚软糯,色泽红亮。 随着时间的推移,猪脚饭的香味已经渐渐弥漫在整个木屋,勾引的公子的肚子咕咕狂叫。 公输教官最后把蒸熟的米饭装盘,往米饭上浇淋一勺汤汁,水煮鸡蛋被他剥了壳,切半放在肉边,另一边是一勺辣酱和几根焯过水的青菜。 片刻后,公输教官把做好的两盘猪脚饭端上桌,对公子道。 “放开了吃,锅里还有,这一个月也是难为你了。” 公子也不装了,开始狼吞虎咽的扒着饭,他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吃米饭是什么时候了。 他吃着猪脚饭,连眼泪都不争气滚了出来。 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追风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8章 出事了 天已渐黑。 山林沉入一片墨色里,只有天池的水面还勉强反射着一点模糊的天光。 风停了,飞鸟虫鸣似乎也倦怠了,只剩下一种紧绷的寂静。 索命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闭着眼,呼吸均匀,但杀手特有的浅眠让他保持着对周遭最细微声响的警觉。 吴小姐裹着一件外衣,蜷在铺了枯树叶的地上,似乎也睡着了,但紧蹙的眉头和偶尔的轻微抽动,暴露了她不安的梦境。 嘎雄则抱着他的柴刀,背靠着树干,眼睛瞪得老大,望着黑暗,也不知是在装模作样警戒,还是单纯地恐惧这片陌生又死寂的夜。 两条土狗安静地趴在嘎雄脚边,耳朵却时不时的抖动一下。 就在万籁俱寂,等待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时刻。 “索命。” 一个极低、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冰线般穿透沉滞的空气,从头顶上方那棵古木的浓密枝叶间传来。 是葵青。 索命几乎在声音入耳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 同一时间,吴小姐也猛地惊醒,慌乱坐起身。 嘎雄更是吓了一跳,差点握不住柴刀。 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投向了树上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上来。” 葵青的声音再次传来,言简意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索命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如狸猫般轻巧迅捷地攀上树干,几个起伏便来到葵青所在的观察位置。 这里,视线比下方开阔得多。 葵青的声音压得更低,说。 “有动静了。” 他抬起手,指向东北方向。 索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凝目望去,那个地方距离他们此刻的潜伏点,至少有好几里地。 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的光芒,正在黑暗中跳动着。 不是星光,不是磷火。 是篝火! 虽然距离遥远,但火光温暖跃动的质感,确凿无疑地表明,那里有人! 漫长的等待,没有白费,葵青是对的,他猜对了。 索命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但声音依旧冷静,问。 “你打算怎么办。” 葵青的目光紧紧锁着那点遥远的光芒,沉吟片刻,低声说。 “老话说……鸡多了不下蛋,人多了就瞎捣乱。” 他转过头,看着索命,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星。 “我自己一个人过去看看。” “你留下,保护吴小姐。只要你们藏好,不乱动,没人会发现这个位置。” 索命眉头微蹙。让葵青单独前往未知的敌巢附近探查,风险极高,他说。 “这样不好吧,那边情况不明,你一个人……” 葵青打断他,语气坚决,说。 “就是因为情况不明,所以才不能都过去。” “万一有诈,或者对方不止一人,我们需要有人留在这里,保持观察,作为接应和后手。”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树下隐约可见的吴小姐身影,继续说。 “而且,吴小姐的安全,不能有任何闪失。你留下,我更放心。” 索命知道葵青的决定通常经过深思熟虑,很难反驳。 他看了一眼那遥远的火光,又看了看葵青黑暗中坚毅的侧脸,最终点了点头,说。 “你自己小心一点,发现不对,立刻撤回来。” 葵青看着索命,看了很久,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葵青很少笑,但现在,他笑了,拍了拍索命的肩膀,说。 “我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 没有多余的话,葵青身形一矮,便如同融化的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 索命留在树上,看着葵青落地后,快速又无声地移动到吴小姐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吴小姐似乎想说什么,被葵青抬手制止。 很快,葵青的身影便脱离了藏身处,如同一道真正的幽灵,投入了侧前方的密林之中。 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沉沉的黑暗里,只留下树叶被极轻微拂动的沙沙声,很快也归于寂静。 树下,吴小姐不安地抬头望着树上,嘎雄则紧张地攥紧柴刀,连两条土狗都似乎感应到什么,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看着葵青消失的方向。 索命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东北方向那点微弱的火光。 它依旧在那里,跳动着,像一个充满诱惑又暗藏杀机的陷阱,又像是一把终于出现在迷雾中的钥匙。 葵青已经孤身前往。 而他,此刻的任务是留守,观察,保护,等待。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一个时辰过去,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葵青离开时融入黑暗的身影,似乎真的被这无边的夜色吞噬了。 东北方向那点篝火,依旧在遥远的天池对岸山坡上,不祥地、固执地跳动着,忽明忽暗,更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树下,吴小姐已经从最初的焦虑,变成坐立不安的恐慌。 她反复起身,又强迫自己坐下,目光死死盯着葵青消失的方向。 嘎雄更是汗流浃背,他紧紧抱着柴刀,如同抱着救命稻草,眼神在黑暗的树林里来回梭巡,充满对未知厄运的恐惧。 树上,索命面无表情。 但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两个时辰,足够往返探查数次,也远远超过葵青和他约定回来的时间。 即便遇到复杂情况需要潜伏观察,也绝不该如此杳无音讯。 出事了。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又强忍着等了半个时辰,那个方向篝火依旧,林间死寂依旧。葵青,依旧没有回来。 不能再等了。 索命深吸一口气,冰冷而稀薄的夜空气进入肺腑,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落地时如一片枯叶。 索命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他对吴小姐说。 “葵青这么久都没回来,肯定是出什么问题了。” “我得去看一下,你们在这等着,不要乱跑,不要弄出任何光亮和声响。” 吴小姐一听就急眼了,一把抓住索命的胳膊,说。 “不行!” “葵青已经去了那么久都不回来,你再一去,万一也回不来怎么办?!” 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追风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章 矛盾 表哥微微眯起眼睛,继续道。 “第二个选择嘛就是带着他走,每人轮流背他。在这鬼地方,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背着一个拖油瓶前进,将会耗费我们大量的体力,拖慢我们的进度。然而,这样做至少能让他活下来。” 三十八号道。 “第三。” 表哥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三十八号身上,神色复杂。 他缓缓开口道。 “第三?第三就是我们一人一棍子打死他算了,省的他受苦了。” “在这鬼地方,若任由他这样下去,一点一点渴死饿死,那是很痛苦的。与其让他在漫长的折磨中煎熬,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公子听着表哥的话,不由得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却也透露出他内心的不以为然。 他觉得第三个选择完全就是在扯淡。 在公子看来,在这种艰难的选择中,就算不救他,大不了一走了之就是了,犯不上用如此残忍的方式,了结他的性命。 但是,当公子不经意间看到三十八号的时候,他却愣住了。 三十八号静静的蹲在公子旁边,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而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根木棍,那木棍粗糙而沉重,绝对足以打死一个人,木棍拿在三十八号的手中仿佛有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公子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无法相信三十八号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 在这荒僻的山林中,人性的复杂与脆弱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公子怔怔地看着三十八号手中的木棍,脑海中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三十八号面无表情的拿着木棍缓缓站了起来,那木棍在他手中很有可能变成杀人的凶器。 公子见状,心中大惊,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中带着震惊与愤怒。 “你……你要干什么!” 公子无法理解三十八号为何会有如此举动,他们本应共同面对困境,而不是做出这样残忍的选择。 公子紧紧握住三十八号的手,生怕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表哥看着三十八号紧绷的神情,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道。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不一定要这么做,你先别急。” 表哥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歉意,他这才意识到,只是自己随口的一个玩笑,三十八号就真的可能会杀掉三十九号。 三十八号看了看表哥和公子,手中的木棍微微颤抖着,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挣扎。 看着三十八号手中依旧紧握着的木棍,公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天真无邪,然而三十八号却展现出了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狠厉,竟然还有着杀人的心。 或许他曾见证过残酷的生死,或许他曾遭受过难以言说的苦难,才会让他的心灵在这个年纪就变得如此冷漠与决绝。 天已经蒙蒙亮,微弱的晨曦如同轻纱般缓缓洒落在山林间。 树上的其他几个蠢驴都陆续从树上下来。 他们睡眼惺忪,动作略显笨拙,好像还没有从昨夜的疲惫中完全苏醒过来。 有的人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有的人则揉着眼睛,试图赶走残留的睡意。 随着他们的落地,这片原本寂静的山林渐渐有了一丝生机。 然而,众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他们都清楚地知道,眼前的困境并不会因为睡了一觉而有所减缓。 反倒是随着黎明的到来,他们需要面对的东西更多,更棘手了。 公子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复杂的看了看三十八号。 他的眼神中既有对三十八号行为的不解,又有对当前处境的忧虑。 沉默片刻后,公子缓缓开口道。 “我们三个人没权决定三十九号的生死,应该问问其他人。” 在这样艰难的抉择面前,他深知不能仅凭三十八号和自己、表哥三个人就决定三十九号的命运。 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都不应该这样草率的被抹去,他们需要争取更多人的意见。 七个蠢驴围在三十九号身边,他们脸上满是凝重与焦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有的人主张按照表哥所说的第一条路,扔下三十九号继续赶路,以确保自身的进度。 有的人则倾向于第二条路,轮流背着三十九号前行,虽然艰难但至少能给予他一线生机。 还有的人在犹豫是否真的要采取那极端的第三条路。 嘈杂的讨论声在山林中回荡,却始终无法达成一个统一的决定。 三十九号静静的躺在那里,面色苍白,他的命运此刻就掌握在这七个人的手中,而他们自己的未来也同样充满了不确定性。 商量完毕,蠢驴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先带着三十九号走下去。 这个决定并非轻而易举,他们深知前路艰难,带着一个伤者将会面临诸多困难和挑战。 然而,他们大多数人还是无法狠下心来将三十九号抛弃。 但如果在接下来的路程中,遇到实在不得不放弃他的时候,他们再放弃。 这是一个艰难的承诺,也是他们在困境中为自己和三十九号留下的一丝希望。 确定了要带着三十九号一起走,公子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舒缓。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仿佛稍稍落了地。 至少,三十九号没那么快死了。 让人意外的是三十八号,在众人做出决定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他在周围仔细寻找了几根粗细合适的木棍,接着,他又毫不犹豫的从自己衣服上撕下几块布条。 当他拿着这些材料来到三十九号身边时,蠢驴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三十八号默默的蹲下身子,开始为三十九号的断腿做固定。 他的动作虽然略显生疏,但却十分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 三十九号看着正在为自己忙碌的三十八号,一脸的五味杂陈。 三十八号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他会在要杀这个人的时候,冰冷至极,也会在要救这个人的时候,尽心尽力。 喜欢追风楼请大家收藏:()追风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