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④④章
警局的走廊又长又冷，日光灯惨白惨白的。
姜瑶跑进去的时候，陆炎正站在接待台前填表，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姜烁呢？人呢？到底怎么回事？”
陆炎放下笔，“别急，人在里面，暂时没事。”他看了一眼身旁李晴的父母，将人拉到一边说话。
“什么叫暂时没事？”姜瑶怎么可能不急，“他犯什么事了？怎么就给关起来了？凭什么抓他？”
陆炎按住她的肩膀，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姜瑶越听，脸色越难看。
“那个女孩亲口说？”她问，“说是姜烁干的？”
陆炎摇头：“没有，她什么都不肯说，但女孩的父母认定就是他。”
“凭什么？”
“这种事情涉及到未成年隐私，细节方面医院是不会透露的。”
“姜烁呢？他不给自己辩解吗？”
陆炎叹了口气：“十六七的孩子，哪见过这阵仗，已经吓坏了。”
“怂包。”姜瑶的心揪了一下。
“姜瑶，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你别骂他。”
姜瑶一愣。
“他已经很怕了，怕你误会他，怕你觉得他是个麻烦，他还一直求我别告诉你。”
姜瑶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既然你来了，后面的事你办吧，我去医院看看，试试能不能问出别的情况。”
门推开，姜烁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听见声音，他猛地抬头，看见姜瑶，眼眶瞬间红了。
“姐……”
姜瑶走过去。
她想骂他，骂他为什么多管闲事，为什么陪人家姑娘去医院，为什么惹上这种麻烦。
但她走到他面前，看见他脸上那道红印，话全卡在喉咙里。
四根手指印，清晰得能数出来。
她蹲下来，抬手轻轻碰他的脸。
姜烁疼得一缩。
“谁打的？”姜瑶问。
姜烁愣了一下：“姐……”
“我问你，谁打的。”
“她……她爸……”
姜瑶站起来，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李晴的妈妈还在抹眼泪，她的丈夫沉着脸跟警察说话。
姜瑶走过去，往他们面前一站。
“你是她爸？”
男人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瞬。
“你谁啊？”
“我是姜烁的姐姐，”姜瑶一字一顿，“我就问你，是不是你动的手？”
男人的脸色沉下来：“他自找的！我闺女……”
“你闺女怎么样跟我弟弟有什么关系？”姜瑶直接打断，“你闺女亲口指认是我弟干的了？有证据吗？有录音吗？有聊天记录吗？还是你们抓到了？”
男人被堵得噎住。
姜瑶冷笑一声：“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们两口子就敢冲过来打人？怎么，你们家的正义是靠拳头定的？那还要警察干什么，要法院干什么，要不您二位直接登基算了。”
女人急了：“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他天天跟我闺女在一起，放学一起走，在一块自习，不是他还能是谁！”
“哦——”姜瑶拖长了调子，眼睛弯起来，笑得很凉，“按您这逻辑，一起走路就是一起上床，一起自习就是一起怀孕？那我跟您站这么近说话，是不是明天您就该给我生个孙子？”
女人顿时气结：“你……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干净？”姜瑶往前走一步，把她逼得后退半步，“您二位的脑子要是能有我的嘴一半干净，今天这事儿就闹不出来！”
“您闺女怀孕了，你们不去医院陪她，不去问她的感受，不去找罪魁祸首，反而逮着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打，怎么，是因为我弟看着老实好欺负？还是您二位这辈子就这点本事，只敢挑软柿子捏？”
男人的脸彻底黑了：“你他妈说谁欺负人！”
“说你呢，大叔，”姜瑶仰起脸叉起腰，一米六的身高硬是怼出了一米八的气场，“你那一巴掌扇下去的时候挺威风吧？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一个孩子抡圆了胳膊，打完还觉得自己特正义、特父爱如山是吧？你说你闺女被人欺负了你不去找真凶，却来欺负我弟？您这父爱，是山体滑坡吧？”
女人在旁边又喊起来：“我们当父母的能不急吗！我闺女都那样了！”
“急？急就可以随便打人？”姜瑶转过头看她，“您急，您有理，您天下第一委屈。那我弟呢？他招谁惹谁了？他看见同学不舒服，好心送医院，跑前跑后挂号帮忙，结果呢？结果被打、被骂、被扭送警局，十六年来头一回坐警车竟然是因为他学雷锋？！”
女人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姜瑶深吸一口气，从头到脚把这两口子扫了一遍。
“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你打我弟那巴掌，我记着呢。等事情结果出来，咱们慢慢算，谁打的，我打回去！”说完，姜瑶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晴的爸妈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有了窦主任的人脉，保释流程走得极快。姜瑶签完一叠文件，领着姜烁往外走，刚拐过走廊拐角，就撞见仍守在警务室门口、眼巴巴等着鉴定报告的李晴父母。
方才唇枪舌剑的火气早已压了下去，再看二人时，姜瑶的神色疏离冷淡。姜烁却还心有余悸，经过他们身侧时，整个人都往姜瑶身后缩了缩，脑袋埋得低低的，连眼皮都不敢抬。
姜瑶将电动车头盔递到他手里，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学校我帮你请几天假，等这事彻底厘清了，再回学校上课。”
“姐，我真的没事。”姜烁乖乖扣好头盔的系带，“我……我想回学校，帮李晴问问情况。”
“你说什么？”姜瑶眉峰一挑，伸手戳他的额头，“傻小子，现在该操心的是你自己，还管别人？”
姜烁往后退了半步，攥着头盔的带子，低着头小声解释：“姐，你不清楚李晴家的情况，她家是开水果摊的，前年她爸妈生了弟弟，对她就彻底不上心了。她总来找我补习，就是因为家里不肯出钱给她报班，还说要是考不上大学，就让她回家看店……她其实，挺可怜的。”
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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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直戳进姜瑶心里，她叹了口气，伸手把姜烁推上电动车后座：“行了，我知道了，先送你回学校。”
~。~
姜瑶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到姜烁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轻手轻脚地换了身衣服，偷偷地溜下楼去找陆炎。
“那小子睡了？”陆炎早就等在家里，还特地煮了一壶苹果枸杞水，加了老冰糖。
“嗯。”姜瑶踱进客厅，坐进沙发里，仰靠在椅背上。
陆炎盛了一小碗苹果水，放在她面前：“跑了一天，累坏了吧。”
姜瑶接过碗，舀出一块煮得软烂的苹果，嚼了几口，直奔主题：“怎么样？李晴那边什么情况？”
陆炎划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黑白的孕检照片，姜瑶凑过去看了半天，眉头紧皱，表示看不懂。
陆炎指着照片里的一块白色区域：“胎儿已经六周了。”
“六周？”姜瑶瞬间反应过来，“不可能！姜烁才回学校不到一个月，六周前他还在家养病呢，连学校门都没踏进去过！”
她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胸口的怒火又涌上来，咬着牙：“这个李晴，是想找我弟给她接盘吗？真当我们家好欺负？”
“我跟给李晴做产检的医生聊过，这两口子是真不知道女儿怀孕的事。医生说，李晴从进医院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肯跟父母说，大概率是害怕家里责怪，所以一直瞒着。现在出了这种事，她更不敢开口。”
姜瑶仔细琢磨他的话，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个情况的话，只要等鉴定结果出来，拿到这个时间差，就能彻底还姜烁的清白了。等这事过了，再跟姜烁他妈妈说吧，她现在人在国外，说了也是干着急。”
陆炎点点头：“也好。”
姜瑶凑过去，躺进陆炎怀里：“你说这养孩子，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呢？”
陆炎拿起汤碗，舀了一块苹果放进她嘴里：“你说姜烁？他在同龄人里，算是成熟的了。”
“我说李晴，”姜瑶嘴里含糊道，“看着挺乖的长相，怎么能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事呢？”
陆炎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带着点无奈：“这种事在医院不算少见，尤其是未成年怀孕的案例，每年都能接到好几例。说到底，还是家庭和学校的性教育跟不上，孩子不懂保护自己，出事了又不敢说，最后只能用最笨的方式遮掩，反倒把事情闹成大祸。”
姜瑶：“说到底，李晴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想到这，她突然坐直身子：“对啊，我可以在社区搞一个未成年人保护宣传日啊！专门开知识讲座，讲性教育，防侵害和未成年人犯罪，把这些东西明明白白讲给孩子和家长听！”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抓住陆炎的胳膊：“不光是讲座，还能发宣传册，做问答互动，让更多的未成年人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陆炎看着她眼里闪着的光，嘴角弯起，又舀了一块软糯的苹果递到她嘴边：“挺不错的提议。”
这边两人正说着，姜瑶的手机响了，是姜烁。
“姐，李，李晴她，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