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室里的气压缓缓回落。
首座转身离去,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终于散去,克尔斯却依旧僵立在原地,许久没能缓过神。
方才那一瞬间翻涌在胸腔里的暴怒与决绝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她差一点就从一个违纪队员变成彻头彻尾的叛党。那样一来,无论首座再怎么偏袒,迟昼都难逃连坐,流放边境已是最轻,更有可能被直接打上“同叛”的标记,终身囚禁,甚至当场处决。
一想到这里,她后背便渗出一层冷汗,浸透了内里的训练服。
她一向冷静自持,从不会被情绪左右判断。可只要事关迟昼迟叶兄妹两,她所有的冷静都会像薄冰一样一触即碎。
他们不是亲人,却比亲人更懂彼此的痛。
刚才听到“流放边境”四个字时,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谁敢把他送走,她就拆了整个基地。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可她不能不在乎迟昼。那是她拼了命也要守住的朋友。
首座的出现是意外吗?
克尔斯缓缓松开手,掌心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泛着红,微微刺痛。她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抹去那点几乎看不见的血痕,转身走出问询室。
长廊空荡寂静。急救室与监护病房的指示灯在远处亮着,一点微弱的光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方向。她脚步不自觉加快,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路过训练大厅时,几名队员下意识看了过来,眼神复杂。有人同情,有人好奇,有人畏惧。谁都知道她和迟昼闯了大祸,击杀了基地布控半年的关键人物,毁了针对狼人杀组织的长线布局,按规定轻则重罚禁闭,重则废除能量核心,流放边境九死一生。
可刚才首座亲自到场,一句话逆转结局,不仅免去了流放,还把那位一向严苛的高层直接调去边境驻守。
消息已经悄无声息传开,克尔斯和迟昼是首座亲自保下的人。
克尔斯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脊背依旧挺直,气息淡得像一片云,却没人敢上前搭话。她一路走到监护病房外,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才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里很静,只有生命维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迟昼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身上缠满了绷带,从胸口到腰腹,再到手臂,层层叠叠,渗着淡淡的血色。几根透明输液管连接着仪器,维持着他微弱却平稳的生命体征。
克尔斯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染着薄汗的额前,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一缕黏在皮肤上的凌乱发丝。
“你吓死我了。”
她低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在空旷的病房里散开,“我怕我赶不到,怕我来的时候,只看到你和迟叶一样。”
她顿了顿,压下眼底泛起的热意。
“我怕你报了仇,就把自己也一起埋了。迟昼,你不能这样。你是迟叶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她守在床边,从暮色沉沉坐到深夜降临。窗外只有零星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少年平静的睡颜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仪器冷淡的光,映着她安静的侧脸。
她有点困了,一天一夜没睡还经历了一次审训,但她不想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迟昼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脆弱的翅膀,缓缓掀开。
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耳边是规律的滴答声,还有一道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费力地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克尔斯。
“Keres。”
迟昼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克尔斯动了一下,两秒后猛得抬头。迟昼看得出她很惊喜,虽然不明显,但眼底第一次露出不加掩饰的柔和,像冰雪融化,露出下面温暖的底色。她轻轻点头,声音依然稳而轻:“我在。”
只两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迟昼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下来,伤口传来一阵阵钝痛,提醒着他那场生死一线的战斗。他想起了两人配合默契的厮杀,想起了最后燃烧一切、以命换命的一拳。
安静静死了。
那个亲手设计害死迟叶的人,终于死在了他的手里。父母的仇,妹妹的仇,他也算报了吧。
迟昼缓缓转动眼珠,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星星很亮,风轻轻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鼻腔里残留的血腥气。复仇的火焰燃尽之后,胸腔里没有预想中的解脱,反而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洞。
这么久以来,支撑着他咬牙坚持、疯狂训练的只有复仇两个字。他像一把被绷到极致的剑,只为了刺向安静静的心脏。如今目标达成,那股支撑着他的力量骤然抽离,只剩下浑身的疲惫与剧痛,还有无边无际的空落。
“安静静。”他轻声开口,语气复杂。
“解决了。”克尔斯轻声打断他,语气平静带着笃定,“能量核心被你击碎,彻底消散,再也不会醒过来。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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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昼闭上眼,一滴极淡的泪,从眼角无声滑落,没入枕中。
“基地。”他再次睁眼,眼底多了一丝担忧。
他很清楚基地的条例,擅自脱离基地,未经指令私斗击杀重要目标,毁掉长线布局,每一条都是重罪。他不怕死,不怕惩罚,可他怕连累克尔斯。
是他一意孤行,是他私自行动,克尔斯只是为了救他,才被拖下水。
克尔斯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也解决了。”
她没有说问询室里的争执,没有说自己差点动手叛出基地,没有说首座威压全场、力保他们二人,更没有说那位高层被直接调往边境。那些惊心动魄的博弈、险象环生的转折、她藏在冷静之下的疯狂,她不打算让他知道。
他刚捡回一条命,重伤未愈,不该再为这些事费心劳神。
她只挑选了最安稳、最温和的结果告诉他:“首座亲自出面,免去流放,只记过处分,禁闭半年,现在只要安心养伤就好。”
迟昼愣住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以为等待自己的,要么是死,要么是废除能量核心。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独自承担一切的准备,绝不牵连克尔斯。可他没想到结局竟然会是这样。
首座?
那个传说中坐镇无忌组织最高层、极少露面的男人,竟然会亲自出面保下他们。
“为什么?”迟昼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不解。
克尔斯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首座说安静静是狼人杀卧底,害死迟叶、欲杀你,已是越界。你报仇,我救你,情有可原。”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还说之前的部署太过僵硬,草菅人命,寒了队员之心。”
原来真的有人记得迟叶是一个无辜死去的孩子,是他的妹妹。他们的恨、痛,以及不顾一切的复仇并非不被看见。
长久以来的委屈、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忽然有了落点。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一次,他眉头彻底舒展,脸上没有了恨意,没有了紧绷,没有了孤注一掷的决绝,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平静。
克尔斯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自然而妥帖。
她起身,走到窗边,深夜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吹散了心底最后一丝紧绷与不安。她回头看了一眼迟昼,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右耳那枚祖母绿宝石耳环。
这一次,有人守住了他们心底最后一点公道。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她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