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认输
私钱泛滥成灾的问题才刚解决,又有新的问题出现。
叶寻舟双手作揖,“臣查过了,大部分粮铺是白云观名下的产业,还有几家是……”
他特意没接着往下说。
曲清秋眼神一冷,“说。”
再次弯下腰,叶寻舟有意压低声音:“还有家粮铺与英国公有关。”
局势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越来越多人掺和进来。坐在朝堂上望着底下的臣子,看不清他们脖子上的那根线与谁紧紧绑在一起。
白莲教蛰伏几十年,不是轻易能对付的。
她闭上眼睛,喃喃自语:“他们想干什么?”
叶寻舟以为是在问自己,“他们想煽动百姓闹事。”
他们的目的显而易见,粮价越高百姓就越买不起,买不起就要闹。闹起来官府就要镇压,到时候民心就散了,民心一散,藏在暗处的那些人就可以浑水摸鱼。
曲清秋缓缓点头,的确如他所说,民心散了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先前用私钱扰乱市价,再囤粮激起民怨,等到百姓忍无可忍之时,他们再跳出来,以替天行道的名义煽动百姓造反。
“你去派人盯着那几家粮铺的仓库,切记,莫要打草惊蛇,在哀家没下令前不准擅自行动。”曲清秋眸光沉沉,“弄清楚他们何时运粮,何时开门,又给谁接头。”
“是。”叶寻舟领命退下。
曲清秋下令由侯谦命人在百姓中放消息,说朝廷准备开仓放粮,平价卖给百姓,让他们再等等。
侯谦忙得脚不沾地,刚领命就要离去,身后再次传来她的声音,“传哀家懿旨,即日起,各州府开仓放粮,以平价卖给百姓,每人每日限购一升。所需粮款,由户部先垫付。”
侯谦愣住,忧心道:“娘娘,会不会太急了?万一国库撑不住该如何?”
“撑得住。”曲清秋沉吟半晌才开口,“成国公一案,追回来的二十多万两赃款应该是够的。而且,我们是平价卖粮,卖出去的粮食,钱还能收回来。”
“娘娘圣明。”
青叶正在禅房中品茶,听到黑衣人带回来的消息,手中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开仓放粮,她哪来的钱?”
“说是用成国公案追回来的赃款。二十多万两,足够买几十万石粮食。”黑衣人如实回答。
这样一来,他们囤的那些粮根本就不够看。
青叶跌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精心准备了这么久的计划,先用大火转移曲清秋的视线,再用私钱扰乱市面,让百姓对钱币失去信心,最后再用囤粮激起民愤,等到百姓忍无可忍之时,他再以救世主的名义出场。
到底还是小瞧了曲清秋。
见状,黑衣人也察觉到不对劲,往常不管发生何事,青叶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现在却满眼茫然愣在原地,“令主,咱们怎么办?”
青叶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撤吧。让所有人撤回白云观,暂停一切行动。”
黑衣人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我们准备了好久。”
说撤就撤,他们花费的时间、经历还有那么多银子该怎么办,全都打水漂了。
可是不撤,整个白云观都会成为曲清秋的囊中之物。
青叶已经认命了,“准备得再久又能如何?输了就是输了,这一次是我小瞧了她,是我大意了。但是还有下一次,白莲教蛰伏几十年,不差这一局。”
及时止损的道理他懂,他也并非莽撞之人。
几日后,京城的粮价开始回落。
开仓放粮的消息传开,百姓也不再急着抢粮。留下了一群傻眼的囤积居奇的粮铺,本想等粮价涨到顶点再高价卖出,结果朝廷开仓放粮,平价供应,他们的粮也就没人买了。
私钱逐渐被收回,粮价也正常,暗中捣乱的人也没了动静,仿佛所有的问题都已解决了。
曲清秋心里明白,不过是表面的平静,这一局他们赔了那么多,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认输。
“娘娘,那些囤积粮食的粮铺虽然关张了,但是他们并没有把仓库的粮食卖出去。”叶寻舟如实禀报调查的事情。
她眉头一皱,好奇询问道:“粮食还放在仓库?”
叶寻舟摇了摇头,“没有,在朝廷宣布开仓放粮第二日,有十几辆牛车,拉着满满的粮袋从粮铺的后门出来,一路向西去了。臣派去的人跟到西郊就跟丢了。”
“白云观的方向?”李檀思索道。
叶寻舟点了点头,“正是,臣怀疑,那些粮被运到白云观了。”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继续盯着白云观,哀家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叶寻舟知道她这是在对自己说,连忙躬身应下,“臣明白。”
等他离去之后,李檀才开口,“娘娘,臣觉得陛下身边的沈墨有问题。”
李檀去乞儿弄调查张晴与张平时,碰上了沈墨,他在跟一个很奇怪的人交谈。
穆连缨还在调查乞儿弄中白莲教一事,如今最信任的也就只有沈墨。
“哀家知道了,这件事自会派人去查。”曲清秋揉着眉心,语气略带疲倦。
李檀忽地想起一件奇怪的事,“目前还没有张晴与张平的下落,倒是在乞儿弄发现一群从别处来的乞丐。”
“从何处而来?”
“听口音似是偏北一带的人,怕是北方那边有动荡。”
再往北那一带常有动荡,早已习以为常,幸好驻守的将军能压制住。
“先派人多注意一点。”
“明白。”
又过三日,侯谦送来消息,“开仓放粮之后没人再闹事,有几个想趁机煽动的人,臣已经派人盯住,没让他们掀起太大的风浪。”
曲清秋微微一笑,“传哀家口谕,最近让京兆府与五城兵马司的人盯紧一点。白莲教不会就此作罢,他们定是留有后手。”
侯谦连连点头,“臣这就吩咐下去,定不会让他们再惹出事端。”
这段时日,他因为私钱与囤粮一事忙得脚不沾地,好几夜未眠,现在只觉得头重脚轻。
“辛苦你们了。”曲清秋盯着他苍老脸上浓重的黑眼圈。
侯谦笑着说:“为陛下和娘娘分忧是臣的分内之事,何来辛苦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