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心思各异
西山围场,薄雾如纱,笼罩着连绵的西山。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春猎,二月春风似剪刀,皇家围场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三千禁军甲胄鲜明,分列围场的四周,肃杀之气尽显。
曲府爆炸已经过去半月有余,谁也不敢再提那日的事,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曲清秋站在观景台上,一身玄色绣金凤常服,外披墨狐大氅。即便已经入春,但气温还是很低。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围场,将每一处细节尽收眼底。
“太后,各府子弟已经按例列队。”户部主事王允躬身禀报,呈上一卷名册,“这是今日参加围猎的名单,共一百二十八人,其中世家子弟七十九人,武官子弟三十二人,宗室子弟十七人。”
曲清秋接过名册人,指尖在几个名字上轻轻划过,“英国公张淼之子张昭、成国公徐光之侄徐山海、定国公王博之子王岩,三大国公府年轻一代都到了啊。”
“是。”王允低声道,“三大国公府近年来从明争改为暗斗,今日围猎怕是不会太平。”
合上账册,曲清秋望向围场中央。那里,穆连缨换上了一身银白骑装,长发束成高髻,以九龙金冠固定。
她端坐于通体雪白名为白狮子的马上,腰佩太上皇御赐的龙渊剑,俊美的脸庞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英气十足,透着几分雌雄莫辨的美。
腰间的龙渊剑,还是她在秋猎时赢了众人,太上皇高兴便将宝剑赐给了她。
策马来到台下,穆连缨仰头低声道:“母后。”
曲清秋微微颔首,“记住,今日不仅是围猎,更是试探。”
穆连缨握紧缰绳,视线看向远处世家子弟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儿臣明白。”
号角声起,三长两短,围猎正式开始。
千骑齐发,马蹄声如雷鸣般震撼山野,穆连缨一马当先,银白身影如一道闪电射,入密林。禁军侍卫紧随其后,扬起漫天烟尘。
观景台上,曲清秋缓缓坐下,端起一杯热茶。她看着不远处坐在一起的妇人,将她们的脸一一对名字对应上,都是朝中官员的夫人,还有宗亲的王妃。这些人中有她可利用的棋子。
李檀与张怀月分别立于曲清秋两侧。
“娘娘请看,英国公府的子弟以张昭为首,他们聚在东南角,围在他们身边的人,有吏部侍郎之子、兵部郎中侄儿,还有两位御史台的年轻御史。”李檀入宫早已将这些人的身份都摸清楚了。
曲清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张昭锦衣华服,手持一柄镶满宝石的雕弓,正与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西侧是成国公府的人,徐山海虽只是徐光的侄子,但因成国公嫡子早夭,庶出又都不成器,他实际上已是成国公府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围在他身边的,多是户部、工部官员子弟。”
徐山海与张昭的风格不同,他一身玄色劲装,寡言少语,正仔细检查弓弦。
“定国公府的人呢?”曲清秋问。
“散在各处,王岩在陛下西侧五十丈处,看似在猎鹿,实则站位巧妙,既能观察陛下动向,又能留意另外两家。定国公府的其他人,也分散在不同位置,彼此呼应。”
曲清秋唇角微扬,“看起来,每个人心思各异。”
围猎进行到午时,收获颇丰。侍卫们抬出一头头麋鹿、野猪、獐子 堆成小山。穆连缨的马钱挂着一头罕见的白狐,引来阵阵赞叹。
众人齐声恭贺,“陛下神武!”
穆连缨正要开口时,互听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不知谁喊了一声,“有狼群!”
在场之人当场色变,皇家围场每年都会清理猛兽,他们打到的猎物,也都是提前放进去的,绝对不可能有狼群出没。可是他们分明听到了狼嚎声,绝对不会有假。
穆连缨勒住马头,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她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微变,语气变得凝重,“不对,这不是狼嚎,是哨声!”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射穆连缨的左肩!
“护驾!”秦卫尉大喝一声,纵马前冲。
但箭来的太快,太突然。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从侧方扑来,用身体硬生生挡住了那支箭。
叶寻舟身边的人,余光只见一道身影飞了出去,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看到他将穆连缨护在身下,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他肩膀上插着一支箭。
箭矢穿透他的右肩,鲜血瞬间染红衣襟,他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大颗汗珠。
穆连缨眼前一黑,随即感觉到自己躺在地上,睁开眼便看到他惨白的脸色,还有半边身子的鲜血,触目惊心。
“叶寻舟!”
刺客又连着放出几支箭,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穆连营不知何时飞身到他们两个身边,硬生生接下了一支箭,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自己腿上的伤口。一支箭不偏不倚射在他的大腿上。
周围训练有素的禁军迅速列阵,将穆连缨和观景台团团围住,秦卫尉已经带人冲入密林,追扑刺客。
观景台上的人得知有刺客,乱作了一团,还好有曲清秋在,先安抚住他们,随后立即派人将他们接回来。
看到他们的身影,曲清秋从高台上奔下,玄色的大氅在风中翻飞。
张怀月看着穆连营伤口流出暗紫色的血,蹙起眉心,“箭上有毒。”
她小心翼翼剪开穆连营衣裤,露出伤口,黑气已顺着血脉蔓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七日绝!”
穆连缨浑身一颤,看向被人扶着的叶寻舟,“可能解此毒?”
“需要雪灵芝做药引,以十八味珍惜药材为辅。雪灵芝着实罕见,不知道太医署的库房可有?”
曲清秋站起身,面色如霜。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众人皆神色各异,她不知道这件事跟在场的谁有关,但知道他们中肯定有人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