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复国宝藏
御书房内,穆连缨正在批阅奏章。青樱快步入殿,手中拿着一封密信,语气急促,“陛下,江南急报。李檀护送沈龙北上的船队遇袭,幸得叶寻舟暗中派兵接应,双方激战一夜,贼人退去,但沈龙中箭,伤势沉重。”
穆连缨手中毛笔墨迹滴落,在宣纸上洇开墨团,她急声询问,“什么?如今人在何处?”
“李大人无恙,已带沈龙改走陆路,三日内便可抵京。”青樱愁容未褪,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有话但说无妨。”
“袭击者用的是水军制式弓弩,且战术精良,不似普通水匪。”
穆连缨喃喃自语,“水军?江南水军都督是苏家的人吧?”
青樱沉默不语,算是回答。
“太后可知此事?”
“已经送去消息,想必这会儿应该也知晓了。”青樱扭头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昨日会试时还艳阳高照,今日便阴沉沉的,这气象着实让人摸不透。
“苏文远的长子苏定方,任江南水军副都督。”何敬躬身认真答道,“奇怪的是,袭击者虽用军械,却都蒙面,且交战时有几人故意露拙,怕是不愿伤及李檀的性命。”
曲清秋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不愿伤她?”
“是。有一箭本是射向她的后心,却被另一贼人用刀挡偏,只划破衣袖。”何敬呈上一块碎布,“这便是李檀衣袖上割下的,上面沾了些粉末,臣查验过,是江南特产迷魂散。”
迷魂散非致命毒药,只不过令人短暂昏迷。
曲清秋盯着那块碎布良久,忽然问道:“夏竹的考卷送来了吗?”
嬷嬷取出卷轴,“刚送到。”
卷轴缓缓展开,看到‘开海运’三个字时,曲清秋瞳孔微颤,“传夏竹入宫。”
半个时辰后,夏竹被引入偏殿。虽初次入宫,可她步履形容,行礼如仪。
“民女夏竹,拜见太后!”
曲清秋打量着她,“平身。你的《漕运策论》写得很好,尤其是开海运之议,颇有见地。只是海运风险巨大,你可知前海曾三次尝试,皆因风浪损失惨重?”
夏竹抬头,目光澄澈,“前朝之败,败在船只与航向。民女查阅过西洋海图,如今西夷船只已能远渡重洋,其所用牵星术与罗盘,远胜我国。若能与西夷通商,引进技术,海运未必不可行。”
闻言,曲清秋欣赏地看着夏竹,嗤笑一声,“朝中老臣皆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提出与西夷通商,胆子倒是不小。”
“太后明鉴,白莲教作乱,船帮把持漕运,皆因江南水网纵横,易守难攻。若开海运,另辟粮道,便可断其命脉。”夏竹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坚定。
好一个釜底抽薪,曲清秋盯了她许久,没来由地问道,“你可知江南织造局大火一事?”
夏竹微微一怔,“知道,民女那时不过五岁,也记得一些事。那夜火光冲天,街上有忙着救火又忙着逃跑的人,还有趁乱高喊白莲降世,涤荡乾坤。”
当时的场面对小小的一个她来说,永世难忘。她第一次知道,在深夜天也可以这么亮,她看着那群人脸上有笑脸有哭脸,亲眼看着人在火海中化为灰烬。
恍惚中记起一件事,夏竹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这枚玉佩曾是家父给的,他说是在现场捡到的。他在离世前告诉我,要将玉佩交给该给的人。”
曲清秋呼吸一滞,这枚玉佩与李檀和沈龙交上来的一模一样,上面都刻有莲花的印记,甚至能拼成一块,便是一朵完整的莲花。
“你父亲可说过,该给谁?”
夏竹摇了摇头,“父亲只说,莲花重开日,故人归来时。”
灵光一现,曲清秋命人取来玉佩,严丝合缝形成一朵完整的九瓣莲花,莲心处隐约有字。
涂上特制药水后,字迹渐显,是个‘漕’字。
“三玉合一,可掌漕运。”曲清秋喃喃自语,嘴角噙着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当年的织造局大火,沈家被焚,船帮作乱……这一切日都只是为了这枚,能够掌控江南漕运的莲花令。
能集齐三块玉佩的人,便能号令船帮,掌控江南命脉。
“太后!”夏竹突然厉声高呼,连着磕了两个头,“民女有一事相告。民女入京前,曾有人暗中联络,要我在科举中拔得头筹,取得太后的信任,然后伺机盗取太后手中的玉佩。”
这玉佩她也不过前些时日才得到,而她入京前这些事都没能发生。与她暗中的联络的人,应该是一早就想到了这些事情。
曲清秋一阵胆寒,要么就是那个人算无遗策,要么就是这些事情都是他布下的小陷阱,而后还有更大的网等着她走下去。
不论是哪种猜测,对曲清秋来说都不是好事。
“何人联络你?”
夏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残玉,“那人蒙着面,看不出相貌,但他出示了这枚玉。”
瞧着这枚玉佩眼熟,嬷嬷在她耳边低声提醒,“这不是我们从温太妃寝宫中搜到的?”
被她一提醒,曲清秋当即命人把玉佩拿出,当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时,江南漕运密道图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何敬看到都惊讶了。
“这是前朝漕运总督绘制的密道图。”夏竹为他们解释,“那个人说,只要集齐三块玉佩,拼出完整地图,便能找到前朝藏在江南的复国宝藏。”
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是怕被别人听见。
曲清秋目不斜视盯着她,“你为何要告诉哀家这些?”
夏竹眼中含泪,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因为民女知道,他们所谓的复国,不过是野心家的幌子。他们害死家父,害得我家破人亡,民女要报仇。”
她的眼泪滚滚,“而且,民女见过太后推行的女子科举,见过李檀大人那样的女子为官。这世道,正在变好,民女不想它再乱起来。”
字字诚恳,句句发自肺腑,坚定的眼神令在场之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