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才女,也可为朝所用
吏部侍郎李文渊与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衍持密诏入宫。
永寿宫东暖阁,曲清秋特意屏退了下人,阁内只有他们三人。
曲清秋亲自为他们斟茶,二人躬身不敢动。
“李公,哀家听闻令孙女三岁识千字,五岁诵千家诗,七岁便会作诗,如今刚及笄还在帮您整理历年吏部考功录?”
她像是唠家常一般,随口一提,便叫二人提心吊胆。
李文渊知她心中所想,神色复杂,“她不过都是些小聪明,太后抬爱了。”
对面的人不赞成的摇了摇头,曲清秋拿出江南大儒顾燕之前几日送来的私函,“他说,读了令孙女代您整理的《选官疏议》,批注‘此女若为男子,当为宰辅之材’。”
闻言,李文渊猛然抬头,随即下跪行礼,“此话当真是折煞欢儿了。”
沉默良久,他似是想通了,轻吐出一口气,“不知太后想让老臣做什么?”
曲清秋弯腰扶起跪地的李文渊,“哀家只需要李公十日内,多找些前朝才女辅政的典故,放入翰林院例行编修的《历代职官考》附录即可。”
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只是他不曾想竟是如此简单的事。
坐在一旁不发一言的张衍忽觉脖颈传来凉意。
“张卿,你可还记得去年你主持修订的《前朝忠烈传》,‘襄阳守城录’中那位散尽家财、组织妇孺运送滚木礌石的陈氏?”
张衍对这件事印象极其深刻,也是深受陈氏的影响,前朝女子以自己的能力叫世人不再看清女子。
只是随着年月的深远,这些女子的丰功伟绩逐渐被人淡忘。对她们的记载也是少之又少,对此张衍废了许多功夫才将这些事迹著录成书。
“臣记得”
“如若当时的律法允许,陈氏之子是否可因其母功,得荫监生资格?”
张衍怔愣片刻,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按律例,应当……可以。”
“若有才女救国于危难,却因她是女子,不得丝毫褒奖,长此以往,危难时谁家还愿让女儿出头?”
对面二人垂眸沉默不语,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曲清秋轻叩响桌案,“哀家要的,不是立刻颠倒乾坤,是让天下人看见,女子的才智,也可为朝廷所用。”
她递给张衍一份名单,“这几家书院的山长,是你的门生。十日内,让他们举行一场‘才女诗文会’,只说以文会友,不谈朝政。所有佳作,抄送一份入宫。”
盯着上面熟悉的名字,张衍纠结片刻还是接下。
待他二人离去后,曲清秋交代嬷嬷去办几件事。原是想安排司礼监的人,但是她信不过,便只能交由自己最信任的人。
着重监视齐尚书还有礼部尚书贾致淳等五人的私下来往,并记下往来人员。
曲清秋又给曲燧和曲爽分别传了封信。
她让曲爽去酒肆与茶楼多找几位说书先生,由他们口中多讲前朝才女的故事。
又让曲燧给给事中送密信,草拟好一份折中的方案,暂不暴露等待时机。
曲爽接到密信便立即去安排,来到春舍酒肆前踌躇许久,还是迈步进去。
“姑娘,今日又来啦。”一连几日曲爽从不缺席,酒肆的人都认得她了,“那姑娘这几日都没来过。”
还是觉得李檀可疑,刚推行的新令,她如何能提前得知?
京城如此大,曲爽又不知道该向何处去找她,便只能寄希望于这间酒肆。
“知道了。”
曲爽丢下锭银子,“劳烦掌柜的再帮我盯着点。”
只要她来不吃饭不喝酒,只留下锭银子转身就走。
“得嘞。”掌柜收下银子爽快地说道。
从春舍酒肆离开,曲爽上街欲回府,听着不远处闹哄哄的动静,凑前才发现是宝儿和李檀。
宝儿戴着面纱,死死抱着怀里的包袱,李檀趴在地上抱着她的腿,令她催不难行。
“你谁啊,再这样我就报官了!快点撒手!”
李檀充耳不闻。
“李檀!”曲爽寄到人前,大喝一声。
二人纷纷看向她,宝儿犹如见到救星,正要开口,又发觉周围都是人,只好闭上了嘴。
李檀站起来就要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怕她。还没跑几步,就被人拎着衣领拽回去了,“放开我!不然我就报警了!”
曲爽拽着她,拉着宝儿的手,左一个右一个地从看热闹的人群中走出去,又回到春舍酒肆。
找了个僻静地地方,三人各坐方形桌子一边,曲爽率先开口,“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买完东西要走,她突然出现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宝儿现在还死死地抱着包袱,生怕东西被抢走。
要不是因为她,现在人早就已经回皇宫了。
“我……我就是肚子太饿了,所以想求一口吃的。”李檀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胳膊里开始哼唧起来。
“包袱里是何物?”
宝儿下意识抱紧了包袱,“吃的。”
没人肯说实话,曲爽放走了宝儿,回宫路上还要耽搁些时辰,她是陛下的贴身侍女,想必出宫也是授了穆连缨的意。
李檀也想要离开,这时酒肆的掌柜端着饭菜过来了,她的确好几日都没吃东西了,又重新坐了回去。
“你如何从三个月前便得知消息的?”
“三月前,我被一位恩人所救,她给我写了封信,让我去找曲太师。”李檀闷头只顾吃东西,从自己怀里摸索了半天,将信丢给了曲爽。
信封皱皱巴巴,上面还沾满了泥土。
曲爽瞥了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拿,“你怎知我是曲家人?”
凭她的戒备心,倘若不是知道她是曲家人,肯定又编了其他理由混过去。
“方才在街上,我听到宝儿小声地喊你曲二姑娘,曲家在京城也算是大姓,所以你应该是曲太师的二姑娘。”
曲爽都没有听到,“你耳力不错。”
李檀吃饱拿出脏得不成样子的绣帕,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说道,“我何止耳力不错,而且特别的聪明。走吧,带我去见见去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