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笼罩了纽蒙迦德。
高塔外的云雾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像一片凝固的海。
偶尔有夜鸟掠过,翅膀划破寂静,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
塔内的藏书室里,烛光摇曳。
格林德沃坐在泽尔克斯身边的那把椅子上,已经整整四个小时没有动过。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苍白的脸上,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斯内普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他的黑色长袍几乎融进夜色,只有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在月光下偶尔闪烁。
从他把泽尔克斯放在那张躺椅上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藏书室的门被推开。
邓布利多走进来。
他的紫色长袍上还沾着旅途的尘埃,银白的长须有些凌乱,蓝色的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赶回来的——那个在瑞士山中与格林德沃共度余生的悠闲老人,此刻重新变回了那个必须面对危机的邓布利多。
“怎么样?”他问,声音比平时低。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让邓布利多能看到躺椅上的泽尔克斯。
邓布利多走过去。
烛光落在泽尔克斯的脸上。
那张脸平静得像睡着了,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得近乎安详。
如果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只是太累了,正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邓布利多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太多东西——疲惫,悲伤,自责,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无能为力的绝望。
“我本来以为……”他轻声说,没有说完。
格林德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以为什么?”
“以为他会没事。”邓布利多睁开眼,蓝眼睛里有罕见的水光,“他救了那么多人。西弗勒斯,你,我,小天狼星……但是他一直没有出什么事情。我以为命运没有注意到他,所以……放过了他。”
格林德沃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两个老人并肩坐着,看着那个沉睡的年轻人——一个是他养大的儿子,一个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影响了太多的人,”邓布利多说,“改变了太多的事。这种改变……是有代价的。”
格林德沃转头看他。
“你知道什么?”
邓布利多摇摇头。
“我不知道具体会怎样。改变命运的反噬,从来没有统一的规律。有的人失去视力,有的人失去听力,有的人精神失常,有的人……”他顿了顿,“有的大概人直接死去。”
斯内普的背影微微绷紧。
格林德沃的手握紧椅子扶手。
“但他没有死,”格林德沃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他还活着。心跳,呼吸,一切正常。他只是……不醒。”
邓布利多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还有希望。”
…
… …
深夜。
格林德沃的藏书室里堆满了古籍。
那些厚重的、发黄的、用各种古老文字写成的典籍,被一本本从书架上取下来,摊开在桌上、地上、甚至窗台上。
格林德沃已经连续翻阅了五个小时,从最古老的如尼文文献到最新的预言天赋研究,没有放过任何一本可能提到“反噬”的书籍。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没有。
没有任何一本书记载过类似的情况——先知改变了命运之后,陷入无法醒来的沉睡,而身体一切正常。
“这不合理。”格林德沃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揉太阳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预言天赋存在了几千年,不可能没有先例。”
邓布利多正在翻阅另一本古籍——一本关于古代先知传说的书。
他抬起头。
“也许有先例,”他说,“但没有被记录下来。先知本身就很少,能够改变命运的先知更少。能够改变命运之后活下来的……”
他没有说完。
格林德沃明白他的意思。
也许那些改变命运的先知,最后都死了。
所以没有记录。
所以没有先例。
所以他儿子现在经历的一切,是一个无人知晓的领域。
他转头看向躺椅上的泽尔克斯。
那张脸依然平静。
但格林德沃知道,在那平静之下,也许正在发生着什么无法想象的事情。
斯内普终于动了。
他从窗边走过来,在泽尔克斯身边蹲下。
那双黑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泽尔克斯的眉骨,沿着鼻梁,停在唇角。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
像在确认什么。
“…他救的人,”斯内普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很久没有说过话,“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多。”
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都看着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斯内普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泽尔克斯脸上。
“小天狼星。邓布利多。我。格林德沃,如果他现在是这个情况,说明肯定不止……可能是那些他提过的……他说过名字的,我没记住的。”
他顿了顿,“每一个,都是本该死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格林德沃。
“你呢,你救过多少人?”
格林德沃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我更多是杀人,但大概命运如此。”
“那你改变命运的时候,付出过什么代价?”
格林德沃的眼神微微闪动。
“我付出过很多,比如我的眼睛。”他说,声音很轻,“但我的预言天赋不如他。我看到的未来是模糊的,像隔着雾。他能看清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死亡。所以他付出的代价……可能也比我大。”
斯内普没有再问。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泽尔克斯的手背上。
那是一个近乎祈祷的姿势。
但斯内普从不祈祷。
他只是在感受那只手的温度,感受那平稳的脉搏,感受那个还活着的人。
…
… …
凌晨三点。
格林德沃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云雾不知何时散开了,露出一片清澈的夜空。
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幕上,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座高塔。
“我想再试一次。”他说。
邓布利多看着他。
“试什么?”
“预言。”格林德沃转过身,看向躺椅上的泽尔克斯,“看看他的未来。”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那没用的。他的未来,你从来都看不到。”
“我知道。”格林德沃说,“但也许现在不一样了。也许他陷入沉睡之后,那道屏障会……”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知道那只是侥幸。
泽尔克斯的预言天赋比他强大得多,那道屏蔽他未来的力量也强大得多。
过去二十年,他无数次尝试看清儿子的命运,每一次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但这一次,他还是想试。
他走到泽尔克斯身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额头上。
闭上眼睛。
藏书室里一片寂静。
邓布利多看着格林德沃。
斯内普抬起头,看着格林德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格林德沃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疲惫。
“什么都没有。”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和以前一样。一片漆黑。”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
斯内普低下头,额头重新抵在泽尔克斯的手背上。
没有人说话。
…
…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邓布利多突然站起来。
“尼可·勒梅。”他说。
格林德沃抬头看他。
“尼可?”
“他活了六百多年,”邓布利多说,“见过无数魔法现象,知道无数古老传说。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改变命运的反噬,那就是他。”
格林德沃沉默了几秒。
“魔法石已经被摧毁了,”他说,“他还能活多久?”
“还有大概半年。”邓布利多说,“所以我们必须尽快。”
他站起来,走到斯内普身边。
“西弗勒斯。”
斯内普抬起头。
那双黑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邓布利多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情绪。
“我会去找尼可,”邓布利多说,“如果这世上有任何方法能唤醒他,我会找到。”
斯内普看着他。
“如果找不到呢?”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秒。
“那就找下一个可能知道的人。再下一个。直到找到为止。”
他伸出手,在斯内普肩上轻轻拍了拍。
“他不会死的,西弗勒斯。我保证。”
那个保证很轻,轻得像一句安慰。
但斯内普知道,邓布利多从不轻易保证什么。
他点点头。
邓布利多转身,走向门口。
在门槛处,他回头看了一眼躺椅上的泽尔克斯。
那张苍白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
然后他推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
… …
格林德沃走到斯内普身边。
两个男人并肩站在躺椅旁,看着那个沉睡的人。
“你去休息。”格林德沃说。
斯内普摇头。
“他不会醒的。”格林德沃说,“至少现在不会。你需要保存体力,等他醒来。”
斯内普没有说话。
格林德沃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了解他,”他说,“他宁愿自己醒不过来,也不愿看到你为他累垮。”
斯内普的手指微微收紧。
过了很久,他开口:
“他不会醒不过来。”
那声音很轻,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格林德沃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紧闭的眼睛,看着那平稳起伏的胸膛。
“对。”他说,“他不会。”
两个男人站在那里,守着一个沉睡的人。
窗外,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进高塔。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等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但他们会等。
一直等。
直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再次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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