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楧微微点头。
“好!让你的人即刻整装待命!”
“三日后,全军开拔!”
郑源又惊又喜,抱拳应道:
“遵命!”
三日转瞬即逝。
郑源亲率旗舰劈开海浪,一马当先。
大华三十余支重甲水师紧随其后,七十余艘满员铁甲战舰排开阵势,如钢铁长龙般破雾而行,朝着云气翻涌、若隐若现的深蓝海域浩荡进发。
朱楧伫立岸边高崖,久久凝望那支渐行渐远、最终被苍茫海雾彻底吞没的舰队,胸中热血翻涌,眼中尽是灼灼期待。
……
同一时刻,空间裂隙彼端。
崇祯十七年三月。
大明已摇摇欲坠,命悬一线。
三月初一,大同陷落,京师震动。
李自成挥师北上,铁骑直叩皇城。
初四,朱由检擢吴三桂为平西伯,八百里加急飞调其入卫京师;同时起用其父吴襄,总督京营兵马。
初六,宣府失守,监军太监杜勋献关投降。
十五,内阁大学士李建泰倒戈,闯军兵临城下,大明王朝危在旦夕。
十七日,围城大战全面爆发。
十八日夜,朱由检携心腹太监王承恩登煤山远眺——但见城外火光冲天,彰义门方向浓烟蔽月,烽燧连绵如血。他只怔怔伫立,长吁短叹,步履沉重,终至无言。
当夜,城破。闯军如潮涌入,紫禁城顷刻易主。
乾清宫内,朱由检独坐灯影之下,一杯接一杯灌着苦酒。
他实在想不通——堂堂大明,何至于此?
自登基以来,他夙夜匪懈,批阅奏章至子夜,节衣缩食以充军饷,从未一日懈怠。可江山却一天比一天崩坏,一日比一日溃烂。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破头也想不出答案。
“难道我大明二百余年基业,真要断送在朕这一代手中?若果真如此,朕死后,有何颜面跪见太祖、成祖与列宗列祖!”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酒盏掼在地上,“啪”一声脆响,瓷片四溅,酒液横流。
殿内宫人个个屏息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忽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直撞进殿来。
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扑入门槛,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陛下!不好了!闯贼……闯贼已杀进皇城了!”
朱由检面无波澜,只伸手取过一只新杯,自斟满酒,仰头饮尽,末了低声道:
“苦的是我大明子民啊……”
话音刚落,另一名老太监踉跄上前,凑近御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事到如今……不如……不如降了吧?”
朱由检倏然抬眼,目光如刀,钉在那人脸上。
此人姓张,名殷,是贴身伺候多年的老奴。
他竟忽地一笑,笑意冷得瘆人:
“你让朕降?”
张殷咬牙硬撑:“眼下四门皆破,援兵无望……不降,便只剩死路一条啊!”
朱由检微微颔首,旋即反手抽出案旁天子剑——寒光乍起,剑锋已没入张殷胸口。
张殷身子一僵,低头望着胸前突兀冒出的剑尖,嘴唇翕动,只挤出半句:
“陛……陛下……”
话未尽,人已软倒。
朱由检狠狠抽剑,血珠飞溅,他赤目环视满殿噤若寒鸦的众人,声音森冷如铁:
“再有言降者——”他顿了顿,剑尖滴血,“以此为鉴。”
众人浑身一凛,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触地:
“请陛下息怒!”
朱由检看也不看,提剑转身,厉声道:
“速召周奎、田弘遇进宫见驾!”
“遵旨!”
此时,他已悄然开始安排身后之事。
命人连夜将太子、永王、定王分别送往国丈周奎与田弘遇府中藏匿;
亲笔草诏,授成国公朱纯臣统帅诸军之权,并辅佐太子监国;
又急召周皇后、袁贵妃并三位皇子入宫,寥寥数语叮嘱过后,即令心腹太监分头护送皇子潜出宫门,各自托付于外戚之家。
偌大紫禁城,最后只剩周皇后与袁贵妃二人,静静立在他身侧。
朱由检望着她们,强撑多日的硬壳终于崩裂。泪水无声滑落,他转向周皇后,嗓音沙哑:
“朕……对不住你们。本可让你随皇子们一同离宫,可你是国母,理当与社稷共存亡。委屈你陪朕走这一程,是朕亏欠你太多……”
周皇后早已泪流满面,却挺直脊背,轻声道:
“臣妾侍奉陛下十八载,您从未听进妾身一句劝,才致今日之祸。如今陛下命妾赴死,妾岂敢不从?”
言罢,她猛然转身,一头撞向殿中盘龙金柱——“咚”的一声闷响,鲜血喷涌,人已倒地不起。
朱由检闭目攥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不敢睁眼去看。
良久,他才缓缓睁目,望向袁贵妃,声音干涩如砂:
“你也随皇后去吧。”
袁贵妃含泪拜倒,哽咽道:
“陛下保重……来世,臣妾还愿为您捧茶执灯。”
说罢,解下腰间丝绦,悬梁自尽。
眼看着最亲近的两个女人相继倒在血泊之中,朱由检心如刀绞,五脏俱焚。
他又唤来十五岁的长平公主,泪流满面:
“你……为何偏生在帝王家啊!”
话音未落,左手掩面,右手掣出腰刀,一刀砍向公主左臂,再挥一刀劈中右肩——长平公主惨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朱由检以为她已气绝,又接连斩杀数名嫔妃,随即命左右速去催懿安张皇后自尽。
张皇后隔着帘幕遥遥向他三拜,解下腰带,正欲悬梁——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而急切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直奔殿门而来。
“陛下!陛下!大明有救了!大明有救了啊!”
王承恩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冲进慈宁宫,声音撕裂般喊道。
朱由检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正欲自缢的张皇后亦猛然停住动作,僵立原地。
两人齐齐望向门口,目光灼灼,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朱由检喉结滚动,声音干涩而紧绷:
“可是……勤王之师到了?”
王承恩忙不迭点头,声音发颤:
“陛下,千真万确!平海卫指挥使郑源率数万精锐突入京师,刀锋所向,闯军溃不成军,眼下正于皇城内外激战不休!”
“瞧这势头,郑源麾下铁甲如云、士气如虹,扫荡流寇不过旦夕之间!”
“哐当——!”
朱由检手中那柄天子剑猝然脱手,重重砸在金砖地上,震得人耳发麻。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瘫坐在地,像被抽去了脊骨。
“陛下——!”
“皇上——!”
王承恩与张太后齐声惊呼。
王承恩一个箭步抢上前,双手托住朱由检摇摇欲坠的身子。
只见朱由检双目赤红,泪如雨下,嘴唇哆嗦着反复低语:
“勤王兵到了……祖宗护佑啊……大明不会亡了,不会亡了……”
王承恩喉头哽咽,也跟着泪流满面:
“是啊陛下,大明稳住了,稳住了!”
主仆二人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隔帘后,张太后静坐不动,指尖攥紧帕子,眼眶湿润,轻声喃喃:
“大明活过来了……先帝,您打下的江山,保住了。”
朱由检哭到气息断续,忽而脑中闪过周皇后与三位公主悬梁的身影,心口猛地一绞,似被烧红的铁钩生生剜开。
他浑身发冷——若再拖半日,若再等一等……那捷报便能飞进宫门!
何至于逼她们赴死?何至于亲手斩断最后一点念想?
悔意如潮,瞬间冲垮神智。他眼前一黑,身子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陛下——!”
“快传太医!”
张皇后寝殿霎时乱作一团。
同一时刻,京师街巷间杀声未歇。
郑源策马奔至承天门下,额角青筋直跳。
他只离京三月,竟已山河倾覆——连天子脚下都陷于贼手!
幸而朱楧早有安排,拨来五万雄兵随他回援。
他当即命将出征,火速清剿逆寇,拱卫宫禁。
领兵而来的是戚继光。
临行前,朱楧只一句:“京师必取,王都必复。”
戚继光未多言,引五万虎贲自西山压境,长驱直入,硬生生凿穿数十万闯军阵列!
火炮轰鸣处,烟尘蔽日;铁骑踏过时,尸横遍野。
城内贼兵闻风胆裂,四散奔逃。
戚继光亲率敢死之士猛攻彰义门,血战夺回城门,将残寇彻底堵死在京外。
随后分兵纵横,逐街清剿,不过两个时辰,紫宸之下再无一面贼旗。
大明京师,重归掌中。
北平,紫禁城,养心殿。
朱由校斜倚龙榻,目光空茫,仿佛魂魄早已飘出宫墙。
王承恩垂手立在一旁,衣袖下手指微抖。
良久,朱由校缓缓撑起身子。
王承恩立即趋前搀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陛下,可觉好些了?”
朱由校苦笑摇头,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懊悔,长叹一声:
“外头……如今怎样了?”
王承恩连忙躬身道:
“陛下宽心!郑源将军已将闯贼逐出京师,整座皇城,又回到咱们手里了!”
朱由校胸中一松,气息略缓:
“郑源人在哪儿?速召他来见朕!”
王承恩面露难色:
“将军就在殿外候旨……可您这身子骨,老奴斗胆劝一句,还是歇息片刻再召见为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