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巴掌大,除了送饭的差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她天生爱闹,坐不住冷板凳。
整整三天困于斗室,简直像霉菌附身,浑身都不对劲。
幸而有朱楧相伴。
这三天,他们朝夕相对,情愫悄然升温。
她发现,这位夫君根本不是普通人。
他总能凭空变出乐子来,讲些她听都没听过的新鲜故事。
偶尔还能掏出点稀奇古怪的小吃食,香得她直咂嘴。
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
尤其是画画,简直神乎其技。
随手捡根烧焦的木炭,在纸上三两笔勾勒,竟将她的模样画得活灵活现。
眉眼神态,纤毫毕现,仿佛她本人站在镜前。
那一幅画像摊开时,她当场惊呆,心服口服。
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更绝的是,他早说过:“不出三日,必出宗人府。”
结果第三天天刚亮,圣旨真到了。
他们,真的自由了。
这一刻,徐妙锦看朱楧的眼神,已经和看活诸葛没两样。
倒是,朱楧看着徐妙锦那一脸花痴模样盯着自己,脑壳直发胀。
“收敛点,收敛点!你现在可是堂堂肃王妃,能不能有点仪态?”
徐妙锦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你都说了我是肃王妃了,在你跟前,我还装什么端庄啊?”
“端着那是给别人看的,对你我还得演戏?累不累啊。”
朱楧顿时语塞。
……好像说得还挺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正无言以对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小妹!”
两人闻声望去。
只见徐辉祖带着一队人马,早已候在宗人府外不远处。
除了徐辉祖,朱楧还看到了自己的替身管家。
“大哥!”
徐妙锦一见是自家兄长,立马挥手打招呼。
可目光扫过徐辉祖身边众人时,脸色瞬间变了。
整个人一下子安静下来,气质骤变——
从刚才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秒变温婉沉静的王府主母。
朱楧看得目瞪口呆。
若不是刚和这丫头在宗人府共处三天,他真要怀疑眼前站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这演技……绝了!
情绪切换毫无痕迹,气场转换行云流水。
搁后世,影后奖杯怕是要抱一堆!
自己是不是一直低估了这位小娘子?
这时,徐辉祖已率人上前。
“王爷!”
他领着随从齐齐抱拳行礼。
朱楧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憔悴面容,语气沉了几分:
“大舅哥,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徐辉祖轻轻摇头:
“事出意外,谁也没料到,不怪王爷。如今真相大白,平安无恙,臣便安心了。”
朱楧微微颔首。
这三天,这位兄长恐怕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否则不至于如此疲惫。
徐妙锦望着兄长憔悴的脸,心头一酸,主动上前,低声道歉:
“大哥,是我任性,让你操心了。”
徐辉祖轻叹一声:
“虽有些冲动,但你没错。事实证明,你的坚持是对的。”
“大哥,为你骄傲。”
顿了顿,又关切问道:
“这几日,没受苦吧?”
徐妙锦摇摇头:
“没有,夫君护着我,宗人府的人也不敢放肆。”
徐辉祖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随即转向朱楧,郑重道:
“王爷,多谢照拂我家小妹。”
朱楧一笑:
“说这话就见外了,她是我王妃,我不护她,谁护?”
“行了,看你这副样子,几天没合眼了吧?赶紧回去歇着。有我在,没人动得了她一根头发。”
徐辉祖点头,确实已疲惫至极。
“好,我本就是来看看小妹。她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
“对了,陛下已有旨意,命王爷即日返回封地。不知王爷何时启程?我好备下送行之礼。”
朱楧眯了眯眼:
“大概就在两日内。你放心,走之前我会通知你。况且我这边还有些事未了,不会太快动身,不急。”
徐辉祖听罢,彻底放下心来:
“那就麻烦王爷了。临行前,我还有些话要叮嘱小妹——她从未离家远行,总归放心不下。”
朱楧温和点头:
“明白,你先回去休息,别硬撑。”
徐辉祖不再推辞,与徐妙锦简单道别后,便带人离去。
待其身影远去,朱楧的替身管家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王爷!”
“王妃!”
徐妙锦腼腆一笑,看向朱楧。
朱楧淡笑介绍:
“这是府里的管家,唤他朱管家即可。往后府中若有难处,尽可找他。”
徐妙锦轻轻应下。
随后,二人一同回府。
刚进门,徐妙锦就被安排去了后院沐浴更衣。
等她一走,朱楧神色微敛,望向替身管家:
“这三天,出了什么事?”
管家拱手禀报:
“除三司会审之外,太孙朱允炆已被陛下下令禁足东宫,为期一月。”
朱楧听到这话,眸光骤然一冷:
“禁足东宫?呵,老头子这是在护他。”
“可既然他招惹了我,老头子以为,一道禁令就能保他周全?”
“我朱楧向来不主动生事,但谁若惹我,还想全身而退——未免太天真了。”
“亲爹动不得,我还杀不得一个侄儿?”
刹那间,他眼中寒芒如刀,杀意翻涌。
当夜。
皇城深处,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裹着夜色潜入宫墙,如同鬼魅般掠过重重守卫,无声无息地逼近东宫。
此刻,东宫书房内。
朱允炆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书卷,眼神却早已涣散。
他的心根本不在字里行间,而是在那天三司会审的朝堂上,在朱楧那张淡漠的脸前。
那时,他几乎就要得手了——只要坐实朱楧弑君谋反的罪名,哪怕皇爷爷心知肚明其中有诈,也不得不动手处置。
只差一步!
可偏偏,皇爷爷当晚就将他软禁于东宫,断绝一切往来。
朱允炆几乎吐血。
起初他还心惊胆战,以为皇爷爷察觉了什么。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宫中风平浪静,朱楧的事反倒尘埃落定,安然脱身。
怒火攻心之下,他一把砸碎了最珍爱的砚台。
可面对皇爷爷的旨意,他不敢违抗,只能憋屈地困在这方寸之地,日日煎熬。
对朱楧的恨,对皇爷爷的怨,甚至对徐妙锦的厌,都在心底不断发酵,层层叠加。
他在心中咬牙立誓:今日奈何不了你朱楧,等将来皇爷爷驾崩,我登基为帝,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一名宫装妇人立于门前,端庄雍容,眉眼含威。
“允炆,还在读书?”
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朱允炆神色一敛,瞬间换上平静面容。
是母妃来了——太子妃吕氏,他的亲生母亲。
他立刻起身,打开房门,恭敬行礼。
“儿子见过母妃。”
“这么晚了,母妃怎的亲自来了?”
吕氏轻叹一声,目光柔和却不容闪躲:
“皇儿,还在为徐家那丫头的事耿耿于怀?”
“这几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母妃怎能安心?”
朱允炆苦笑:“让母妃担心了,儿子已经放下了。”
吕氏摇头,语气微沉:
“你是我的骨肉,你心里那点念头,还能瞒得过我?”
“我不怪你不甘,可那是你皇爷爷赐的婚,再不满,也必须压下去。”
“人,要学会忍。”
“你该学学母妃。我在东宫这么多年,从一个卑微妾室,一步步走到今日太子妃之位。”
“你以为这位置是白捡来的?”
“我忍了多少年,费了多少心机,才把一个个碍眼的人,悄无声息地拔除。”
“若当年我也像你这般,稍有不如意就自伤自苦,我们母子,早就在这深宫里被碾成灰了。”
“你现在再不甘,再憋屈,都给本分地忍住。”
“等你真正执掌天下那一天,你想怎么清算,就怎么清算。懂吗?”
朱允炆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位看似温婉的母亲,竟藏着如此深的心机与狠厉。
震惊还未褪去,吕氏忽然蹙眉,盯着他额头,声音微变:
“皇儿,你额上……怎么有个红点?”
朱允炆一愣,下意识摸了摸:
“红点?没有啊。”
吕氏脸色突变,低呼:
“它……在动!快坐下,让母妃看看!”
朱允炆依言盘膝而坐。
就在他落地的刹那——
“轰!!!”
一声巨响撕裂夜空,整座皇宫为之震颤。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滚烫的液体如雨般泼洒而下,瞬间染红了他的发丝、脸颊、衣襟。
吕氏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像一截断木砸在地上。
朱允炆整个人僵住了。
过了好几息,他才猛地回过神,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母妃!!!”
那声音尖锐得不像人声,像是野兽被活生生剜去心脏时的哀鸣,在东宫上空炸开。
整个宫殿瞬间惊动。
“出事了?”
“刚才那是什么动静?”
“是太孙殿下!快!去寝殿!”
宫女太监乱作一团,侍卫们拔刀冲门,黑压压的人流涌向朱允炆的寝殿。
一千五百米外,一道黑影立于暗处,眉峰微敛。
那人一身漆黑劲装,面容冷峻如刀削,指尖还残留着扳机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