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由着他的心思来,恨不得把所有领地——包括初始城——全都交给诸葛先生打理。
但眼下,时机还不成熟。
草原各城尚在筹建,一片百废待兴。
初始城地处前线,事务繁杂,问题成堆,此时交出去并不稳妥。
更重要的是,目前光一个钢铁城,就够诸葛亮忙得脚不沾地了。
毕竟朱楧已经开启了定点投放。
每天都有三四万臣民凭空出现,吃喝住行、分工安置,全得安排妥当。
而且人数只会越来越多,事务也如滚雪球般越积越大。
对初来乍到的诸葛亮来说,能把钢铁城这摊子事理顺,已是天大功劳。
至于其余八位三国名将,朱楧同样看重。毕竟个个都是传奇人物,其中还有他最钟意的赵云和张辽。
他们的到来,无疑让朱楧喜出望外。
有这群猛将在手,朱楧心里清楚:
至少八十天内,他不用再为建城发愁。
每三十万人一波,向草原输送人口建城——这是他对边疆开发的既定策略。
一句话总结:如今钢铁城有诸葛亮掌舵,大局已定。
再加上八位名将助阵,未来八十天,朱楧高枕无忧。
等安排妥当众人职责后,朱楧便亲率百余随从,直奔金陵而去。
就在他启程的同时,北平府内,朱棣却眉头紧锁。
自打回府以来,他茶饭不思,整日守在王府一处空地上来回踱步。
那原是燕王府栽花种草的园子,如今却被他尽数铲平,种上了从初始城带回的土豆。
自下种之后,朱棣几乎每日必来查看,寸步不离。
老和尚姚广孝始终陪在身侧。
“老和尚,你说……这玩意儿真能活?”
朱棣语气中带着迟疑。
姚广孝淡笑:“王爷,您瞧,这不是长得挺好?”
朱棣摇头:“你知道俺想问的不是这个。这事,真不跟爹禀报?”
“你明白的,要是父皇知道初始城有这等神物,必定不惜一切也要夺过来。”
姚广孝微微沉默,随即开口:
“或许吧,陛下得知,说不定还会给王爷记一大功。”
“可这功,对王爷又有何益?”
“就算陛下赏你再多功劳,你以为,他会因此易储吗?”
“您未免太天真了。”
朱棣皱眉:“俺献上此物,若能凭此让大明永绝饥荒,这般大功,未必没机会!”
姚广孝轻叹摇头:
“王爷还是想简单了。您可曾想过,为何陛下宁立太孙,也不从诸王之中择一为嗣?”
“是偏爱太孙?非也。是因为他根本不愿!”
“他怕的是,一旦你们任何一人登基,兄弟之间必将反目成仇。”
“所以立太孙,才是保全骨肉的法子。”
“这样一来,你们谁都没资格争,否则新帝即位,其他兄弟岂会心服?”
“可若由太孙继位,你们虽有不甘,却也无话可说——毕竟那是先帝亲定之君。”
“立太孙,本就是陛下埋下的一步棋。”
“所以贫僧以为,王爷即便献上神器,陛下或可龙颜大悦,但若想因此动摇太子之位——绝无可能。”
姚广孝话音落下,朱棣眼中那点微光,如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这么说,俺这辈子,真就没指望了?”
姚广孝轻轻摇头:“也不尽然。希望尚在,只是时机未至。”
朱棣一怔,猛地抬头:“老和尚,你这话什么意思?”
姚广孝只是一笑,眸光深邃,不答反语:“天机不可轻泄。但贫僧可断言——不出六年,天下必乱。那时,便是王爷翻身之机!”
朱棣愣住:“六年?还要等六年?”
姚广孝闭口不言。
朱棣也沉默了,可那双眼里,却骤然燃起一道幽光。
六年而已,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等得起。
目光缓缓低垂,落在脚下的泥土之上。
这地底埋藏的,或许不只是前朝遗物,更是上苍赐予他的契机。
金陵,徐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魏国公徐辉祖之妹徐妙锦,品性端方,温婉贤淑,才貌双全,心甚悦之。”
“今皇十三子肃王年已及冠,正当婚配,宜择良配以正藩邸。”
“妙锦闺中待字,与肃王实乃天作之合。特旨赐婚,册为肃王妃。”
“礼部与钦天监共议吉日,操办仪典。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宣旨太监立于厅中,声如洪钟。
徐家上下跪伏于地,鸦雀无声。
圣旨念罢,太监收卷一笑,看向首位青年:“魏国公,请接旨吧。”
徐辉祖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圣旨,叩首谢恩:“臣徐辉祖,谢陛下隆恩!”
太监呵呵笑道:“都起来吧。恭喜魏国公,贺喜魏国公——自此之后,徐家一门出三王妃,荣耀至极啊!”
徐辉祖含笑拱手:“此乃陛下厚爱,臣愿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两人寒暄几句,太监便拂袖离去。
待其背影消失,人群之中,一道纤影缓缓走出。
少女眉目清丽,眼神茫然:“大哥……我、我这是被赐婚了?”
徐辉祖轻叹一声,语气复杂:“陛下终究没有忘了咱们徐家。”
“可我还根本不想成亲啊!”徐妙锦声音微颤。
她到现在都懵着。
好好的,怎么一纸圣旨就砸头上来了?
毫无征兆,连个风声都没透。
最要命的是——她压根没做好嫁人的准备!
徐家四姐妹,大姐早嫁燕王朱棣,二姐三年前许配代王朱桂。
家中仅剩她与小妹。
说实话,她根本没打算这么早定下来。
哪怕十六岁再出阁,也不算晚。
可谁曾想,皇帝竟亲自下旨,将她许给了那个素未谋面的肃王朱楧。
朱楧是谁?
她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
答案是:几乎一无所知。
此人名不见经传,封地偏远,朝中从无显声。
若非圣旨提及,她甚至不知大明还有个肃王。
此刻,徐妙锦心头翻涌着委屈与不解。
她不明白,为何偏偏是她?
为何是现在?
所以在太监走后,她才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还没想嫁人啊!”
徐辉祖闻言,当即沉脸瞪去:“现在轮得到你想不想?圣旨已下,你还由得选择吗?”
徐妙锦咬唇低头,自然明白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可心中委屈如潮,仍忍不住轻声道:“大哥……你就不能替我去求个情?把婚期延后两年也好。等我再大些,再嫁也不迟……”
徐辉祖望着她委屈的模样,心头一软。
到底是亲妹妹,怎忍苛责?
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这事……我说了不算。”
“妙锦啊,你是不是太高看我这个当大哥的了?跟陛下说去?先不说我有没有这胆子,就算有,你以为陛下的决定是能随便改口的吗?”
“听哥一句劝,知足吧。陛下肯赐婚咱们徐家,全看在爹当年的面子上。不然,别说指婚了,怕是连提都不会提咱们徐家的名字。”
徐妙锦听了,只能在心底轻轻一叹,默默咽下满腔无奈。
她不是不懂事的人。出身公侯之家,她比谁都清楚,大哥说得一点没错。
自打父亲徐达去世后,徐家便如秋叶飘零,一日不如一日。
大哥徐辉祖虽承袭了爵位,如今也不过在勋卫署左军都督府谋个差事,权位有限。
二哥徐膺绪,中军都督佥事,靠父荫混了个世袭指挥使的头衔,实权寥寥。
三哥徐增寿也好不到哪去,挂了个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的名,听着威风,实则空架子一个。
三兄弟皆在军中,却无一人握得实权。徐家的光景,早已不复当年。
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原来,这就是我的命。”
徐辉祖看着妹妹落寞的模样,心头一揪,忍不住柔声道:
“妙锦,你也别太忧心。那肃王……我见过一回。人虽低调,可气度不凡,相貌堂堂,也算是一等一的俊朗人物。”
“听说在诸王之中,他也是数得上号的,行事沉稳,口碑极佳。”
“更难得的是,这些年身边竟无一个贴身侍妾,清心寡欲,确是个正经君子。”
徐妙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你说真的?堂堂亲王,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徐辉祖一笑:
“千真万确。这话还是你大姐夫亲口说的。难不成,你连自家姐夫都不信了?”
一听是大姐夫所言,徐妙锦立刻信了大半。
她心里清楚,那位王爷姐夫,从不虚言诳语。
“那……这位肃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忍不住追问,眼底燃起一丝好奇。
这话一出,徐辉祖却愣住了。
其实他哪真了解朱楧?不过是当年去北平时,随口听朱棣提起过几句罢了。
具体为人如何,他根本摸不着底。
略一沉吟,只得道:
“你姐夫对他评价不低,品性应当靠得住。至于到底是何等人物……还得你自己去体会。”
徐妙锦眼神一黯,刚提起的心气,瞬间落了空。
徐辉祖见状,忽地灵机一动:
“对了,听说最近肃王一直留在京城。等我手头这事忙完,我帮你暗中查探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