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原是因为两人的外貌过于出众,本就有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这会儿俩人暗流涌动,针锋相对,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有人甚至伸长脖子张望,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漫过来。
有热心的围观群众坐不住了,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冲着晏庭川语气不善道:
“哥们,差不多得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一个女孩子,你算什么男人?”
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姑娘起身,关切地看着谢绾绾:“姑娘别怕,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实在不行就报警。”
越来越多的目光聚拢过来,带着对弱者天然的同情和对施暴者本能的敌意,纷纷投射在晏庭川身上。
他站在谢绾绾面前,对周围一切充耳不闻,只是眼神死死绞着谢绾绾,神情冰冷而麻木。
慢慢的,他的脸庞涨红,那是被极致羞辱后充血造成的。
那种红从脖颈开始往上爬,漫过下颌,蔓延到了耳根。
最后连眼底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攥紧的拳头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还想质问她为什么,他还想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可是她的眼底满不在乎。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晏庭川,她谢绾绾就是来游戏人间的。
可是周围的一切都在谴责他,所有不屑的目光全部投射在他身上,就连谢绾绾看着他的眼神也陌生而淡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荒谬了!这一切简直太荒谬了!
谢绾绾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没有想到,只是短短的半年时间,晏庭川的感情浓度就这么炽热。
眼神里面全是对这份感情的不确认和不相信。
晏庭川只一眼便读懂了她眼神里展露的情绪。
她不是故意的羞辱他。
她是真的,从头到尾,就没把他当回事。
这个认知比任何嘲讽都让他更难以接受。
他深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面转了又转,最后化作一团冰,强逼着自己吞进胃里。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眼神平稳下来。
然后,他开口道:“可以,分手,我同意。”
轻飘飘地,说出的话却有千斤重:“谢小姐,从此以后,你我就当不认识吧。”
说完,转身离开。
那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还想拦,却被晏庭川浑身散发出来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逼退。
晏庭川脚步坚定,目光冷漠,穿过围拢的人群,越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步伐沉稳,脊背挺直地离开了咖啡馆。
他走得决绝,背影带着孤单和倨傲,不曾回头。
咖啡厅的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谢绾绾愣在原地。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根弦松了。
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如释重负,也不是一身轻松,而是一种莫名的茫然。
他的反应实在太大了,大到让她觉得他们不只是谈了一场普通的恋爱。
是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他们就是在普通的玩玩而已。
普通到可以随时开始,也可以随时结束。
她以为他也会这么想。
大学恋爱有几个当真的呀?
可是想起晏庭川那双眼睛,她有些动摇了。
或许,他是真的很认真的在爱她。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她可是谢绾绾,她不会为任何男人停住脚步。
“魏小姐,你还好吗?”
那个热心肠的姑娘把她拉回现实。
谢绾绾猛地回神,对上那张关切的脸,扯出一个微笑:“我没事,谢谢你。”
有人在旁边帮腔附和,劝她:“姑娘,那种男人分了也好,别难过。”
“以后肯定还会遇到更好的。”
谢绾绾对投射过来的关怀一一谢过,然后拿起包包,踩着高跟,利落离开,姿态一如既往的骄傲。
从那之后,她和晏庭川再也没有联系过。
京大那么大,却又那么小。
偶尔远远看见相似的背影,她有时候会恍惚,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然后发现不过是认错了人。
有时候还会从朋友那里听到他的名字,她会装作漫不经心地岔开话题。
时间久了,她也就忘了。
直到某一天。
她开始学着接管家族生意,却在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上看到了熟悉的脸。
西装笔挺,眉眼冷峻,旁边赫然标注着他的名字,晏庭川。
报道的标题很大。
【晏氏集团新一任董事长晏庭川首次公开亮相,家族企业迎来最年轻的话事人】
她盯着那张照片,有些恍惚。
原来那个被她当成赌注输出去的男朋友,竟然是晏家的长子。
原来那个总是笑得很干净的男生,不是什么穷小子。
凭她当时还觉得她的姐妹肯定不会亏待晏庭川,那些千金小姐们,向来出手阔绰,对待喜欢的玩具,总是不吝大方。
回想起来,她真的后悔死了。
当时年少无知,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呀?!
幸亏晏庭川这人心眼大,没回头报复她。
从那之后,两人便也再没有见过面。
偶尔在学校、在宴会等各种公开场合擦肩,晏庭川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目光掠过她时,像掠过任何一面墙、一棵树、一个物件。
礼貌、疏离、陌生。
谢绾绾便以为他是真的翻篇了。
直到今天,两人再次针锋相对,她才知道,他压根就没放下过。
他恨她恨到现在,恨了整整四年多。
面前是男人冷漠疏离的脸。
“谢小姐,如果没有正事,告辞。”
他转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走廊里重归寂静。
谢绾绾在原地站了很久。
脑袋又麻又乱,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冷汗。
刚刚那双眼睛……
那不是纯恨。
恨是有温度的。
恨意燃烧完,会留下灰烬。
他的眼睛里不全是灰烬。
还有些没烧完的东西,还在燃烧着。
谢绾绾深呼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猜测狠狠压下去。
现在还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宴会还在继续,爷爷的寿宴还没有结束,她作为谢氏继承人,她不能离开太久,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对着走廊里的单面玻璃整理了一下裙摆,拢了拢头发,确定自己的脸上、眼神里再看不出任何异样,这才踩着高跟鞋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