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绾绾妆容精致,满头浓密的波浪卷发束在脑后,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因为生气而显得漂亮又凌厉,眉头微微蹙起,胸口因怒气而起伏,像只炸毛的小野猫。
“我谢家中过的标没有八十,也有一百,我按流程投标,方案哪里不合规矩?哪里不够格?你凭什么连第二轮都不让我们进?晏庭川,你就这么针对我?”
晏庭川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深蓝色封面的方案,双眸淡然无波,神情波澜不惊。
仿佛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
他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里,十指交叠放在胸前,姿态是一贯的从容。
“谢小姐。”
他淡淡开口,声音有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听不出情绪。
“招标委员会是独立运作,根据既定标准和项目需求进行评审。你的方案未能入选,自然有评审的专业理由,不存在我个人针对谁的问题。”
“专业理由?”谢绾绾气得发笑。
她指着方案,火气十足:“这上面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条路径,甚至这该死的排版颜色,都是照着你的要求和喜好做的!晏庭川,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你当年……”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晏庭川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谢绾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半晌后,谢绾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就算不提以前。就事论事,这份方案,放在任何一家正规公司的招标里,都绝对有竞争力,你能否认吗?”
晏庭川沉默。
阳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看着她恼怒的模样,眸底划过一丝玩味。
“方案本身,或许不错。”
他终于纡尊降贵地开口,带着上位者惯有的矜贵口吻,精准地踩着谢绾绾的雷区,试图瓦解她所有的努力和自信,“但谢小姐,你犯了一个错误。”
谢绾绾一愣:“什么错误?”
晏庭川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份深蓝色方案书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欣赏或怀念,只有一种似旁观者般的冷静。
“你太执着于迎合我的过去的喜好。”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扎心而冷漠,“却忽略了项目本身最核心的需求是什么,以及……”
他嗤笑一声,重新看向谢绾绾因惊愕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人的喜好,都是会变的。”
“四年前喜欢的东西,现在,未必还喜欢。”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绾绾自尊心上。
她这些天的精心设计,所有的熬夜付出,所有的自我肯定,那点潜藏在愤怒之下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某种不甘,试图证明些什么的小心思,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他不仅否定了她的方案,更否定了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四年。
足够改变很多事,很多人。
包括他的喜好,包括……他们之间那点早已被时间掩埋的恨海情天。
谢绾绾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办公室里的冷气好像突然变得刺骨。
她看着晏庭川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忽然觉得,自己今天闯进来的行为,简直愚蠢透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且……”
晏庭川思考了片刻,又吐出一句更具有杀伤力的话来:“你说我故意针对你。”
男人眉眼清冷淡薄,此刻却嘴角上扬,笑意隐隐透着讥讽,毫不掩饰的在奚落她的不自量力:“谢小姐似乎……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针对你,我甚至……”男人轻笑,“没有兴趣去考虑任何与谢小姐有关的事情。”
谢绾绾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嘴巴,竟然可以这么毒辣。
还真是小瞧他了。
“没有兴趣?”
谢绾绾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她讨厌被人扔在地上践踏的感觉。
连日来的憋闷、酒吧的亏损、方案被否的挫败,还有此刻被他轻描淡写否定的难堪,全部冲上了头顶。
“好!好一个‘没有兴趣’!好一个‘没有注意’!”
她连连点头,怒极反笑,“晏庭川,既然你这么清高,那墨色的事你怎么解释?!”
晏庭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墨色?”
“什么墨色?”
“还装?”
谢绾绾看着他眼中那抹疑惑,这让她更加火大。
“敢做不敢当?晏总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她声音因为怒火变得尖利起来,“我的酒吧墨色,就在前几天,连着被突击检查,阵仗一次比一次大!难道不是晏总在背后使的手段吗?”
她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整个京市,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这个能耐,能指使着整个京市的执法部门屡次来刁难墨色?
“除了手眼通天的晏家,我想不到还有别人!”
在她看来,墨色这事,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然而,晏庭川在听完她这番激烈的指控后,脸上的表情却从最初的冷漠嘲讽,逐渐变成了清晰的了然。
他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消化她话里的信息,重复道:“所以墨色是你的酒吧?”
他没有做过那些事,也从来没有对墨色背后的老板有过半点兴趣。
但谢绾绾脸上的愤怒和指控太过真实。
晏庭川沉默了几秒,然后,缓慢而清晰地说道:“谢小姐,我想你搞错了。”
他的声音从容平稳。
“我并不知道你的酒吧被检查的事情。在这之前,我甚至没有特别留意过酒吧这种场所。”
他看着谢绾绾骤然僵住的表情,继续用一种公式化的语气说,“至于你说我搅动京市风云……”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她,里面没有任何闪躲,只有一片坦荡冰冷的漠然,以及一丝被她无端指控而产生的淡淡讥诮:
“且不说我是否有这个闲庭逸致。谢小姐,你的想象力未免有些过于丰富了。”
“不是我。”
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谢绾绾愣住。
她看着晏庭川,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作伪的坦然和那张冷峻的脸……心底那点十拿九稳的笃定,突然之间,动摇了。
如果不是他……
那会是谁?
谁又能做到这些?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背,悄然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