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春迟和晏庭川回到房间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苏春迟侧头看着晏庭川紧绷的侧脸,这才想起来问他:“你今天不是去港城出差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晏庭川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行程临时有变,改成明天了。”
“哦。”苏春迟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床单被罩已经被佣人换了新的,被毁掉的家具物什也都统统处理干净,门窗被打开,将房间内残留的血腥味散尽。
苏春迟有些累了,走到床边躺下,并熄了床头灯。
她合上眼睛,嗓音疲惫:“你洗澡的话,声音轻一点。”
晏庭川站在原地未动,眸光沉沉,落在她娴静的面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问道:“如果我今晚没有临时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回房间的时候,并没有听见任何的打斗和呼救。
听到这句话,苏春迟于沉默中睁开眼睛。
是啊,如果晏庭川今晚没有回来,会发生什么?
她和晏祁安,会怎么样?
或许……
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她会怎么做?
不知道,没有头绪。
继而转念一想,晏庭川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隔了一会儿,苏春迟才淡淡道:“我不知道。”
“如果他是随便一个别的男人,那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可是他是你的亲弟弟。”
意思很明显了。
晏家人会为了她一个外姓人,而选择舍弃自己的亲生血脉吗?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晏庭川沉默。
苏春迟继续道:“他伤得那么重,丢在祠堂没事吧?”
语气平淡,听不到任何关于关切的半点意味,更像是随口一问。
“放心。”晏庭川淡淡开口:“死不了,会有医生去处理。”
“那就好。”苏春迟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情绪,“我可不想背上晏家一条人命。”
凌晨深夜,万籁俱寂,卧室内只留着一盏浅淡昏暗的壁灯。
晏庭川肃立的嗓音冷静无波地响起:“就算他死了,也与你无关。”
“他必须学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只有这样,他才会彻底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只围着他转的,世界有自己的运行规则。”
“他也该长大了。”
苏春迟淡淡“嗯”了一声,没发表任何意见和看法。
她不想和晏庭川在这里讨论什么育儿经和社会哲学,她思绪繁杂,心事重重,只想一了百了,赶紧睡觉。
“我先睡了,晚安。”
晏庭川“嗯”了一声,转身进了淋浴间,并贴心为她熄了所有灯。
浓厚的雄性气息消失在房间,苏春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烦躁的情绪席卷而来。
这下,算是终于彻底断干净了吧?
为什么没有感觉到轻松和解脱呢?
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反复呢喃,晏祁安确实有错,但……罪至于此吗?
脑海又浮现出他们离开时,晏祁安支离破碎的模样。
脊背已经完全不见原本的模样,破碎的上衣布料已经被鲜血浸透,混合着鲜艳的血浆牢牢黏在伤口上,身下洇开一大片不规则的血痕。
人已经变得进气多出气少了。
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人扔在地上,呼吸微弱,眼睑无力地半阖着,只有身体偶尔还有无意识的颤抖和痉挛,证明人还活着没死。
她没想过要他的命。
可是晏岳嵩看起来却是真心实意地要把人打死。
苏春迟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
哪怕这一晚是如此的惊心动魄,跌宕起伏。
却不妨碍第二日琳生日的到来。
方茵把庄园装扮得美丽又漂亮,来的大多数是京圈的上流名媛和富太太们。
豪车云集,络绎不绝。
生日宴是在老宅的花园里举行的,有大片的绿草地供几十只宠物狗玩耍嬉闹。
美人如云,暗香浮动,热闹非凡。
和祠堂压抑肃穆的氛围比起来,好比天堂。
晏祁安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晏家家庭医生被带到祠堂时,是随着来参加宴会的车一起进来的。
晏岳嵩说一不二,威严不容忤逆,医生只能偷偷进来救治。
管家站在门口等着,医生匆匆而来,动作迅速地给晏祁安处理伤口。
晏祁安瞳孔涣散,身体滚烫,皮肤绯红,这是发烧了。
血痂和衣服已经干涸,同翻卷的皮肉粘在一起,处理起来格外麻烦艰难。
“会有点疼,二少爷忍耐一下。实在忍不住,就告诉我,我下一针麻药。”
晏祁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却是清明,他扯了扯撕裂的唇角,哑声问:“外面……有谁?”
外面?应该指的是宴会吧?
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回答:“太太和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们……还有一群宠物。”
布料和皮肉粘的紧,处理的时候会牵动伤口,能看见嫩白的皮肉。
寻常人早该疼晕了。
晏祁安只是眉头微皱,冷汗起了一层,咬牙问道:“我家除了我妈,没有别人了?”
医生摇头:“当然不是,大少奶奶也在。”
晏祁安冷汗频出,呼吸变得急促,痛苦地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的趴着。
就在医生快要以为晏祁安疼晕过去的时候,正在纠结要不要通知太太,晏祁安却突然开口了。
“我嫂嫂,她怎么样?状态还好吗?”
医生被没理头的话问的一愣,但还是如实回答:“大少奶奶看起来挺好的,状态很不错,二少这么问,是因为最近大少奶奶是哪里不舒服吗?”
医生习惯性问了一嘴,却换来晏祁安嘶哑的自嘲:“是啊……嫂嫂最近……心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
医生从未听说过大少奶奶有心脏病,只当二少爷是因为过度疼痛和发烧产生的臆想和幻觉。
酣畅淋漓的换药困难而痛苦,几乎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完成。
又把消炎药,退烧药和止痛药给晏祁安喂下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临走时,医生嘱咐管家:“不能不吃饭,多少吃一点,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管家连连点头。
送走医生,管家给方茵发了消息。
宴会熙攘,方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迅速放下,随后继续跟旁边的太太谈笑风生。
苏春迟坐在方茵对面,注意到方茵的动作,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