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昌望着自家公子走出书房那一刻又挺直了的脊背,心中暗自佩服——这般强大的自我调适能力,这般坚韧的心境,当真难得。他依旧默然不语,悄然跟上云新阳的脚步,一同往吴家而去。
云新阳在吴府二门前并未受到任何阻拦,守门小厮一如既往的只道了一声“云老爷好”,便退到了一边让路。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遇到同样也是一声问候“云老爷好”或者是谄媚的“姑爷好”。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行至后院,待走到吴夫人的院落门口,方才停住脚步。对着守在院门口的婆子拱手笑道:“有劳嬷嬷通禀一声,便说云新阳前来给夫人贺喜。”
话音未落,一旁的新昌已利落地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钱,悄悄塞进那婆子手中。婆子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手心,掂量出铜钱的分量,喜滋滋地揣进怀里,眉开眼笑地应道:“姑爷稍候,老婆子这就去回禀夫人!”
云新阳踏入正屋,只见吴夫人端坐堂上,满面喜色。他连忙趋步上前,躬身行礼:“恭喜吴兄金榜题名!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吴夫人见了他,口中忙不迭说着“同喜同喜”,脸上的笑意却不自觉地淡了几分,那眼底的热忱,也似被一层薄纱轻轻掩去。
云新阳素来心思敏锐,又岂会察觉不到这细微的变化?只是他不欲点破,只装作浑然不觉的模样,寒暄数句便起身告辞,转身出了吴府。
这一日,云新阳破例在非休沐之日,于傍晚时分回了一趟家。他坐在母亲徐氏面前,将白日里见吴夫人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娘,不管怎样,于情于理,您明日都该去吴家走一趟,当面道贺。只是……怕是要委屈娘了,至于其他的事,顺其自然吧。”
徐氏闻言,抬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眉眼间满是笃定:“傻小子,想把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娶进门,哪能一点委屈都不受?再者说,我瞧着这事,她怕是做不得主,顶多也就是给我甩甩脸子,瞪我几眼罢了。你只管把心揣进肚子里,你那婉娇妹妹,注定是咱们云家的媳妇。”
云新阳听着母亲这番话,心中的郁结消散大半,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辞别母亲,返回了书院。
翌日清晨,书院里的众人再见到云新阳时,昨日那个如稚童般失态的他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个从容淡定、谈吐风雅、课堂上妙趣横生、舌灿莲花的云夫子。
徐氏也依着儿子的话,第二日一早就备了贺礼。她一改往日习惯,舍弃了鸡、蛋,这类笨重的土特产,只拣些精致贵重的,径直往吴府而去。
见到吴夫人那笑不达眼底的模样,徐氏浑不在意,只管满脸堆笑,说着句句讨喜的恭维话:“我说妹子啊,你这福气,可真是旁人修不来的!夫君是进士出身,如今儿子又金榜题名,往后啊,这一品诰命夫人、诰命太夫人的尊荣,那是板上钉钉的!依我看呐,将来若是女婿也能高中,另外两个小郎君也能蟾宫折桂,你们吴家,可就成了一门五进士的佳话了!”
这番话说得吴夫人纵然心中尚有几分芥蒂,也不好意思再摆着冷脸,只得笑着嗔怪道:“就算女婿真能中进士,那也是你们云家的儿郎,算不得我们吴家的,哪里来的一门五进士?”
“嗨!这话可就见外了不是?”徐氏笑得越发爽朗,“什么你家儿子、我家儿子的?常言道,一个女婿半个儿,这话可不是虚的!将来新阳成了亲,那便是你们吴家的半个儿,怎么着也得先分去一半的荣光!我也就只能捡剩下的那一半。”
“什么一个女婿半个儿?我怎么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吴夫人挑眉反问,嘴角却不自觉地漾开一丝笑意。
“听没听过有什么要紧的?”徐氏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妹子你且说说,这话是不是这个理儿?”
吴夫人被她问得哑然失笑,佯嗔道:“说得好听,还半个儿呢!将来他只晓得给你们两口子养老送终,难道还能管我们不成?”
“这你可就说错了!”徐氏敛了敛笑容,语气诚恳,“他不给你养老,那是因为你有三个有出息的儿子,根本用不着他操心!若是真到了需要他的时候,他岂有不管的道理?你且瞧瞧我家那大亲家刘老爹,如今上了年纪,地里的重活计做不动了,我家大儿子,他的三女婿便在我家里给他寻了个轻松的差事;但凡有重活,都是二女婿抢着帮忙;衣裳鞋袜,有大闺女扯布小闺女缝制;脏了旧了,又有二闺女浆洗。将来就算刘老爹真的动弹不得了,别的女婿我不敢说,就目前看,我家儿子,我家孙儿,断然不会不管的!”
吴夫人听着这番话,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她心中何尝不明白,自家夫君之所以不在意云家的门第家世,执意要结这门亲,图的便是云家这般敦厚实在的家风。富贵人家有富贵人家的活法,可闺女嫁入云家,纵使未必能享尽荣华富贵,至少能安安稳稳,不受婆家人的磋磨委屈。
况且,她心里也清楚,家里儿子的亲事,她或许还能做主一二,可闺女的终身大事,她却是半点主也做不得的。
念及此,吴夫人心中的那点别扭,终是只能压在心底。罢了,一切皆是命中注定,便听天由命吧。
今年节令偏早,离端午尚有时日,云家这边自种的田里里的麦子便已尽数收割、晾晒、归仓,该播的秋庄稼也都落了种,余下的只剩日常田间管护。这般光景,早已是到了收租的时节。
云家新修的粮仓,在云老二日日亲临督促、一众泥瓦匠日夜赶工之下,总算如期落成。只是这新屋新地,潮气未散,墙根地角尚带着湿意,将满仓粮食囤在里头,终究叫人放心不下,生怕闷出潮气,生了霉斑。云新晨见状提议:“家里横竖空房多,不如先将粮食分囤在各处空屋里,待粮仓彻底干透了再挪过去。”云老二思忖片刻,也觉得眼下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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