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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作者:木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甲豁然开朗。


    ——才怪啊!


    他确实很想睡床,但不是以那么屈辱的方式!别管是娶还是嫁,他都绝不要跟一个村姑在一起一辈子!


    但是床…床……床……他好想睡床啊。


    床什么床,睡地板也是一样睡,何况现在还有稻草垫着。别随便为了一张床就把自己买了啊李甲!


    但是稻草真的很难睡。


    难睡也要继续睡,又睡不死人!


    但是床……


    ……


    李甲脑海里天人交战,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喂完了牛、吃完了饭、刷完了碗。把丝瓜瓤挂回原位的时候,他脑子好似被敲了一记,咚的一声震耳欲聋,这瞬间李甲觉得自己开悟了,他跳起来雄赳赳气昂昂道:“我……”


    “你什么?”王怜青从屋子里走出来,一手提着根长竹竿并着个小桶,另一手举着根浸过松脂的木柴充作火把,疑惑地看着屋檐下的他。


    李甲就要脱口而出“我不可能和你结婚的你死心吧别再让人来劝我”了,话在嘴边却看见王怜青眉眼被火把的光照得明亮。


    杏仁状的眼睛微微弯着,瞳仁中有两点聚焦放亮的光点,其实她没有在笑,但总给人这样的错觉,李甲眼力好,几乎能看清她脸轮廓边缘处被火照亮的小绒毛。它们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着。


    他也不知怎么回事,预备出口的话一下子落进了肚子里,咚的一声,像块石子落进了盛着月亮的水塘里,荡起重重水波。


    “没,没事,”他磕巴了一下,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你要去干什么?”


    王怜青把小桶和火把递给他,他顺从地接过来。


    王怜青道:“黏蝉。”


    李甲露出你果然是个野人的表情:“抓虫子吃?”


    王怜青评价:“你嘴里真是吐不出象牙。”


    蝉怎么能算虫子呢?虫子能像蝉这样,蝉蜕可以换钱,蝉蛹可以吃么?


    李甲挨了一掌老实了,跟在她身后,听她说等会黏蝉的注意事项。


    夏日的白天和夜晚都能够黏蝉,但王怜青白天没空,只好晚上动手。


    村道左右都有树,山中最不缺的就是树。今夜月明,但树影婆娑,风声窸窣。


    “嗡——嗡——嗡——嗡——”


    蝉声一声大过一声。


    细长的竹竿竿头黏着松脂,黏性让蝉无法挣脱。李甲高高举着火把,在王怜青的指挥下转移方向,好让她能够看清树上栖息的蝉。


    夜晚的蝉懒洋洋地叫唤,火光靠近时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反而贪恋光的温暖,竟偶有蝉歪歪斜斜向着火把飞去,结局自是引火焚身,簌簌扑落。


    王怜青是黏蝉的老手,她动作没什么章法,出手却极快,只见她手中的竿子连连黏中蝉身,有些慌乱飞起的蝉也被她顺手逮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李甲看着,心突然有些痒痒,他说:“让我也来试试。”


    王怜青便和他交换了位置。


    李甲握住竹竿,手腕翻转下意识就要转个剑花。但竹竿太长,转到一半便触地受阻。


    “你干什么,黏蝉,不是黏我!”


    王怜青躲得快,否则要被他扫到,登时面色不善地看过来。


    李甲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又做了什么,顿时也觉得自己刚才莫不是发了邪。为了掩饰尴尬,他干咳两声:“看好了!”


    “看好了,”王怜青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李甲莫名有些紧张,胡乱甩了两下竹竿,收紧了手指。


    树上的蝉在火光中显现身形,蝉翼薄薄放光,在夜风中颤动不明,他感觉到王怜青的目光,打定主意不能让她看不起,这瞬间,少年心气高涨,他出手如电,风驰电掣地黏住了第一只蝉。


    “怎么样?”他转头眉飞色舞地问王怜青。


    王怜青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李甲就当她是在夸他,挥着竹竿继续。


    有了第一只就有了第二只第三只,蝉们惊慌地叫了起来。


    只见往常在农活上笨拙的李甲,这时候如有神助一般,挥动着竹竿,连连黏下蝉来,速度竟比王怜青还要快上许多。王怜青举着火把,有些地方并未照到,他却也不觉得障碍,仿佛能感知到那些黑暗中的小虫,信手便将之收入囊中。


    少年舒臂收合,转肘展指,动作自然开阔,虽同样没什么章法,却随意流畅,如风云涌动,好似竹竿也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使用竹竿便如人使自己的臂指,自然没什么艰涩困难。


    不消多久功夫,竹竿头上的松脂便密密麻麻黏满了蝉。李甲调转竿头递到王怜青身前,后者啧啧称奇,“没想到你的天分在这儿,”说着将蝉捏起拆掉翅膀扔进小桶中。


    李甲耳朵出问题了一样顿了顿,才问:“你刚才说什么?”


    王怜青白了他一眼:“我说你在黏蝉这事上有天分。你耳朵聋啊?”


    李甲被她骂了,但一点也不生气,反倒很高兴。黏蝉——你以为黏蝉那么简单啊?这也是要天分的!王怜青说他有天分。


    李甲其实不大在意别人的夸奖,就好像二奶奶阿柳婆四爷爷天天夸他,他也没什么反应一样,他好像从前也总得到夸赞,因此不放在心上。


    东西越少越珍贵。王怜青不怎么夸他,偶然来那么一下,便让李甲止不住心情愉悦。他嘴角高高翘起,一会想哼哼你个村姑为我心服口服是理所应当的,一会想我那么厉害怎么不让我睡床,又过了一会,他猛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


    他高兴什么。


    有什么好高兴的!


    不就是一句小小的夸奖而已,至于那么高兴么!她王怜青是他的谁啊,一句话让他尾巴翘起来!


    李甲的脑子慢慢放凉,又恢复了理智。他看向王怜青,想要义正词严地告诉她,别指望用那么一句小小的夸奖就指使他干活!


    王怜青看也不看他,顺手拍拍他手臂,抓住他大臂上的衣袖,语气兴奋:“那边那边,走走走,那棵树上应该多。”


    说着提着小桶就要走,李甲猝不及防被她拉着往前,正要恼火发脾气,就见她又转回了脸,两只黑眼睛看着他,颇为信赖认真的模样:“怎么样,凭你的本事,我们今晚装满这只桶,能不能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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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甲瞥了一眼桶,呵,他不屑地想,小菜一碟。


    “照亮些,”他说,“火把举高点!”


    ·


    两人忙活一个多时辰,小桶装满了,便沿着来路往回走。


    月光拉长了婆娑的树影,蝉声少了许多。


    回到家里。


    李甲表示黏蝉已是极限,本人宁死不吃虫子。


    王怜青表示哦你爱吃不吃,但你得帮我处理食材。


    李甲觉得自己好命苦。


    他一边悲鸣自己的命运多舛,一边坐在地上——唯一的椅子被王怜青坐了——借着明亮的月光干活。


    吃蝉须得去脏去腥,因此处理过程稍有几分残忍,去头去内脏,李甲干着干着,突然奇妙地想到了自己胸前的伤口。


    那道伤口贯穿了他整个胸腔,是让他流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如今它已经愈合,但仍然留下疤痕。李甲穿衣时低头观察它的时候也会觉得奇怪,因为这是道看起来太过严重的伤,他却只花了不到十天时间就活蹦乱跳好得差不多了——他的体质是不是好得过头了些?难道说……


    当然,现在李甲想到它,不是因为突然回想起了什么从前的记忆,而是因为触景伤情,他觉得手里的蝉就和他自己一样凄惨——你死得好惨啊蝉!


    王怜青:“你吸鼻子干什么?”


    李甲:“我一想到它们就那么死了感觉很难过。”


    他指责王怜青:“你真是冷血无情!”


    王怜青和蔼可亲地告诉他:“如果你很喜欢它们,今晚你可以搬去林子里睡,这样就能和它们为伴了。怎么样,还能听它们给你唱歌呢,高不高兴?”


    “……”李甲想了想:“你的上句话是什么。”


    王怜青也想了想:“你吸鼻子干什么?”


    李甲诚恳地说:“大概我是着凉了。”


    大夏天的着凉什么,脑子抽风了倒是有可能。王怜青和他对视,李甲睁大眼睛表示自己很纯良,半晌两个人都笑了。


    王怜青说得很老练,实则没有多少炒蝉蛹的经验,处理好蝉之后第二天,两人去了村里虾爷爷的家。


    虾爷爷年轻时候被喊小虾,中年时被喊老虾,老年时有王怜青喊他虾爷爷。之所以如此称呼,盖因他有一手人人认可的料理小鱼小虾的本事,炒蝉蛹这种活对他来说自然也不在话下。


    “阿青你可看好了,我这手艺你得学,不然往后可就失传了,”虾爷爷站在灶前摆开架势,好像锅里的不是蝉蛹,而是什么即将呈给皇帝老爷的珍贵食材。


    李甲也在旁边认真地探头看,虾爷爷撇了他一眼,突然吹胡子道:“小子!你想偷学?!”


    这声音雷霆一样炸响,李甲吓了一跳,摆手道:“我什么都没看。”


    “晚了!”虾爷爷冷哼道,“你可知我这门手艺只传家人,绝不给外人得知。你竟偷学我的技艺,小子,你说说怎么办吧!”


    他虎视眈眈,李甲额头冒出一滴冷汗,仿佛他说错一个字就会被绑上火架烧死。


    他小心翼翼道:“……不然我先出去?”


    他大喊冤枉:“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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