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阿尔黛呆住了。
耶恩卡好像也呆住了。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对视了足足一分钟,阿尔黛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她的耳脖瞬间爆红,想后退拉开距离顺便解释刚刚只是个意外,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就突然想亲上去,也许是因为他漂亮的金色眼睛让她想起那时的牵引光束,也许……
更多的理由没想好,也没能用上。
后腰骤然被扣住,耶恩卡一手按着她贴近,一手温柔地捧起她侧脸,俯身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但也只是干净的无舌吻。
他停在这一步,没有继续往前,只是压下去,隔着柔软的唇,感受她的齿、舌,与她共享这一小片地方的空气,交换每一次的吐息。
阿尔黛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锈住了,如被卡住的齿轮般僵住,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什么指令都下达不了,让身体跟着一动不动,只是和他对视。
只是凝望他,凝望这双比阳光更好看的眼睛。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是眨了下眼睛,阿尔黛终于从这种梦游一样的状态中回神。
她猛地后退,想和耶恩卡拉开距离,但忘了他的手还扣在自己后腰上,用的力气还挺大,一个没注意,反而让他因为惯性撞过来,带着自己一起倒在地板上。
在阿尔黛手肘撑地之前,他先一步护住她的后脑,托住她的后背,没让她砸到地上,然后阿尔黛只觉一个天旋地转,两人的位置就颠倒了。
耶恩卡躺在地上,仰面望着她,她的掌根压在地面上,身体撑在他上方,有点茫然地望着他。
耶恩卡盯着她的唇,眼里现出些意犹未尽,阿尔黛在他微张的双唇间看见有殷红的舌尖动了动,凸起的喉结也滚动了下。
阿尔黛心尖一跳,赶紧移开了视线,心里倒着背最难记的魔法咒语。
背到自己觉得勉强冷静下来了,她才准备开口,但刚张嘴,就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
耶恩卡这时终于开口了,他眼神纯净,完整地倒映出阿尔黛的脸。
他认真而仔细地注视着她,轻声说:“你不喜欢吗?可我听到你的心跳加快了。”
还看到她的耳朵和脖子都变红了。他想,原来看清还有这样的好处,早知道就先专注眼睛了。
耶恩卡:“你现在是在害羞吗?我看见你的眼尾也有点红。”
阿尔黛:“……脸红很正常。”
草率地解释了一句,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你能看见了?”
她还记得最初见到耶恩卡时,他是双目失明状态。
耶恩卡点头:“嗯。”
也算是因为她,入世越来越深,所见便越来越贴近人世,直到现在,神魂和身体终于完全自洽。
但他能看清人之后,人反而会看不清他,这是神力的自发保护,让神行走于世间而如流水经过人间,不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除非,神特意为某个人散去护身金光,让对方可见自己真容,可记住真实的自己。
阿尔黛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太好了!你是什么时候恢复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这样大的好事,应该好好庆祝的。”
耶恩卡安静地等她说完,才道:“黑暗神的信徒被斩杀时。觉得没必要。你为我庆祝的话,可以。”
“现在该我问了。”
他忽然起身,让阿尔黛猝不及防,只能跟着他的动作起来,然后被他压到身体后仰,双手掌根一起撑在地上才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耶恩卡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态,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我想继续亲你。”
刚刚那个吻还是太短暂了,如滴到指尖的雨,还没看清是什么样子,它就已经消失了,徒留他盯着指尖残余的水迹发呆。
阿尔黛条件反射道:“这不对,不是这个进度。”
耶恩卡展现出十分好学的姿态,虚心求教:“那该是什么进度?”
阿尔黛扬了下下巴,示意他退后点:“你先让开点,我们面对面坐着谈。”
耶恩卡的身体本就高大,这样的姿势更显得他侵略性很强,压下来时仿佛山倾。
这种姿势下阿尔黛没法跟他好好谈,毕竟一抬眼就是他凸起的喉结、精致的锁骨和流畅的肌肉线条,和他始终专注而温柔的眼神。
耶恩卡不明所以,但还是从善如流地起身,和她一起坐到桌子两端。
“我发现,我好像也是喜欢你的。”阿尔黛不是扭捏的性格,这几天有所察觉后,她就仔细梳理了一遍自己的感情,确认自己对耶恩卡并非毫无感觉。
而刚刚的吻也证实了这一点,她不排斥他,甚至还对他有心动。
“我也喜欢你。”耶恩卡立刻说。
“那我们交往吧。”阿尔黛弯了弯眼睛,眼神柔和,“试着以恋人的状态相处,如果你觉得哪里不满意,都可以和我提。如果……如果后来不喜欢了,也可以告诉我,我们好聚好——”
“散”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了。
“不会散。”耶恩卡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在一起。”阿尔黛没有反驳他。
耶恩卡的眼中出现了明显的笑意。
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疑惑:“对了,恋人行为是什么?”
阿尔黛耳朵上刚消下去的红晕又漫上来了。
她轻咳一声,说:“比如刚刚的亲吻,或者平时的牵手、贴贴,互不背叛,互不抛弃,彼此信任,对另一方爱、护、敬。”
说完后她自己先沉默了下。
耶恩卡直白地说了出来,眼神更疑惑了:“我们一直都是这样。”
“……”
这就是阿尔黛忽然沉默的原因了。
阿尔黛强行把话题扭回去:“总之,恋人就是这样的,在恋爱关系里只有对方。”
阿尔黛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自己看见的或者知道的那些健康的恋爱关系,说出来给耶恩卡听。
“会互相包容体贴,会分担辛劳,还会约会。”
耶恩卡耳朵动了动,问:“约会?”
“嗯。”阿尔黛继续从回忆里扒拉,语气里有轻微不确定,“应该是做一些促进感情更加亲近的行为或事件。”
耶恩卡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和你约会。”
顿了下,补充:“可以么?”
他身体前倾伏低,这个姿势可以让他仰起脸看阿尔黛。
据他观察,阿尔黛对这个角度最没抵抗力。
果然——
他看见阿尔黛怔了下,点头,耳尖悄悄红了。
记下了,她喜欢这个角度。他想。
……
阿尔黛和耶恩卡这边在岁月静好,王室和贵族那边却在狂风骤雨。
国王认为自己这次会受民意制约,是因为之前分权太多,导致现在权力不够。
他决定把收回权力列为当前第一要务。
国王把目光瞄向即将到来的治安官选举。
经此一事,民众对贵族的信任度已经降到最低,这是傻子也能意识到的事。
国王对此感到满意,认为既然民众不会给贵族投票,那他就可以趁机安插自己的心腹。
为了确保贵族不会私下做小动作,国王宣布这次的治安官选举将由自己亲自监管。
国王亲自出面后,贵族们的确不敢再在明面上做什么。他们不能再明目张胆威胁民众一定要投给自己,就只能暗示。
但同样在暗示的还有国王。
他私下里派人宣传自己心腹的种种美德,认为治安官之位必然是己方的胜利果实。
教皇也是这么觉得的。
谁也没料到这样还能出现不可控的结果,无论是国王、贵族,还是旁观的教廷,都没能预料到这场博弈中还能再杀出第四方。
这次,这场例行公事般的投票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正义骑士”。
据说是因为虽然她总是做好事,但从不留名。于是民众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好叫她“正义骑士”。
这个曾经只在小范围内流传的名号,现在已经随着光明圣女之名传遍了整个王朝。
在暧昧模糊的暗示中,有聪明人从中悟出了真相 。在聪明人的带动下,大多数民众的票数都投给了这位“横空出世”的“正义骑士”。
在本次治安官的投票中,“正义骑士”的票数遥遥领先,这个曾经被视为美丽花瓶的“民主”,忽然焕发出明珠一样的光辉,民众的祈愿让它熠熠生辉。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阿尔黛正在和耶路希一起玩荡秋千。
秋千落下时,大门被推开,兰雪从门外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兰雪反手关上大门,一脸不可思议混着惊喜的表情。
“黛丽!你当选治安官了!”——
作者有话说:很好,终于谈上了!私情倒计时[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我?”阿尔黛惊讶地指着自己, “我当选治安官?”
兰雪重重点头:“对!现在消息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就算国王想抵赖都不成了哈哈哈哈哈!”
阿尔黛却没笑,她坐在秋千上,表情严肃地垂眸思考着什么。
耶路希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 忍不住弯腰在她发顶印下一吻。
看见这一幕的兰雪笑声陡然卡住。
兰雪抖着嘴唇问:“你、你们——”
阿尔黛回神,和兰雪震惊的眼神对上,笑着点了下头:“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和耶恩卡正在交往。”
兰雪的嘴巴张成O型:“啊???!!!”
瞬间, 兰雪看耶恩卡的眼神就不对了, 就像看见拱了自己水灵灵白菜的动物,眼神中满是挑剔与审查。
耶恩卡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和她对视了一秒,就不感兴趣地把头转回去了。
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头一转回去,眼神立马跟着变温柔了。
他轻轻抚摸阿尔黛的长发,指腹轻柔摩挲着发丝,轻到阿尔黛都没感觉。
兰雪显然是有话想单独和阿尔黛说的,但耶恩卡现在在场,并且目测不会离场,让她欲言又止,还是什么都没说。
兰雪安静地站着观察了会儿,发现他确实对阿尔黛很温柔,而且整个人的视线都黏在她身上了,完全就是向黛葵。回忆下之前关于他的印象,好像还行,好友看上去也很快乐……那就先这样吧,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兰雪没待多久就走了, 庭院只剩下阿尔黛和耶恩卡。
耶恩卡在她身侧坐下,侧脸看她:“当上治安官,你不高兴吗?”
阿尔黛有点苦恼,她干脆靠在耶恩卡肩上,掰着手指和他算利弊:“其实挺高兴的,大家这么认可我让我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但我不是这个位置最合适的人选,起码现在不是。”
说到这,阿尔黛叹了口气:“国王这次估计就等着让他的人坐上这个位子呢,我凭空出现占去这个职位,国王肯定气坏了,更不用说贵族——治安官的位置之前一直由贵族垄断,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严重侵犯了他们的利益。”
所以国王和贵族都会非常重视“正义骑士”,都会视“正义骑士”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不止,对教廷来说,“正义骑士”的存在也是个威胁,因为这影响教廷收揽民心,也威胁到了教廷的地位。
阿尔黛都能猜出接下来的发展了:教廷、王室和贵族都会彻查,王城禁卫军和教廷的巡视会更加严密,次数和频率都会大幅增加。
如果她不想暴露,接下来必须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待在教廷里,连家里都不能再常来。
耶恩卡拥住她,垂眸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温暖,阿尔黛觉得被他环住和握住的时候就像被春夏的阳光照晒一样,暖洋洋的很舒服,不过分炽热,也不过分冷淡,总是最合适的温度。
“不用在意那些人。”他淡淡道,“想做什么就去做,有我在。”
阿尔黛仰头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但如果你单独碰上这三方,最好还是不要硬碰硬……他们人数太多了,而且代代积累,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教廷有多少底牌,更别说王室和贵族了。”
“听你的。”耶恩卡在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反对阿尔黛的话,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是淡淡的。
但对阿尔黛,他总是抱有极大的热情。
比如现在。
阿尔黛不和他说话的时候他都忍不住一直看她,等她主动和他说话,还是用这么温柔又认真的语气……
耶恩卡低声问:“可以亲吗?”
阿尔黛被他突然的话题跳跃弄得愣了下,反应过来时就见他已经很自然地起身再蹲下,单膝半跪在她面前,仰着脸闭着眼,这是一个索吻的姿势。
阿尔黛笑了下,俯身低头吻住他。
细碎的金光朦胧地笼罩下来,庭院里的花草树木热烈地摇曳。 ——
和阿尔黛预测的一样,王都接下来的巡查变得极为严密,教廷甚至找了一些疑似目击过正义骑士的人,根据他们的描述去画画像,美其名曰说是寻找正义骑士,实则是通缉。
兰雪转述这个的时候,两人一猫都在教廷里的圣女寝殿内——在教廷里,耶恩卡还是以猫身更方便,也是因为他发现如果自己用猫身,阿尔黛抚摸自己的频率会不自觉地变更高。
阿尔黛对此反应很平淡,耶恩卡趴在她怀里仰头看她,毛茸茸的猫耳极轻地抖了一下。
“他们画了画像通缉你,你不担心吗?”
站在一旁的兰雪闻言,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阿尔黛不以为意地笑了下:“就凭他们的画像还原技术,再画一百张我也不怕。”
耶恩卡:“?”
这份疑惑在兰雪拿出画像时得到了解答。
耶恩卡现在已经能很清楚地看清阿尔黛的脸了,所以能很直白地看出画像和本人的差距。
不夸张地说,这张画像无法用来指认世界上任何人,因为它实在太抽象了,还不如耶恩卡失明时看见的光团更还原。
阿尔黛问:“蓝衣主教那边有别的动作吗?”
相比于其他人,她还是更担心魔法师群体,因为她不知道教廷的魔法研究现在进展到了哪一步。
兰雪摇头:“不知道,蓝衣主教的行踪太神秘了,我打听不到,但听说教廷的魔法师最近好像要外出,目的地不知道,但既然不用狮鹫,我觉得可能就在王都。”
阿尔黛拧眉思索。
在她回到教廷不久,曾见过蓝衣主教一面。
当时蓝衣主教曾经试探过她,被她敷衍过去了。阿尔黛还记得他临走之前丢下一句,让她不要做多余的事,教皇一直在看着。
魔法师还是更好用。虽然教皇还没说,但蓝衣主教已经隐隐有兼任红衣主教之位的势头,只差一件重要的表态之事,他就可能成为教皇的心腹,得到教皇的重用。
因此这段时间,蓝衣主教一直在等这件“重要表态之事”的到来,而治安官就是他投诚的筏子。
阿尔黛不确定蓝衣主教是不是已经起疑了,但从现在起她必须加倍小心,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没能做到。
教廷和王室的排查风波还没过去,就出现了新的需要她关注的事。
——有少年农民翻山越岭来到王都,请求圣女主持公道。
他发着高烧穿着又脏又破的衣服来到王都,差点被门口守卫打出去,幸好路过的埃米看见,顺手帮了他一把。
病到神智模糊的少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光明圣女……公道……光明圣女……公道……”
埃米感觉不太对劲,把人带回去治疗,总算把烧退掉。休养几天后,少年恢复了点人样,谢过埃米后就想出门找圣女,被班纳拦住。
“你省省吧。”班纳说,“现在教廷还在戒严,你连教廷十米内都靠近不了就会被赶走。”
少年握紧拳头,眼神中满是执拗:“那我也要试一试!”
“那埃米老师就白救你了!”班纳生气道。
少年不吭声了。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埃米端着药走来,看见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惊讶道:“这是怎么了?”
班纳扭头就告状:“他伤还没好,就想去教廷门口找打。”
少年:“?”
少年反驳:“我没有!我只是想去找圣女大人。”
埃米放下药碗,弯腰平视他的眼睛,温和地问:“你为什么想找圣女?”
少年憋红了脸,虽然声音是哑的,但还是大声喊道:“我想求圣女大人主持公道!”
……
埃米说:“了解他的情况后,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魔法师之间是有特殊通讯手段的,只要阿尔黛离开教廷,埃米就有办法联络她。
虽然谨慎行事,但不代表阿尔黛完全被禁锢在教廷里,偶尔,她会出来走一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帮得上忙的。
毕竟现在已经过了风头最紧的几天,现在临时治安官已经顶上去了,等他坐稳这个位置,国王就不太会再一直揪着正义骑士不放了,其它两方也会跟着松一点,她的压力就不会那么大。
连埃米老师都这么说……
阿尔黛严肃道:“很严重吗?”
埃米点头:“非常严重。那孩子现在还在我家,每天眼一睁就是想见圣女,你要不要抽个时间去见见他?”
“就现在吧。”阿尔黛说。
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能多做点事就多做点事。
路上,埃米简单和她说了少年的情况。
旱季到来后,农民的日子本就难过。
在少年家乡,本就近乎走到穷途末路的农民还被贵族极限压榨,贵族们不但对农民敲骨吸髓,还设下圈套,低价收购农民的田。
他们刚开始用以工换粮的口号让农民来替他们干活,农民迫不得已同意后,发现工作量巨大。贵族们就松口说把一部分地抵押给他们,可以少干一点活。没同意死撑着的农民都累死了,剩下的只能同意。
然而抵押出去的地因为活没干完还没收回来,贵族又以别的理由让农民多干活。
最终,事态逐渐失控,农民没了地,还要打无尽黑工。少年因此家破人亡。
阿尔黛的心越听越沉。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存在这么多的不公事。有时候,她真想把这些贪得无厌的贵族都杀了。
阿尔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暴戾的念头,尽量让等下见少年的自己保持平稳心态。
埃米想拍拍她的肩膀,结果一抬眼就看见她肩上的猫。
扬起的手一顿,莫名的直觉让埃米放下了手,没敢碰这只猫。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埃米的家。埃米领着阿尔黛和耶恩卡去到少年的房间,敲门进去,少年正对着一个铁皮盒子发呆。
这个铁皮盒子,埃米曾问过来源,因为少年病到糊涂时都死死抱着它不松开,班纳使出最大的力气都没能把它从少年的怀里挖出来,反而激起少年的应激反应,挨了一脚踹。
少年清醒后也没有回答,只说是他母亲临死前的遗物,对他非常重要。
但现在——
埃米看着跪在地上、双手高捧铁盒的少年,意识到这个东西并不像少年说的那样,只是个普通遗物。
在阿尔黛证实自己的身份后,少年二话不说就抱着铁皮盒子跪下了,而后身体伏低额头磕地,双手高举铁盒呈至阿尔黛面前,声音嘶哑而饱含强烈恨意和悲哀。
“请圣女大人为主持公道!这是我妈临死前指给我的,说里面有能让那些贵族伏法的证据,您放心,我一直没打开,这些证据都是完好的,我都没动过!”
他的母亲临死前让他带着盒子去王都找光明圣女,因为之前的修路事件和爱娜事件让阿尔黛名声大噪,平民们都知道王都的光明圣女大人有慈悲心肠。
所以就算路上被病痛折磨,差点被野兽吃掉,忍饥挨饿数个月,走到脚底磨出无法愈合的血痂,含恨的少年仍然咽着苦头、带着铁皮盒子来到了这里。
阿尔黛一边接过盒子一边想扶他起来,结果乍一拉竟然没能拉动。毕竟是从小做农活的,很有几把子力气,他不想起的话连阿尔黛也很难拉动他。
阿尔黛干脆用力把他拽起来,把他按到一边的座位上坐好。
看少年坐立不安,阿尔黛安抚道:“想让我帮你,就要先看得起自己。我们是平等的人,我们的眼睛都只能看得见面前的人。”
阿尔黛一边说,一边接过盒子打开。
但她觉得有点不太对,因为这个盒子太轻了,就算真有证据,恐怕也不是什么决定性的、能送当地贵族上审判庭的证据。
盒子打开了。
少年期冀地望着阿尔黛,却发现她的神情从打开盒子起就凝固了,身体还一动不动,就连手都维持着掀开盒子的姿势保持不动。
她肩上的猫倒是动了一下,那双溜圆的金瞳看了眼盒子,又看向他,那眼神少年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猫怜悯了……如果猫真的有怜悯这种情感的话。
少年期待地问:“这份证据,可以判那些贵族死刑吗?”
阿尔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其实里面只有一些零碎的银钱。
这里面什么证据都没有。
阿尔黛只看见一颗想让孩子活下去的、母亲的心——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一鼓作气写到文案的但实在熬不动了……晚安[抱抱]
第43章
少年崩溃了。
当得知支撑他一路走来的信念竟是假的, 他的心神便全面崩溃了。
阿尔黛蹲下来安慰他,但少年哭得太忘我,完全听不进她的话。
阿尔黛干脆伸手让他望向自己, 少年猝不及防和这双比宝石更漂亮的眼睛对视, 愣了下,连哭泣声都停了刹那。
阿尔黛抓住这刹那,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我会找到证据。”
她认真地承诺:“我一定会替那些枉死的人讨回公道。”
蹲在她肩头的猫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埃米让班纳把叩谢不止的少年送回房,和阿尔黛并肩往门外走,担忧道:“你打算怎么做?”
阿尔黛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会儿,她才说:“我会先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埃米欲言又止,几秒后还是出声提醒:“我知道你下定决心就不会退缩,但还是想提醒你,万事小心,教廷那边现在可能正在等你的把柄,贵族那边更是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等着拿你的错处。”
埃米停下脚步,握住阿尔黛的手,认真地看着她:“如果只是调查,那——交给我吧,黛丽。”
阿尔黛惊讶地看过去。
埃米笑了下:“你的老师可不是无能之人。再说了,你的身后也不止我,大卫他们都会愿意帮忙的。黛丽,你要好好保全自己。现在这个节骨眼太敏感了,你最好还是不要出面,这些流程交给我们就好。”
阿尔黛和埃米老师明亮的眼眸对视, 有种眼前雾蒙蒙的玻璃忽然被擦干净的感觉,眼前所见突然更加清晰,所听更加广大,一切的风与声都涌进感官之中。
世界好像放大了,每一处美好都在发光。
猫抬了抬眼皮,瞥了埃米一眼,转回头,脸继续对着阿尔黛。
阿尔黛感受到了老师掌心的温热。
她沉默了会儿,重重点头,眼里同样有闪闪的光。
“好!”
埃米笑得更开心:“这样才对,而且……”而且你的学弟学妹们有的也到了该试炼的年纪,可以一起来帮忙。
她还是咽回了后半句话。如果这么说,阿尔黛一定不会愿意的,她总是把这些没成年的孩子当花朵一样爱护,她一定不会希望他们有任何危险。
埃米最终只是笑着说:“总之,交给我们吧。”
……
晚上,阿尔黛回到教廷。因为现在是谨言慎行的时期,她这段时间基本没有再在夜间外出过。
但她在教廷睡不着,干脆坐在床上发呆,顺便在脑海里梳理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事。
阿尔黛越梳理困意越少,她抚摸着怀里的猫,喃喃道:“耶恩卡,你说,光明神真的存在吗?”
猫的耳朵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他抬头看阿尔黛,但阿尔黛没有在看他。
“如果光明神真的存在,他为什么对世间的苦难视而不见呢。”
手下的触感忽然发生变化,茸茸的毛变成滑溜的肌肤,腿上突然一沉。
阿尔黛一惊,低头就和金发男人的眼睛对上。
耶恩卡还是趴着的姿态,大半个身体在床上,小腿抵在床边,双臂搭在她腿上,仰头看她,澄澈的金色眼睛里有平静的不解。
“你很在意光明神?”
阿尔黛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拉他,低声道:“这是在教廷!”
耶恩卡顺势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不以为意道:“别担心,没人会发现。”
他的拇指指腹缓慢摩挲阿尔黛的手背,淡淡道:“放心,我设了结界。”
他的实力,阿尔黛还是放心的,毕竟连她都看不出耶恩卡的底细。
在那场莫名其妙的死而复生后,阿尔黛的实力有了大幅精进,现在魔法水平已经不逊于蓝衣主教,要是真打起来,阿尔黛有七成的把握能赢他。
所以,连她都看不透耶恩卡,更别说蓝衣主教了。
没有等到回答,耶恩卡重复了一遍:“你很在意光明神?”
他仰头望着阿尔黛,神情很专注。
阿尔黛思考了几秒,才开口。
“我只是觉得,这么多人信仰祂,可祂好像一直没有回应人们的祈愿。”
耶恩卡淡淡道:“如果光明神是回应祈愿的信箱,那这个信箱早就爆满了。”
回不过来的。阿尔黛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耶恩卡玩着她的手,漫不经心道:“而且,神也有私心,他只想回应自己认定的信徒。”
阿尔黛的手心被指尖轻轻划过,有点痒。
她笑着想收回手,被拉住,耶恩卡不放,甚至还俯首落下一吻。
阿尔黛大胆伸手去揉他的头,他只是僵了下,并不反抗。
“你的语气好肯定啊。”阿尔黛说。
耶恩卡半眯着眼任她揉,懒散地应:“嗯。”
“但我没办法视而不见。”
过了会儿,他听到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抬眼看去,望见她坚定的眼神。
“如果光明神不管……那我来管。”
“不管是谁,都应该有路可走,都有对天空期待的权利。”
他弯了弯唇,应:“嗯。去做你想做的事。”
阿尔黛垂眸,对上他含着柔和笑意的眼。
“我会陪着你。”他说。
阿尔黛愣了下,忽然又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
“我走之后,我的小黛丽……你该怎么办,谁还能陪着你。”
此时此刻,注视那双满含真挚而毫无杂念的双眼,阿尔黛觉得自己懂了。
时隔多年,阿尔黛终于完全理解了母亲当年的意思。
她说的不只是能随时拉住自己的人,也是在这条路上全心全意支持自己的人。
兰雪、大卫爷爷、老院长等人固然很好,但因为她想走的这条路太危险了,所以他们的第一反应总是劝她。
而她想要的,是每次都会第一时间目光坚定地鼓励她,说去做吧,我陪着你,我在你身边,我相信你。
耶恩卡眨了下眼睛。
他没有故意偷听,只是两人此刻的距离很近,她又对他毫不设防,而他也一直对她敞开心房,接受所有包括但不限于祈愿的各种念头,所以她脑海里的念头才能这么顺利地传达到他这里。
陪伴与支持?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个要求并不难,他可以做到。他想。
他握住她的手,柔和而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的身侧,她的战场,他会一直在——
在埃米等人的帮助下,阿尔黛没过多久就获知了事情的全貌。
真实情况比少年说的更惨烈,库鲁城的惨状又一次重现。
“但有个问题。”埃米皱着眉,说话速度较慢,似乎在仔细斟酌措辞,“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总觉得,这次调查有点太顺利了。”
阿尔黛一怔。
太顺利了?
埃米:“嗯……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迎面走来的贵族身上有一份我想要的证据,我需要接近他,偷取证据,于是我试图靠近,但贵族身边的人太多了,还有很多护卫,我需要全神贯注才有可能达成我的目的。”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靠着人潮推动力缓慢接近,来到贵族身边,而贵族正好在和朋友聊天开茶话会,让护卫退开点。我顺利抓住这点时机靠近贵族,偷走了他身上的证据。”
“看似我付出了很多时间精力,还担了很多风险,但——”
阿尔黛明白过来,接话:“但从接近他开始,不管是人潮还是护卫,这些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能让你顺利接近的一环。”
埃米点头:“对,就是这种不刻意的巧合,反而更像是刻意的陷阱。”
阿尔黛陷入沉思。
埃米:“证据我检查过了,是没有问题的,那些贵族们的罪行也已经整理好了,就看你想怎样处置。”
说完,埃米沉吟着:“只是我没想通,如果真的有这个人——故意给我们行方便,让我们拿到证据,拿到事实真相,他图什么呢?现在我们有了决定性的证据,但他却没有索取,这不太对。”
阿尔黛没说话,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荒谬感。
在王都,能有这种权势的人有多少?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这种人已经享受了足够多的阶级好处,怎么可能帮她。
除非……背后的人是想看她得知这些消息后会做些什么。
阿尔黛思考得太入神,完全忽略了其它。
耶恩卡看了她一眼,不急不缓地拿起阿尔黛面前的杯子,把凉掉的茶水加热,端到她唇边,阿尔黛下意识就着他的手抿了下。
埃米看着这一幕,脸上出现长辈的笑容。
她站起来道:“东西已经送到,接下来怎么做就看你了,如果有我们能帮上忙的事,你尽管说。”
阿尔黛郑重点头:“好。”
埃米起身告辞,阿尔黛送她出门。和往常一样,阿尔黛目送她的身影远去,在埃米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阿尔黛准备关上门。
但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阿尔黛眼尖地看见不远处一个魔法师正满脸不耐与高傲地抬手,指尖已经出现魔法力的波动,而他对面是一个瑟瑟发抖不住道歉的平民。
身体快脑子一步反应过来,在魔法师的攻击落下之前,阿尔黛先一步用魔法化解了他的攻势,护住了平民。
阿尔黛此时是便装出行,遮得严实,平民一时半会没认出来这位是光明圣女,满脑子都是最近沸沸扬扬的流言。
平民脑子一热,直接当街跪下大呼:“多谢正义骑士冕下相救!”
阿尔黛刚要说不用,就见面前的魔法师竟然像早有准备一样躲开攻击,同时拿出如同瓶子一样的器具,打开盖子,未散尽的光元素立刻被吸入了瓶子里。
阿尔黛直觉不对,这个魔法师在收集她刚刚这击的光元素!
众所周知每个魔法师对于光元素的亲和力都不一样,亲和力越强,所能使用的光元素越纯净。
而阿尔黛是教廷千年来对光元素亲和力最高的圣女,尤其是经过死而复生后,她对光元素的亲和力更是达到了惊人的百分百。
这种纯粹的光魔法之力简直就是她的身份证明,是最无法反驳的防伪证明。
阿尔黛正要夺回被收集的光魔法之力,就有一只手提前一步接过了瓶子。
那只手干瘦极了,手指如鹰爪一般紧扣住瓶身。
阿尔黛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在看清他的脸后眼神微变——这不是王都巡逻队的巡察总督吗? !
据她所知,这人也是个魔法师,实力还不低。
巡察总督饶有兴趣地晃了晃瓶子,看着里面流动的灿金色泽,露出明显笑意。
他转身看向阿尔黛,脸上露出笑,这笑却无端让人觉得背后冒寒气。
“百闻不如一见,终于见到你了,正义骑士。”他说。
然而他的表情分明是“终于抓到你了,正义骑士”。
……
教廷。
教皇睁开眼,瞥向大殿外的某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说:“急不可耐的蠢货。”
这么急着挖坑自导自演,理由牵强又蹩脚。
不如让她自己在看完证据后主动请求去那个破落小城,主动走进他设下的圈套,主动露出马脚,这样判决才会更有说服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按头压名号,可信度极低。
而且,光凭“正义骑士”这个名号可动不了阿尔黛。教皇的目光冷下来,投到椅子下的阴影处。
她可是有那位在护着。想动她,必须支开那位。
教皇心中思忖着,决定先观望一番。
先看看好了,如果这次的计谋的确可行,那他再帮国王一把。
……
“或许,我该称你为光明圣女。”巡查总督阴森森地笑着,目光上下打量阿尔黛。
“别急着反驳。”巡查总督对阿尔黛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继续笑,一边笑一边端详她身后的屋子,“圣女大人的品味果然高雅,这栋房子美而不俗,又远离尘世,天堂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他的话风一转,“这么好看的房子为什么要记在您的侍女兰雪名下呢?这明明——是光明圣女的房子呀。”
在兰雪名字出来的那一刻,阿尔黛的眼神变了。
巡察总督满意地观察她的表情,继续说:“圣女大人请放心,这个大胆的仆人已经被抓起来投入水牢了,不日就将被处死。届时,房子会重归圣女大人。”
巡查总督隶属于王室,他是国王的人。阿尔黛很快就意识到这点。
但国王凭什么这么笃定她一定会乖乖认下束手就擒?在巡查总督这番话出来后,阿尔黛的心冷下来——他们抓了兰雪。
他们想用兰雪逼她就范。而她的确不可能放弃兰雪。
平民已经完全听傻了。
什么光明圣女?现在救下他的不是正义骑士大人吗?
下一刻,他看见正义骑士大人摘下面具,拉下兜帽,露出那张能让一切美好之物黯然失色的绝美脸蛋,还有一双漂亮到朦胧的雾青眼瞳。
这这这——这不是光明圣女大人吗? !平民震惊到大脑宕机。这脸,这眼,分明是光明圣女啊!
“是我。”阿尔黛沉声道,她毫不退让地和巡查总督对视,“但这栋房子是我冒用兰雪的名义买的,她对此并不知情,还请总督放了她。”
巡查总督故作为难:“那得先请圣女大人和我们走一趟了,得调查清楚,才能确定那个侍女究竟是不是无辜的,能不能释放,您觉得呢?”
阿尔黛握紧拳头,眼神沉沉:“…可以,我和你们走。”
巡查总督眼神一转,落到一旁的耶恩卡身上,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这位先生也得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你们是一起的。”
阿尔黛正想为耶恩卡开脱,就看他坦然点头:“嗯,我和她是一起的。”
阿尔黛:“…………”
阿尔黛和耶恩卡一起进了监狱。
阿尔黛瞪着他:“你为什么要跟进来?”
耶恩卡的情绪很平和:“我不会和你分开。”
阿尔黛:“……”
阿尔黛难得怀念起猫形态的他,起码那时候她可以轻松发射猫,但面对成人形态的他没这么轻松了。
耶恩卡适时看了她一眼,如同知道她心里所想,淡淡道:“我说过,我们不会分开。”
被发射出去这种事,只有一次就够了。
阿尔黛:“就算我俩可能会被一起处死?”
耶恩卡:“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
他的语气太笃定,阿尔黛笑了下:“难道你想带着我一起越狱?”
耶恩卡:“如果你想。”
阿尔黛靠回去:“我总得先确保兰雪是安全的。”
这个人对她这么重要么。
耶恩卡颔首:“好。”
……
某间牢房中,被粗壮锁链锁住的身影忽然消失,这种突然现象触发了水牢的最高级警报,立刻有魔法师前来查看,但却追踪不到一丝一毫踪迹。
魔法师眉头紧拧,心情凝重,脚步不停地去向上禀告——重要犯人,教廷侍女兰雪失踪。
兰雪已经被水牢折磨到失去意识,虽然被瞬移到了安全地方, 但生理和心理上的创痛都不是一时半会能被解决掉的。
她在房间继续昏迷着。
……
耶恩卡看向阿尔黛,语气平静:“你的朋友已经被送出去了,现在还有别的顾虑吗?”
阿尔黛:“?”
牢房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躁动,阿尔黛看过去,就见一大批魔法师匆匆从门口走过,每个都神色凝重,如同发生了不可控的重大之事。
阿尔黛转回头看耶恩卡,有点不敢置信地开口确认:“……你做的?”
“嗯。”
“你做了什么?”
“把兰雪送回家里。”
阿尔黛:“?!?!?!”
她震惊道:“你不是和我一样被关在牢房里,还被魔法束缚锁链锁住了吗?”
耶恩卡:“这种锁链对我无用。”
他用的从来不是魔法,而是神力,法则之力。魔法力只是法则之力的下级分类衍生而已,束缚魔法力的东西,无法对神力造成任何影响。
阿尔黛再一次意识到,耶恩卡比她想象中的更深不可测。
她喃喃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话音落下,阿尔黛身上的束缚锁链突然暗光一闪,失去所有光泽。
充裕的魔法力重新回来了。束缚锁链突然失去了所有效用。
耶恩卡柔和地注视她:“任何事物都不该成为你的束缚。”——
国王美滋滋地绕圈踱步,心想总算抓到机会了。
不管是正义骑士还是房子,这些事都没办法给阿尔黛定罪,没法给她造成实质性损失。
但如果多了一个男人就不一样了。
对阿尔黛的持续调查果然没让他失望,从阿尔黛身边的人调查也真是有用,这个意外收获足够判她死罪了。
国王兴高采烈地吩咐:“传我令,就说光明圣女阿尔黛对其他男人产生感情,对光明神不忠,三日后处以死刑!”
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这个讨人憎恶的光明圣女绝对没有翻身之地了!
要不是总得留些时间昭告天下,国王恨不得现在就处死阿尔黛。
事务官犹豫地提醒:“陛下,光明圣女之事现在仍在调查……”
国王吹胡子瞪眼:“你敢质疑我的旨意?”
事务官立刻摇头:“不敢。”
国王:“那还不快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到阿尔黛的死讯了。
事务官只能领命退下。
在国王、贵族和教廷的三方努力下,光明圣女的罪名和即将被处死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在一天内飞遍了整个西图王朝。
所有人都知道光明圣女被判死刑了。
无数人想为圣女求情,但这次国王给出的理由实在太充分,平民的膝盖跪出淤紫也无法撼动国王的决定。
埃米等人甚至做好了死刑当天劫法场的决定。
然而在执行死刑当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转折出现了——
当监斩官宣判圣女的罪行,说到“光明圣女阿尔黛违背职责,和其他男人有私情”时,一道粗壮的光柱忽然笔直地笼罩而下,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眼前都金光大放,铺天盖地的金灿灿垄断了所有人的视线,眼前全是晃动的金色浮光。
等金光淡去,人们终于能勉强睁眼视物,发现一道修长人影正从通天的灿金台阶上逐级而下。
风态俊逸,身姿卓然,无数光元素围绕着他,无数光元素精灵起舞欢呼。
能让光元素躁动到这种程度的,只有一位。
不知道是谁高呼一声“光明神冕下!如此神迹,一定是光明神冕下亲临!!”,不多时,所有人都跪下,虔诚高呼“光明神冕下”。
神明从金光中现身,那层罩身金光慢慢淡去,露出真容。
看清他面容的刹那,阿尔黛的呼吸一窒,脑组织好像突然被谁用棉花替代了,整个意识都有点模糊。
阿尔黛震惊极了:光明神怎么长得和她的心上人一模一样?
更让她震惊的在后面——
神明救下她,将她挡在身后,平静宣布。
“我即光明神。”
“和她有私情的,就是光明神。”——
作者有话说:虽然我又熬穿了但还是要提醒大家尽量别熬夜,前几天心脏闷疼,每次呼吸心脏都疼,早睡了几天才有所缓解,熬夜对身体伤害真的特别大[爆哭]
二编:小修了一下这章,新增一千字,让上下文连贯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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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糖]文名:《笨蛋贵妃最好命》
[橘糖]文案:
太子及弱冠,皇后下旨,遴选太子侧妃。
结果出来后,顾酌月入选。
皇后震怒:是谁把这个五品小官的庶女塞进来的? !
她给太子准备的人选里明明没有这个人!
皇后要改名单,但是消息不知怎么地就走漏了,现在满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了。
太子劝她: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出尔反尔反而显得皇家没气度。
因太子坚持,皇后只好咽下这口闷气,但彻查到最后也没查出什么结果。
*
顾酌月自以为自己继承了姨娘的心计,决心在后院混出一番天地,不让姨娘失望,但她的心计仅限于:
见面骂“你真是个笨蛋”,“你穿的衣服怎么这样丑”,“哼离我远点”。
情敌羡慕嫉妒恨,然而有太子护着,她们根本没法对顾酌月造成伤害。于是这些狠人转而对自己下手,诬陷是顾酌月干的。
顾酌月(大惊失色) :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干的!
太子(毫不犹豫):我信你。
后来登基,还是有人想对顾酌月下手,顾酌月反击回去,却不料正好落入对方圈套,还是已经成为皇帝的李行慈给她收拾烂摊子,清理干净尾巴。
顾酌月(惊恐):原来你都知道啊?
李行慈(叹气):我的母后是上届宫斗冠军,你做的这些,还不及她万分之一。
黑心莲男主x自以为恶毒的笨蛋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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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①女主入选是男主干的,男主蓄谋已久;
②男追女,甜宠,女主会当皇后;
③架空,私设巨多。
第44章
举世哗然。
阿尔黛震惊地盯着面前宽阔的背,脑子仍然如同纠在一起的线团,理不规整。
直到他转过身,澄澈的金色眼眸如往常一般注视着她。
“你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他仔细观察着她, “我以为你已经有所察觉了。”
“……”
阿尔黛扶额:“这是不一样的。”
她就算再觉得不对劲, 也不至于直接猜测这个直接碰瓷她让她捡回家的青年是光明神本尊。
这太荒谬了,再大胆的骗子都不敢这么编。
光明神注视着她,轻缓地问:“那现在呢,你可以接受吗?”
四周都是寂静的, 阿尔黛逃避他的目光看向别处时, 发现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民众保持着张大嘴的震惊模样,绞手保持着拉着绳子的惊骇表情,法官的神情也是凝固的,就连风都是静止的。
“你更重要。”光明神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耐心地解释,“现在先聊一聊……我们。”
“你还是不能接受我的身份吗?”
阿尔黛视线平视,盯着他胸前的项链看。
这条项链还是她买的,两人一人一条, 挂坠不是特别昂贵的宝石, 只是她亲手打造的金属,心型的, 一人戴一半。
她还记得耶恩卡当时拿到后爱不释手地看了很久,才找她为他戴上。就算戴上了也还是经常看,时不时瞥一眼,晃一晃,小孩子确认新玩具般的珍重。
阿尔黛难以把这样的他和尊贵的、高高在上的光明神冕下联系起来。
“我只是……”阿尔黛试图理清思绪,“我太惊讶了,我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这不要紧。”光明神仍旧注视着她,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光晕如雪般融化消失。
他站在她面前,除了过分俊美的容貌和挺拔身材,各方面似乎都普普通通,和任何一个凡人青年没有差别。
但静止的一切都在提醒她,他强大至极的力量和尊贵至极的身份。
“这不要紧。”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温和如暖阳。
“如果觉得不真实,那就忘掉,不要在意。我在你面前时,从来不是光明神,对不对?你仍然可以把我当做耶恩卡,这也是我。”
他俯身,鼻尖几乎和阿尔黛的贴在一起,眼眸如太阳般灿烂耀眼。
“在你面前,我只是耶恩卡。”
阿尔黛:“你也是光明神。”
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的事实。
他直起身,点头:“嗯。”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阿尔黛疑惑地看过去,对上他柔和的视线。
“神也有私心,神只会偏爱他认定的信徒。”
“黛丽,你是不同的。”
阿尔黛不解道:“为什么?我对你的信仰……唔,老实说我没什么信仰,我对你的信仰其实更多是流于表面,不是出自真心。”
他缓慢地摇头:“我看重的并不是信仰。”
“黛丽,还记得我的……失明吗?”他在脑海中搜索一番,选了一个意思相近的词,更便于她理解。
阿尔黛点头。
“我那时候,并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他平静地阐述,“我看不见没有生命的万事万物,只能看见生命体的灵魂。”
他盯着阿尔黛,一字一句道:“黛丽,你的灵魂是我所见唯一纯白。”
所以他当年帮了她一把,后来诞生出形体后,第一选择就是跟着她。
这样极致的纯白,对当时的他来说是最显眼、也是最好的方向标。
刚开始只是喜欢这样的灵魂气息才接近,但真的接近后才发现,她还有更多值得喜欢的点。
越是接触,越是喜欢,直到深深地、深深地爱上。
阿尔黛喃喃:“……这些,你都没和我说过。”
耶恩卡:“你喜欢听这些吗?”
他若有所思:“这只是我的一些想法,如果你感兴趣,我以后都可以说给你听。”
耶恩卡微笑着,抬手抚过她的脸。
“你可以对我有更多的兴趣,我喜欢你对我有兴趣。”
阿尔黛抬头看着他,问:“这也是你的想法吗?”
耶恩卡一怔,随即笑着点头:“当然,这就是我刚刚的想法。我已经答应了对你坦诚。”
“你呢,你可以接受吗?”
阿尔黛握住他的手,那瞬间她发现他其实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淡定,他的手有一点很不明显的颤抖。
仔细看,其实他一直盯着她,眼睛眨都不眨也很能说明问题了——他在紧张。
她的紧张好像转移到他身上了。阿尔黛笑起来,脸颊贴在他掌心,歪头笑着道:“当然,耶恩卡,对你自己有点信心。”
顿了顿,她轻声说:“我也是喜欢你的。”
她想开了。
光明神就光明神吧,谁规定光明神不可以谈恋爱呢?只要两颗心是相爱的,那就足够了。
和神漫长的生命比起来,人的寿命实在太短了。
这样有限的时间,还是不要浪费了。
阿尔黛拉住他的手,眼含笑意:“我们回家吧。”
其实早就能回家了。
在耶恩卡废掉束缚锁链后,阿尔黛就恢复了魔法力,这意味着她恢复了战斗力。
同时兰雪被救出去,安置在安全地方,这意味着阿尔黛没了掣肘。
但她还是没有回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她不确定国王对她的调查到了哪一步。
现在么,既然知道耶恩卡的真实身份,那这些顾虑都不存在了。
既然他说会办妥,那一定会办妥。
耶恩卡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他还是比较担心她会不理他,毕竟严格来说,他的确瞒了她。还好她不计较。
耶恩卡反手握回去,点头,眼眸晶亮。
“嗯,我们回家。”——
阿尔黛回去一趟,把昏迷的兰雪转移到了更隐秘更安全的地方,又去了趟福利院,把老院长和孩子们也转移到了隐秘安全的地方。转移这个转那个,把铁匠铺的大卫爷爷和孩子们,以及埃米老师家的埃米老师和孩子们也转移走后,阿尔黛终于能短暂歇下来。
回家开门,看见庭院中一动不动的花草树木时,阿尔黛意识到时间竟然还在静止。
原来神明的真正力量如此强大。
耶恩卡顺着阿尔黛的视线看过去,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凝固的空气忽然开始流通,风声与人声同时出现,万物重新开始生长,静止的时间继续流动。
阿尔黛和他走到庭院中坐下,看着镇定,其实并没有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
耶恩卡偏头看她:“在担心什么?”
阿尔黛诚实道:“在想教皇和国王会做什么。”
耶恩卡淡淡道:“他们不敢再对你动手。”
阿尔黛叹了口气:“可他们也许会把怒气发泄在其他无辜的人身上。”
她看向耶恩卡,不解地问:“你的力量这么强大,也看到了这些残局,为什么从来不阻止呢?就算他们不是你认定的信徒,可他们也是信仰着你的,他们都是出自真心拥戴你的。”
耶恩卡平静道:“那些人,他们拥戴的只是光明神这个名号。”
“而且,神不会插手这些事。”
耶恩卡看向阿尔黛,目光中有丝探究。
“其实我也有件事不太能理解。”
“黛丽,为什么你会愿意牺牲自己去帮助别入?这并不是你的因果,不是你的职责,也不是你的使命。”
阿尔黛回视他,反问:“在我有能力的情况下,我为什么要辜负他们的期待呢?”
耶恩卡:“你帮助的不一定都是好人。有些人的灵魂是斑驳的,他们不值得你付出。”
阿尔黛低头笑了下,声音很轻,她托腮凝望远处,轻声说:“你说得对,他们不一定都是好人。”
耶恩卡静静等着她的后半句。
“他们不是好人,但也不算坏人,他们只是普通人。”阿尔黛说,随着话语的说出,她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我要保护的,就是普通人。”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误区。
从最开始,她就错估了光明神的仁心。没错,神当年的确是拉了她一把,但这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偶然,是绝无可能复刻的再一次。
能看见光明的路,其实本该她自己来走。就算只有她自己。
因为这只是她的路。
“我知道我接下来该怎么做了。”阿尔黛的眼神和语气都坚定起来。
“我要起义。”
“推翻西图王朝,重建教廷,或干脆解散教廷,这就是我接下来的目标。”
耶恩卡的脸上没有意外之色,在说到这些掺杂别人的事时,他的神色一直是淡漠而疏离的,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一个冷静的局外人。
但他本来就是局外人。阿尔黛想。
“不是。”耶恩卡忽然出声了。
“身边人。”他说。
阿尔黛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耶恩卡注视着她,语气认真。
“我说过,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黛丽,这不是玩笑话。”
阿尔黛打趣:“你也说过你不会插手。”
耶恩卡听出了她的玩笑之意,唇角微弯,颔首:“嗯。”
他的语气柔和,充满信任与肯定。
“因为你可以,黛丽。”
“就算我不插手,你也能做到。你一向能把目标完成得很好。”
阿尔黛无奈地笑了下,道:“你说的我好像全能一样,但我也有做不的事。”
“但你不会被失败打败。”耶恩卡说,“你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阿尔黛收起了玩笑之色。
她沉默了会儿,目光朝向王宫的方向,眼神锐利。
“嗯。”
“我会解决这些问题。”
鼻梁忽然微凉。
阿尔黛伸手一摸,触到一片冰凉的水迹。
是融化的雪。
冬天来了吗?
阿尔黛仰起头,看向蓝白的天。
细小的雪花在云层上酝酿。冬天要来了。
这将是春的开始。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个大篇章~
天冷了该加衣了,黛宝黄袍加身倒计时——[墨镜]
第45章
光明圣女阿尔黛向教廷和王室宣战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在阿尔黛向王室和教廷宣战的当天, 她的门前来了一些畏手畏脚的客人。
“外面来了些人,你想见吗?”彼时,耶恩卡正在学着做饭。
阿尔黛一忙起来就不怎么吃饭,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耶恩卡觉得这样不行。
于是他打了些猎物,尝试自学做饭给阿尔黛补身体,也是监督她正常吃饭。
“谁?”阿尔黛有点疑惑,教廷和王室的人应该没这么快赶到才对,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来了,不可能这么安静。
“大概是……”耶恩卡微微歪头思索了下, “你想保护的人?”
“?”
阿尔黛疑惑地走出去,开门时已经准备好了防御和攻击魔法,随时准备应对意外情况。
但当门真的打开,看见门外的场景,她却愣住了。
面前没有趾高气昂的贵族, 也没有盔甲森寒的王室禁军;没有高高在上的魔法师,也没有高大威猛的骑士团。
这些畏畏缩缩、拘谨站着的人,只是一群再普通不过的平民。
这些举着木棍的人,这些拿着铁锅的人,这些攥着树枝的人,这些武器简陋到近乎于无的人。
这些最平凡不过的普通人,正局促而期冀地望着她。
“你们……?”阿尔黛难得有点愣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的话好像什么开关,话音刚出口,面前的人们就呼啦跪下了。
这些衣衫褴褛的、灰扑扑的人殷切地仰望她,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请求。
“我……我们想追随您,阿尔黛大人。我们也想活下去,我们……我们想好好活下去。”
阿尔黛沉默良久,道:“但我的胜算不大,你们看见了,我这里没有强大的军队,如果真的打起来,我不一定可以护住你们。”
顿了下,她看了眼身边神态疏离的耶恩卡,继续说:“光明神冕下不会插手这件事,他不会保护你们。”
这话一出,部分平民面露迟疑之色。
他们有的人是觉得既然光明神站在圣女这边,那圣女必赢。但现在看来,光明神似乎只偏爱圣女?那要是真的打起来,圣女有光明神护着,怎么都不会出事,可他们这些人就难说了。
有人顿时心生退缩之意。
阿尔黛把他们的表情都看在眼里,道:“你们有反悔的机会。门,我今天会一直开着,如果真的决定好了,就进来,如果想退出,随时可以离开。”
有人问:“那过了今天呢?”
阿尔黛:“过了今天,教皇和国王都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到时候想反悔也难了,因为他们会认定你们站在我这边,也是敌人。”
“所有你们只有今天能反悔。”
人群发出一些轻微的骚动声,有人悄悄后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还有一些人站在原地,手握成拳,面色纠结。
阿尔黛没有催促,只是悄悄后退,转身回到院子里,穿过石阶回到一楼会客厅。
她拉开窗帘,大落地窗外的景象跃入眼中。这是单向玻璃,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面,而外面看不见里面。
耶恩卡站在她身边,看着显然走了不少人的人群,道:“现在还觉得值得吗?”
阿尔黛点头:“嗯。”
“这不是他们的错。如果他们读过和我一样的书,拥有和我一样的阅历,拥有和我一样的人生选择,这样的比较才有意义。”
耶恩卡偏头看她:“你不希望这些人真的投奔你?”
阿尔黛已经习惯于他的敏锐,她点点头:“嗯。”
“但总有人愿意追随你。”耶恩卡看向庭院,里面已经站了一些人。
在阿尔黛说完那番话后,仍然有一个又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即便押上身家性命也要追随她。
走进庭院的人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追随她。
耶恩卡看向阿尔黛,见她瞳仁微颤,垂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他看见她的眼中出现纠结、徘徊、犹豫。
耶恩卡:“为什么你不想他们跟随你?”
“我的胜算渺茫。”
阿尔黛抬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轻声说:“王室和教廷拥有强大的魔法师团和骑士团,但我这边,实际战力基本只有我。”
耶恩卡:“你的朋友们也不会放弃你。”
“你是说埃米老师她们吗?”
阿尔黛轻轻摇头:“既然是我的选择,当然该由我来迎战,那些魔法师和骑士,都由我来对付。”
耶恩卡:“这些追随你的平民也愿意和你一起战斗。”
阿尔黛轻声说:“你是说让他们去和王室禁军搏斗吗?如果真的让他们去拦王室禁卫军,那只能用人命去填。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局。”
耶恩卡深深凝视着她:“你想自己一个人对付千军万马?”
阿尔黛点头:“嗯。”
哪怕死无葬身之地。
不想让气氛这么沉重,阿尔黛提起唇角笑了下,刻意用轻快语气说:“但结果应该不会这么差,我还是挺强的。”
“你可以对你的朋友们有更多的信心。”耶恩卡转回头,目光落在不远的某处。
阿尔黛发出一个困惑的单音:“嗯?”
“又有人来了。”耶恩卡说。
通过大落地窗,阿尔黛看见门外又出现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埃米、大卫、老院长和兰雪,在他们身后还站着许多少年男女,有莎拉,有温妮,有丹尼尔,有班纳,还有更多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们朝她走来,每一步都走得坚定。
阿尔黛惊讶地迎接他们进来,宽敞的屋子里立马变得有些拥挤。
大卫看了眼后面,立刻有一堆男孩子上前,每个手里都拿着被厚布条缠裹的长条形东西。
“我没什么钱,但打造的兵器还算多。我看见站在你门口那群人了,一个个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怎么和那群人打?喏,给你带的兵器,你看着分配。”
老院长慈祥地笑着:“我们没有兵器,但我们这些年下来攒了一点钱,还攒了一些应急物资,应该也能帮上你的忙。”
莎拉微昂着下巴,道:“后勤你不用费神,我来统筹。我算术很好,你不用担心。”
老院长笑呵呵地点头:“莎莎算术的确很好,自从她来了,福利院就一直是她来管账,从来没出过错。”
等老院长说完后,埃米往旁边走了几步,让阿尔黛能更清楚地看见她身后的孩子们,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最小的看起来才十来岁。
埃米:“我这儿没有武器,也没有什么钱,我的钱都用来买魔法材料了。”
她看向这些孩子们,目光柔和:“但我们有战力。这些孩子都拥有魔法天赋,都跟着我学了不短时间,虽然不能和教廷的精锐魔法师团相比,但帮着普通人对付王室禁卫军足够了。”
阿尔黛已经呆住了。
从大卫展示武器开始,她的眼睛就几乎没再眨过,直到现在,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不可置信地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大脑罕见宕机许久。
埃米说完后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理智才慢慢回归。
莎拉走到她面前,半仰头望着她:“高兴傻了?虽然我们的确是来帮你的,但也不能高兴太早,教廷的那些精锐主力军还是得你来对付。”
“……是很高兴。”阿尔黛喃喃,“但不全是因为高兴。”
她扭头看耶恩卡:“这也是你预料之中的吗?”
耶恩卡没有否认:“这一直是你的助力。”
他忽然看向院外,说:“最后一批助力也来了。”
还有?
阿尔黛疑惑地看向门口。
她的朋友们都在这里了,平民也来过了,还会有谁?
只见一群气场凶悍的人停在门口。
这群人有男有女,穿着干练,每个人的手上、腰上、腿上都绑着武器,眉眼冷峻,含杀伐之气,一看就是动过红刀子的亡命之徒。
为首的是个年约四十岁的女人,两鬓微白,法令纹深刻,神情不苟言笑,气势极具压迫力。
她看了眼敞开的大门和站在庭院中拘谨的平民们,眼中闪过一丝了悟,右手抬起示意其他人停在门口,自己单独跨过大门往里走。
阿尔黛立即去拉开门,隔着几米远和女人对上视线。
……感觉有点眼熟,可她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位周身都是压迫感的首领。
“时间紧迫,来不及先递信函。”女人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站定,嗓音磁性低沉,还有丝沙哑。
“我叫尼娅,是赏金猎人的首领。门外站着的是我的部下,还有一些雇佣兵朋友。”
阿尔黛侧身让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请进来说吧,也让他们都进来吧。”
“院子里站不下,而且他们都进来会吓到这些平民。”尼娅说完这句话才走进屋里。
这个过程中,她一句话没对外面的人说,也没往外看,但阿尔黛看见外面那群人都有序地站在门外,一言不发,纪律严明,训练有素。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已经能看出这是位很有领导力的首领,手下战力不俗。
阿尔黛有点不确定地问:“你们来这里是?”
尼娅:“我们也是来追随您的。”
阿尔黛不解地微蹙眉:“对你们来说,这时候中立才是最好的选择。”
尼娅走到屋内站定,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快速从里面站着的人身上扫过,而后落在阿尔黛身上。
“这个问题我会解答给您听的。我知道您应该有不少疑惑,请听我说。”
阿尔黛点头,沉默地望着她。
和阿尔黛对视后,尼娅笑了下,这抹笑意冲淡了她身上的肃杀之气,让她的气场柔和了些。
“不知道阿尔黛大人还记不记得库鲁城?”
库鲁城?当然记得,英首领,玛丽,贝尔,兽医大叔,还有无数个她不知道名姓的人。
她怎么会忘记那被埋在水泥下的无数白骨。
“我从不曾忘记英首领她们。”阿尔黛说。
尼娅看起来并不惊讶,反而笑了笑:“果然。”
“那么,您应该也会记得,英首领曾经说过,库鲁城的战士将一直忠于您。”
阿尔黛倏然睁大眼睛:“难道你们——”
尼娅颔首:“嗯,我们赏金猎人都是库鲁城出身。年轻时我们在外与魔兽搏斗,年老后会回归故乡。”
“库鲁城里的老幼都是我们的亲人,您救了他们,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一直想回报您。”
“至于雇佣兵——这些雇佣兵中有一部分是我们的朋友,有一部分是自愿追随您的个体雇佣兵,我们来这里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我们都是来追随您的。”
“请您放心,雇佣兵和赏金猎人没有废物。雇佣兵团可以替您挡住骑士团,我们赏金猎人拥有丰富的和魔兽搏斗的经验,拦一拦那些魔法师没有问题。”
“之所以现在才来,只是在整合力量,毕竟我们平时并非一直一起行动,请您谅解。”
“……”
阿尔黛没有想到,许久之前随手埋下的善举种子,能长成这样的大树。
她不由得看向耶恩卡,见耶恩卡肯定地对她点头。
耶恩卡环视一圈,视线平等地从每个人身上掠过,最终目光柔和地望向阿尔黛,缓声道。
“你的力量齐聚了。现在,还觉得胜算低吗?”
阿尔黛笑起来,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不,现在我很有信心。”
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了——
战争于不久后开始。
当冬末的第一场雪落下,来自底层和上层的战争终于打响了。
雇佣兵和赏金猎人的战力比阿尔黛预想中更强,他们配合默契,训练有素,结队作战时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而他们的敌人,那些长期享乐的骑士和禁卫军已经丧失了血性,即便装备更优良,但因为惧怕悍不畏死的雇佣兵团等人,逐渐落于下风。
埃米老师和孩子们,以及自愿加入战场的平民则守在后方,在必要时补上攻击,或是助力雇佣兵和赏金猎人。
每个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每个人的劲都在往一处使,将优势越拉越大。
另一边,阿尔黛和教皇以及两个主教的战斗也到了白热化阶段。
多年的和魔兽战斗生涯本就让阿尔黛的战斗技巧几近大成,魔法也从未懈怠。
神血的强化更是让她的综合实力提升到一个堪称可怕的地步,五感极其敏锐,半神之体也不过如此。
她一边横起长剑格住黄衣主教的剑术攻击,一边还能空出手化解蓝衣主教和教皇的魔法攻击。
以一敌三,对手还全部都是活了百多年的老怪物,虽然阿尔黛的实力极强,但也不可避免地挂了彩,双臂和双腿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划痕,严重的隐约见骨,最轻的伤也划出了血痕。
但阿尔黛并不在意,负伤不会影响她的意志,她握剑的手仍然很稳。
阿尔黛施力于剑,劲力震荡,逼得黄衣主教连退数步才勉强化解这股冲力。
黄衣主教的长剑震鸣不歇,他重重咳了几声,嘴角溢出鲜血,面色苍白如纸。
阿尔黛趁着他平复内息的空档,收气提剑跃起,身形如鬼魅般眨眼在原地消失不见,一晃就到了蓝衣主教面前,寒光烁烁的剑尖直抵蓝衣主教咽喉。
雪白的剑身上映出蓝衣主教惊恐瞪大的眼,他试图用魔法保护自己,但阿尔黛出剑的速度比他念咒更快!
锐利冷光凛然而至,抹出一蓬鲜红的血。
蓝衣主教保持瞪大双眼的惊骇姿势,如烂泥般软倒在地上,停止呼吸。
教皇立刻连发数道防御魔法把自身护得严严实实,生怕下一个被送去见撒旦的人就是自己。
另一头黄衣主教终于勉强平复过来,见到蓝衣主教倒地的尸体后眼瞳骤然一缩,不敢再单打独斗,长剑横在身前,往教皇所在方向且退且盯,生怕阿尔黛忽然发难。
阿尔黛轻甩长剑,几滴血珠在空中划过半弧形抛物线,轻飘飘地落在泥地上,被土吞没。
她漠然地看着抱团的教皇和黄衣主教,轻轻笑了下,嗓音哑且轻。
“站在一起了啊,正好,省得我还要多走两步。”
教皇苍老的脸皮剧烈抖动着,再也维持不住镇定,阴森道:“小看你了。”
他边说边试图用眼角余光去看还有没有能帮他的人,但越看心越沉——教廷的骑士和魔法师要么被缠住脱不了身,要么横七竖八地死在地上。放眼望去,除了身边的黄衣主教,竟然没有人能再替他挡死。
阿尔黛冷漠道:“你低估的远不止这些。”
她盯着教皇,提剑缓步走近,长剑闪烁的每一道寒芒都在刺痛教皇的眼,让他的心脏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
“你草菅人命的时候,想过你也会像路边的野草一样被碾压吗?”
教皇怒然:“那些贱民怎么配和我比!”
黄衣主教皱眉:“那些人死了就死了,难道你想为他们讨回公道?”
“他们该死吗。”
阿尔黛停住脚步,此时她距离教皇和黄衣主教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教皇已经用防御魔法把自己裹成了滑不溜秋的蛋,恨不得把每根头发丝也单独护上。
“人不是水果,你们不能吃完就丢皮,还要嫌酸、嫌老,嫌嚼不动。”轻而冷的嗓音骤然在教皇耳边响起。
教皇惊恐扭头,就看见黄衣主教双眼圆睁着从他身边滑倒在地,他的胸前有一个正不住涌血的致命伤口,有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
那长剑在他的注视下一寸寸从黄衣主教的身体中抽出,鲜红的血充斥在他的眼前。
现在,他的身边身后都空荡无人。
教皇的牙关哆嗦着,他的眼角余光看见一道纤细高挑的影子贴在自己身边,是阿尔黛,她悄无声息地过来,如死神一样收割了他最得力属下的性命,现在、现在要轮到他了!
蛋壳般的防御魔法如蛛网般密布裂痕,几秒后碎裂殆尽,凝然成实质的杀意沉沉压在他身上,几乎要压碎教皇仅剩的尊严。
教皇想自杀式袭击,想引爆自己的生命拉着阿尔黛同归于尽,却在这一秒感觉到有只手掌压在自己的肩上。
力道不重,蕴含的力量却强到几乎剥夺他的呼吸,他被这沉重的光明力量压弯膝盖,只能跪在地上。
阿尔黛收回手,面色有些苍白,即便只是短时间封印教皇的魔法力,也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魔法能量。
她改用剑鞘压着教皇屈膝,让他如罪人般对着渐行渐近的少女跪下。
有纤瘦的影子在靠近,教皇抬头,见到一个本该早就死去的人。
他惊骇地叫出声:“丽莲!”
“你竟然还记得我母亲。”少女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恶,“可惜她早就已经死了!”
“你是——你是莎拉!”教皇反应过来,“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你的气息明明早就消失了……”
阿尔黛把剑递给莎拉,让开些许距离。
“交给你处置了。”
阿尔黛没忘,当初莎拉除了说想加入她的团队,还说想杀了教皇和国王。
现在正是报仇的好时机。
莎拉盯着教皇,看着教皇因极度恐惧而狰狞的脸,反而笑了,只是因为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显得有点疯。
“我曾在心里想过几百次,几千次,几万次。”
“我的母亲怎么死的,你就得怎么死。”
莎拉双手紧握剑柄,用尽全身的力气砍下!
“下地狱去吧,老东西!”
几秒后,阿尔黛往旁边移开一步,避开教皇滚过来的头颅。
她嫌脏。
接下来——
阿尔黛的视线遥遥望向王都的城墙,她知道,国王正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下一步,杀国王——
作者有话说:除了开头,后面基本都大修了,算上删掉重写的部分,新增字数应该有3k+字辽,就当成是今晚的更新啦(之前买过这章的宝不用多花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