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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作者:繁星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6章


    当阿尔黛的视线和画像墙上的一张肖像画中人对上时,耳侧突然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你想看什么?”


    那冷森森冒着寒气的声音简直就是贴在她身边响起的,这瞬间激起阿尔黛一身鸡皮疙瘩,因为她根本没听到有人走近。


    同时响起的还有破风声和随后的重重摔击声。


    阿尔黛回身时正好听见管家的喊声。


    “伯爵大人!”


    阿尔黛看向声源处,就见管家冲去门外,从地上扶起了个什么,视线余光看见猫不急不缓地收回尾巴。


    阿尔黛小声问:“你干的?”


    猫尾巴点了点。


    “嗯。”也是小声回答。


    其实伯爵算是被误伤,是猫清除其它力量的余波正好波及到了他。


    但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这个身上有他讨厌气息的伯爵实际上也在他的清除范围内,只不过这个人对她还有用,所以暂时留着。


    歌帕尼伯爵被管家从地上扶起来, 一瘸一拐地走到椅子上坐下,然后才像是突然被点悟开窍一样招呼阿尔黛也坐下。


    阿尔黛看了眼身旁的画像墙,暂时收起询问的心思,应下并坐到他对面,同时留心观察他的状态。


    感觉他这个样子像是喝魔法药水中毒了, 脑子非常不灵光,做事和说话都慢半拍。


    歌帕尼伯爵今年的实际年龄是三十四,但他外表上看起来却像是五六十了,满头银发,脸上皱纹横生,眼睛浑浊,瞳孔乌黑,面色惨白,嘴唇青紫,时而神经质地抖一下,完全没有大贵族该有的气度,哪怕是伪装出来的。


    阿尔黛盯了他好几秒, 都没能和他对上视线。


    这位伯爵的目光一直是飘忽的,眼神是一直不聚焦的,看天看地看身边,就是不敢直视面前的人。他宁愿盯着面前的杯子都不愿意回视她。


    这种精神状态,阿尔黛只在一些长期被规训的底层人身上见到过。


    但以歌帕尼伯爵的身份,他理应是养尊处优地长大,因为贵族家族就算落魄了,也绝不可能会亏待未来的家主。


    阿尔黛决定主动出击,她夸道:“久闻歌帕尼家族的历史,今日终于得幸瞻仰,只是伯爵大人的面色似乎不太好,是近日有忧虑吗?”


    她一出声,歌帕尼伯爵就像是被吓到一样身体差点弹起来,管家的手立刻按在他的肩膀上,硬生生把他按回座位坐稳。


    管家歉意地一笑:“伯爵大人太久未见生人,略有失态,还请圣女大人见谅。”


    阿尔黛体贴地点头:“当然。”


    歌帕尼伯爵忽然开口了:“今天一切正常。”


    不知是因为说得太快还是有其它原因,他的嗓音有些含混,连带着吐字也不太清楚。


    阿尔黛疑惑地看过去。


    管家眼神微变,再次致以歉意的笑:“实在抱歉,伯爵大人最近病了,烧还没完全退。”


    阿尔黛心说他这个症状可不像是发烧。


    伯爵听见管家的声音,身体不太明显地震了一下,他抬头看向管家,目光因为太直白而显得有些渗人:“今天一切正常吗?”


    这次他的吐字清晰许多,由此让阿尔黛产生了一些疑问。


    因为伯爵的声音,和她前一会儿听见的那道阴冷问话是对不上的。


    就算人的声音在不同地点聆听会有一些差别,但基本的声线是固定的。


    伯爵的声线是很纯正的男中音,但前一会儿的声音更偏女低音,两者的差别实在有些大,让阿尔黛难以忽略。


    还有一个疑问——这是伯爵第二次提到“一切正常”了。


    在他的观念里,什么才算是“正常”?


    阿尔黛略一思索,谨慎询问:“这里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其他人吗?”


    闻言,伯爵和管家都像是卡住的人偶那样,动作和表情都出现了明显的卡顿,那不像是寻常人的愣一下,更像是介于活人和死人之间的僵滞。


    两秒后,管家才微笑着说:“圣女大人是需要侍女来服侍吗?我这就叫她们进来。”


    “不,”阿尔黛摇头,“我只是……觉得这里太空旷了,没什么人气,有些惊讶。”


    她还是把想说的话压了回去,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问管家和伯爵是得不到答案的,他们不会把藏起来的事就这么告诉她。


    阿尔黛忍不住再次看向肖像墙,她还是很在意那些被挂起来的肖像画。


    管家和伯爵都看到了她的动作。


    伯爵直勾勾盯着她,说出到这里后的第三句话:“画像,没有异常。”


    又是“异常”。


    阿尔黛故作惊讶地反问:“画像还能有什么异常吗?”


    管家立刻插话:“当然没有。”


    阿尔黛看向管家,微笑着问:“总是让管家代答,是歌帕尼家族的传统吗?”


    按照贵族们的鄙视链,管家也算是仆人,在主人说话时本该没有插嘴资格。


    但这位管家已经多次抢答了。


    管家再次卡顿了。


    也是两秒后,他缓慢摇头:“当然不。”


    然后就闭上嘴不说话了,如烛台般安静地站在原地不发出任何动静。


    ……这一家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抢答的管家,复读的伯爵,麻木的仆人,所有人都浑浑噩噩。其他人就算了,可能从小就被洗脑,但伯爵本人不该是这个状态。就算不盛气凌人,也不该这么神经质。


    以伯爵这种状态,他更适合去精神病院,而不是在这里掌管一个家族。他完全没办法和人进行正常的沟通交流,这种状态显然也无法支撑他完成正常的商业贸易。


    管家息声后,伯爵也卡顿了。


    两秒后,他好像活过来一样,终于说出了不同的话:“家族还有事情需要我处理,如果圣女没有其他人,我派人送圣女回去。”


    话是一字一句说的,口齿清晰,和最开始简直两模两样。


    阿尔黛怀疑他被人操控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尽管伯爵只盯着眼前的杯子。


    “我想参观一下贵宅的画像墙,我对歌帕尼家族的历史非常感兴趣,这次来拜访,也是想多增进一些了解。”阿尔黛面不改色地说。


    “禁忌。”伯爵的嘴里忽然蹦出来两个字音。


    阿尔黛立刻望向伯爵,但他却像是无事发生一样不说话了。


    过了两秒,伯爵才缓慢地重新开口。


    “如果圣女没有别的事,我派人送圣女回去。”


    阿尔黛起身,说:“我也有事没做完,所以还不能回去。”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伯爵只会复读,没法和他正常交流。


    阿尔黛径直往画像墙的方向走,但每走一步都觉得身体重一分,好似有股陌生力量一直在阻拦她往那边靠近。


    她自己的身体也在抗议,越接近画像墙,阿尔黛就越想吐,有种说不上来的恶心感在她的胃里翻滚,让阿尔黛的头都开始发晕。


    但她还是咬着牙继续走。


    肩膀上的猫已经睁开眼睛,皱眉盯着画像墙上的某一张,爪子慢慢展开,指甲弹出。脑子还在克制,身体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阿尔黛的体能很好,所以就算身体不适,她也加快步速在几秒内就来到墙壁面前。


    等到伯爵两秒后从座位上站起想追过来时,她已经站在墙壁前观察这些肖像了。


    前面的都很正常,画像上的历任家主们或严肃或微笑地看着镜头,精细的笔触勾勒出他们华美的袍子和珍贵的珠宝。


    直到最后一张,理论上应该是现任家主的画像上,画的是一个陌生女人。她姿态高傲,穿着华贵,衣袍奢华美丽,一眼望去会给人一种珠光宝气的感觉,就连真公主也没有她这样的气势。


    阿尔黛扭头端详正在同手同脚往这边走的伯爵,目光细致地扫过他的五官和脸型,再转回头端详面前的这幅画。


    五官和脸型的相似度较高,血缘关系应该比较近。但据她所知,伯爵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他最大的孩子才十几岁,而画像上的女人至少二十了。


    一股腐臭味钻进阿尔黛的鼻翼,她眉头微蹙,鼻尖翕动,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确实闻到了腐臭味,而且这味道像是从画像上飘来的。


    阿尔黛想伸手查探一下画像,但还没碰到画像,身后就响起伯爵的厉喝声。


    “不许碰!”


    这声音高昂又尖利,根本不像是这个男中音伯爵能发出来的,似是被人夺舍了般才能叫出来这样充满感情隐忍怒火的尖叫声。


    伯爵终于走到这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拦在阿尔黛和肖像之间,防贼那样防着她。


    “这里应该放的是你的画像,伯爵大人。”阿尔黛紧盯着他的眼睛,可惜这双眼睛毫无神采,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我想问一问,这位女士是?”


    伯爵突然哆嗦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音都没吐出来。


    阿尔黛决定走走捷径。


    她加大了魔法力的输出,这次出现在掌心的魔法力没有再像被吹灭的火苗一样消散,而是凝聚成完整的魔法,落在伯爵身上。


    猫悠然地晃了下尾巴,满意地眯起眼睛。


    当初做下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现在,因为她的体内融入了他的精血,所以她每次使用魔法,他都能在她身上感受到自己的气息。


    这是超越死亡的、无法分割的亲密关系。


    但还缺了点什么。


    他认真思考着:怎样才能让他的身上也有她的气息呢?


    咬一口?太短了,气味总会消散。


    把她的精血也融进来?行不通,人的血液融不进的神的身体。


    他的神识无边无际地蔓延出去,在世界范围内寻找亲密关系的存在方式,最终锁定了一个答案。


    或许,创造一个属于两人的新生命?


    让她的一部分经由他的身体而永存,这同样是一种超越一切、无法被抹消的亲密关系——


    作者有话说:黛宝不会怀孕生子,如果有怀孕之类的,那一定是交给光明神来[狗头叼玫瑰]


    参考之前的《光明神想当我情人》,也是光明神造子哈哈哈,和传统生子不一样~


    但这本应该不会写生子(嗯,应该,反正大纲里没有)


    第37章


    耶恩卡这边还在思考创造亲密关系的可行性和方法论, 阿尔黛那边已经在用魔法逼问伯爵了。


    管家被打晕了倒在一边,伯爵后背紧贴着墙,像一根碳化的木条,要不是阿尔黛站在他面前揪着他衣领,他已经顺着墙软软地瘫下去了。


    “这个人是谁?”阿尔黛强迫他抬起头,逼视他的眼睛,但伯爵竟然宁愿闭着眼睛也不愿和她对视。


    伯爵嘴巴张大, 但只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就好像有人扼住他的喉咙不让他说话。


    见状,阿尔黛加大了魔法力的输出,但在伯爵开口之前,她看到一些灰黑雾气从伯爵身上蒸起,缭缭散散地升腾着,那股气息让她头晕想吐。


    升腾的雾气越来越多,在某一刻, 伯爵忽然睁开眼睛。


    这一刻他的眼睛不再是浑浊的,而是难得显现出了几分清明。


    “伊丽莎白!怪物!不祥之物, 滚出歌帕尼家族啊!”伯爵猛地从喉咙里吼出这几句话, 然后眼一翻头一歪晕了过去。


    阿尔黛紧拢着眉,换了个魔法,强行将伯爵从昏迷状态中唤醒。


    “说清楚,伊丽莎白是谁,为什么你说她是怪物?”


    伯爵恐惧地瞪大眼睛没说话。


    阿尔黛换了个更好理解的切入方式,她拎着伯爵,让他转了个身面对肖像墙,指着最近的那副女人画像问:“这是伊丽莎白吗?”


    画纸已经有些旧了,但画上穿着华丽宫廷裙、化着浓妆的女人肖像依旧栩栩如生,她高傲地微笑着,俯视所有看向她的人。


    伯爵尖叫一声:“就是她!就是她!这个恶魔!这个疯子!她毁了歌帕尼家!”


    说完眼一翻就要再次晕过去,阿尔黛眼疾手快地掐了他人中一把,快速道:“别晕,告诉我伊丽莎白在哪里。”


    伯爵眼神迷离,说话的语气像梦游一样:“最高的地方……没有阳光的地方……疯子被关在阁楼里,她在发霉的地方生长。”


    说着,他的头缓缓转了个方向,似乎在透过会客厅的墙壁看向哪儿。


    阿尔黛顺着看过去,大致确定了下方位,等回过头就发现伯爵已经又晕过去了。


    “……”


    算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个明事理,这个家族的生意恐怕也不是他在打理,继续问他也得不到更多线索了。


    阿尔黛松开伯爵,决定顺着“伊丽莎白”这条线继续追查下去。


    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个女人恐怕就是控制伯爵和管家的幕后之人。


    根据伯爵给出的线索,阿尔黛来到歌帕尼家族最高的那栋楼前。


    这次站在这儿,此前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因为这里面住的不是名义上的家主,而是事实上的家主。


    猫不悦地望着这栋楼,爪子发痒,很想现在就把这些污秽之物都扬了。


    但他看了眼阿尔黛,还是忍住了。


    还是给她练练手吧。


    阿尔黛站在这里就觉得浑身不适,这种不舒服感比起之前至少翻了几十倍,她现在站着都觉得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


    余光中瞥到一抹白色晃了晃,有淡金色的光芒凭空出现,如落雨般均匀地洒在她身上,下一刻,这些不适感纷纷如潮水般褪去,阿尔黛重新恢复了活力。


    那抹白色悠悠然落下,绕在她锁骨上。


    阿尔黛这才看清这是猫的尾巴,她摸了摸猫猫头,轻声说:“谢谢你。”


    闻言,猫主动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她的掌心。


    阿尔黛深吸一口气,打开大门,迈步往里走。


    她一直来到最顶层,来到阁楼前,却发现阁楼的门并没有上锁。既然没有上锁,那理论上就不存在被关。


    阿尔黛谨慎地戴上魔法手套,这才试探性地把手按在门上,用力推开——古朴的门慢慢在她面前移开了,刹那间,一股浓郁到呛鼻的脂粉气朝她袭来。


    阿尔黛下意识皱了眉,继续往里走。


    在这股奢华的脂粉气中,她还闻到了一股不容错认的腐臭味。


    这间阁楼没有任何窗户,因此没有任何阳光可以照到这里,所有的光亮都是靠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点亮的。


    数十颗夜明珠才让这里亮起来,但仍有一些死角没被照到,隐没在黑暗里。


    阿尔黛又走了一步,在夜明珠惨白的光里看见一个穿着华丽宫廷裙,坐在梳妆台前的女人。


    她侧对着阿尔黛,一只手拿着盛茶杯的托盘,一只手不急不缓地放下茶杯盖。


    贴花的指甲缓慢拂过玉制茶杯,敷粉的手掀开杯盖,一股清幽茶香些微冲淡了一些脂粉香气。


    阿尔黛没有立刻说话,她在谨慎地观察这个女人。


    据她所知,歌帕尼伯爵是没有兄弟姐妹的,倒是他父亲,似乎有个很骄傲的姐姐。衣服她只穿最时兴的款式,最昂贵的布料;起个床至少要三十人在一旁伺候;食物只吃有珍贵罕见原料制成的,水只喝最新鲜的露水泡的茶。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因为对衣食住行太过挑剔,甚至盖过一些公主的风头,她当年在王都还有不小的名气,甚至有吟游诗人专门为她写歌。


    老家主的姐姐,叫什么来着?


    阿尔黛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个蒙灰的名字。


    ——伊丽莎白。


    是面前这个人吗?


    可坐在梳妆台前的女人头发乌黑,身姿婀娜,脊背挺直,完全看不出是个近百岁的老人。


    阿尔黛往里走了两步,不卑不亢地问:“是伊丽莎白小姐吗?”


    女人抚摸茶杯的动作一顿,她缓缓转过头,阿尔黛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僵硬,那种人偶感和伯爵管家都很相似。


    女人转了过来,阿尔黛这才看清她的全脸——完全被厚重的脂粉裹住了,只能辨认出大致的五官。在一片厚厚的粉中,只有那双冷淡的眼睛较为明显。


    女人高傲地轻点下颌:“不错,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不善地看着阿尔黛,冷冷道:“虽说你是光明教廷的圣女,但歌帕尼家族可不是软柿子,你想来这里撒野,是走错了地方。”


    ……阿尔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声音。


    既年轻,又苍老,好像只是用老年人的声线伪装出年轻人的语调,让声线听起来显得年轻,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仔细看的话,其实她的脸上应该是有不少皱纹的,只是大量的敷粉盖住了皱纹,也盖住了她更多的表情细节。


    这是一个打扮精致妆容得体的年老贵族女性。


    已经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这位女士对自己的态度似乎算不上友好,那就没必要虚与委蛇了。


    阿尔黛单刀直入地问:“你是上任伯爵的姐姐?”


    伊丽莎白点头,态度仍然是轻慢的:“歌帕尼家族不欢迎像你这样的外来者,我劝你趁早离开。”


    说着,她皱起眉,看起来不太舒服。


    “办完事我会离开。”阿尔黛说。


    她紧紧盯着伊丽莎白,语气沉沉:“伯爵和管家都是你控制的?可我在你身上感知不到光元素亲和力,你应该不会魔法,那你是靠什么控制他们的?”


    伊丽莎白吊起一边嘴角笑了下,眼神有些诡异。


    “必须拥有光元素亲和力才能学会魔法吗?”


    那不然呢?光元素是调用一切元素之力的基础,只有拥有光元素亲和力,才能进一步感知自然,才能与自然元素之力沟通,才能学习魔法,调用各种元素之力。


    如果没有或失去光元素亲和力,就只能像红衣主教那样,只能使用黑暗魔法,用暗元素模拟出自然元素之力发挥想要的作用和力量。


    等等——


    阿尔黛意识到不对,她沉声问:“你学了黑暗魔法?!”


    伊丽莎白轻飘飘地微笑着:“为什么不呢。”


    ……这样一来,她的不适就完全能解释得通了,因为光暗天生互斥,阿尔黛有多亲和光元素,就会有多排斥暗元素。


    阿尔黛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要沾染黑暗魔法?以你的地位和歌帕尼家族过去的财力——”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伊丽莎白的面色扭曲了一霎,语气有着掩饰不住的怨毒。


    “我的地位?歌帕尼家族的财力?”


    “呵、呵——呵!”她连续发出好几声冷笑,面色阴沉。


    伊丽莎白环顾四周,指着墙壁上的那些夜明珠冷笑:“如果不是我,如果没有我,这个庄园早就全部被拍卖了!一块地都剩不下!更别提这些夜明珠了,歌帕尼家族还能活到今天,都是靠的我!”


    “就凭现在这个废物,”提起现任伯爵,她的眼中出现明晃晃的蔑视,“他能管得好这么大的家族,能管得好这么多人,能打理好家族的产业?”


    似乎是太久没和人说话了,伊丽莎白声音最开始的哑和滞涩逐渐消失,语速越来越快,说得越来越流畅。


    她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积压的所有情绪都一股脑倾倒出来。


    “如果没有我,歌帕尼家族早就从贵族圈子里除名了!”


    伊丽莎白说着说着举起手,看着手背上连粉也无法完全遮盖的松弛皮肤,目露恨意:“我是挽救家族的大功臣,我要活得长长久久,我要一直活下去!那些吟游诗人,他们都在歌颂我,他们会一直歌颂我!我的名声将传世不朽!”


    她越说越癫狂,说的话越来越没有逻辑,但阿尔黛还是努力在她混乱的讲述中勉强理清了她的想法和做法。


    这是一个还停留在旧时代余晖中的大贵族。


    她放任自己沉溺在那奢靡的、灿烂的、瑰丽的、遥不可及的、无法挽回的旧时代,那时歌帕尼家族还没有没落,她还是拥有至高权力的贵族大小姐。她大量敛财想维持自己的体面, 但家族没落而让这件事难以办到,她的脾气愈发暴躁。


    她认为后辈都是蠢货,只会加速家族的衰败,于是夺过掌家权,亲自经营家族的生意,勉强维持家族的运转和最后的体面。


    可她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而普通人总会有寿命走尽的那一天。


    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需要特殊手段才能继续活下去。


    于是在重重原因堆积下,伊丽莎白向黑暗神效忠,信仰黑暗神,学习黑暗魔法。


    整个歌帕尼庄园都被她掌控,都笼罩在黑暗力量的掌控下,比幽灵更沉默,比墓地更肃静。


    在这一大片背景故事中,阿尔黛迅速抓到重点。


    她的视线在伊丽莎白的头发和脸上盯了一圈,沉声问:“你是通过什么手段延长生命的?” ——


    作者有话说:我的色胆复活了,最近好想搞[黄心]啊……但是现在的进度是本卷最后一个大剧情,暂时搞不了XP,所以没啥码字动力orz(鸽适之快支棱起来啊![无奈]在想要不要摸一下隔壁七个神明那本激发一下码字动力()


    第38章


    伊丽莎白不答反问:“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不是吗?”


    阿尔黛冷着脸,手按在了腰侧佩剑上。


    “平民,对吗。”虽然是问句, 但是肯定语气——


    教廷。


    “……巡逻军亲眼见到圣女大人进了歌帕尼家族的庄园。”大神官跪在地上,恭敬禀告。


    教皇颔首,声音不怒自威。


    “嗯,让蓝衣主教过来。”


    大神官退下, 片刻后, 蓝衣主教进入大殿。


    他躬身行了个抚胸礼。


    “日安, 教皇大人。”


    “日安,主教。”因背着光,教皇的大半身体都隐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知教皇大人喊我来,所为何事?”蓝衣主教问。


    “今天之内,不管王都出现了什么样的魔法波动,都不用去管,让你的手下也别去管。”教皇淡淡道。


    这个要求……?


    蓝衣主教一愣, 脑子疯狂转动, 很想问如果是黑暗魔法呢,但几秒后, 他咽下了所有的疑问,恭敬垂首:“是。”


    这样的命令,他不是第一次收到了。


    说来可笑,光明教廷自诩忠于光明神,但如果在王都发现黑暗魔法的踪迹,却管不了。因为教皇,因为背后的贵族势力,无论是谁,都是普通魔法师得罪不起的。


    蓝衣主教退出大殿,没打算询问,也没打算去探查什么。


    他深知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他还不想那么快就告老归地狱。 ——


    在伊丽莎白颔首的刹那,冷光一闪而逝,寒光伴随剑鸣声闪出,长剑已然出鞘。


    阿尔黛持剑而立,剑尖直指伊丽莎白,眼神淬了冰似的冷。


    “爱娜的死,和你有关,是吗?”


    “爱娜?那是谁?”伊丽莎白的眼中出现惊讶之色,她看起来像是真的不知道这是谁。


    在听完阿尔黛的描述后,她蹙着眉回忆了一会儿,眼神很明显地冷下去,轻蔑地冷笑一声:“哦,你说那个低等贱民啊。”


    她漫不经心地抚摸自己精美的指甲,淡淡道:“她太不识趣,死了。”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激起了阿尔黛的怒火。


    阿尔黛寒声问:“她的尸体在哪里?”


    伊丽莎白嗤笑一声:“我怎么知道,兴许在哪头猪的排泄物里吧。”


    过了一秒,她满含恶意地问:“圣女大人要去翻猪的粪便吗?”


    阿尔黛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


    话音未落,凛冽剑光已然瞬至,但伊丽莎白也有了准备,数道丑陋的黑色纹路爬上她的脸,交织出一个诡异的图案,有灰黑雾气在图案上蒸腾。


    伊丽莎白的手上也出现了类似纹路,她用力挥手,便有漆黑雾气从她手上的图案上氤出,化为利箭朝着阿尔黛射去。


    猫的爪子动了下,忍住了。


    阿尔黛看都不看那些黑色利箭,在她动手的那瞬间,她的身上就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所有的黑色利箭在碰到光罩时都融解为雾气,如水被烈火灼烧那样消弭不见。


    伊丽莎白的面色出现一丝惊恐,她鼓足气,猛然大喝一声,霎时,整栋房子都剧烈摇晃起来!


    阿尔黛看见她的裙摆无风自动张扬飞舞,露出其下状貌——伊丽莎白的两条腿早已如地下纠缠的老树根那样拧缠在一起,那完全不像是人腿,更像是某种惊悚的怪奇管道,将她的身体和整座楼房连接在一起。腐臭的味道正是源自这里。


    有磅礴的黑暗波动从那两条纠缠的畸形腿上出现,整个歌帕尼庄园都在剧震,大量的黑暗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坚不可摧的屏障护住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脸上的粉扑簌簌往下掉,显得她的表情诡异又可怖。


    “我本来准备放你一马,是你自己不识好歹!”


    浓郁的黑暗之力铺天盖地地涌向阿尔黛。


    阿尔黛停住脚步,长剑横于身前,单手握剑,单手并拢双指,指腹从剑身上划过。


    顿时,莹亮的金光覆满剑身,温暖的气息冲散了满屋的恶臭。


    若有所觉般,阿尔黛的视线望向看不见的远处。


    在粘稠的黑暗力量中,她觉察到了一些迷茫的生机。那些生机被黑暗之力残忍地搅碎、同化,化为养分,供养着这栋房子,供养着伊丽莎白。


    是那些麻木的仆人。


    他们被黑暗力量吸干了身体,化作空瘪的壳,连灵魂都被炼化,永世不得超生,永远葬在黑暗里。


    阿尔黛咬紧后槽牙,脸侧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绷紧。


    怒火在她的眼中燃烧,周身的光明力量因心绪波动而光焰大涨。


    “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浩荡的光明之力在阿尔黛身侧奔腾,化作江流,一往无前地冲刷着涌来的黑暗之力,两股力量互相角斗,谁也不肯退让。


    在某一刻,猫的眼皮微掀。


    光明之力愈烧愈旺,逐渐有压过黑暗之力的势头,但在吞噬黑暗力量之前,有股庞大的威压忽然降下,如同一座高山猛地坠下,阿尔黛的脊背感到一阵碎裂般的疼痛,险些压得她跪下,但只是一瞬间,这股威压就不见了,快得好似刚刚只是一场梦,一个错觉。


    猫睁开眼睛,眼神冰冷而漠然,看不见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挡住所有朝阿尔黛倾袭来的力量洪流。


    玩不起就想作弊吗。


    灿金的瞳仁光芒大盛,虚幻的形体在猫身上徐徐展现,宏阔的威压如地震波般散开,震碎了所有不怀好意的力量波纹。


    遥远的虚空中,一双漆黑的眼睛缓慢睁开,空洞的黑暗中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嗯?”


    阿尔黛还在净化黑暗之力。


    那股莫名其妙的压力消失后,再也没有能限制她的力量。光明之力势如破竹地展开挡路的黑暗之力,将这些肮脏的力量涤荡一空。


    很快,伊丽莎白就面色苍白地倒在桌子旁,全靠双手压在桌子上才没有狼狈地翻倒在地。


    伊丽莎白惊恐地看着蓝白色的裙摆逐步逼近,她想后退,她很恐惧,但她的腿已经畸化了,她无法移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道高挑的身影停在她面前,淡淡的影子笼罩了她,如同宣判了死刑那样让她感到恐惧而绝望。


    伊丽莎白的嗓子逼出一声尖利的叫声:“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那声音凄厉又惊恐,又粗又哑,简直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野兽失去理智的吼叫。


    “你也会害怕啊。”阿尔黛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单手挽起长剑,剑尖就点在伊丽莎白的心脏处。


    伊丽莎白惧怕极了,生怕那把剑下一秒就会戳进她的心口,而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了。


    过量的恐惧耗空了她的理智,伊丽莎白崩溃地尖声大叫。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谁不想活下去?!我明明有活下去的机会,为什么不——”


    话没说完就被剑抵住了喉咙,森然的寒意让伊丽莎白觉得,这剑下一秒就会划断她的声带。


    伊丽莎白不敢再出声。


    “聒噪。”


    冷冷说出这个词时,阿尔黛雾青色的瞳仁在这一刻竟显出一种和猫极为相似的疏离感。


    阿尔黛右手抬起,掌心发出莹亮微光,几十个金色的小光点顺着飘然前行,顺着伊丽莎白的皮肤融了进去。


    伊丽莎白立刻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好痛!痛!痛——!”


    她再也撑不住桌子,狼狈地翻滚在地,精致的妆容染上灰尘,华美的裙摆变得脏乱,但她已经顾不得仪态风度了。


    她的身体被黑暗之力改造过,光元素对她来说不亚于浓硫酸,稍微沾上一点都会疼得要命,更别说这样的大量涌入。


    在光元素的持续传导中,阿尔黛读取了伊丽莎白的记忆。


    阿尔黛“看见”了伊丽莎白作恶的全过程。


    伊丽莎白想要不死之身,但这需要庞大的生命力来供养她,于是她把主意打到了平民身上。


    她从出生起就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从小就看不起平民,厌恶平民,觉得平民肮脏卑贱,但她需要平民的生命力为自己所用。


    只有曾经深深鄙夷瞧不起的平民才能让自己活下去,这个事实让伊丽莎白不能接受,但却不得不这么做。于是她的脾气日益暴躁,性格日益扭曲。


    她靠吸食平民的生命苟且偷生许多年,这次也一样,只是中途出了点意外。


    这次,她本来打算吸取生命力的那个商人恰好讨得其他贵族的欢心,从而在其他贵族那里得知了一点风声。他不想死,于是用谎言欺骗爱娜,让爱娜过去送死。


    但爱娜不愿意就这么白白送死,她激烈地挣扎着,啃、咬、踢、捶、叫,所有能试的方法她都用了一遍,然而还是无法逃离这个吃人的庄园。


    爱娜的激烈挣扎惹怒了伊丽莎白,于是伊丽莎白下令,让人把被吸空的爱娜尸体切成臊子混进猪食里让猪吃,让爱娜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伊丽莎白日益扭曲的欲望让她贪无止尽。


    没有魔法天赋,她就去学没有门槛的黑暗魔法。她用黑暗魔法控制了家族所有人,让所有人都成为她的傀儡,成为复兴家族的一块砖石,还用黑暗魔法吸取他人生命力延长自己的寿命。


    然而这条黑暗之路比她预想中的难走得多,她已经付出了双腿瘫痪和不能被阳光照到的代价,但家族还是在没落。那副画像是她最初和黑暗神沟通的渠道,因而勾连了她的生命力,画像的腐臭正是源于她自身的腐臭。


    她的容貌和画像一起腐烂,阁楼这座朽木之屋装着这具本该行将就木的身躯。


    但她拒绝悔改。


    直到现在,阿尔黛也没有从她的意识和思想里感受到一丁点的后悔和改正之意。


    阿尔黛冷然注视还在狼狈翻滚的伊丽莎白,很想现在就杀了她,为那些死去的无辜的人报仇,但这些罪行不该被静悄悄的掩埋。


    “我会送你上审判庭。”阿尔黛冷冷道,“你的罪行将公之于众,你将遗臭万年。”


    “不——!!!”伊丽莎白厉声尖叫,但留给她的只是一个牢不可破的光之囚笼,以及一个渐行渐远的明亮背影。


    光明逐渐离她远去——


    出了歌帕尼庄园后,阿尔黛在路边逗留了好一会儿。


    她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她的脑子很乱。


    阿尔黛把肩膀上的猫抱下来,抱着猫蹲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低声喃喃。


    “……我该怎么说这件事呢。”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告诉老妇人,你的女儿下落我知道了,她被剁成肉沫混在猪食里喂给猪,现在已经没有遗体了。


    阿尔黛把下巴抵在猫的头上,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你说,怎么会有人能恶毒成这样。”


    猫:“你可以把她也剁成肉沫,喂给猪。”


    “?”阿尔黛拉开一点距离,盯着猫,但没看出猫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是认真的?”


    “这是公平的惩罚。”他说。


    “……”


    阿尔黛基本没有逃避过什么事,但这次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算是她,也没有这样神通广大的本事,可以找全爱娜的遗体。可是一想到要欺骗那个朴实善良的老人,她开不了这个口。


    阿尔黛把脸抵在膝盖上,试图在脑子里理清思路。


    忽然间,她意识到一个被遗漏的细节。


    以她和伊丽莎白打斗的动静来说,光明教廷不可能毫无察觉,就算魔法师团是吃干饭的,蓝衣主教也不是,他是有真本事的。


    蓝衣主教绝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么庞大的黑暗魔法力,可街上现在还是风平浪静,安安稳稳,没有任何异动,没有任何异常。


    以魔法师的速度,这时候早就该到了,但迄今为止,她竟然一个教廷魔法师都没见到。


    这只有一种可能:蓝衣主教得了教皇的授令,教皇让蓝衣主教不插手。


    想到这层,阿尔黛的心猛地坠下。


    教皇的默许,到底是因为教廷不作为,还是因为……教廷也参与其中?


    阿尔黛难得希望答案是教廷不作为,因为这两者的严重程度完全不一样。


    “是圣女大人吗?”一道稚嫩的声音引起阿尔黛注意。


    阿尔黛扭头,看见一个有点脏的小女孩儿。小女孩儿的衣服非常简陋,简直像是由补丁拼出来的,脸上还有些灰尘。


    但她的眼睛明亮又纯净,神情是不加掩饰的关心,善意很纯粹。


    小女孩儿学着她的样子也在路边蹲下,仰头看她:“圣女大人是不舒服还是不开心呀,我刚刚就看到你在这里一动不动了。”


    “如果不舒服,我就去找一杯干净的热水给你,如果你不开心,我们就说说话吧,妈妈说,难过的事情说出来就不难过啦。”


    阿尔黛笑了下,揉了揉她的头:“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小女孩儿不闪不避,仍旧仰头望她:“圣女大人这么厉害,又这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想通的!”


    “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吗?”阿尔黛眼神柔和,轻声说。


    小女孩儿信誓旦旦道:“当然,因为圣女大人是好人,妈妈说,好人都是很厉害的人。”


    这样的话,她的母亲也说过类似的。


    阿尔黛的眼神恍惚了下,随即坚定起来。


    阿尔黛拉着小女孩儿站起,温柔地擦净她脸上的灰,拂去她头发上的尘埃,理了理她的衣服,温柔道:“谢谢你的开导,我现在想通了。”


    小女孩儿很懂事地挥手:“再见啦,圣女大人。希望你每天都能想通!”


    小女孩儿笑起来,露出缺了几颗牙的两排牙齿。


    “再见。”阿尔黛温柔地笑着,“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


    阿尔黛转身往福利院的方向走。


    老妇人还在焦急地等消息,她多少该去说一声。而且接下来她会很忙碌,那时她未必能有空再去福利院。


    阿尔黛观察了下四周,找了个小巷子跳上房顶,身形极快地过檐掠巷,很快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盯着她的人没有这样灵活的身手和速度,直接跟丢,只能一脸萎靡地回去复命告罪。 ——


    远方福利院。


    阿尔黛推开大门,嬉笑吵闹声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阿尔黛看见许多孩子围着老妇人叽叽喳喳地说话,和她分享着各种趣事,逗得她一直在笑。


    这样的场景让阿尔黛的眼中也出现笑意,她的步伐不由得放缓,不忍心惊扰这一幕。


    但还是被发现了。


    温妮第一个发现她,快乐地上前迎接她。


    “骑士姐姐!”


    “嗯。”阿尔黛笑着摸了摸温妮的头,深吸一口气,走向老妇人的方向。


    “关于爱娜失踪的事,我查到了后续。”虽然知道老妇人其实看不见,但说这话时,阿尔黛还是侧开了眼,避开了老妇人的目光。


    老妇人期待地看着她,但在阿尔黛没有立刻接着下一句的沉默中意识到了什么,期盼的眼神逐渐黯淡。


    但她还是柔和地笑着,说:“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恐怕直到死去也无法得知爱娜的下落。”


    阿尔黛下意识摇头,她无法面对老人这样的眼神,只能盯着地面,低低道:“爱娜……不幸去世了,她的遗体我还在寻找,我会尽量找齐,让她能早点安息。”


    老妇人的表情僵住了。


    虽然在小地方长大,也一辈子活在小地方,但到底活了这么多年,从话语的字句中也能察觉出什么。


    比如,什么是“找齐遗体”。


    老妇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的小孩子们在她们开始说话时就停止了嘻嘻哈哈,被温妮带走,此时在远处探头探脑地看着这一幕,小声窃窃私语。


    “发生什么事了?骑士姐姐的脸色好差。”


    “奶奶的脸色也好差,奶奶的身体还在发抖,她是觉得冷吗?”


    “奶奶的手也在抖——啊,奶奶哭了!”


    老妇人抹去眼角的泪,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个响头。


    阿尔黛吓了一跳,连忙要扶她起来,但老妇人跪得很坚决,阿尔黛一下竟然没能拉动。


    “多谢您。”老妇人的声音已经哑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您也找一找爱娜来时的那辆驴车?那是我们借的邻居的,我得还回去。”


    说着老妇人又要磕头。


    “对不起,是不是给您添负担了?”


    “没有,顺手的事。”阿尔黛连忙扶住老妇人,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再继续这么跪着了,硬是把她拉起来。


    “我会尽快找到驴车,也会还爱娜一个公道。”阿尔黛认真道。


    她对温妮招了招手,温妮立刻跑过来。


    阿尔黛把老妇人的手放在温妮的手心里,问:“我还有事要去忙,温妮可不可以先照顾奶奶一段时间?”


    温妮大声道:“当然可以!”


    她仔细观察了老妇人的表情,问:“奶奶最近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也交给我吧,我最擅长哄人开心了!”


    阿尔黛点点头,摸了摸温妮的头:“谢谢你,温妮。”


    温妮蹭了蹭她的手心,开心道:“不客气!我终于可以帮上骑士姐姐的忙了!”


    阿尔黛对温妮是很放心的,她是福利院最大的孩子,性格还早熟,平时就经常帮老院长管理福利院,已经有很成熟的做事经验了。


    有她陪着老妇人,阿尔黛会放心很多,不然她担心老妇人可能会想不开,或者思维可能会钻牛角尖。


    阿尔黛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


    她预感到接下来会和审判庭、贵族、教廷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扯皮,所以先帮老妇人找了驴车。


    还好,因为伊丽莎白看不上驴车,所以这辆驴车竟然还是完好无损的,只是里面的货已经全没了。


    老妇人对此并不介意,只是一叠声感谢阿尔黛,还想跪下道谢,被有所准备的阿尔黛提前拦住了。


    老妇人决定先把驴车送还回去,但她一个盲眼老人,能顺利来到王都已经是万幸。人不可能一直好运,阿尔黛不敢再让她单独回去,尤其万一中途驴不听话,单凭老人的力量很难驯服驴。


    于是温妮再次自告奋勇,说要陪奶奶一起回去。


    阿尔黛还是不太放心,毕竟温妮还没成年,还是个孩子。


    “这么不放心,我和她一起好了。”淡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阿尔黛回头,看见正往这边走的莎拉。


    从阿尔黛出现起,莎拉就一直看着她,但她看了这么久,阿尔黛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莎拉有点生气,但也有些庆幸。起码她不会随便被谁的目光勾走注意力。


    “不行。”出乎意料的是,莎拉的提议也被否定了,阿尔黛摇头说,“你也是孩子。”


    已经十六岁的莎拉:“……”


    她不服气地争辩:“我就快要成年了。”


    阿尔黛不被迷惑:“还有两年。”


    莎拉磨着后槽牙,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但任凭她舌灿莲花,也没能说服阿尔黛。


    这件事最后是以丹尼尔的加入收场的。


    虽然丹尼尔刚成年不久,但也算是成年人了,而且他是个经常打铁的男孩子,身强体壮力气大,性格又好,有他陪着老妇人,阿尔黛还算放心。


    以防万一,阿尔黛还给了他许多护身用的魔法卷轴,并详细讲解该怎么使用,丹尼尔全部认真学下。


    丹尼尔和老妇人不久后就出发了,阿尔黛则留在王都,一边继续追查爱娜的遗体下落,一边收集歌帕尼家族违法的证据。


    就算贵族想偏袒贵族,但只要有了确凿的证据,即便是贵族也无法空口抵赖。


    不到一个月,光明圣女阿尔黛就以教廷的名义,对罪行滔天的大贵族伊丽莎白·歌帕尼发出了惩戒令——


    作者有话说:开窍倒计时开启——


    三百营养液加更的债终于还掉了哈哈哈,我终于支棱了一回[猫爪]


    第39章


    这道惩戒令是越过教皇发出去的, 兰雪知道时简直不敢置信。


    “黛丽,你要和教皇撕破脸吗?”兰雪紧紧皱着眉,焦躁地走来走去。


    “这是越级!”


    阿尔黛坐在桌边, 注视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


    她的语气很冷静:“教皇不会发的。”


    阿尔黛此前就有所怀疑——因为教廷对这么大的动静都视而不见。


    在查证过程中,她便没局限于单纯收集歌帕尼家族违法的证据,还着重调查了歌帕尼家族的往来史和人际关系。


    因此,她发现这个家族一直在为一些其它大贵族做事,还和教廷也有所往来。这其中牵扯到的利益太深了,如果真的捅出来——在触及绝大部分上层的利益时,这些上层只会联手保全自己,到时别说给爱娜讨公道,她自己都难逃一劫。


    既然这样,不如先斩后奏,在事情被埋下去之前直接让它走明路。


    至于可能因此招致的后果,她一力承担。她已做好最坏打算。


    笃笃。


    寝殿外传来敲门声。


    兰雪过去开门,见门外站着大神官。


    尽管大神官已经收敛了神色,但兰雪仍在他眼底看见了一丝怜悯。


    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微躬身:“教皇有令,请圣女随我走一趟。”


    阿尔黛似早有预料,她平静起身朝门外走去,路过兰雪时隐秘地对她一颔首,给了她一个不要担心的眼神。


    兰雪望着她的背影,脚步差点不受控制地跟上去,但还是忍住了。


    她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慌,绝不能给黛丽拖后腿。


    冷静下来,想想怎么帮黛丽,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她……


    兰雪用力咬着下唇让自己冷静,脑子里真的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但她不知道这个方法能不能用,会不会起到反效果。


    兰雪干脆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去和埃米老师商量一下吧——


    教皇的确震怒了,但不仅是因为惩戒令的事。


    他都把刀递出去了,还做好了善后,但伊丽莎白竟然没能把握住,有了这样强大的力量竟然还是没能杀了阿尔黛。


    废物!机会给出去都把握不住。


    教皇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雕刻纹路,面色冷漠,心中又生一计。


    这样的越级,蔑视的可不止是教皇的权威。


    这同样是在挑衅贵族,冒犯王室。


    伊丽莎白是个没实权的废物,国王可不是。


    尽管他的权力已经分出许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国王手中的权力仍然不可小觑。


    教皇轻敲椅子扶手,心里已经拿定主意。


    不过么,以防那个蠢货不敢直接动手,还是添把火更保险。


    教皇召来心腹,让他在王宫散步消息,就说光明圣女这次是打算拿贵族开刀,用贵族当垫脚石,来为之后插手治安官选举做准备。


    治安官是西图王朝难得的民意选举,由民众进行投票,票数最高的三人为候选人,然后由国王进行最终定夺。


    但有一种例外情况:如果其中两人加起来的票数翻倍都没有另一人多,那这票数最多的第三人将直接当选,无需经过国王裁定。


    这个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仪式上的意义更重。


    但教皇知道,国王最喜欢这种最终裁定权,所以如果知道阿尔黛妄图插手干预,他一定会非常生气。


    心腹领命退下,出大殿时,正好和过来的阿尔黛擦肩而过。


    阿尔黛看了他一眼,才走到大殿中央,态度不卑不亢。


    “日安,教皇大人,听说您找我。”


    教皇:“不错。关于惩戒令,你有什么解释?”


    听见这句问话,阿尔黛稍愣了下。


    嗯?她以为教皇该是雷霆大怒的,但过来一听才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他的问话听起来还挺温和,不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阿尔黛暗自提高警惕心,字斟句酌地回答:“惩戒令上所列恶行皆属实,按照法律,伊丽莎白·歌帕尼应被送上审判庭。”


    教皇:“以教廷名义发出惩戒令,需要得到教皇首肯,你不知道吗?”


    还是没听出来生气。


    阿尔黛一边疑惑,一边把事前想好的理由搬出来:“按理应该通过红衣主教进行禀告,但新任红衣主教人选迄今未能确认,无法按照过往流程进行向上汇报审批,只能事急从权,暂且由我进行代发。”


    “作为教廷的光明圣女,我想我有代表光明教廷的权利。”


    教皇沉沉地冷笑一声:“你的理由倒是充分。”


    阿尔黛平静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


    另一边,兰雪已经跑到了埃米家门口。


    她急促地敲响大门,很快,大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瘦瘦矮小的小男孩站在门后,警惕地问:“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班纳,那是兰雪,我的朋友。”温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放眼看去,只见一位穿着银白色魔法袍的女人正不急不缓地往这边走来,长相温婉,气质如春日的柳,让人看了就心生亲近之意。


    这便是埃米,阿尔黛的魔法启蒙老师。


    埃米已经不年轻了,但当她站在面前时,人们首先注意到的不会是她眼角的皱纹,而是她上弯的微笑唇角,她总是温和地笑着。


    埃米很自然地拿出帕子替兰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关忧道:“怎么了?跑得这么急。”


    她用眼神示意班纳让开,同时自己也侧过身,道:“进来慢慢说吧。”


    门口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兰雪点点头,跟着埃米进去。


    路过院子时,她看见许多孩子或聚或散地站着,个个神情严肃,念念有词,盯着手掌看。


    “他们在练习魔法呢。”埃米笑着解释了一句。


    刚刚那个小男孩回到了这些孩子中,也开始念咒语,不过眼神还是时不时往她的方向飘过来,十分警觉的样子。


    “那孩子叫班纳。”见兰雪看过去,埃米解释,“是我最新收的学生,魔法天赋很不错,好好培养训练的话,中级魔法师是不成问题的。”


    说着,埃米和兰雪已经走到会客室门口。


    埃米打开门让兰雪先进去,自己随后,并关上了门。


    “说起来,他还是黛丽救下的呢。”埃米笑着说,“是黛丽让他去铁匠铺,我才能发现这样的好苗子。”


    “我探查过,他很感激黛丽,所以在未来,他应该可以成为黛丽的助手,那样——”


    埃米的话顿住了,她注意到兰雪停下了脚步。


    兰雪望着埃米,一字一顿道:“来不及了,黛丽现在就有大麻烦。”


    埃米的神色微变,也认真起来:“什么情况?”


    兰雪尽量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面露焦躁:“教皇不会放过黛丽的。”


    埃米脸上的笑罕见消失不见,她皱起眉头:“这件事牵扯太广,我需要仔细想想该怎么办……”


    兰雪期冀地看向她,说:“我有一个办法,但不清楚能不能用。”


    埃米:“说说看。”


    兰雪:“在民间传播这件事,让民众们知道这件事,也知道黛丽可能会付出的代价。如果群情激奋,为了平息众怒,教皇和国王一定会谨慎处罚的!”


    “……”


    埃米陷入沉思。


    兰雪还在眼巴巴看着她:“埃米老师,这样可以吗?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好方法 吗? ”


    埃米沉吟了会儿,才缓慢道:“这招,非常险。”


    她毕竟多活了许多年,很多事情看得更透彻,也能联想到不久后的治安官选举。万一没能利用好舆论,反而让国王误会,那阿尔黛的处境将会更危险。同时被教皇和国王针对,她几乎必死无疑。


    但,现在的局面比起最坏的情况差不到哪儿去。


    库鲁城事件注定让国王不喜甚至厌恶阿尔黛,会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阿尔黛和国王的关系根本不可能修复。


    兰雪的眼睛一下黯淡下去,她喃喃道:“不可以吗……”


    埃米摇头:“我没说不可以。”


    兰雪的眼睛立刻亮起来了:“可以吗?”


    埃米:“既然结局可能差不多,那我建议赌一赌。但既然要赌,就得赌个大的。”


    埃米的神情非常严肃:“想靠舆论翻身,那舆论一定要够大,让国王无论如何都必须重视,必须回应,绝对没办法冷处理或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兰雪问:“那该怎么做?”


    埃米:“传出去,不止王都,不止库鲁城,让所有人都知道,让光明圣女的善行和贵族的恶行传遍所有城镇,让国王没法压下去。”


    兰雪醍醐灌顶:“我明白了!就算是国王,也没办法割了每一个人的舌头,没办法杀了所有人,只要他还想留有美名,他就必须顾全民意!”


    埃米点头。


    埃米:“这件事,光靠我们两个办不到,加上这些孩子也不够。”


    她当机立断:“走,我们现在就去铁匠铺。”


    兰雪愣了下:“找大卫爷爷和其他孩子们吗?可这样的话,范围还是在王都里。”


    埃米点头又摇头:“除了他们,还有一批人也可以利用起来。”


    “那些赏金猎人,传播消息的能力也不逊色。而且他们经常到处跑,很容易就能在别的城镇村落散播消息。”


    埃米的眼神坚定:“走吧,出发。”


    “我们得让黛丽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


    作者有话说:终于连续一天多没发烧了,感觉正在缓慢恢复中,就是还在疯狂咳嗽and眼耳鼻喉一起难受,大家出门一定要做好防护啊,千万要戴好口罩TT


    第40章


    教廷内, 阿尔黛和教皇的对峙还在继续。


    “不论怎么说,越级都是大忌。”教皇慢条斯理地说。


    “光明圣女之位,你不适合再待下去。”


    只是撤掉圣女之位吗?按照教皇的脾气和秉性来说, 这惩罚算是很轻了。


    阿尔黛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于是她屏息静气,等着教皇的后半句。


    但过了好几秒都没等到,大殿静悄悄的, 连呼吸声都难以听清。


    教皇转性了?


    阿尔黛悄悄用眼角余光看教皇,可惜教皇一向喜欢把自己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教皇凝视着下方垂首而站的光明圣女,心里的郁气怎么也散不去。


    被蔑视威压这件事让他非常生气,然而上次体罚阿尔黛的后果阴影还盘旋在他心头,让他不敢再轻易惩罚阿尔黛,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万一那位冕下继续让他感同身受呢……


    可这股气憋着让他非常不痛快。


    那么,既然不能实质性地对阿尔黛动手,那就只能从别的方面下手了,比如夺去她的圣女之位。这样不管她以后还想做什么,都无法再以教廷的名义,无法再依托教廷去和贵族周旋。


    断掉她的底气来源,等同于断臂。这个认知让教皇心里痛快了许多。


    没有光明圣女之位,又无法继承苏薇家族的爵位,还连她亲爹的家产也分不到,这样的阿尔黛,和最低等的平民还有什么区别?


    教皇畅快地想,她的羽翼和利爪都已经被拔除了,国王可千万不要再让他失望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教皇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真的没了?


    阿尔黛背脊笔直,闻言仰头看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正大光明地直视教皇。


    “在审判庭的惩戒结束后, 我会搬出教廷。”阿尔黛不卑不亢道。


    教皇一听就知道她还想跟这件事跟到底,等伊丽莎白的审判案结束了再彻底跟教廷划分界限。


    不过国王能不能忍这么久就不好说了。


    教皇:“惩罚既下,你便不再是光明圣女。平民阿尔黛,你不该再留在教廷。”


    阿尔黛毫不退让:“惩戒令合规合法,根据法律,惩戒令发起者有权跟进到最后一刻。”


    法律上真的有这个?教皇想不起来了,自从当上教皇,他就再也没管过法律了。


    “但我可以搬出教廷。”阿尔黛说,“今天之内,我会离开。”


    这样的代价已经比她预想中的要小许多,暂且就这样吧。


    而且脱离教廷,她查找起爱娜的剩余遗体也会更方便,起码不会有人再监视她了。


    以及……


    阿尔黛垂眸退出大殿,在脑海中想起耶恩卡时,眼神柔和了几分。


    搬出去后,他就不用再辛辛苦苦变成猫潜入教廷了。


    她与他可以随时随地见。 ——


    教皇满心等待着国王对阿尔黛举起屠刀,但先等来的竟然是举刀的民意。


    不知道是谁在民间散播消息,等教廷发现时,“光明圣女为民除害却反而被褫夺职位”一事已经传遍了西图王朝的大街小巷,就连不识字的孩童也知道这件事,跟着吟游诗人一起歌颂圣女,暗讽王庭。


    因为爱娜的死状太过悲惨,这件事在民间激起的众愤远远超出上层的预料,审判庭门口直接被愤怒的民众围起来,大声讨要公道。


    这种敏感时刻,审判庭必须小心行事,不然只会引起更加剧烈的暴动。


    因此审判庭关上大门,对外冷处理,对内则疯狂给国王和教皇递信询问接下来的处理方法。


    为了平息民怒民怨,国王和教皇不得不亲自出面。


    教皇言明不会换掉光明圣女,国王承诺会给那个商人一个该有的公道,让审判庭宣布将于一周内执行对伊丽莎白·歌帕尼的死刑处罚。


    阿尔黛刚搬出教廷,就又要搬回去。


    兰雪领着侍卫们来接她回去,阿尔黛坐在马车里,设下隔音魔法,注视笑眯眯的兰雪,心中猜测自然浮出。


    “是你散播消息的吗?”


    兰雪笑眯眯地点头:“对呀,但不只是我,还有埃米老师,还有大卫爷爷,还有温妮莎莎,还有班纳他们,还有很多很多善良好心的赏金猎人。没有他们,只靠我一个人可没法让消息传得这么快这么广。”


    兰雪俏皮地眨了下眼睛,看起来心情很愉快:“其实我本来很忐忑的,因为知道赏金猎人的收费不便宜,我还担心我的钱不够。但你猜怎么着,我一报出你的名字,领头的赏金猎人就说不要钱!”


    阿尔黛一愣。


    兰雪又疑惑又兴奋:“他说所有归他管的赏金猎人都不收钱,免费帮忙传播这件事。除了这个大组织,其他接散活的赏金猎人竟然也都不收费,免费帮忙办这事。你说奇不奇怪?但是问他们吧,又都笑笑不回答,只说以后想当面见见你。”


    “黛丽,你是之前帮过他们吗?”


    阿尔黛迷茫地摇头:“我没和赏金猎人有过什么接触,不熟。”


    “但我会找时间去见一见他们的,我该当面谢谢他们。”


    “嗯。”兰雪点头,“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丹尼尔和婆婆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机器过来。”


    阿尔黛又是一怔:“嗯?”


    怎么感觉在她找遗体的这些天里,发生了许多事?


    兰雪眉飞色舞地描述着:“是台织布机!但是和普通的织布机不太一样,效率抵得上八台普通织布机一起工作,而且还不用借助任何魔法!”


    “!”阿尔黛一惊。


    这样高的效率,如果被那些贵族知道……不,这种技术已经超越阶层了,阿尔黛只是稍微想一想当它普及可能会有的发展,就感到一阵难言的震惊和不知所措。


    如果真的能普及,整个王朝都会大变天!


    兰雪还在继续说着:“婆婆说,这是爱娜以前捣鼓出来的,爱娜想用更高的效率生产布料,赚更多钱过上好日子,所以一直在研究怎么改进。”


    “其实现在这台机器还不太完善,用的时间一长就会磨损严重,发热严重。但莎莎说这都是小问题,改进的机器生产工艺不复杂,只要有足够的本金和原料就能实现量产。”


    “啊对,莎莎也想见你,说要当面和你聊一聊改进机器的普及量产。”


    阿尔黛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这是一下子被大量信息冲击导致的。


    在模糊的晕眩中,她听见剧烈的心跳声,那就像是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徐徐打开,那是新世界刚诞生的心跳。


    “我也会找时间去的。”阿尔黛有点恍惚地说。


    怎么感觉只是闭门几天,一打开门就看见外面的世界要变天了。


    阿尔黛:“婆婆还在福利院吗?”


    兰雪点头:“嗯。丹尼尔把婆婆和机器都安全送回来才走。”


    “好,我知道了。”阿尔黛颔首。


    时间确实差不多了,伊丽莎白的行刑日就在几天后,而遗体收集也差不多到了尾声,有耶恩卡帮忙,她收集起来很快,在行刑日之前应该就能全部完成。


    只是他最近总是神出鬼没,经常不见人影,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解决。


    阿尔黛有点走神,心想他今天会回来吗,他已经三天没出现了。


    这还是她捡到他后,两人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


    怎么办,有点想他了。


    ……


    混沌中。


    “你对你的信徒,好像过分关注了。”一条黑线在模糊的混沌中出现,匀速张开,形成一双漆黑的巨大的眼睛,而这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白衣青年。


    “还是讨厌的味道。”耶恩卡冷冷地和祂对视,眼神冷漠而不耐。


    黑暗神冷笑起来:“你以为你就很讨喜?”


    “你灭杀我那么多信徒,我杀一个你的信徒怎么了?”


    “你不能动她。”耶恩卡漠然道。


    话音落下,他身上忽然爆发出强烈而耀眼的金光,与此同时黑暗神那里爆发出浓郁而粘稠的黑光,两股颜色迥异的力量对撞在一起,爆炸出堪称毁天灭地般的波荡。


    神明的战斗还在继续。


    在神明的战斗出结果之前,伊丽莎白·歌帕尼的执行日先一步到来。


    执刑当天,阿尔黛陪老妇人去了现场。


    围观群众咒骂着绞刑架上的恶人,用石头去砸、用舌头去骂,发泄不属于他们的恨。


    而老妇人只是神色悲哀地站在人群之外。


    就算伊丽莎白死了,她的爱娜也回不来了。


    时间到,刽子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高高举起屠刀,砍下了伊丽莎白的脑袋。


    与此同时,阿尔黛终于赶到了。


    她的气息还有些不匀,是急速赶路导致的。


    阿尔黛站在老妇人身边,把怀中抱着的盒子递给老妇人,看向行刑台的方向,低声安慰:“我把爱娜带来了,她会安息的。”


    经过这么多天的不眠不休寻找,借助耶恩卡教的魔法,阿尔黛终于找到了爱娜所有的遗体,然后火化,超度亡灵,让她能够死而瞑目。


    老妇人抱着盒子,浑浊的双目瞬间盈满热泪,她双膝一弯想跪下,被有所准备的阿尔黛提前扶住。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老妇人却摇头:“不,不。”


    她苍老的脸上有泪流下。


    “没有规定要善心一定变成善举,但您做到了,您是了不起的人。我一辈子都感激您。”


    “我愿意永远追随您,光明神在上,请保佑阿尔黛大人永远平安。”


    光明神吗?


    阿尔黛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耶恩卡。


    光明圣女该全身心侍奉光明神的,但她的心却偏向了这个突然闯进她生活里的青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也记不清了,但数天的分离和这几天里无数次的想起他,已经让她有所察觉自己的心意。


    她好像……也是喜欢他的。也许一点,也许一些,说不准,但的确是有的,不然不会这么频繁地想他。


    ……


    混沌中。


    “暂时休战。”青年忽然说。


    黑暗神:“?”


    黑暗神嗤嘲:“打不动了?也是,你一个新生的神,根基——”


    耶恩卡面无表情打断祂的话:“她在想我,我得回去见她。”


    黑暗神:“??”


    话音未落,青年甚至就已经消失不见。


    黑暗神:“…………………”


    黑暗神:“???????”——


    处刑结束后,依旧是丹尼尔送老妇人回去,但阿尔黛没有回教廷,也没有去福利院,没有去铁匠铺,她只是回了之前的“家”。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做的事情也太多,即便是她,也感觉到疲惫。


    疲惫的时候,她只想躲回自己安全的小窝里歇一歇。


    虽然现在,没有猫陪着她。


    但她没能顺利回去,在路上,她被一辆马车拦住。


    阿尔黛皱眉看去,就见车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打扮都极为华贵的女孩儿从里面走出,姿态高傲,但这份高傲在见到阿尔黛时立刻扭曲,夹杂着难以言明的阴暗嫉妒。


    阿尔黛从马车上的家徽上扫过,认出这是她亲爹家的家徽。


    所以面前这个化着厚重大浓妆的,应该是她名义上的继妹了。多年不见,都认不出来了。


    继妹走到她面前,故意左右打量一番,夸张地用扇子捂住嘴:“哎呀,教廷竟然没有给你派送马车吗?他们怎么能这样!你可是尊贵的光明圣女呀。”


    阿尔黛难以理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今天是抽了什么疯,非得来自己面前找骂。


    被她这么看着,继妹故意装出的笑维持不住了,她冷冷收起扇子,道:“你看人的眼神一如既往地让我感到恶心。”


    “阿尔黛,你以为国王保你,你的圣女之位就稳了吗,现在贵族们联系起来抵制你,要不了多久,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阿尔黛当然知道因为这件事,她已经彻底被贵族们认定是叛徒。


    但——


    “失败者没有资格来我面前叫。”阿尔黛淡淡道。


    “还有,之后别再来找我,看你恶心。”


    说完,不管继妹乍青乍白的脸,阿尔黛径直离开。


    阿尔黛回到家里,揉了揉太阳xue,感觉更疲惫了。


    见到讨厌的人,果然会让心情变得糟糕,还会让她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从小时候起,继妹就一直和她不对付,两人一直敌对,关系堪称水火不容。


    但毕竟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就算彼此厌恶也要捏着鼻子继续一起上课。


    直到后来开始上魔法课,两人都被测出有光明亲和力。


    于是继妹和阿尔黛亲爹的情妇——也就是继妹亲妈串通,买通老师,说自己有更高的光明天赋。


    实际上,继妹虽然的确有还不错的光明亲和力,但比起阿尔黛还是差远了。


    阿尔黛不在意这个,只是经过这件事看穿了这个魔法老师的真面目,不愿意再跟着她学。


    苏薇因此拜托好友埃米教阿尔黛魔法。


    但这事儿到这并不算完,因为情妇把光明亲和力的事情告诉了阿尔黛亲爹,于是阿尔黛的血缘爹心生一计,想到一个让自己地位更上一层楼的方法,也就是买通红衣主教,让继妹成为新一任光明圣女。


    他自恃对继妹母女有绝对的掌控力,因此不担心送继妹上位后,继妹会脱离自己的掌控,觉得这是个稳赚不陪的计划。


    那时候的圣女选拔也的确是由红衣主教把控的,因为那时候的耶恩卡还是一团模糊的沉睡的意识。


    于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次也是一样,光明圣女的选拔还是由红衣主教自己操控。


    正好当时二王子看上了阿尔黛,想把她纳为情妇,血缘爹也同意了这件事。


    于是继妹耀武扬威地来阿尔黛面前炫耀,高傲道:“我将会成为光明圣女,而你——你和你母亲届时都会被赶出去,你只能通过当你看不起的情妇来换活下去的机会,哈,阿尔黛,从此我们的身份地位就会完全调转!”


    阿尔黛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但的确认真思考该怎么才能脱离这个家,并且让自己和母亲都能好好活下去。


    在她思考出结果之前,光明圣女的选拔仪式开始了。


    阿尔黛没去凑那个热闹,只是待在府里陪妈妈。


    但谁也想不到的是,光明圣女的选拔仪式,就在这一天,第一次出了岔子。


    当红衣主教宣布新任光明圣女的名字后,继妹却走不进圣坛,那团牵引圣女的光芒反而落到了府邸里,落在正陪着苏薇晒太阳的阿尔黛身上。


    牵引之光笼罩了阿尔黛,纯净柔和的光明之力洗涤着她的一切不适与疲惫,分出一缕深色的光化为丝带般的缎子,拉住阿尔黛的手腕,拉着她走上空中铺设的光元素台阶。


    这是圣女选拔仪式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神迹。


    这一天是无数人心中最难忘的一天。


    王都第一次出现光元素空中阶梯,第一次出现光元素之雨,第一次出现牵引光芒主动去到圣坛之外,第一次出现……


    无数个第一次,证明了神明的偏爱。


    众目睽睽之下,谁也无法反驳,哪怕是红衣主教也不能歪曲事实。


    于是阿尔黛就这么成为了光明圣女。


    回想起这段往事,阿尔黛仍然觉得恍惚。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眼前仿佛再次看见自己被那条光元素缎子拉住的景象。


    ——那简直就像是神明牵着她的手,让她去到了光明中。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忽然传来被温暖覆住的触感。


    阿尔黛一怔,眼神聚焦,垂眸望去,看见一条猫尾卷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刻,猫尾消失,拉住她手腕的换成一只指骨分明五指修长的手。


    阿尔黛不用扭头,就能看见弯腰站在她身侧的耶恩卡。


    他柔和地注视着她,脸距离她不过一掌远。


    鬼使神差地,阿尔黛微倾身,吻往那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


    好在即将挨上时她反应过来,猛地调换方向,想改成贴面礼,但——


    阿尔黛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耶恩卡像是知晓她的心思,也改变了姿势和朝向,于是,她此刻亲到的,是他柔软的唇瓣。


    花瓣一样柔软的唇瓣,还有交缠在一起的暖热鼻息——


    作者有话说:终于亲上了! ! ! ! !本章勉强算个二合一,先把之前欠的100评论加更补上~[撒花]


    [猫爪]顺便放放预收:


    [橘糖]文名:《和我捏的纸片人HE了》


    [紫糖]文案:


    *姐狗+养成(?)


    *文案:


    音祝最近迷上了一款游戏。


    她建了一个男号,按照自己的喜好建模捏脸,捏出一个百分百符合她审美的纸片人,作为自己的游戏账号。


    她给他取名为“祝胤”。


    音祝疯狂沉迷游戏,不但给“祝胤”氪金,还一步一步教他如何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


    从祝家不受宠的幺子到最强大佬,每一步都是她与他共同走过的路。


    功成名就后音祝打算退游,却意外遭遇海难。


    醒来时发现自己穿进了游戏里。


    一抬眼,就猝不及防地,与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祝胤,对上了视线。


    音祝:“……”


    *


    音祝本以为,自己和纸片人角色之间是母子关系,毕竟是她创造了他。


    所以在他想包揽她的衣食住行时,她没有拒绝,包括但不限于:


    关于旅游,直接提供最优路线和最好服务;


    关于饮食,直接聘请五星级大厨来专属定制菜品;


    关于穿搭,直接大牌当季新品直达+顶级设计师独家定制。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因此总有人会误解两人是一对。


    音祝打趣他:“你怎么不澄清?虽然我不在意,但再这么被传下去,我们的关系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祝胤为她削苹果的动作一顿,低声说。


    “我没有需要洗的。”


    音祝疑心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看过去,就见他握着水果刀的修长手指紧了紧,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秒,祝胤侧身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


    他说话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还有点抖,伸出的手却是极稳的。


    “他们说的是真的。”


    “我的确喜欢你。”


    “……?!”


    音祝手里的苹果掉到了地上。


    ★1v1,HE,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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