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50-160

作者:又非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1章


    “胡闹!你别妄想了!”


    她站在紫檀木圆桌旁, 素雅的湖蓝色长衫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直直指向门口,每一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给我走, 否则,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男人眼里的光亮像是被狂风吹过的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最终黯淡, 化作一片死寂的灰色。


    他缓缓转过身, 背影萧索, 肩膀微微塌陷下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这一次,他并没有像上一回强行留下, 而是直接灰溜溜地离去。


    孟颜见他今日并没有对她强行纠缠, 还算识时务。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无力地扶住桌沿。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那块大石好似被挪开。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风吹拂得簌簌作响的枝叶, 总算放下心来。


    这一回,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吧?再等谢寒渊一回来, 他便再没有半分可乘之机。


    经此一番, 他也该死了那条心。孟颜笃定地想着, 心中安心不少。


    两日后的午后, 孟颜正在院中修剪一盆君子兰, 剪刀“咔嚓”一响, 一片枯黄的叶子应声而落。她正要俯身拾起,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如同鬼魅一般,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月洞门的入口处。


    剪刀“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铿锵声响。


    很快,萧欢随孟颜进了屋。


    “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已经想通了吗?”


    “颜儿,我……我想来和你做最后的道别。”


    “你我之间该说已说,没有什么好再说的,你好好对清儿便好。”


    萧欢眸中掠过一丝痛苦:“颜儿,你如今变得好狠心,谢寒渊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我们过去的情分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哪儿不比他好?我可曾有亏欠过你?对不起你?”


    “过去已死,人终是要向前看的。”孟颜别过脸,“你我都已成婚,再提过去,不过是徒增烦恼,到此为止吧。”


    她越是这样冷静、抗拒,他心中的那股逆反之火就烧得越旺,越不想让谢寒渊好过。


    他忽而觉得,她的态度像是谢寒渊在他背后无声嘲笑,那个男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拥她入怀,而他,却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偷偷摸摸地来,又灰溜溜地走


    她越是抗拒他,意味着谢寒渊越是得意妄为。


    “现在是白日,你早些离开来得及,王府人多口杂,你这样闯进来,万一被谁发现,你我都得死!”


    “你还想重蹈前世的悲剧吗?重回一世,你该好好活着,活下去才行。”


    此话就像一根针,狠狠刺入萧欢的心脏。


    从前,他最想要的便是得到她。如今,他虽不能得到她的心,但也该得到她的人。


    可到头来,他连靠近她都做不到。


    一股浓烈、毁灭性的欲望陡然升起。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长,瞬间攫住他的理智。


    萧欢上前拥住她:“颜儿,我本来只是想跟你好好道别。”萧欢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带着一丝委屈,“可我现在来都来了……”


    无赖般的话语让孟颜气得浑身发抖。


    “你究竟想如何?”


    “若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也好。”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眸子紧紧锁住她的脸。


    孟颜微微一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觉得可能吗?”


    她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平坦的小腹处,意有所指:“且不说你身子不行,况且,我若是怀了身孕,你我都得死!”


    萧欢的脸色变得煞白,抱着她的手臂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他眸色一点点沉淀下来,幽深如潭,潭底翻涌着孟颜看不懂的暗流。


    “那如果我说,你无法再有身孕呢?”


    “轰”的一声,孟颜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瞳孔震颤,猛地推开萧欢,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你说什么?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看着孟颜惨白的脸,萧欢的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他本不想提及此事,怕她伤心难过,但事到如今,不得不说。


    萧欢从薛郎中那打听到的,起初对方不愿透露,后来,花了万两黄金才让对方开了口。


    “颜儿,谢寒渊是怕你伤心,所以才瞒着你,不让任何人说。你就不要去问他了,假装不知道就好。”萧欢的声音温柔得像一剂慢性毒药。


    “薛郎中说是你上次落水寒气入体,伤了根本,再加上你难产,几乎丢了半条命,才导致这样一个结果。”


    孟颜的思绪被拉回那一日,湖水刺骨,她和孟清同时掉进水里,谢寒渊当着众人面,毫不犹豫地游向了孟清……


    萧欢见她神情恍惚,不由觉得实在可惜,若是颜儿还能生育,怀着他的子嗣和谢寒渊一起生活,倒是不错的主意。


    那该多有趣!可惜了。


    “你说的可有半句假话?”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你应该一直苦恼,自己为何迟迟没有身孕吧?”


    她恍然大悟,原来,竟是如此,这么说,她这辈子都别想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和谢寒渊,再也不会有属于他们的骨肉了。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口蔓延开来,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上次在春焰山泡温泉,小皇帝过来后,他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她怎么能……怎么能剥夺他再做父亲的权利?


    “为何老天对她这般不公?”她喃喃自语,泪水夺眶而出。


    她摇摇头:“不,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对吗?你只是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骗我和你行苟且之事!”


    “我没有!”


    萧欢将孟颜抱得更紧,双唇贴在她的鬓角。


    “颜儿,我说的是真的。我的确想跟你做阴阳和合之事,可关于你身体的事,绝无半句假话!”


    “你是何时知道的?”孟颜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


    “半个月前,我当时心中好奇你为何一直怀不上,才想着去问薛郎中,听闻你难产后,是薛郎中为你脉诊,调理身子。”


    “你竟对我生平了如指掌!”孟颜啐了他一眼道。


    “你一直是我最在意的人,我能不对你上心吗?”


    孟颜平复心绪,虽然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可她不得不接受,日子还很长,再痛的伤,也只能随着日子慢慢淡化。


    她拭去脸上的泪痕,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方才你说,是来向我做最后的道别,那……我们好好庆祝下吧。”她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萧欢迎上她的目光:“嗯?”


    孟颜走到房间的角落,从一张矮桌下捧起一个精致的紫金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坛酒。


    “来,这酒就当是祝愿你我……各自安好。”


    她拔开塞子,异香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你尝尝。”


    萧欢接过她手中递来的酒,正欲饮下,眼眸一黯,这味道……


    “颜儿可知这酒是……”


    “这是清儿送我的药酒,记得她说对身子好。”


    萧欢心中暗喜,天助我也!没想到,清儿无心插柳柳成荫,真是助他一臂之力啊。


    这催.情酒,送的可真是时候。


    孟颜要他饮这酒,他岂有不喝之理?


    喝,当然要喝!


    孟颜见他迟疑:“怎么?是不喜欢这酒味?”


    萧欢摆摆手:“不,不,是这酒香气醇厚,我想饮之前,好好闻一闻。”


    他仰头,将杯中的琥珀色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像一团火,迅速在他腹中烧开。


    孟颜将那壶药酒收拾好装回匣子里,放回原处。


    她走回萧欢身旁:“阿欢,那你便好自为之,快快离去吧。”


    此刻,萧欢微微垂首,太阳穴青筋一根根地绷起,像是皮下有无数条小蛇在攒动。


    他身子微晃,连忙扶住桌面,大口喘.息。


    “怎么了?你别吓我。”


    萧欢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字。


    “颜儿,这酒……是催.情酒!”


    闻言,孟颜瞳孔震颤,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心中翻江倒海,只剩下无尽的懊悔。千不该,万不该,想着拿酒给他喝。


    她再细细回想着孟清说的话,【适合睡前喝,可助兴。】


    原来,孟清的话是这个意思。


    她把本该给谢寒渊喝的酒,竟给了萧欢。


    “没事的,颜儿,你不想,我不会逼你,就这样死了也好。”萧欢的声音已经不成调,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会……会死吗?”


    萧欢眸里遍布着猩红的血丝,如同一片蛛网。脖颈青筋逼仄,隐隐可见血液似在快速流动。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滑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据说,会暴毙而亡。”


    闻言,孟颜只觉自己这回又害了一次萧欢。今生,难道她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吗?


    “无妨,死了,正合我意,没有了你,活着如同行尸走肉!”


    萧欢已忍到极限,两鬓渗出浓密的细汗。


    从脖颈到脊背、胸膛,皆被黏腻的汗液裹挟,里衣已半湿一片,紧紧贴在身上。


    他几乎站立不住,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桌子上。


    “颜儿,别管我,我死了也好!”萧欢艰难地吐出每个字。


    此刻,他的衣摆极其突兀。


    她不想看都不行。


    她该怎么办?让他走?他这个样子,怕是连王府的门都出不去。让他死在这里?不行!绝对不行!


    她的心乱成一团麻。


    “手……我……我用手,也是行得通的对吧?”


    萧欢猛地睁开眼:“可以,但我不想强迫你颜儿!”


    “事到如今,你别逞强了。”她面色酡红,红得能滴出血来,支支吾吾,“那你……你自己攥着我的手。”


    萧欢眸色渐深,所有的痛苦和隐忍都在这一刻褪去。他暗自窃喜,他堵的就是她会心软。


    他,果真堵对了!


    而且,头一回,弧度惊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谢寒渊闪回!!周四更新~


    第152章


    整个屋子响起一阵刺耳之声。


    “你注意点, 别让下人们听到了。”


    “这已非我所能控制。”萧欢面色扭曲,直言不讳,“明明是被你的手握着。”


    此话像一根针, 狠狠扎进孟颜紧绷的神经里。


    萧欢痛苦地蹙起英挺的眉峰,清隽的脸庞因极致的隐忍微微扭曲。汗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浅色的衣襟上, 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紧攥着孟颜的手腕, 烫得像一块烙铁, 力道之大, 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孟颜又羞又恼:“你何时学会倒打一耙,你倒是松开我的手呀!”


    “松不开,没法松开, 你和我的手, 都黏住了。”他含着温润笑意的桃花眼,那双眼眸,好似早已经将她扒了个精.光。


    “……”


    罢了,孟颜不想再多说话, 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然而,萧欢眸底的猩红并无褪去半分, 嶙峋的喉结在紧绷的颈间上下滚动, 每一回吞咽都显得无比艰难。


    屋内的空气仿佛都被他周身散发的炽热气息笼罩, 变得粘稠、滚烫。


    “为何你不见好转, 如此, 当真有用?”孟颜紧张道。


    萧欢计上心来, 面上流露出更加痛苦的神色, 顺着她的话道:“不太行, 颜儿, 容我……好好安抚下你才行。”


    “你……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孟颜只觉一股气血直冲头顶,却又无处发泄。


    “你看我这副模样,像在撒谎?”萧欢艰难地吐着字,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一字一顿地哀求道,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


    未等她反应,他长臂一伸。


    萧欢暗自窃喜,颜儿果真很好哄,说什么就信什么,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也难怪,会掉进谢寒渊那个伪君子的圈套内,那般狼子野心的人,怎么配独占他的颜儿呢!


    颜儿本就是他的妻子,是谢寒渊用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强行夺走了属于他的人。


    如今,他也该用下作手段占有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怪不得他,要怪,就怪谢寒渊仗势欺人,不择手段。


    这一切,都是谢寒渊该受的报应!


    思及此,萧欢眸中的最后一丝清明也被欲.望的狂潮所吞噬。


    孟颜唇线绷直:“我……我已是人妇,这样实在有违礼法!会有报应的!”


    “颜儿,你的报应就是我啊!”


    萧欢在她耳边低笑,像羽毛般搔刮着她敏感的耳廓。


    “谢寒渊抢走你的时候,何曾讲过礼法?”


    ……


    彼时,外头传来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姐姐,你在吗?”


    萧欢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孟颜的心脏骤然一停,大脑一片空白,思考着该如何是好,但脑袋里空空的。


    萧欢抽回一只黏糊糊的手,趁此机会咬开了她樱花紫的小衣系带。


    冰凉的空气瞬间贴上肌肤,她倒抽一口冷气,羞耻和惊恐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外头再次响起钰儿的声音。


    “姐姐,你在里面吗?”


    回应她的,是萧欢更加放肆的举动。


    他顷身,滚烫的唇舌舔砥着她的脖颈、锁骨。


    孟颜紧张得浑身开始发抖,好像被一只蛇黏在身旁,正向她吐着蛇信子。


    浓烈到化不开的罪恶感攫住她的心脏,令她呼吸困难,觉得十分愧对自己的夫君。


    谢寒渊对她呵护有加,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事事都以她为先。


    她怎可这样对他!都是她的错,引狼入室,惹火上身。


    她不该鬼迷心窍地拿那坛酒给萧欢喝,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她就算死也不足惜!


    “姐姐,那妹妹就进来了?”钰儿试探道。


    孟颜不得不回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别……我……我受了风寒,会传染你。”


    她捂住嘴一边说,一边承着萧欢的柔情、掠夺。


    只觉在这节骨眼上,萧欢愈发得寸进尺,好似在故意挑.逗她。


    “姐姐,你生病了,严不严重?”


    “不……不打紧。“


    孟颜急忙拒绝,萧欢的唇恰在此刻重重地吮上,留下一抹刺目的红痕,她差点痛呼出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妹妹……改天……我再来找你。”


    钰儿听她说话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好似极其难受,心中的担忧更甚,又问:“姐姐,你真无碍吗?妹妹听你声音,好像有些严重。”


    钰儿越是这样,萧欢就越放肆,在她脖颈和锁骨疯狂索取。


    孟颜绝望地阖上双眸,急得鬓角溢出密汗,她试图推开他,可怎么推都推不动,双臂反倒被他禁锢住,高高举过头顶,摁在地上。


    她绝望地阖上双眸,眼前是一片无边的黑暗,唯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像一张网,将她密密实实地笼罩。她急得鬓角溢出密汗,细软的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颊边,狼狈又可怜。


    孟颜只觉腕骨被硌得生疼,被迫睁开的眼睫上挂着泪珠,视野里,萧欢眸色深沉如渊,酝酿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萧欢在她耳畔压着声音道:“我就知道我的颜儿是很乖,很听话的。”


    孟颜不理会他,急急回应着钰儿方才的话:“许是……昨夜咳嗽,嗓音不太舒服,我真的没事……”她声音微弱得快要听不见。


    “姐姐,让妹妹看看你,妹妹看一眼就走。”


    “吱呀”一声,屋门被缓缓推开。


    孟颜一听到动静,四肢僵硬得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大气不敢喘,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钰儿缓缓步入里头,绕过屏风。


    隔着半透明的纱质帷帐,她见孟颜躺着被窝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妹妹,我要休息,不便同你多说,改天我再去找你。”


    “姐姐没事就好,方才真是让我一阵担心。”


    此刻,萧欢正藏于孟颜的腿心处,她屈着膝盖,为他打着掩护,被厚实的被子掩得密不透风。


    “那姐姐好好静养,妹妹就不打扰您了。”钰儿福了福身。


    被窝里的空气稀薄又灼热。


    孟颜紧绷着身体,一刻也未敢松懈。


    钰儿转身缓步离开,刚绕过屏风,忽儿听到孟颜轻吟一声。


    她脚步一顿,豁然转身:“怎么了?姐姐……”


    孟颜脸部肌肉僵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方觉喉咙发痒,咳了一声,妹妹不必担心。”


    “那就好,那妹妹就告退了。”


    孟颜注视着钰儿缓步离去,直到那轻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子里。


    此刻她内心想把萧欢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她蹬腿一伸,踹他一嘴巴子,小声斥道:“你太放肆了!方才差点露馅。”


    孟颜翻身下榻,双脚落地时甚至有些发软。


    萧欢跟着一起下了榻,从她身后紧紧搂住,俯身将下颌搁在她的颈窝,嗓音带上几分委屈和餍足:“方才是我情不自禁,颜儿莫怪。况且,我……我还未纾解。”


    孟颜羞愤难安,这如何怪得了他,这真成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你究竟还要多久,过了今日,你我从此不必再见。”


    “很快,马上就好。”


    萧欢的手上抬,指尖揉捻着她小巧圆润的耳垂。趁机揉捏,挤压到变形。


    孟颜咬了咬下唇:“你应该好点了吧?”


    萧欢的呼吸又开始变得粗重,贴着她的耳朵:“颜儿,你……你也是难受的,对吗?”


    “你别扯东扯西,我问你话呢!”


    “你先回答我。”萧欢像是耍赖一般,固执地追问。


    “我……我挺好。”


    “颜儿你撒谎,你感觉不到有多氵显?”他嗓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笑意。


    “谢寒渊都没能让你这般样子吧?”


    他嗓音不高,像一块被夜色浸透的凉玉,轻敲在孟颜的心上,余音带着钩子,将她的谎言刮落。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孟颜被问得鸦雀无声,所有的反驳堵在了喉咙里,犹如被棉絮塞在住一般。她不想再回应他一句,偏过头,视线钉在窗棂上映着的一片模糊的竹影中,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她指尖蜷曲,掐进掌心,冷声道:“你还是抓紧解决吧,等会又来人了,怎么都是个事!”


    此刻,院外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


    几个人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清晰得令人心悸。


    “王爷,您回来了。”管家热情地招呼道。


    孟颜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的惊雷劈中。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心再一次被高高吊起。


    李青:“若不是我们王爷办事效率高,雷厉风行,可就还得再拖个三五日才行。”


    几句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银针,扎进了孟颜的耳膜。


    孟颜听着屋外的说话身,一股前所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她的脚底板窜遍全身,她浑身剧烈颤抖,双唇哆嗦得仿佛身处寒冰之中,连呼吸都带着白色的寒雾。


    视野里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旋转,唯有“王爷”二字如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灼得她生疼。


    萧欢没有再动,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一瞬间褪尽血色,看着她抖如筛糠、被惊惧笼罩周身。


    阴翳暗沉的眸色充斥在萧欢的眸底。


    先前那点玩味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风暴欲来前的死寂。眼底的光被那片阴翳吞噬,凝成一片晦暗的漩涡。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有红包


    第153章


    萧欢攥着孟颜的手腕, 藏入衣柜内。


    一股陈旧的樟木和丝绸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她还没站稳,萧欢便紧跟着闪身进来,“啪嗒”一声, 迅速合上柜门。


    二人瞬间被黑暗吞噬。


    衣柜内的空间远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几件裘衣和襦裙挤占了大部分地方。


    两个人到底有些挤,孟颜下意识地想往前挪动分毫, 能呼吸些许清新空气。可事倍功半, 她身子紧贴着他的臂膀, 被挤压, 极其刺眼。


    萧欢下蹲,顺势将她腰杆一揽,抬坐于自己腿上。


    孟颜猝不及防, 一声短促的惊呼死死压在喉咙里, 化作一声呜咽。


    整个人如同藤蔓般攀附在他身前。


    如此一来,两人之间总算有了些许空隙,不至于挤得动弹不得。


    “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吗?”她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蜷缩在猎人的怀抱里,无助到了极点。


    萧欢掌心稳稳地托着她的腰, 道:“不会的, 他看你不在应该就会走。”


    孟颜心中万分后悔,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觉得自己犯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致命的大错, 成为她生命中无法洗刷的污点, 永远刻在她的记忆里。


    她虽和寻常女子不太一样, 有着自己的想法, 可在礼法上, 她是万万不敢越矩的。


    孟颜心中满是罪恶感, 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荡.妇一般。


    这种荒唐、背德的事,怎么可以发生在她的身上?


    可不但发生了,还持续了很长时间。


    说到底,都是那坛药酒惹的祸!将她引火烧身,落入今日这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脑袋里反复思量,寻找一个合理的理口,意图降低自己内心的罪恶感。


    在她思绪翻腾之际,一股温热湿润的触感落在了她的颈后。


    萧欢温热的薄唇带着酒后的灼热,在她颈后敏感的肌肤上流连、吮吸,令她感到一阵痒意,从她的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她想躲开,却又被她禁锢住。


    与此同时,她的裙摆正慢慢笼罩他整个双腿。


    “吱呀”一声,屋门被谢寒渊打开。


    孟颜身子僵硬如石。


    “颜儿,是不是很惊喜?本王这么快就回来了。”


    衣柜内,孟颜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唇瓣,不敢发出半点细碎的声音。


    她瞪大双眸,衣柜内是一片黑暗,惊惧被无限放大。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练武之人通常耳力极好,一丁点动静都能被发现,更不用说谢寒渊这样武力极强的男子。


    她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


    外面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一步,从门口走向内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谢寒渊走到榻前,看到床帷是阖上的,以为孟颜躺在榻上。


    他唇角微弯,放轻了脚步,可走近一瞧才发现并没有人。


    他心下好奇,掀开床帷,眼眸微眯,鼻翼轻轻翕动,闻到了一丝气息。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放下床帷,转身走到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拎起冰冷的瓷壶,斟了一杯茶水。


    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屋内,清晰得如同擂鼓。


    他端起茶杯,缓缓饮下。


    衣柜内,孟颜透过那道细窄的门缝,死死盯着外头,大气不敢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经历此等惊心动魄的破事。


    她真想化作一缕青烟,从地缝里钻出去,躲开所有人,尤其是谢寒渊。


    可在此刻,萧欢竟掏了一掏。


    慢慢地闯入。


    孟颜双眸倏然一睁,瞳孔震撼。


    萧欢疯了!谢寒渊就在外面!他怎敢!


    可她现下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做。


    屈辱、愤怒、恐惧……无数种情绪像是沸腾的岩浆,在她胸中翻滚,将她撕裂。


    她就像个傀儡一样被摆布。


    萧欢心知谢寒渊耳力极好,自是不敢像在外头那般弄出动静,身体连一点伏度都不敢有。


    铁杵轻磨慢磨,深磨浅磨。


    若说此前孟颜觉得自己亏欠萧欢,可如今,她突然恨起眼前这个男人,如今的他,乘人之危,并不比谢寒渊好上半分。


    真是将男人的劣根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就连谢寒渊也未曾这样对她。


    不仅如此,谢寒渊在听她说,只是图她色时,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他甚至隐忍了大半年也未敢碰她分毫。


    有些人,表面看着正人君子,可内里肮脏透了。


    有的人,看起来玩世不恭,可骨子里却是另一回事。


    一时间,孟颜竟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是君子,谁是小人。


    她眼眶氤氲着一层厚重的水雾,心中满是酸涩、委屈。


    一边是被强烈的道德感谴责,一边是觉得自己没有被尊重,被当作玩物一样。


    可论及责怪萧欢,却怎么都不在理。思来想去,只能怪她给他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因着她的大意,今儿为自己的人生犯下滔天大错,把她杖臀、浸猪笼、游街都不为过。


    谢寒渊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屋子,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厚重的衣柜上。


    孟颜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声音,分明就是朝着衣柜的方向走来的。


    只觉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下一瞬,细窄的门缝忽而一暗,谢寒渊的身子正立在这衣柜前。


    她死死屏住呼吸,紧闭上眼眸,只当自己是个死人。


    可谢寒渊周身的月麟香一点一点渗透进衣柜内,将她蚕食。


    她好像被一只手扼住喉间,快要窒息。


    然而,孟颜觉得自己身子轻飘飘地,那双大手一直上托着她。


    萧欢简直不要命了!他此刻就像个疯子一样。


    谢寒渊朝桌旁走去,蹲下身子,将那装有药酒的锦盒打开,随后又盖上放回原处。


    这才径直朝屋外走去。


    孟颜双眸缓缓睁开,终于松了半口气。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院子里,流夏刚晾晒完衣物,正拿着空盆朝院子里走来。迎面撞上谢寒渊,连忙屈膝行礼。


    “王妃在何处?”谢寒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正欲开口回应,钰儿抢先一步,扬声道:“姐姐外出了,很快就回来。”


    谢寒渊的目光转向从西边月洞门走过来的钰儿,眉心一拧:“怎得一个人出门?”


    钰儿福了福身,语气镇定地回道:“本来姐姐是叫了妹妹一起去,可不巧昨儿我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姐姐,就没去。”


    谢寒渊的视线又落回流夏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流夏怎么不跟着王妃?”


    “奴婢……奴婢忙着干活,未曾被王妃叫去出门,是以并不知情。”


    谢寒渊沉默片刻,淡淡道:“行吧,本王回趟书房,王妃回来后通知本王一声。””奴婢记下了。”钰儿低头应道。


    屋内,孟颜被折腾得浑身无力,身子骨软绵绵地。


    方才她一直竖起耳朵,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心中除了后怕,还有对钰儿的惊疑。


    钰儿竟会替她打掩护,难道说钰儿发现了……


    细思极恐,后背的寒意比方才更甚。


    她必须彻底跟萧欢做个了断,断然不能让他再见她。


    孟颜正想着找个时机走去外面,剩下的就让萧欢见机行事。


    她刚从衣柜里走出,就听见有人匆匆走去书房那头。


    孟颜强撑着酸软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走到窗棂旁,顾不上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和散乱的发髻。小心地推开一道缝隙朝外眺望。


    是宫里来人,像是有什么急事找谢寒渊。


    随后,谢寒渊便跟着那小太监,步履匆匆出了王府。


    孟颜等了一会,确认四下无人,才将萧欢叫了出来。


    看着萧欢翻墙而出,孟颜悬着的心终是落了下来。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在屋里呆坐了半晌,直到心情稍微平复,才起身整理好仪容,深吸一口气,朝西院走去。


    她敲门而入。


    “姐姐来了。”钰儿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像是在等她。


    “妹妹,我……”


    钰儿将她拉进屋,关上门,轻声说道:“姐姐是想问,方才我为何对王爷那番言语?”


    孟颜羞赧之极,脸颊烫得厉害,只能无力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


    “姐姐先坐。”钰儿扶着她坐下,为她倒了杯温水,郑重开口:“姐姐放心,此事就我一人知晓,我绝不会告诉旁人的。”


    “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某日夜里,钰儿散步走到东院,恰巧看见有一男子潜入孟颜的寝殿。


    起初她并不敢随意揣测那男子的意图,可在今日她听到孟颜屋内传出的声音,心中疑惑,便想着进屋瞧瞧。


    虽然进屋后未见任何人影,亦不能十分确定,但她已猜测到了八九分。


    说完,钰儿噗通跪下。


    孟颜一愣,连忙去扶:“你这是作甚?”


    “姐姐务必放心,妹妹绝不会将此事告知任何人,更不会以此要挟姐姐。妹妹只有一个请求,只求姐姐日后若得时机,能关照妹妹一二,助我……顺利走出这深宅王府。”钰儿恳求道。


    “妹妹赶快请起,今日你对我的这份恩情,我定铭记在心底。你放心,日后时机成熟,我必全力助你离开这王府大院,让你自由。”


    钰儿眼眶泛红,连叩几个响头:“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酉时,谢寒渊从宫里回来,走到东院门口,朝流夏问:“王妃可回来了?”


    “禀王爷,王妃在屋子里头呢。”


    谢寒渊一进门,见孟颜正坐在榻上绣着荷包。


    听到开门声,孟颜一抬头,见到来人脸色一喜:“王爷,方才听流夏说,您回来过一趟,被宫里的人又叫走了。”她起身相迎。


    “嗯,宫里有些事,本王刚去处理了下。王妃,这些日子可有想本王?”谢寒渊伸手,轻握住她的手。


    孟颜心头一颤,垂下眼帘,轻声答道:“臣妾自是每日都在思念王爷。”


    “本王亦是。”


    彼时,下人们端着食盘进来,呈上两盘鲜红欲滴的果子,名曰“滴阶红”①。


    “这是外出时买来的,想着让王妃尝尝鲜,解解馋。”


    孟颜拎起一个酱红色的滴阶红,三下五除二便将果肉吞入腹中,清甜的汁液在喉间化开。


    “好甜!臣妾很喜欢吃,多谢王爷厚爱。”


    谢寒渊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那王妃认为,该如何回报本王才好?”


    未等她想清楚他话里的深意,谢寒渊蓦地将她横抱起来,轻轻放入榻上。


    “王爷,还未天黑,况且我身子也未洗净。”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在衣柜里那羞耻的一幕,身体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人的痕迹。此刻被谢寒渊触碰,心底被无措、心虚攫住。


    她更怕的是,被他看到颈下的红痕。


    “本王喜欢王妃原汁原味!”


    孟颜羞赧之极,这如何使得!


    “不行的王爷,等晚上臣妾洗干净了再伺候您。”


    谢寒渊恍若未闻一般,等着将她一阵收拾。


    “王爷,不若把烛火熄了吧?熄灯后,人的感官会被放大。”


    孟颜只觉自己好似在白日宣.淫一般。


    谢寒渊笑了笑:“那就听王妃的。”


    片刻后,谢寒渊嘴中含住一颗滴阶红,缓缓将那颗果子渡向她的唇中。


    他舌尖舔砥着新鲜的果子,果子在她唇中翻滚、厮磨。


    色泽愈发鲜艳靡丽,好似晨露浸过一般。


    好似要将她身上残留的不属于她的气息,尽数覆盖、吞噬。


    孟颜愈发觉得自己像个荡.妇,自己怎么可以尚未洗净,就做亲密事呢?


    她想要推脱,可她找不出半点理由。


    只好默默承受着,这一日,从白日到黄昏,经历的一切,恐怕是终生难忘了!


    谢寒渊最后将那颗滴阶红吃下,哑着嗓在她耳畔道:“被王妃滋润过的滴阶红,味道好极了!”


    孟颜听着这些话,欲哭无泪。


    ……


    这些时日,谢寒渊公事繁忙,有几日都未回府。


    就在她以为风波已过,日子安宁时,屋外,传来了一声轻微熟悉的叩击声。


    孟颜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


    月光下,一个颀长的黑影,如鬼魅般贴在窗纸上。


    是萧欢。


    他又来了。


    就像上.瘾了一般。


    孟颜绝望地眼眸一阖。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萧欢将男子的劣根性展露无遗。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樱桃


    第154章


    冷月如钩, 清辉透过窗棂,在殿内的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欢对孟颜一阵欺负。


    好似跗骨之蛆,摆脱不掉的阴影, 一次又一次地纠缠。


    孟颜攥紧了锦被,她庆幸他那副孱弱的身子,如同一只病虎, 虽有獠牙, 却无力真正将她撕碎。


    是以并未掏出那玩意。


    可他三番五次纠缠她, 早晚会出事。


    她愈发得厌恶他了!


    如同一把藤蔓, 从心底滋生,缠绕着她,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厌恶他的痴缠, 厌恶他的软弱, 更厌恶因他而深陷泥潭、日夜惊惧的自己。


    原来讨厌一个男人,就是从他纠缠开始!


    某夜,趁谢寒渊留宿宫中,萧欢再次闯入她的寝殿。


    寝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一道瘦长的身影如鬼魅般溜了进来。月白色的衣袍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


    “颜儿……”


    孟颜并未像往常一样惊慌或抗拒,只是静静地坐起身, 一双剪水秋瞳在昏暗的烛火下, 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似有情意, 又似深渊。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衬得孟颜那张小脸愈发楚楚可怜。


    她眸光闪烁:“阿欢哥哥, 颜儿记得你从前说过, 只要颜儿开心, 你什么都愿意为颜儿做, 对吗?”嗓音软糯得像浸了蜜。


    一声久违的“阿欢哥哥”, 让萧欢心神俱醉。只觉一股热流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连日来的患得患失和空虚,在这一刻尽数被填满。


    他贪婪地看着她,伸手轻抚着她细腻的脸蛋。


    “那是自然,颜儿,你可是我的心肝。”


    他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怎么了?为何今日突然问这个?”


    孟颜顺从地任他轻抚脸蛋,眼底的光愈发幽深。她微微侧身,从一旁的紫檀木小几上,端起一个早已备好的琉璃杯盏。杯中盛着半盏琥珀色的药酒。


    她双手递出:“阿欢哥哥,这酒可否再饮一次?”


    萧欢从他手中取来,鼻尖轻嗅,神色震惊:“这是……是那催.情酒?”


    “嗯。”


    没想到,颜儿她竟主动为他备了这酒!


    看来,上次定是令她极其欢愉、享受。


    她食髓知味,才会如此主动!她终究是爱他的,只是碍于谢寒渊的淫.威,不敢表露罢了。


    也定是谢寒渊从未给过她这般极致体验。


    巨大的狂喜冲昏了萧欢的头脑,琉璃杯盏在他微颤的手中,显得冰凉、沉重。


    “阿欢哥哥,记住你曾经说过的话,只要颜儿开心,你做什么都愿意。”


    “自然。”萧欢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滑入喉咙,带着一股灼热,迅速在他体内散开。


    “那么今日,就让颜儿好好伺候你。”她走上前,吐气如兰,在他耳畔轻语。


    闻言,萧欢是从未有过的愉悦,他终于征服了颜儿,她竟想着主动取悦他!


    如果谢寒渊知晓此事,他该作何感想?


    那个不可一世、视他为蝼蚁的男人,会不会疯掉?


    亦或是直接杀了自己?萧欢一边亢奋地褪去月白衣袍,一边暗自揣度。


    无论哪种结果,都让他感到无比快意。


    他直直躺在地上,张开双臂:“来吧,我的好颜儿……”


    “让我看看,你是如何取悦我的……”会不会比取悦谢寒渊还上心?


    屋外,风声更紧。孟颜指尖如蝶翼般,轻拂过他的胸膛。


    昏暗的倩影投射在窗棂上,一上一下,如同一个皮蹴鞠,弹在地面,又回弹而上。


    ……


    一刻钟后,药力开始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感觉自己仿佛要燃烧起来。


    萧欢突然瞳孔瞪大,一抹鲜血自唇中溢出。一股尖锐绞肉般的剧痛,从腹部炸开。


    “呃!”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噗”地喷出一口黑红的鲜血。


    “颜儿……你……你竟……下毒!”


    “阿欢哥哥,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你千不该,万不该死缠着颜儿!”孟颜身子退后开来,清媚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失声哽咽道。


    “是你逼我的!颜儿不想死,所以,只能杀了你!”


    萧欢的意识开始模糊,看着孟颜眸中的决绝,他并未感受到身体的难受。


    萧欢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咯咯”的、仿佛漏风般的笑声,黑血顺着他的唇角不断溢出。


    “很好,颜儿……谢谢你……让我出离苦海。”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我……过得好累,好累,总算……轻松了……”


    他累这副破败的身子,累这求而不得的执念,累这活在谢寒渊阴影下的每一日。


    死亡,竟成了一种解脱。


    他强憋着最后一口气,脸色青紫,用尽所有力气说道:“死前还能……同你欢好,我……知足了……”


    话落,他头一歪,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彻底没了呼吸。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孟颜压抑破碎的哭声。


    “对不起,对不起!阿欢哥哥,如果颜儿不杀你,你迟早也会死在谢寒渊的手里,甚至可能,连你父亲都不会放过。”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我之事迟早会被发现,只是早晚的问题。我不能等,也等不起……”


    那日,她叫流夏外出寻来毒药,并且是不会死得太痛苦的药。流夏在街头小贩那寻来了一种名为“一夜散”的毒药,据说这毒药死前不会令人太过痛苦,最为关键的是必须在交.媾后才能毒发身亡。


    流夏一听原本想换种药,可那小贩说只有这一种毒药可以让人死得舒服些。她只好硬着头皮买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孟颜想要的。


    孟颜收回心绪,忆起方才萧欢死前扭曲的模样,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拂去泪水,深吸一口气,出门偷偷叫来了流夏。


    流夏一进屋,看到地上躺着的一个人,彻底僵住。


    “主子,这不是……”流夏双手捂住嘴唇,才没让尖叫声冲出喉咙。


    “晚些我再跟你细说,你和我一起把他抬去后院的那口枯井里。”


    流夏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个抬着肩,一个抬着脚,一前一后速速走出。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二人跌跌撞撞地来到后院枯井处,将萧欢的尸身用力一推。


    “噗通”一声,沉闷的巨响自井底传来,之后便再无声息。


    回到寝殿后,孟颜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她浑身发软,瘫倒在地,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牙齿咯咯作响:“流夏,我也不想杀人的,其实谢寒渊回来的那日,我并未外出。”


    “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主子为何要杀他?”流夏终于缓过神来,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


    孟颜将那天之事细细说给她听,流夏听后,哑口无言。没想到那日主子吩咐她去寻的药,竟是给萧欢准备的。


    她看着主子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愤怒。


    流夏缓缓道:“造孽,真是造孽啊!”流夏恨声道,“萧公子真是自寻死路。”


    孟颜靠在流夏怀里,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如今,我也不知该如何面对清儿。”


    流夏轻拍着她的肩头:“主子,这事不能完全怪你,你不必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此事只能你我二人知晓,哪怕二姑娘问起,也不能说。”


    “他若见好就收,也能好好活下去。”流夏顿了顿,又道,“贪心不足蛇吞象,自作孽,不可活。”


    “主子不杀他,将来王爷发现,也必定处死他,恐怕连个全尸都没有。”


    流夏的话,像一剂苦口的良药,抚平了孟颜心中的恐慌和负罪感。


    是啊,她不过是让这注定的惨局,提前到来而已。


    孟颜拭去脸上的泪痕,神情重新恢复了清冷和坚定:“今夜的事,你就忘了它,以后都不必再提。”


    “主子放心,奴婢明白。方才的事,奴婢已经记不清了。”流夏点头道。


    几日后,谢寒渊总算忙好了公事,再也不用夜宿宫中了。


    萧欢失踪的消息在宫里引起一阵小小的波澜,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并不会有多少人真正关心。


    只是萧力和孟清终日惶恐不安,夜夜失眠。孟清的双眸,都快要哭瞎了。


    是夜,孟颜寝殿内暖香袅袅,她躺在榻上,依偎在谢寒渊的怀中。


    男人身上熟悉的月麟香,反倒驱散了她这几日的不安,令她感到久违又实在的安全感。


    她想起萧欢此前对她说的话,她这一生,再也无法怀上子嗣。


    几日前,她和流夏一起去找了薛郎中,当面将此事说了出来。薛郎中见她已知情,便不再隐瞒。只是千叮万嘱,此事万万不可让谢寒渊知晓,否则他小命定然不保,谢寒渊可是下过命令的。


    是以,孟颜这会子试探问道,声音闷闷地:“王爷,等妹妹产下子嗣后,可否让臣妾抚养?”


    “为何?”谢寒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脑。


    “臣妾若是一直没能怀上,倒不如将妹妹的子嗣过继一个给我,臣妾定会视如己出。”


    谢寒渊沉默片刻,似在思量。


    孟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以倒是可以,钰儿若再想怀,那本王,再送她一个就是。”


    “那臣妾就提前谢过王爷了。”她仰起脸,挤出一个温婉的笑。


    孟颜随口一提,问道:“只是,妹妹上次伺候王爷,王爷可还满意她?”


    谢寒渊回味片刻,轻嗤道:“也就那样,自是比不得王妃让本王欢愉。”


    他想起钰儿那夜的青涩和紧张,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毫无情趣可言。


    况且,她无甚技巧,身子骨又没什么肉,不管是感官还是视觉享受,都远不及孟颜半点。


    孟颜听后,心中了然,笑容也变得真切了些:“是臣妾的不是,没有好好教导妹妹。等不日臣妾寻个机会,再提点提点妹妹,教她些奇技淫巧。”


    “待她产下子嗣,必定熟能生巧,定能让王爷满意。”


    谢寒渊的指尖在她光滑的下颌摩挲着,眼神幽暗:“王妃有心了,可她就算懂再多技巧,区区那副身子,也总是比不得王妃你。”


    他俯下身,滚烫的气息喷薄在她的唇上。


    “这个王爷也不用担心,等她到了孕晚期或是坐褥期间,总会胖个十来斤的。”


    孟颜顺从地闭上眼,迎合着他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有红包,下周全文完结,完结后才能发布福利番外


    第155章


    夜色如墨, 烛火昏黄,将孟颜脸上的焦灼映得格外清晰。


    孟颜忆起昨夜沐浴后,在铜镜面前仔细检查一遍身子, 发现心口、后背、腰窝、小腹,还有唇边皆透着一抹淡红色痕迹,如同一朵罪恶的红梅, 烙印在雪白的肌肤上, 刺目又惊心。


    谢寒渊的吻热烈、急切, 带着一丝强势, 与平日里的温顺截然不同。


    他有多宠她,那占有欲便有多骇人。她闭上眼,脑中飞速旋转。


    孟颜推了推他的胸膛, 脸颊泛着诱人的酡红, 嗓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蛊惑:“王爷,我们……把灯关了好不好?”


    “为何?”谢寒渊挑眉,觉得今夜的孟颜格外有趣。


    “据说……感官会放大, 会……会更尽兴些。”她睫羽如蝶翼般轻轻颤动,掩去了眸底深处的一抹慌乱。


    这番说辞倒是新鲜。谢寒渊看着她羞怯又大胆的模样, 心头一热, 喉结滚动了一下, 低沉应道:“好, 都依你。”


    他挥手, 掌风扫过, 烛火应声而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唯有窗外稀疏的月色, 在地面投下几道清冷的银辉。


    夜色里, 听觉和触觉会变得更为敏锐。


    “王爷……”孟颜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好似染上一层迷离的薄纱。


    “嗯?”


    “你……你吻一吻这儿……”她引着他的唇,朝向自己颈侧一处。


    谢寒渊照做。


    “还有这里……用力吻……”


    “这儿也要……”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谢寒渊只觉今夜的孟颜热情得像一团火,花样也比平日多了太多。


    他乐在其中,在她又一次引导他时,他忽儿停下,含住她的耳垂,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低声笑道:“都是在哪学坏的?嗯?”


    她呼吸有些凌乱:“……闲来无事,话本子里看来的,王爷不喜欢么?”


    夜色中,谢寒渊笑声低沉,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喜欢,本王喜欢得紧。”


    他正欲再度沉沦,脑中一个念头倏然浮现。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撑起上半身,俯视着她:“王妃,你在担心本王!”


    轰的一声,孟颜只觉得脑子炸开了。


    他……他想说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发现了她身上的咬痕?还是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


    不,他若真知道了,又怎会对她这般宠溺?


    “王爷,臣妾没什么好担心的事呀。”她嗓音干涩,努力维持着镇定,可心底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她吞没。


    “撒谎!”


    这两字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垮了孟颜紧绷的神经。恐惧和委屈交织,孟颜眼眶一热,眼眸迅速氤氲着水雾,差点要哭着求饶,将一切和盘托出。


    可理智在最后一刻将她拉住,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


    “臣妾……臣妾真的没有任何担心的事!”


    “你还在嘴硬!”谢寒渊带着几分恼意。


    “你担心本王喜欢上钰儿,怕本王冷落了你。是以,才想出这些花样,用身子取悦本王,固宠争欢!”


    闻言,孟颜怔住了,悬在心底的石头终是落了下来。


    原来他是个意思。


    他什么都不知道。


    “妹妹年轻貌美,又怀了王爷的子嗣,王爷喜欢妹妹也是应该的,本就该雨露均沾。”


    “住嘴!”


    他猛地俯下身,狠狠攫住她的唇,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霸道又凶狠,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入腹。


    “本王心中,至始至终只有你一人。永远不会有别人!”


    孟颜忽觉鼻头一酸,觉得自己非常对不住他,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


    好在,她杀了萧欢,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补偿。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无声啜泣。


    这一夜,孟颜被折腾了许久。


    *


    半年后,钰儿诞下一对龙凤胎,谢寒渊高兴至极,赏了很多珠宝金银给她,闪花了府上众人的眼。


    钰儿躺在床上,看着那些被抬进屋内的赏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发自心底的笑意。她不求别的,不求那虚无缥缈的宠爱,就想要这些实实在在的金银珠宝。


    她伸出手,让明蔚将一只盛满东珠的匣子递过来,指尖划过那圆润饱满的珠子,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感觉无比踏实。


    这些,都将成为她和孩子们未来的依靠了。


    谢寒渊早已为两个婴孩请来了奶水充足的奶娘,小世子和小郡主自出生起便由两个奶娘精心照顾喂养。


    等钰儿出了产褥期,已是立夏时节,绿树荫浓、蝉鸣渐起。


    这一晚,谢寒渊处理完公事,鬼使神差地,脚步转向了西院。


    钰儿正欲褪去外衣躺下休息,便听见门外传来通报声。她心头一跳,连忙起身相迎,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王爷万安。”


    谢寒渊“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淡淡一扫。许是月子坐得好,身子比从前丰腴不少,原本清瘦的脸颊也添了些许肉,气色红润,别有一番妇人韵味。


    他满意地点点头,径直朝内室走去。


    钰儿心中忐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想起孟颜私下里对她的教导,那些关于如何伺候王爷、如何讨他欢心的话,此刻在脑中一一闪过。


    “王爷……今夜,就在这儿歇下吧?”


    谢寒渊侧目看了她一眼,心道,总算懂点事了,不枉费孟颜的悉心教导。


    “妾身的身子已然恢复,伺候王爷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她声音越说越小,脸颊也微微发烫。


    男人面无表情,冷声吐出几字:“本王并非重欲之人。”


    钰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四肢不知该往哪里放。


    “妾身明白,是……是妾身心急了。”


    “无妨,听闻女子生产后,有的人欲望会加重,钰侧妃如今重欲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钰儿暗自想,总不能再惹他不快,她还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赏赐。


    自她生产后获得的那些金银珠宝,她想要带着孩子离开王府的念头就愈发疯长。只是当下孩子们都还小,时机未到,她也只好再等等,忍一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见谢寒渊躺下,她喃喃地问:“王爷,要熄灯吗?”


    “嗯,可以。”


    烛火熄灭,四周一片黑暗。


    谢寒渊心念微动,想起孟颜说的那句话,眼睛看不到的时候,感官会放大。


    钰儿缓缓躺下,和谢寒渊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谢寒渊手臂一伸,冷不丁地开口:“本王喜欢张开手臂睡。”


    闻言,钰儿识趣地抬了下头,将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


    男人手臂的肌肉结实温热,隔着衣料传来,让她有些不自在。


    “王爷抱着妾身,会不会觉得太热?”她小声问道。


    “不会,怎么了,钰侧妃身子热?”


    “没有,妾身是看正是立夏时节,担心王爷这样会热到身子。”


    “你是在关心本王?”谢寒渊冷声道。


    “……”


    “算是吧。”钰儿小心地回应着,生怕自己说错了话,惹来他的不快。


    半晌,谢寒渊轻咳一声,润了润嗓:“钰侧妃今夜表现不错,本王顺便就承了你的情。”


    听起来像是恩赐,钰儿默不作声。


    “去柜子里,把本王的香云纱锦衣取来。”他命令道。


    钰儿“哦”了一声,从他臂弯里退出来,摸黑下了床。心知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在他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谢寒渊想着见钰侧妃的时候,穿着香云纱锦衣会比较适合,上次来时便留在了她这儿,说方便他用。


    夜色中,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谢寒渊将衣衫换好,月光从窗棱透入,锦衣前幅薄薄的香云纱在微光下荡起一层幽暗的光。


    如同一道密网里,凶猛的小野兽正欲张开獠牙噬血一般。


    “趴好!”谢寒渊再次命令道,简洁明了。


    “?”


    钰儿不是很懂,她不敢多问,只管照做,将脸埋进了柔软的锦被上,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


    谢寒渊满意点头:“这腰着实大了一圈。”


    “……”


    钰儿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羞耻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隔着香云纱,缓缓钻进被衾。


    钰儿咬着下唇,两鬓渗出细密的汗渍。


    原地不动,似被阻碍了一样。


    钰儿善意提醒:“要不王爷将那香云纱掀开。”


    “你还不配。”


    钰儿立马闭嘴,她这才想起上回他也说过这样的话。


    她缓缓道:“妾身怕给王爷的衣衫弄脏。”


    “脏了就洗。”谢寒渊的声音没有半分情绪,却愈发用力。


    闻言,钰儿只好紧闭双唇,将所有呜咽吞回肚里。


    她两鬓的细汗聚集愈发得多,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被衾。而那小兽似在原地反复冲撞,意图将束缚的软笼撞大些。


    ……


    半个时辰后,钰儿叫了水,谢寒渊先沐浴干净,换上常服,头也不回地离开。


    此刻,钰儿一个人坐在浴桶内,热水包裹着她疲惫的身体。她无力地靠在桶壁上,视线上移,看着堆在前方矮几上的香云纱锦衣。


    前幅竟没有一处是干的!湿漉漉地覆于矮几上。


    她连忙垂眸,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脸颊火辣辣地。


    她那时虽全程趴着,未看到一眼身后是何种情形。


    可脑子里却不由得想象出该是一幅多么吓人的画面。


    奇怪的是,后来她便不那么难受了。


    不仅如此,像是置身一团棉花内。


    她那时想着,身体既不排斥,就好好享受吧。


    就当逢场作戏,玩一玩,她也不损失什么。


    让他高兴满意了,还能得到更多的赏赐。


    这么想着,她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反倒开始接受起做这种事,也愿意配合谢寒渊做。


    【作者有话要说】


    孟颜:亲完这里,亲那里!


    第156章


    两年后, 王府庭院里的那棵海棠,檐下筑巢的燕子,也迎来了新的雏鸟。


    小世子和小郡主都长大了, 小世子的眉眼像极了谢寒渊,小郡主温婉秀美,一双眼眸如初春的溪水, 清澈见底, 笑起来时有两个甜甜的小梨涡, 神似钰儿。


    而萧欢, 如今消失了两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依律销了他的户籍。


    但对孟颜来讲, 萧欢如同一根深扎在心底的刺, 碰不得,也拔不出。


    这两年里,府衙但凡接到无名的横死之人,依着旧例, 派人请孟清去认尸。她一看不是萧欢,悬在半空的心落回原处, 却又被另一股更沉重的忧虑压住。


    孟清坚信, 萧欢没死,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就像一只无形的手, 紧紧攥着她的脑神经。


    慢慢地, 上京城的传言早已五花八门。有人说他得罪了权贵, 被秘密沉了江;有人说他在山野间遭遇了猛兽, 尸骨无存;还有说他被人取了五脏在黑市售卖。


    甚至还流传出一些玄而又玄的言论, 说他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无法从那个世界回到现实中。


    故事传得有鼻子有眼,听得人唏嘘不已。


    只有孟颜和流夏,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日午后,阳光明媚,流夏在院子里陪着孟颜。


    “主子,您后悔当初做的事吗?”


    孟颜抬头望向远处那片被日光晒得有些泛白的青瓦,眼神悠远。


    “你看,阳光那么耀眼明媚,是因为没有乌云遮日。”


    “人做事总要留有余地,否则会给自己招来杀生之祸。”她嗓音透着一丝怅然。


    流夏心下了然,叹了口气:“萧公子情执太深,落得这么一个结局,或许也是注定了。”


    孟颜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可他的那份情意并不纯粹,更多的是未满足的欲望、占有欲,他迷恋的,或许只是那个求而不得的过程,还有意图报复王爷抢夺他妻的快.感。”


    人心何其复杂,心念瞬息万变,爱与恨的界限,有时比纸还薄。


    孟颜甚至有时候在想,自己若未帮助谢寒渊和钰儿,没有成为他和钰儿之间那根隐秘的线,他还会这么对她这般好吗?


    她更不敢想,倘若谢寒渊知道了她和萧欢的那些不堪,他又会如何待她?会不会折辱她致死呢?


    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想到种种可能,孟颜便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泛起冰凉。


    眼下,孟颜愈发希望钰儿能尽早脱离王府,毕竟钰儿知晓她和萧欢的不堪之事。


    她每每见到钰儿,都像是在提醒着她,头顶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


    只要钰儿还在王府一日,这颗炸药随时可能引爆。


    好在,孟颜很快等来了这一日。


    趁谢寒渊这几日公事繁忙。这一天,天色将晓未晓,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笼罩着王府。


    钰儿早已跟府中管事说过,要带孩子们回娘家省亲,小住几日。


    孟颜快步赶来,见钰儿身着一身素净的衣裙,脸上未施粉黛,牵着一儿一女上即将上那备好的马车。


    “钰儿妹妹。”


    钰儿回过头:“姐姐。”


    孟颜的视线扫过两个不解世事的孩子,将钰儿拉到一旁,劝说道:“你若两个孩子都带走,谢寒渊必定踏遍天涯海角也要将你追回。不若,留下一子,想必他也会睁只眼闭只眼,放你远去。”


    钰儿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孟颜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不可拂了王爷的颜面,小世子是王爷唯一的儿子!不瞒妹妹,自我……我难产后,已经无法再怀上了!“


    闻言,钰儿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点都没可能了吗?”


    “嗯,郎中说了,不可能了。”


    思虑一番后,钰儿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小世子,可知晓孟颜说的话半点没错。


    钰儿回头,看了眼马车旁的小世子和小郡主。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何割舍?


    可她再怎么不舍,她也必须留下小世子。


    谢寒渊的占有欲就像一把枷锁,钰儿心里清楚,她若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走,一旦被他抓回来……


    钰儿的眼泪终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滚烫地落在冰冷的手背上。


    “好妹妹,别哭!我一定会待小世子视如己出,把他养得白白胖胖。”


    钰儿走到马车旁,蹲下身,将小世子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小世子自小与孟颜相处甚欢,甚至比跟钰儿还要亲近几分。


    此刻见娘亲要走,他也没有半分哭闹,只是一双酷似谢寒渊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娘亲,然后又看看身边的孟颜。


    离别前,钰儿又抱了抱小世子,捧起他小小的脸,亲吻着他的额头,眼眶噙着泪水,叮嘱道:“孩儿,以后要听母妃的话,母妃和姨娘一样疼你、爱你。”她哽咽道。


    小世子奶声奶气地说道:“我记住了,姨娘放心。”


    他伸出小手,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擦去钰儿脸上的泪水:“我会很听话的,会好好听母妃的话。”


    见小世子这般懂事,钰儿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声。


    片刻后,钰儿终是强迫自己放开手,她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小世子。


    这兴许是她在这世间最后一眼看他了!


    静默片刻,她才猛地转过身,牵着小郡主的手,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


    “驾——”


    车夫一声低喝,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很快消失在巷道的尽头。


    孟颜牵着小世子的手,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那辆马车带走了钰儿,也带走了悬在她头顶的那把利剑。


    她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四会全文完结,等1月底左右,再把文章状态改成完结并在结算后,才能奉上福利番外。


    第157章


    谢寒渊散值回来, 一听钰儿先行回了娘家,却留下小世子一人。他心中起疑,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 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骤然冷凝。


    他阔步流星穿过回廊,带起的疾风吹得廊下的灯笼一阵狂乱摇曳。


    “李青, ”他头也不回地冷声下令, “备马, 分两路, 沿着出城的官道追。”


    马蹄声杂沓,两队人马如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前方的街道外。


    孟颜站在原地, 看着一行队伍消失在视线里, 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她紧攥着袖口,心道,难道还要将钰儿再请回府中不成……


    一个时辰后,清冷的辉光在山野的枝头上, 镀上了一层银霜。


    前方,一辆马车缓缓行驶, 车辙碾过沙土, 发出“咯吱”声。


    李青率领的侍卫一声断喝, 数匹骏马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


    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 磕头如捣蒜:“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我们都是良善百姓, 正经人家!”


    侍卫下了马, 朝迎面走来的谢寒渊躬身道:“王爷。”


    谢寒渊策马缓缓上前,并未下马,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抖如筛糠的车夫。


    一名侍卫已然上前,利落地掀开了车帘。


    谢寒渊驱马靠近,朝车厢内望去,里面坐着的是个满脸皱纹老妇,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幼儿,身旁还依偎着一个稍大些的女孩儿,两人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外头众人。


    “惊扰各位了。”谢寒渊含笑拱手道,随后,蓦地转身,“走。”


    一行人再次躯马前行。


    很快,谢寒渊路过一家凉茶铺子时,他拉住缰绳放慢速度,缓缓从马背上下来,玄色锦衣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锐利的眸光扫视一眼茶铺,只有几个赶路的汉子在此小憩,未发现钰儿的身影。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忽闻一声极轻微的、小孩打喷嚏的声音。


    他耳尖微动,听到那声音的方向是从铺子后方的墙角处传出。


    墙角的一旁,钰儿正紧紧捂住小郡主的嘴,浑身发着颤。夜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弱的轮廓。


    钰儿低着头,突然脚边出现一道黑影,她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一把树枝从上空掉落,落在她的脚边。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原来方才的黑影是这树枝。


    正庆幸之余,耳畔传来一道嘹亮的声音。


    “钰侧妃。”


    “本王寻你寻得好苦。”


    闻言,钰儿只觉这道声音犹如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双眸一阖,脊背一片冰凉,颤着手拉着小郡主一同跪下。


    “王爷……妾身该死,妾身无话可说。但小郡主是无辜的,求王爷饶了小郡主。”


    谢寒渊缓缓蹲下,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投下一道阴影,咧嘴朝小郡主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乖乖,到父王怀里来。”


    小郡主起身,踉跄地走了过去,依偎在他怀里。


    “你是父王最听话的孩子,先跟着侍卫叔叔一起回去。”


    “好的,父王。”小郡主乖巧地点头。


    谢寒渊在小郡主的额间落下淡淡一吻,随即朝李青投了一个眼色。


    李青带着小郡主上了马背,马蹄声响起,朝王府的方向奔去。


    钰儿额头点地,一动不敢动:“妾身该死,求王爷责罚。”


    下一瞬,她只觉脖颈一凉,被冰冷的剑锋抵在了颈侧。


    原来,他竟想一剑杀了她!


    他果真没有心,不,准确地说,他的心只给了姐姐一人!钰儿暗自想着。


    “本王不会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妾身知晓,妾身无话可说。”钰儿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丝绝望。


    “不。”谢寒渊带着一丝嘲弄,“本王其实早就想杀你了。”


    钰儿猛地抬头,不明所以:“为何?是妾身做错了什么吗?”


    谢寒渊的眸光涤荡起一抹浓重的阴翳,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因为,钰侧妃发现了王妃的秘密,如今,你还要带着这个秘密离开,那就,更该死了!”


    轰—


    钰儿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瞳孔因极度的震惊剧烈收缩。


    “王爷……王爷怎会知晓此事?”


    谢寒渊冷哼一声,他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那日他回程后,一进入孟颜的寝殿,便闻到了一丝不属于孟颜的气息。


    印象中,那气息同萧欢的有八九分相似。


    他目光变得愈发森冷:“而钰侧妃那日,竟然告诉本王,王妃外出很快就回。你分明,分明是在帮她隐瞒什么!”


    “你以为本王真的信了?”


    钰儿颤声道:“那……那为何王爷要处死妾身?”


    “知道此事的人,都得死!”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他竟为了颜面、自尊,要将她置于死地。原来,男人的心狠起来是没有一丝感情的!


    她心底忽儿涌起一阵悲凉的笑意,他本就对她没有过任何情意,她一直都只是他手中的玩物。


    从她踏入王府的那刻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冰冷的剑锋划向钰儿纤细的的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也染红了地上那片清冷的月光。


    她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诅咒,诅咒……我和你,每一世……都遇不到彼此……”


    闻言,谢寒渊的眸光闪过一瞬的异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古井无波。


    钰儿的身体直直地倒下,双眸圆睁,倒映着天边那轮残缺的冷月。


    “来人,将她好生葬了。”他收剑回鞘,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去。


    等谢寒渊回了府,孟颜正陪着小世子和小郡主嬉闹。


    谢寒渊示意婢子将两个孩子带去一边。


    孟颜见他身后没有钰儿的身影,不禁问:“王爷,怎么你一个人回来?妹妹呢?”


    谢寒渊拉住她的手:“随本王进屋再说。”


    一入室内,谢寒渊从孟颜身后将她拥住,下颌抵在她的肩窝。


    “钰儿已经死在本王的手里了!”


    什么?!


    孟颜的身子猛地一僵,大惊失色:“王爷……您何苦杀了妹妹,大惩小戒下不就行了?何至于……”


    “你说呢?”


    他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当然是……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本王为你除掉这个祸患!”


    孟颜的身子开始发颤,两片唇瓣不由得上下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了,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谢寒渊将孟颜抱得更紧:“王妃紧张什么?本王又不会杀你。”


    “本王感激你还来不及,没想到……我的王妃……也学会了…杀人……”


    孟颜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暗自在想,她没听错吧?


    是不是幻听?


    “只是,你怎么自己善后,这种腌臜事怎么还亲自动手?”


    孟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萧欢的尸首被本王找到了,本王早已命人将他的尸骨丢弃在了山野中。”


    她静静地听着,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说不出的慌乱、惊惧。


    烛火摇曳,两道影子投在墙壁上。


    谢寒渊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指尖冰凉,带着薄茧,轻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那张泪痕斑驳的脸,沉声道:“他那时都碰了你哪儿?让本王猜猜。”


    孟颜只觉自己被无形地凌迟了一般。


    她想躲,可那只手像铁钳一般,让她动弹不得。她只能被迫迎上他那双幽深晦暗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滚烫的热意,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灼穿。


    谢寒渊的视线从她的眉眼缓缓下移,掠过她颤抖的唇,停留在她弧度柔美的锁骨处。


    “没猜错的话,当初王妃要本王亲吻你身子的好几处地方,便是他吻过的地方,对吗?”


    早在两年前的那夜,他就发现了她心口处的一抹红痕。


    轰的一声,孟颜只觉脑子里紧绷的弦,应声而断。彻底击溃了她心底最后的防线,她再也支撑不住,哽咽起来:“臣妾该死,王爷也将臣妾杀了就好。”


    她无颜再面对他,她已经不干净了,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王妃又忘了,本王怎么会杀你,你我是要相守一辈子的!”


    见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直掉不停,在他怀中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眼泪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又放柔了声音,安抚道:“王妃做得很好,杀了他,是对的。”


    她终是被他同化了。


    “可臣妾对不住你,你就这么原谅臣妾了?”她抽噎道。


    “错不在王妃。“他伸手为她拭去泪花,“不过,本王明日就下令诛了萧欢九族!”


    “理由呢?无故诛杀朝臣九族,众臣会对王爷有意见的。”


    “谁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谢寒渊眸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那孟清,可否留孟清一命?”孟颜颤声恳求。


    “好,听王妃的。”谢寒渊没有丝毫犹豫。


    说罢,在她湿润的脸颊上,重重地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她靠在他怀里:“王爷放心,从今往后,臣妾会将小世子和小郡主视如己出。“


    “嗯,他们本就是你的孩子。”


    孟颜:“我们四人,好好幸福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祝宝子们新年快乐!!!


    本文番外全部以福利番外的形式奉上,凡订阅1章正文即可免费看福利番外呢!(等大概月底把状态改完结,7日后才可发布)


    福利番外会写男女主前世篇、男女主灵魂互换篇,还有眉兰vs谢倾琂。


    如果宝宝们有其他想看的也可以告诉我哟~


    第158章 番外 重回前世新婚篇(一)


    “谢寒渊你轻点, 弄疼我了!”孟颜面色扭曲,秀眉紧蹙,细碎的轻吟从咬紧的唇间溢出。


    她竟重回前世的大婚之夜。


    谢寒渊蓦地一顿, 普天之下,只有她一人敢对他直呼其名。他微眯起深邃的桃花眼,眸中翻涌着危险的墨色, 仿佛能将人吞噬。


    “王妃的胆子果真不是一般大!”他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更像是一头猛兽在耳边低吼。


    话落, 他腰身用力一沉, 仿佛将她整个人嵌进了自己的骨血里。


    翌日清晨,孟颜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冬日暖阳透过雕花木窗, 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几缕光晕恰好打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有些恍惚,眼睫轻颤, 一时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身侧的床铺早已冰冷,谢寒渊早就不见踪影。流夏进屋告诉她, 王爷天不亮便起身上朝去了。


    他本该有三日婚假, 但他显然并不情愿将片刻光阴浪费在她的身上, 便销了假, 一如既往地处理朝政。


    孟颜撑着酸软欲裂的身子坐起, 丝滑的锦被从香肩滑落, 露出一片片青紫交错的骇人痕迹。


    她倒抽一口凉气,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无半点甜蜜, 只有彻骨的恐惧。


    没有缱绻缠绵,而是单向掠夺。


    她害怕,知道那厮疯魔起来,是何等的要命。


    上一世重生,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才将他那一身骇人戾气稍稍磨平,让一个嗜血的阎罗,变得愿意听她话。


    可如今,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若想将这个浑身是刺的男人,重新调教成那般温存的模样,怕是难如登天。


    她垂眸,目光落在榻上,那儿有一块白色锦帕,上面是一抹刺目的红。


    昨夜的一切历历在目,他对她只有蛮横的占有和粗暴的索取,无丝毫爱抚。


    可是,他竟足足叫了七次水!那般惊人的魄力,仿佛要将她活活拆骨入腹。


    孟颜仔细想想,并不奇怪,上一世重生后,谢寒渊自一开始就对她见色起意,使尽各种花招小手段。


    他骨子里就是极其好色,且只对她一人好色。


    她想起钰儿的死,悲从心来,更是印证了谢寒渊对除她以外的女子,毫无半点情感,也毫无人性。


    他果真是拿钰儿当玩物的。


    孟颜叹息一声,自己身子骨不算强,若真要让她独自承欢,一辈子面对这样不知餍足的他,也没个侧妃在身边,恐怕自己早早年老色衰,先一步油尽灯枯。


    更何况,此生的他如此疯魔,不似上一世重生后的那个小奶狼惹人疼惜。


    她要想个法子,帮谢寒渊尽快物色一个侧妃,且要比钰儿机灵,讨人喜欢的。


    而她此生才能少遭他的摧残。


    流夏端来水盆,侍奉孟颜洗漱。


    孟颜看着镜中自己略显红肿的唇瓣,心头又是一阵烦闷。


    片刻后,下人们鱼贯而入依次端来早膳。将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点心摆满了整张圆桌。


    禾香见她坐到桌前,却迟迟不动筷,柔声问道:“王妃,可是这些点心不合口味?”


    孟颜回过神,拿起银箸,夹了一块虾饺,慢慢放入口中。


    虾肉的鲜甜在味蕾上绽放,是她素来偏爱的味道。


    她点点头:“嗯,是我喜欢的口味。”


    “王爷有心了。”她随口应了一句。


    禾香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回应道:“王爷一早便吩咐了膳房,说王妃您喜好清淡鲜甜的口味。王爷自是十分重视王妃您的。”


    重视?孟颜在心中冷笑。那不过是男人对自己所有物的一种掌控欲罢了。


    他要她的人,便也要掌控她的胃,让她从身到心,都彻彻底底地属于他。


    下人们退下后。


    流夏随孟颜一同出了府。隆冬时节,寒风凛冽,却依旧人声鼎沸。


    孟颜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氅,将半张脸埋进了柔软的绒毛里。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于耳,满是人间烟火气,让她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行至一处街角,前方围了一圈人,隐约有吆喝声和喝彩声传来。孟颜好奇凑过去,只见人群中央,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满头大汗地表演着耍杂,小小的身子翻转腾挪,动作有模有样。


    表演完一套“童子拜佛”后,周围的看客无不鼓掌叫好,纷纷慷慨解囊。


    孟颜正看得出神,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却忽然像被定住一般,再也移不开。


    是萧欢!孟颜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不知该同他打招呼,还是避而不见。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纷乱的画面。幼时的美好点滴,他温柔含笑的眼眸,还有……上一世,最后,他倒在自己身下时,那悲痛欲绝的神色。


    还有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荒唐事。


    是她负了他,也是她杀了他。这一世,还是互不打扰,各自安好,比较妥当。


    “流夏,我们走吧。”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仓皇。


    孟颜正欲转身,却听那熟悉的清润嗓音响起,穿透鼎沸的人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颜儿……”


    孟颜的脚步僵在原地,贝齿几乎要将柔嫩的唇瓣咬出血来。她终是回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阿欢哥哥,真巧,你也在这儿呀。”


    萧欢的视线胶着在她的脸上,像是要将她刻进眼底。


    他脸上透着浓重的憔悴,唇上黑色胡茬依稀可见,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颜儿,可否借一步说话?”


    孟颜心中一痛,狠下心来,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


    “阿欢哥哥,我既已成婚,你我之间还是注意些好,以免落人口舌,于你于我皆无益处。””颜儿,你说得极是,可……我有话想同你讲。”他嗓音透着一丝压抑的痛。


    “你我今生已经无缘,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孟颜狠心打断他,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眸,一字一句道,“颜儿愿阿欢哥哥早日放下过往,遇见心仪之人,早日觅得良缘。”


    话落,孟颜再不看他,决绝地转身。


    “等等!”萧欢急切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


    “这香囊里面,是我在曹溪寺为你求来的平安符。”


    孟颜抬眸,微微一怔,伸出指尖,想去接,却又在半空顿住,指尖是一片冰凉。


    萧欢苦笑一声,将平安符强行塞进她的手中:“拿着吧,就是一道平安符。希望……谢寒渊能善待你。”最后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孟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紧紧攥住那道尚带着他体温的香囊,低低道了声“多谢”,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萧欢站在原地,失神地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终是明白,他与孟颜缘分已尽。


    身侧的两只手双拳紧握,微微发颤,他缓缓垂下头,眸底是一道幽深的光。


    ……


    深夜,寒月如钩。


    谢寒渊忙完公事回了府。


    孟颜听到那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迅速从榻上下来,迎了上去。


    屋门吱呀一响,谢寒渊迈入室内。


    “王爷回来了。”她走到桌旁斟上一杯热茶,双手捧着,缓缓递了过去。


    “放桌上就好。”


    谢寒渊脱下外袍,随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未看她一眼,只淡漠地开口。


    疏离的语气,仿佛她是府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人。


    孟颜“哦”了一声,照他说的做,大气也不敢出。


    如他所料,如今的他和在她重生后所遇到的,完全不一样。她不能像上一世那样对他了。


    他也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对她!


    巨大的反差令孟颜心中一阵冷笑,既可悲又可笑。


    上天仿佛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谢寒渊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好似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


    半晌,他终于开口。


    “过来。”


    孟颜心头一紧,走到他身后。


    “给本王按按肩。”


    孟颜伸出微凉的手,小心地搭上他宽阔坚实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他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一样,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也能感受到那骇人的力量感。


    孟颜试探着问:“王爷,这个力度可还行?”


    “再用力点。”


    孟颜加重了一道力。


    “现在呢?”


    “嗯,还行。”谢寒渊半阖着眼眸,听不出喜怒。


    片刻后,屋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孟颜捏着他的肩头,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在心里反复斟酌着措辞。


    她试探问道:“王爷,您可……想过纳侧妃?”


    屋内一片寂静,孟颜大气不敢出。摁在肩头的双手清晰地感受到,身前男人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漏了半拍,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半响,谢寒渊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淬了冰一般。


    “为何问本王这个问题?”


    这还有什么理由?这世间的王公贵族,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他这样权势滔天的摄政王。


    孟颜心中腹诽,嘴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绞尽脑汁找了个最妥帖的理由:“臣妾……臣妾想着,王爷身边也该有几个贴心人伺候。若是王爷有意,臣妾也好帮王爷物色几个品貌出众的姐妹,一同……一同侍奉王爷。”


    谢寒渊倏地抬手,如铁钳般的大手反手抠住她纤细的皓腕。


    “啊!”孟颜有些吃疼,眉心一拧,“王爷,是臣妾说错话了?”


    他手臂猛地一用力,将她从身后拽了过来,一个天旋地转,孟颜一屁.股跌坐进他滚烫的怀中,被他双臂牢牢禁锢住,身子僵硬得如同一块木头。


    “怎么?是本王昨夜没让王妃舒服?”


    孟颜猛地摇摇头:“王爷误会了,臣妾是想着,能多为府上开枝散叶,尽一个王妃该有的职责。”


    谢寒渊修长的手指粗暴地摁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对上他那双风雨欲来的琥珀色瞳孔。


    “看来,是昨夜本王没有让王妃满意,竟还想着将本王拱手让人。”


    男人的神色冷得像刀子,一寸寸地凌迟着她。


    不等孟颜解释,他双手攥住她的衣襟,猛地撕扯开来,将她扒个精光……


    【作者有话要说】


    因月初遇突发事件,遂决定将原本说的正文订阅率为1%上调一点点,仍能保证90%的读者可免费看福利番外


    第159章 番外 狠狠地撞……


    谢寒渊和孟颜回娘家的那天, 孟颜没想到,他回了十辆马车的礼。


    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青石板路上, 十辆装饰华美的马车缓缓驶过长街。车身漆成朱红色,镶着金边,每辆车上都堆满了绸缎、珠宝、药材和茶叶等珍贵物品, 就连车夫们的着装也是统一的深色长袍。


    路上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无不投来羡慕的神色。有卖菜的老妇人放下手中的篮子, 踮起脚尖张望。就连平日里见惯了达官贵人的茶楼掌柜, 也忍不住走出门外,啧啧称奇。


    众人议论纷纷。


    “这摄政王虽心狠手辣,别说倒是挺大方的。”


    “原本还说那姑娘所托非人, 如今这阵仗, 多少姑娘羡慕不来。”


    “想必此女定有过人之处,定是牢牢抓住了男人的心哪!”


    ……


    孟颜放下车帘子,偷偷瞥了眼谢寒渊,他眉眼半阖, 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一路上都未说过话。


    昏暗的光线中, 他侧脸显得格外冷峻, 薄唇紧抿, 像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气氛有些压抑, 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孟颜清了清嗓:“王爷, 这十车的礼会不会……有点太多?”


    马车一路朝前行驶, 车轱辘有节奏的"咯噔咯噔"响, 谢寒渊并未吭声,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


    孟颜见他不回应,心中有些忐忑。自知自己多嘴了,便垂下眼睑,不再说话。


    车厢内,沉默变得更重,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谢寒渊冷声开口,如寒冰般刺骨:“本王出手,从未少过旁人什么。”


    “哦。”孟颜乖巧地点点头。


    她想着,他言下之意,是他出手阔绰,从不小气。可这……是不是有点太阔绰了?


    总之,他定是极其要自尊、要脸面的人。


    那么,她任何时候都不可以给他丢脸,孟颜在心中默默铭记。


    一刻钟后,孟颜肚子咕噜一响。随即,“噗—噗—”两声响。孟颜的脸瞬间涨红,正想着如何化解尴尬,结结巴巴地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


    见谢寒渊仍半阖着眼眸,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连眉头都未动一下。


    只要他不尴尬,她就觉得没什么好尴尬的。孟颜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渐渐放松下来。


    谢寒渊忽而冷声道:“看来是王妃今早吃得有些多。”


    他虽语气冷淡,但孟颜听出其中调侃的意味。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嗓音软糯:“王府的膳食很好,臣妾本就嘴馋,一时没控制住。”她嘀咕道,“日后出行,臣妾会注意点,不给王爷添麻烦。”


    “无妨,你喜欢吃就多吃点,本王不会限制你的饮食。”


    孟颜心中一暖,抬眸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温柔,转瞬即逝,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即便他今生是个凶神、人人闻风丧胆。可他对她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真情暖意。


    他果真爱极了她!是发自内心、与他平日行为处事完全不同的一面。


    只在她面前显露的一面。


    到了孟府后,孟津和王庆君看到十车的回礼,脸上的神情从惊讶变为震惊,最后变为欣喜。原本还在为孟颜提心吊胆的二人,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二人热情招待谢寒渊。


    “恭迎王爷,微臣有失远迎。”孟津和王庆君深深一拜。


    “王爷里边请。”二人伸手示意。


    谢寒渊神色依然冷峻,扬起下颌朝前走去,举止间无不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随后,下人们将马车上的礼品一一搬进府内,上等的蜀锦、南海珍珠、西域香料、还有各种金银器皿,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王庆君和孟津望着府中的下人一个个抬着礼品纷纷走过,这样的排场,足以印证谢寒渊对孟家的重视。


    三人并未聊太久,很快谢寒渊便告辞离开。


    回程路上,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车厢内的气氛比来时也轻松了许多。


    此刻,孟颜垂眸间,发现怀里装着平安符的香囊掉出了一截。她正欲塞回去,却被谢寒渊敏锐的目光捕捉到。


    谢寒渊眸子一动,带着探究:“这是?”


    “是……平安符,是娘为我在曹溪寺求来的。”


    “哦。”谢寒渊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


    话落,谢寒渊便不再追问,但他的目光在那香囊上停留了片刻。


    可在几日后,谢寒渊命李青去打听的消息有了下文。


    书房内,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摇摆的影子。


    李青跪在地上,恭敬而小心:“王爷,属下已经查清楚了,那平安符并非王庆君所赠。”


    话音刚落,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几度。得知孟颜撒了谎,谢寒渊的太阳穴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指节发出“咔咔”响,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本王知道了。”他声音压得极低,让李青不寒而栗。


    夜深时,谢寒渊正朝寝殿一步步走来,脚步声踏得极重,好似要把地面踩碎一般。


    一入寝殿,室内被一股子寒气笼罩。


    孟颜正在妆台前卸妆,透过铜镜看到谢寒渊的身影,连忙起身行礼:“王爷回来了。”


    话落,一阵劲风袭来。下一瞬,一只冰冷的大手掐住她纤细的脖颈。


    “说,你身上的平安符,究竟是何人所赠!”谢寒渊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双眸猩红如血。


    孟颜被掐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强撑着回应:“我说了,是我娘送的。”


    男人的指尖加重了一道力,那纤细脆弱的脖颈如花茎一般,仿佛下一瞬就能被生生折断。


    孟颜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开始发黑。


    “本王再问你一遍!”谢寒渊的声音带着致命的威胁。


    孟颜心道他究竟从何处打听来的?十有八九是知道了什么。


    “回王爷,是从前……从前萧欢送的。”


    谢寒渊这才松开手,孟颜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给我扔了!”


    “你想要,本王为你求几十道平安符给你,怎能戴着别的男人送的东西?”


    “不嫌脏?”


    “符箓这种圣物,不可随意丢弃,是为不敬。”孟颜小声说道,试图为那个香囊争取一线生机。


    “那就烧了它。”谢寒渊抬眸瞥向桌上的烛台。


    最终,孟颜将那道平安符在烛火下引燃,火苗舔舐着黄.色的符纸,很快就将它吞噬。谢寒渊这才善罢甘休。


    “若再有下回,本王定不轻饶他,定要将萧欢的手剁下喂狗吃。”


    孟颜连忙保证:“不会,臣妾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这一夜,他要得特别凶,尤其是在后面狠狠地撞击……


    这一夜,整个寝殿持续了很久的意味不明的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钰儿出场


    第160章 番外 钰儿……


    初春时节, 宫墙内的寒意被早早盛放的几株玉兰驱散了些许。


    春日宴设于临水敞轩,丝竹声被春风揉得细细软软,散在还未浓稠的绿意中。


    孟颜跟在谢寒渊身后半步, 已有不少高门贵女公子三两聚着,言笑晏晏。


    谢寒渊的身影没入众人视线,交谈声如被风掐断的柳絮, 骤然一收。


    敞轩内静了一瞬, 旋即衣袂窸窣, 环佩轻响, 众人纷纷躬身。


    “给摄政王请安。”


    “恭迎摄政王。”


    问安声此起彼伏,恭敬中透着一丝的紧绷感。


    谢寒渊略一颔首,未作停留。孟颜垂眸跟随, 却感受到那些瞬间聚集在自己身上、又迅速移开的探究目光。


    她已渐渐习惯, 在谢寒渊身边必受他人注目的眼光。


    就在她随谢寒渊落座,稍稍抬眼的间隙,她目光掠过水边一株开得正好的粉色垂枝梅,蓦地定住。


    梅树旁, 一个纤细的身影独自立着,正微仰着头, 似在端详枝头春色。


    那女子身着一身松绿色的软烟罗宫装, 颜色极清极淡。裙裾曳地, 袖口与裙摆处缀着疏落的忍冬纹, 行走间暗纹若隐若现, 如水面微澜。


    外罩一件月白云绫披风, 领口一圈风毛出得极好, 洁白蓬松, 衬得她一张脸不过巴掌大小。


    那是……是钰儿!


    孟颜心下一动, 仔细打量一番钰儿,墨发梳的是朝云髻,却只簪了一支素银点翠的簪子,并两三朵米珠攒成的珠花,再无多余饰物。


    她侧着脸,鼻梁挺秀,唇色是天然的淡樱色,未施太多脂粉,反透出一丝娇俏明媚。


    只是那目光,虽落在灼灼梅花上,却似没有焦点,眉宇间凝着一缕极淡的郁色,与这满园的喧闹春意格格不入。


    孟颜没想到,竟能在宫中遇见她。想必是太后召见进来的,出现在这春日宴上,倒也不奇怪。


    只是她独自一人远离人群,那份置身事外的孤清,与众多贵女形成鲜明对比。


    钰儿似乎察觉到被人凝视,眼波轻轻一转,朝这边看来。


    目光与孟颜相接的刹那,她似是微微一怔,随即,那淡樱色的唇边极缓极慢地牵起一抹弧度,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涟漪,很浅,却驱散了眼底些许空茫,朝孟颜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春风吹动她披风的一角,拂动着她鬓边一缕碎发,她身影立在梅边,竟有种随时要融进这初春薄光里的错觉。


    钰儿与宫内的人都不大熟识。


    孟颜看着她拘束的模样,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她第一回来宫中时,也是差不多这样的表现,只顾着自己一人好吃好喝就行。


    那种孤清感,是浸在骨子里的。


    孟颜主动上前和钰儿招呼道:“看这位姑娘有些面生,可是第一回进宫?”


    钰儿年纪尚轻,一张鹅蛋脸未施粉黛也显得娇俏,只是眼神闪烁不定。


    “王妃有礼,妹妹确是第一次进宫参加宴会,不懂规矩,让王妃见笑了。”


    她见孟颜身着冠服霞帔,绣的是孔雀纹,头戴翠庆云冠,不知她是哪位王爷的妃子。


    “妹妹客气,来,尝尝这荔枝奶糕,不知妹妹可喜欢甜食?”孟颜眉眼弯弯,从桌案上端起一碟小食,递向她道。


    钰儿受宠若惊,那奶糕通体雪白,她小心地伸指一捏,兴许是那奶糕太滑的缘故,指间微微一颤,那滑腻如脂的奶糕顺着指缝一溜而下,“啪嗒”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钰儿的脸瞬间煞白,眼眶里迅速蓄起了水雾,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仿佛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入了宫中,便由不得她这样的微末之人轻慢。


    “无妨,妹妹你再重新拿一个就行了。”孟颜宽慰道,亲手取了一块递向她唇边。


    “不过是块点心,碎了便碎了。”


    钰儿这回学乖了,双手好生接过,稳稳地塞进嘴里轻咬一口。霎时间,浓郁的奶香伴随着荔枝的清甜在舌尖炸开。


    她眉梢一扬,眸中焕发光彩:“果真很好吃!甜而不腻,满齿香甜。”


    像是含了一口春雪。


    “谢谢姐姐给我推荐这款点心。”钰儿像个孩子般露出真诚的笑,她福福身,又道,“我叫钰儿,不知姐姐贵姓?”


    “我姓孟,单名一个“颜”字。钰儿妹妹不必客气,我是想着,这碟点心,你应该也会喜欢的。”


    毕竟,确实很好吃,自从前世她在宫内尝过一回后,这味道便刻进了骨髓里,怎么也忘不了。


    不远处,孟琦看到孟颜和一个不熟识的姑娘正聊得起劲,她心中疑惑,堂姐向来不爱与人搭讪,怎得跟这个面生的女子那般投缘?


    她屁颠屁颠地走了过来,撇着嘴,狐疑地打量着钰儿:“哟,这位姑娘第一次见,竟和摄政王妃聊得这般投缘?”


    钰儿一听孟颜是摄政王妃,神色平添几分慌乱。


    她娇躯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温婉和善的女子,万万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毫无架子的王妃,就是传闻中杀伐果断、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的妃子。


    “小女有眼不识泰山,请王妃莫怪。”钰儿作势就要下跪,膝盖还没着地,就被孟颜一把托住。


    孟颜觑了孟琦一眼:“无妨,钰儿妹妹不必惊慌。”


    孟琦见状,掩着帕子嗤笑一声:“没想到堂姐和这位妹妹这般投缘,怎么从未见你堂姐这般待我?”


    孟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想把“嫌恶”二字写在脸上。不想与她多废口舌,至于什么缘由孟琦心中如明镜一样,明知故问!


    此刻,几个贵女也朝这边走来。


    “短短时日未见,颜儿姐姐竟坐上了王妃之位,令我等姐妹好生羡煞。”一白衣女子道。


    另一名青衣贵女浅笑道:“王妃真是好福气,定是上辈子积了大德。若是我等有这一半的福分,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孟颜听着这些场面话,心中未起一丝波澜。这些贵女皆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听听就好。


    还都是马后炮,若谢寒渊对她像旁人那般冷淡,她们也不会在她面前讲这些好听的话。”


    那白衣女子眼珠子一转,又道:“日后王爷若有纳妾的想法,妾身想将自己的远房表妹给王妃瞧瞧,她才貌俱佳,知书达理,定能为王妃分忧不少。”


    孟颜笑了笑,顺着她的话应道:“这得看王爷了,王爷若同意……”


    话音未落,谢寒渊径直走了过来,眉宇间尽是生人勿近的戾气。


    “王妃可是在议论本王?”


    一道沉冷磁性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在众人身后炸响。


    钰儿和几个号贵女欠欠身:“王爷好。”


    “王爷好。”


    孟颜偏头对上他的视线,故意挑拨道:“妹妹们是在说,倘若王爷日后纳妾,可留意下……”


    未等孟颜将话说完,谢寒渊蓦地打断:“谁说本王要纳妾了?不仅不会纳妾,就连侧妃都不需要。”


    他目光扫向那些贵女们,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利刃,刺得那些女子纷纷低头,冷汗直流。


    他挺了挺胸,朝孟颜小声嘀咕:“本王这辈子,有一个王妃就够头疼了……”


    几个贵女纷纷向孟颜投来羡慕的眼色,谁能想到,这位传闻中暴戾无常、双手满是鲜血的摄政王,竟是个痴情种!


    难得,难得啊!就像是一头雄狮,只认自己的主人一样。


    钰儿悄悄瞥了一眼谢寒渊,恰巧对上他冷冽如刀的目光。


    只一眼,钰儿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吓得迅速低下头,心跳如鼓。只觉谢寒渊浑身透出的威压,令她手心直冒冷汗。


    她双手绞着绢帕,变得皱巴巴的。


    谢寒渊的目光并未在钰儿脸上停留,转身便朝另一处走去,同其他的王公大臣交谈起来。


    等到散席后,钰儿和谢寒渊擦肩而过之际,她左脚踝突然毫无预兆地一扭,整个身躯竟直直朝谢寒渊怀里倒去。


    下一瞬,谢寒渊像是察觉到什么危险一般,身形如魅影掠过,倏地后退一步,实实在在地避开了钰儿的身子。


    他退开得干脆利落,神情甚至还带着一丝嫌恶的冷漠。


    “噗通”,钰儿侧身倒地,姿势狼狈至极,双手沾满了泥泞,周围的人无不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钰儿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丢了个大脸,她甚至能听到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嘲笑声。


    她好想哭,这简直成了她这一生挥之不去的污点。


    孟颜快步走过来,连忙扶起她:“没事吧,钰儿妹妹?可有伤到哪儿?”


    “有劳王妃,妹妹无碍,王妃不必担忧。”钰儿嗓音颤抖,带着哭腔说道。


    她飞快地看了谢寒渊一眼,却见那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掸着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孟颜也瞥了一眼谢寒渊,只见他跟个没事人一样,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方才钰儿明明是在他身旁摔倒的,这厮竟然躲开了!


    不仅躲了,还躲得那么理直气壮!


    一想到此,她心中那股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厮还真是铁石心肠。


    伸手扶一把会要了他的命不成?人家一个小姑娘,就摔在他脚边,哪怕伸手虚扶一把,也不至于让人家丢这么大的脸。孟颜心中腹诽道。


    谢寒渊未说话,冷着脸往前走去。


    上了马车,车厢内狭小逼仄,摇晃的烛火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孟颜终忍不住开口,不满道:“王爷,方才……您为何不拉钰儿妹妹一把?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瞧着呢!指不定背后如何议论您。”


    谢寒渊正闭目养神,面无表情道:“本王对外人向来一视同仁。”


    “扶她?岂不弄脏了本王的手?”


    闻言,孟颜的喉咙被噎了一下,心中生起一阵无名火,却无从发泄。这厮竟是个死脑筋、刻板得令人发指!同理心这种东西,在他身上大概是死绝了。


    她愤愤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难怪外头对他的传言会那般不堪,这般性情,真是怪不得旁人了。


    深夜,二人就寝后,谢寒渊翻了个身,破天荒地问:“王妃,今日宫宴,你为何许诺旁人给本王纳妾?”


    孟颜正昏昏欲睡:“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王爷真没这个打算?”


    “谢寒渊没出声,周围突然静了下来。男人周身的月麟香幽幽萦绕。


    片刻后,又听他道:“本王若是真的纳妾,王妃不会不开心?”


    “不会呀,臣妾若是敢争风吃醋,岂不落人口舌。”


    多几个人伺候他,她也能省不少心。


    突然,她感觉身边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谢寒渊猛地撑起身子,阴影瞬间将她笼罩。他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像是一个受了伤的野兽。


    “你……你究竟拿本王当什么?本王在你眼里,竟同一般的男子无甚区别?”


    孟颜一愣,未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谢寒渊的手撑在她身侧:“王妃,你的话太伤人。”


    “我……”孟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


    他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这都是哪跟哪呀!


    “还是说,王妃又想本王惩罚你了?”


    “惩罚”两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股燎人的热度。


    孟颜瞳孔一缩:“不,不要!”


    “久了……容易疼。”


    “那就换换地方。”


    “从今以后,单日用嘴,双日……便用另一个嘴。”


    月色被云层遮掩,寝殿内的红烛蓦地燃尽。


    片刻后,他腰窝上的雄鹰刺青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那雄鹰刺青仿佛活了过来,似在震翅昂翔。时而平铺双翅,时而又猛烈扇动,成了这夜色里最汹涌的野兽。《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