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翌日, 晨曦微露,几缕淡金色的光透过雕花窗棂。孟颜吩咐流夏给钰儿送去一盘刚出笼的茯苓糕。
不多时,她理了理云鬓, 步履轻盈地迈入钰儿的西院。
屋子里熏着淡淡的梨花香,陈设素净,一如钰儿那怯生生的性子。
见孟颜进来, 钰儿连忙起身行礼。
“给王妃请安。”
孟颜目光扫过桌案上盘洁白如雪的茯苓糕:“妹妹喜欢这糕点吗?”
“自是喜欢的, 姐姐送的东西, 妹妹心里都欢喜得紧。”
孟颜看着她那双清澈不谙世事的眼眸, 心中微叹,随即收敛神色,也不绕弯子, 开门见山说道:“妹妹喜欢便好。”
她拉着钰儿在软塌边坐下:“这世间女子不易, 既入了王府,便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钰儿妹妹,姐姐知你心性淡泊, 心思并不在争宠邀功上,但妹妹终究是王爷的人, 不可拂了男人的脸面。”
钰儿身子微微一僵, 回想起昨夜谢寒渊对她说的那番言辞, 她绞着手中的帕子, 迟疑道:“姐姐的意思是……”
“钰儿妹妹是聪明人,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 想必你是明白的。”孟颜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钰儿只觉似懂非懂, 嗫喏道:“可王爷说过, 连他一根手指头都不可碰, 王爷那般威严,妾身实在不敢造次。”
“王爷是天,你我便是依附于天的藤蔓。若不能讨得王爷欢心,日后在这府中,怕是举步维艰。”
孟颜撇撇嘴:“我的傻妹妹,王爷心高气傲,说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男子的话,怎可尽信?”
“妹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便好。”
“……”
钰儿哑然。
孟颜伸手拍了拍她微凉的手背,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稍稍定神:“男人的喜好,岂是我们女子能窥测的……”
“有时,顺从是福,有时,适当的主动亦是情趣。妹妹且放宽心,莫要惧他。”
……
深夜,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更漏声声,敲打在钰儿紧绷的心弦上。
谢寒渊如昨日一样迈入钰儿的寝殿,他径直走向一旁的软榻,衣摆随动作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一屁.股坐了下去。
男人抬起一只脚,慢悠悠地道:“脱了。”不带一丝温度。
他凝视着眼前的女子,身着素色寝衣,身形单薄,现下孕龄小,一点都不显怀。
她就像一只小兔子,胆怯、拘谨。仿佛只要他稍一大声,她就会碎在地上。
钰儿自觉跪在地上,膝盖触碰到冰凉的地面,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她小心地捧起他的一只脚。
谢寒渊脚上穿的是织锦长靴,靴筒修长,紧紧包裹着他的小腿,材质硬挺,脱起来并不方便。
钰儿的手有些抖,她先费力地抬起他的膝窝,可那靴子纹丝不动。不得已,将靴头裹挟在腋下,身子后倾,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
谢寒渊身长八尺,腿儿自是无比修长,占了整个身子最大的比例。
隔着薄薄的布料,钰儿清晰地感受到腿部的肌肉亦是紧实有力,像是一块坚硬的铁石,硌得她的手有些生疼。
她咬着下唇,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啵”的一声,脱下了一只长靴。
随着靴子离脚,男人脚上的雪白的绢布鞋袜散发出淡淡雅香,还有夹杂着几分甜感。
像是一股混合着多种花卉的幽香,若有似无,沁人心脾。
谢寒渊此时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见她动作停滞,眼帘微动。
“钰侧妃可是闻到了什么?”
钰儿回过神,脸颊微红,如实答道:“回禀王爷,您的脚……有一股子淡香,妾身也是头一回发现脚带香气之人,心中颇为惊奇。”
寻常女子都未必脚带香气,何况是一个整日在外奔波的大男人?
谢寒渊闻言,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柔色,原本冷硬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这些时日王妃总爱在他浴桶内洒满各种名贵花瓣,当时他还觉得繁琐,如今想来,兴许便是那些鲜花留下的气息,经久不散。
王妃真是懂事极了,连这种细枝末节都照顾得如此周全,他暗自道。
钰儿低着头,继续褪下他的另一只鞋,将两只靴子整齐摆好,可她并未起身,依旧跪坐在地上,等待着男人下一步示意。
谢寒渊斜倚在矮软榻上,姿态闲适,透着一股威压。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似是觉得有些不适,沉声道:“本王这腰封有些束缚身子,钰侧妃……”
钰儿一听就懂,想起王妃白日里对她的教诲,极有眼力见地上前伸手,指尖触碰到那腰封的瞬间,她忽而顿住。
这腰封乃是用黑金丝线绣成,上面绣着繁复的云龙纹,中间更坠着一颗硕大的宝石,熠熠生辉。
这腰封虽华贵,结构却极为复杂,既无明显的系带,也无外露的扣眼。该从何解开呢?
她愣住了,垂着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迟疑片刻后,那双白皙的柔夷在他的腰封上摸索着,她不敢抬眸看他,惧怕他那双满是阴鸷的眼眸。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宝石,又滑过坚硬的金丝线,她始终找不到暗扣所在。
还真是笨!谢寒渊心中嘀咕一声。
钰儿急得眼眶洇出泪痕,泛着盈盈水光。
她不敢再乱动,身子伏低,跪在地上,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怯懦道:“王爷恕罪!妾身愚钝,实在不知如何解开这腰封。”
谢寒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此时的钰儿,像极了一只受了惊的小兽,瑟缩成一团。
可他心中非但没有升起半点怜惜,反倒涌起一股莫名的躁意。
若是换做王妃,定会嗔怪他穿得麻烦,然后三两下便能寻到机巧,甚至还会趁机在他腰上掐上一把。
哪像眼前这个女子,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跪。
他心中不耐,甚至还想抬腿将她踹上一脚。
可他还是隐忍下来,毕竟她怀有身孕。
“前面有个暗扣。”他终是冷声开口。
钰儿如蒙大赦,指尖微颤,又在前面的宝石处继续摸索一阵。
可她摸来摸去,指腹隔着衣料,感受到的是男人小腹紧实得如同铁壁一般的硬度,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热意。
那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她的指尖,烫得她手指发麻。
最后,她还是失败了,丧着脸,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求王爷责罚臣妾!”
谢寒渊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方才你所碰的位置便是,按下去就能解开。”
钰儿浑身一哆嗦,又继续尝试一遍,这一回她不敢再有丝毫犹豫,手指用力按向宝石下方一处微凸之处。
“咔哒”一声轻响。腰封应声而开。
那一瞬间,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方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才发现,自己的额角不知何时布满了密汗,里衣也被冷汗浸透。
“一件小事看把你吓成什么样,”谢寒渊嗤笑一声,“平日多跟王妃学学,如何气定神闲地把人伺候好,别整日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倒像是本王欺负了你。”
闻言,钰儿心中一凛,王爷是要她学会该如何好好伺候他吧。
她哪里敢有半分怨言,只是乖顺地“哦”了一声:“妾身记住了,不会再令王爷失望。”
谢寒渊的琥珀色瞳孔微动,见她一动不动呆呆地跪着,眸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凉意。
“钰侧妃还要跪多久?是打算跪到天亮?”
闻言,钰儿忙不迭地起身,许是跪得太久,腿有些麻,起身的动作显得踉踉跄跄,差点没站稳。
男人见她这副笨手笨脚、干愣着的模样,心中扫兴之极。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不屑道:“若本王的孩子出生后,还真不放心教给钰侧妃。”
他坐起身,一只脚屈膝,手肘撑于膝盖前:“连本王这大活人都伺候不周,如何能照顾好娇弱的小婴儿?不若,到时送给王妃抚养?”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钰儿的心上。
子嗣乃女子的命根子。若是王爷嫌弃她,将来即便有了孩子也不让她养,那她这辈子该多孤单?
钰儿顾不得膝盖酸痛,连忙再次跪下,嗓音急切又诚恳:“王爷息怒,妾身虽笨手笨脚,但妾身愿意学,定能很快学会的,望王爷给妾身一个机会,莫要……莫要嫌弃臣妾。”
谢寒渊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那股郁气稍稍散了些,但脸色依旧沉着。
只是朝她递了个眼色,钰儿学机灵了,立马意会,赶紧膝行向前,凑到榻边,讨好地说道:
“王爷日理万机,定是乏了。妾身给您捏捏腿儿,解解乏。”
这倒还算句人话。
谢寒渊继而侧躺下来,阖起了眼眸,算是默许。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虽说只是按揉腿部,但这活儿并不轻松,王爷自幼习武,那筋骨生得粗犷结实,肌肉硬得像石头。要想按得让他舒坦,非得用上吃奶的力气才行。
若是用小了力,便会让他觉得像是在隔靴搔痒,定会再次嫌弃她伺候不周。
钰儿老老实实地揉按着,不敢有丝毫懈怠。她一下一下地推、拿、按、压,不一会儿,手腕便开始发酸。
但她不敢停。
她一边按,一边偷偷观察着谢寒渊的神色。见他呼吸平稳,眉心的褶皱也舒展了些,便心中稍安。
钰儿想着,既然要伺候好,便要做足全套。
顺便也给他的大腿也揉揉,想必也能令王爷感到愉悦,还能忘却方才的不快。
于是,她的手顺着膝盖向上,移至大腿处。
大腿的肉比小腿稍稍软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钰儿便不用再使出十成的力道,换了一种更为轻柔舒缓的手法。
“王爷,这个力道合适吗?”
“嗯。”男人并未睁眼,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慵懒的轻哼,听不出喜怒。
得到了首肯,钰儿稍稍放开了些手脚。
片刻后,屋内静谧无声,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钰儿感觉有些乏了,精神也不似方才那般紧绷。双手在惯性的驱使下,不经意间渐渐向上游移,揉按到了大腿根处。
只觉这儿的肌肉更为紧实强健,如同蛰伏的猛兽,每一寸纹理都散发着男子独有的雄浑炽热气息。
可下一瞬,谢寒渊蓦地睁眼,眸底是一片深沉的暗色,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大掌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抠住她的手腕!
“啊……”她惊呼一声,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惊恐地抬起头,迎上男人那双好似要将她吞噬的眼眸。那眸底,是被冒犯的怒意,还有一丝更为深沉、令人战栗的光。
“钰侧妃,按哪呢?”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放心,两人不会发生关系
第142章
雕花窗棂半掩, 透进几缕不安的风。
“王爷,恕罪!妾身不是有心的……”
女人的嗓音细弱得像只即将断气的猫儿。
谢寒渊的大手死死扣住那一截皓腕,力道之大, 仿佛要将那纤细的骨头生生捏碎。
空气凝滞许久。
男人蓦地松开手,像是甩开烫手山芋一般。他阖目凝神,眉心的褶皱深得好似能夹死一只苍蝇。
半响, 才睁开双目, 那深如寒潭的眸子, 是一片猩红, 眼波暗潮翻涌。
钰儿整个身躯匍匐在地,丝毫不敢妄动。
连发髻上的步摇都未曾颤动半分,她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撞击着耳膜。
“没用!”男人从牙缝里挤出这两字,带着一股莫名的恼怒,随即,玄色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谢寒渊起身, 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钰儿紧绷的脊背才猛地垮了下来。她瘫软在地, 缓缓直起身子,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好险……她惊魂未定, 第一次被男子死抠住手腕。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上面赫然印着一圈青紫的指痕, 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十分瘆人。
虽然他是她的夫君, 可这位夫君的性子和平常人截然不同, 如同深渊, 让人无法窥测。
钰儿下意识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眼眶有些发酸。
在她还未嫁过来时就听教养嬷嬷讲,说摄政王心思深沉,最忌旁人揣测他的心意。在这王府里活着,只需顺从便是。
可刚才,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钰儿细细一想,她那时虽有些恍惚,但双手依旧是沿着大腿按揉,且与他要害之处保持着适合的距离。
只是,在她感觉到拇指指腹按揉到一块骨头时,她稍稍用了力,便被他死摁住了手腕。
她摇了摇头,只要腹中孩子平安,不触怒那尊煞神就好。
夜色如墨。
正院内,孟颜已然睡下,忽而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蛮横地揽住腰身,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孟颜身子微微一僵,随即顺从地放松下来。
谢寒渊的唇覆了上来,带着些许急躁,似在宣泄。
“王妃,你不用动,本王伺候你就好。”他在她耳畔低喘道。
“你好好躺着……”
很快,三下五除二……
唇舌探入。
孟颜眼睫微颤,本要开口询问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心思玲珑,转念一寻思,王爷这分明是没有在钰儿那得到纾解,一路难受地走回来,带着一身未散的燥热和火气。
可她不敢多嘴,怕伤了他的自尊,毕竟男子都是极其要脸面的,更何况是谢寒渊是个权倾朝野、高高在上的摄政王。
若传到哪个下人耳中,定会私下取笑他吃了瘪,连一个侧妃都搞不定!
饶是钰儿身怀六甲,不便行周公之礼。可帮男子纾解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总不至于……
钰儿到底年轻,不懂事。
“王妃,按揉肩头的力度合适吗?”
“可以。”孟颜有些心不在焉,身子虽承受着男人的索取,可脑子里却想着如何助他和钰儿一臂之力。
毕竟,他向来以她的乐为乐,她自是也要以他的乐为乐。
半响,孟颜清晰地感受到,这次他帮她按揉肩颈比平日里更为勇猛、卖力。
甚至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像是要将什么狠狠发泄出来一般。
男人的嗓音再次响起:“王妃,舒适吗?”
“嗯……”孟颜额间沁出细汗。
可她当下的心思并不在这事儿上,而是一直想着如何帮他二人。
事后,谢寒渊叫了水,他先拧干帕子为孟颜处理干净,最后才处理好自身的。
帐内仍弥漫着一股事后的余韵。
谢寒渊再次躺下时,又听孟颜问道:“王爷,今夜您虽兴致那般高,可臣妾并不觉得您有多开心。”
谢寒渊动作一顿,偏头看她,眸光幽深:“王妃,还是你最懂本王。”
孟颜不敢说得太直白,斟酌着用词道:“王爷放心,妹妹刚嫁过来,还不理手,也放不开。况且她小您五岁,自是不够了解男子。容妾身多提点一番她,想必就能心领神会。”
男人伸手将孟颜揽在怀里,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吻了吻她的额间。
“能有王妃这样的妻子,夫复何求?”
“只是今夜,是钰儿引诱本王在先,本王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了反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并非对她肖想什么,更何况她那皮包骨的身段……”
孟颜一听此话,道:“钰儿妹妹身子骨弱,是该多吃点了,到底有孕在身,争取两个月内能将她在王府养得白白胖胖,到时生产也更有力气些。”
“也让王爷瞧着欢喜。”
“嗯。”谢寒渊闭上眼,淡淡道,“钰儿的用膳,明儿本王会跟管事的说说,每日四顿,自是不能少的。”
眼看谢寒渊就要出远门,孟颜想着,总得让王爷出行之前能够愉快些,若心里总压着事,难免容易分心,有时候在外打打杀杀,还容易受伤。
两日后的傍晚,明蔚小跑着迈入西院的寝殿。
“夫人,王爷传话说,要您去玉清殿伺候。”
钰儿正在绣花,手一抖,针尖差点刺破指腹。
玉清殿是王爷净身沐浴的地方,除了贴身的小厮,极少许人进去。
“去那做什么?”
明蔚摇摇头:“奴婢也不知。”
“好,我知道了。”
钰儿放下手中的针线,一刻不敢耽搁,整理了一下衣衫,匆匆赶去了玉清殿。
殿内热气熏腾,白雾缭绕,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朦胧。
巨大的白玉池中,水波荡漾。
谢寒渊正坐在池水旁,赤着上身,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
湿漉漉的银发随意地贴在他的脸侧和肩头,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紧实的胸肌上,
钰儿呼吸一窒,慌忙低下头不敢乱看,只觉脸上的热意比池内的水还要烫人。
“给王爷请安。”她福了福身。
“钰侧妃来了,不知你可识字?”谢寒渊并未睁眼,只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回响。
“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稍作细想,立马应道:“识得一些,读过一点书。”
也不知王爷是要她来干什么,这场面不该是伺候他沐浴更衣么?
“桌案上有一本《女论语》,你看看喜欢哪章念出来,让本王听听。”
钰儿“哦”了一声,心中虽万般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心想定是在责罚她那天夜里伺候不周。
这是要罚她读《女论语》来修身养性、学习女德。
她朝桌案扫视一眼,捧起书卷翻开一页,浏览一遍后发现有几个生僻字不认识,索性再往下翻着,终于翻到一页基本都是比较常见的字。
借着殿内氤氲的烛光,她清了清嗓子,她小声念着:“女子出嫁,夫主为亲。将夫比天,其义匪轻……”
等她翻开一页,突然卡住,咬了咬唇,怯怯地抬眸:“王爷,有个字妾身不识得。”
谢寒渊缓缓睁开双眸,隔着缭绕的水雾,那双眼眸深邃如墨,看不出喜怒。
“拿过来。”
钰儿心中一紧,小心地凑近。
可她不能靠得太近,又要让他看清。
她伸出葱白手指,指给他看:“这个。”
纤细如花茎的指尖是一片粉嫩,在水雾里显得格外娇嫩。
谢寒渊的视线扫过她那截细嫩的手指,随即目光上移,掠过她因热气而染上绯红的脸颊。
男人眼尾被热气熏得薄红,淡声道:“盥漱。”
钰儿便跟着重复念了一遍,嗓音软糯,但却不知是何意,只知道继续念下去。
谢寒渊的眼眸再次阖上,身躯朝水下滑了滑。
没入胸膛的水正随着他的呼吸层层叠荡开来。
殿内只有钰儿断断续续的读书声,伴着偶尔的水流声,格外空灵。
可过了半响,钰儿又遇到不识的字,却又怕惊扰到他。
她犹豫了会儿,王爷似乎很累,正闭目养神,若是再去打扰,会不会惹他生气?
她欲言又止:“王爷……妾身……”
谢寒渊早已猜到,连眼皮都未抬,冷声道:“钰侧妃若是不识,便在本王背上比划出那个字。”
闻言,钰儿瞪大了眼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在他……背上!
她下意识地抬眼,凝视着男人薄削的脊背,脊背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十分得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晶莹的水珠挂在他蜜色的肌肤上,顺着脊柱沟壑缓缓滑落,淌进嶙峋逼仄的肩胛骨中,像是一头暂时休憩的凶兽。
钰儿迟疑着,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发抖。
但她清楚若再犹豫下去,定会斥责她不懂规矩。
她心头一颤,先将手指朝自己衣衫上使劲擦拭了一番,可不能弄脏了王爷金贵的身子。
钰儿壮着胆,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地在他滚烫的肩背上比划着那个字,触手是一片坚硬、湿滑。
一横一竖,一撇一抐。
指尖渗出细汗,和男人肩背上的水渍杂糅在一起。
她动作很轻,指尖划过他嶙峋的蝴蝶骨,那触感如同用的是舌尖在他脊背舔砥一番。
钰儿极其专注地写着,才写出半个字,就听到谢寒渊准确无误地道了出来。
“饷。”他嗓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钰儿如释重负,连忙缩回手,跟着念了一遍,又继续念了起来。
可这《女论语》的生僻字接二连三地出现,她只好忍着头皮意图蒙混过关,就念那个字的某个部首含糊带过。
譬如“膏”字念成“月”、“舂”字念成“春”、“簸”字念“族”。
彼时,谢寒渊原本舒展的眉头皱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响起:“不认识的字问本王,莫要自作聪明。”
男人心中冷哼,她这会子倒是投机取巧起来了。
钰儿吓得缩了缩脖子,“哦”了一声,心知自己的那点小伎俩暴露了,怎么可能瞒得过高明的王爷呢。
无奈之下,她只好顺从地将那字在他的脊背上写了起来。
可那字实在繁杂,她写着写着,指尖在他背上划来划去,却忘了自己写到哪一笔了。
男人的背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温度似乎透过指尖传到她的心里,让她脑子更是一团浆糊。
只好硬着头皮轻声嘀咕:“不对。”
她停下,又重新在那个位置写了一遍。指尖在他背上打着转,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挠着。
可就在她一停顿下来,又忘了下一笔是什么。
“唔……也不对……”
钰儿有些急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准备又继续重写,指腹在那块肌肤上反复摩挲,力道忽轻忽重。
谢寒渊眉心忽而一拧,池中的水波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哑着嗓道:“钰侧妃,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钰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吓得魂飞魄散,呆呆地看着他,心中委屈地腹诽起来:不对啊,不是王爷您要我写的么?只是……只是字太难写了啊……
第143章
孟颜正饮着茶汤, 便听见外间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来人正是钰儿,她眼圈泛红,一张秀丽的小脸失了血色, 显得苍白又可怜。福身行礼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姐姐……”钰儿开口道。
“王爷当真是厌恶我至极, 给我吃了不少苦头。”她哽咽着, 泪珠断了线似地滚落。
经此一事, 钰儿彻底以为谢寒渊在想方设法地惩罚她, 折磨她。那份高高在上的尊贵感和威压,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压垮。
他那哪里是侍奉,分明是刁难。
孟颜静静地听着, 纤长的手指端起温热的茶盏, 沉吟片刻,缓缓道:“妹妹不必担心,王爷的性子向来如此。”
她起身,走到钰儿身边, 牵起她冰凉的手,温暖的掌心包裹住, 轻轻拍了拍,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猫。
“等妹妹摸透了王爷的性子, 就好了。他见你愿意服从, 便不会再对你施威。”
孟颜怎会不知, 谢寒渊这哪是有意惩罚, 分明是……责怪钰儿不够主动。
谢寒渊心中本就有俯瞰众生的傲气, 如今又是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权柄滔天,习惯了掌控一切。
偏偏这钰儿,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对他退避三舍,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以谢寒渊的骄傲,自是不可能对一个不情不愿的女子强行怎样。那份高高在上的自尊,不允许他做出那般有失身份的事情。便只能用这些别扭又幼稚的法子,绕着圈子。
“王爷只是要你念念书就好吗?”
“王爷他……他还教我识字,还要……我把不认识的写在他的背上……”
“……”
孟颜心下了然,谢寒渊果真有了长进,竟也懂得用这般迂回的法子怜惜人了。
他是什么人?是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的摄政王,周身三尺之内,未经允许,无人敢近。
如今他竟愿意被钰儿如此触碰,便是十分喜爱了。
不过是寻个借口与她亲近罢了。
孟颜眸光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欣喜,她握紧了钰儿的手,郑重其事地道:“妹妹,姐姐要恭贺你,这是王爷赏识你,王爷拿你当自己人。”
钰儿怔住了,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王爷这是在给你机会,眼下,妹妹就得多主动些,让王爷高兴才行。”孟颜循循善诱。
钰儿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怔怔地点点头:“姐姐,我明白了,多谢您指点。”
钰儿退下后,流夏神色终忍不住,上前一步,疑惑道:“主子,您怎么还帮她,奴婢瞧着王爷对钰侧妃是上了心的,您就不怕……不怕日后她恃宠而骄,同您争宠?”
孟颜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吹开浮叶,浅啜了一口。茶水微苦,却正好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明。
“王爷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再说了,钰侧妃的心思压根不在王爷身上。”
“她怕他,敬他,唯独没有爱他。一个心里没有王爷的女子,如何争?”
她顿了顿,将茶盏放回案上:“话说回来,王爷想做什么,都是对的,我身为他的王妃,要做的,不过是顺着他的心意,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帮王爷一把。”
流夏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点点头:“是奴婢多虑了,这天下女子,也只有王妃的心最为仁厚,您真是世间少有的敦厚良善的女子。”
孟颜抬眼望向窗外那株傲立的青竹,轻声道:“其实,也是王爷对我太好,我做的这些压根都算不得什么。”
孟颜想着,谢寒渊才是最苦的,明明可以直接将人揽入怀中,予取予求,可偏偏要绕那么多弯子,不就是自尊心作祟嘛。
她那权倾天下、说一不二的摄政王,何苦自己给自己找苦头吃呢?孟颜只觉哭笑不得。
不过,钰儿也确实不够懂事,能荣获王爷喜欢,是多少人八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
“钰儿真是不争气,身在福中不知福。”孟颜摇摇头,轻叹一声。
流夏又道:“依奴婢看,那是钰侧妃福薄,承不住王爷这天大的恩宠。”
夜色如墨,寒星点点。
谢寒渊散值回来,一进内室,伸手挥退下人,径直走到妆台前,褪去外袍,便从孟颜身后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独属他的淡淡月麟香和凛冽的气息将她包围,孟颜身子一僵,适时反应过来。
谢寒渊将下颌抵在她的肩窝,在她温润的脸蛋上落下一吻:“王妃,想本王没?”
“嗯。”孟颜自镜中看着他俊美无俦的脸,淡淡应了一声。
谢寒渊不满地收紧了臂弯,将她整个人深深地嵌入自己怀里,鼻尖蹭着她的颈侧,像只索求安抚的大型猛兽。
“王妃不似从前对本王热情,该不会不喜欢本王了吧?”
孟颜转过身,双臂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嘟囔着嘴:“王爷,你尽胡说。”
她仰起脸,乌黑的眼眸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妾身白日里还想着提点几番妹妹,好让她更懂得伺候您,让您开心,怎会心中没有王爷?”
男人捏住她的下颌,命令道:“那……王妃吻我。”
孟颜顺从地扬起脖颈,柔软的唇瓣覆上他微凉的薄唇,如雀儿啄食。
“满意了吗?”她退开些许,仰头看他,眼波流转。
只见谢寒渊眉心倏地一拧,深邃的眼眸里燃起一簇幽暗的火苗。他没有说话,只是拽着她的手,穿过衣袍:“王妃,你自己看……”
孟颜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紧实得很。
她脸颊飞上红霞,垂下眼睫,幽幽地叹了口气:“都怪妹妹不好,是以总是让王爷难受。”
“胡说。”谢寒渊俯视着她,“王妃当真以为,本王喜欢她那副木头样?”
“不是么?”孟颜眨了眨眼。
“她是太后塞给本王的人,别说伺候本王,就是让她去唰马桶,那也是她的分内之事。”男人不耐道,神色轻蔑。
“那可不行,传到太后耳里,会有损王爷名誉,说您苛待。”
谢寒渊点点头:“本王自有分寸,所以啊,王妃,你无需担心什么,她同你比,连你的一根青丝都配不上。”
话落,男人攥着她的手,腰窝猛地一挺……
孟颜惊呼一声:“王爷您……”
“如何?喜欢吗?”谢寒渊笑得恣意又邪魅,左眼尾朱砂痣异常猩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孟颜的手紧紧攥着,脸颊是一片靡丽之色。
……
一日午后,谢寒渊忙完公务,正在书房软榻上小憩。
钰儿自从得了孟颜的“指点”,心中虽仍惴惴,却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今儿她亲手炖了一盅参汤,想着王爷辛劳,正好可以送去。
书房外静悄悄的,她端着托盘,来到雕花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叩叩。”
里面无人应声。
钰儿心头一紧,是进去,还是就此退下?
她犹豫不决,在门口徘徊片刻。
脑海里闪过孟颜对她鼓励的言辞,她咬了咬下唇,纤手搭上门环,轻轻一推。
门“吱呀”一声开了。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还有几分淡淡的墨香。
谢寒渊正侧躺在窗边的软榻上,只着中衣,面向着她这边,看样子已然睡熟。
他卸下了白日里的威严冷漠,睡着后的他轮廓深邃,眉眼舒展,显出几分难得的慵懒之色。
不似平日里让人瞧了望而生畏。
钰儿心跳得飞快,她屏住呼吸,提起裙摆,轻手轻脚地将参汤放在远处的案牍上,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他。
待放下参汤后,她心中稍安,只想立刻悄无声息地离开。挪着细碎的步子,一步,两步,悄声往门口退去。
怎料她因过于紧张,全部心神都放在榻上的男人身上,左脚竟一不小心,被小榻旁用以搁脚的矮凳凳脚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
“啊……”她短促地惊呼一声,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具温热的身躯越来越近,最终“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身上。
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独有清冽又温暖的气息,比寻常的香更真实,更具侵略性。
钰儿的脸颊贴着他柔软的衣料,清晰感受到衣下胸膛的肌理和沉稳的心跳。
胸肌精瘦却又紧实。
顿时,钰儿吓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这会子跳进黄河都说不清了。
就在她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时,一双沉静的眼眸蓦地睁开。
谢寒渊半侧着,右手支撑着脑袋,双目涤荡起一抹清邪之色。
钰儿不敢迎上他的目光,垂眸躲开,好似多看一眼便能被他眸中的锐光摄心夺神。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推开她。
反而,一只大手缓缓抬起,落在了她的背上,不轻不重。
低沉带着初醒时特有沙哑嗓音,自她头顶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钰侧妃,这么迫不及待地勾引本王?”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惨哦宝宝们,呜呜~~被人举报锁了几十章,修改力度需要非常大!
最终那些章节被改得面目全非,已经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了,才肯放过。因为v章字数不能删减太多,还要一直凑字数……
我宣布,这会是我最后一本文!但我也会好好完结,不会因为遇到挫折就不管它,这不是我的作风~
而且,它越是受到负面影响,我就越要守护好它!
可惜的是,本来后续可以把钰儿和男主写得更精彩,但可能会再次面临举报风险,那就只能尽量避免了……
第144章
“妾身该死!不是有意, 方才……方才被那凳脚绊倒!”
钰儿从他宽厚的手掌挣脱,惶恐不安跪下,光洁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
什么都顾不得了, 只知用最卑微的姿态乞求着。
她眼泪汪汪,哭得梨花带雨:“求王爷饶命!妾身真的不是有意的……”
男人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背脊单薄的触感。
钰儿脸色一片煞白, 在烛火下白得像纸, 毫无血色。不知道以谢寒渊那样心性会对她如何惩罚一番。
是被杖责, 被禁足?甚至被处死也不是不可能!
钰儿愈发胆寒, 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觉脊背凉嗖嗖地, 该不会……把她填了井吧?
在这王府里, 不受宠的侧妃,性命堪比蝼蚁一般轻贱。
一想到此,恐惧攫住了她的所有心神,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激烈的反应。接连自扇好几个巴掌:“妾身该死!妾身该死!”
“啪—啪—”, 响声在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心知,天潢贵胄们惩罚女子鲜少会赏耳光, 毕竟上不得台面, 反倒会给人比较体面的惩处。
是以, 她想着自扇耳光定能让谢寒渊的怒火消减几分。
她打自己的力道用得十足, 没有丝毫保留。几巴掌下来, 脸颊两边已是红彤彤一片, 火辣辣地疼。
她虽看到自己现在是何样子, 但想必已经狼狈不堪, 理应有血痕渗出。
她本就极其瘦弱, 此刻跪在地上,身形更显得伶仃可怜。
谢寒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瞧她疯狂作践自己,那张原本靓丽白皙的脸蛋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精心梳理的云鬟也散落了不少发丝,凌乱地贴在她那红肿的脸颊和汗湿的额角。
一点侧妃的样子都没有了!成何体统!
就像一朵初开的梨花,被人撕裂成几片,散落一地,再无观赏的兴致。
她的胆量竟如此之小!传出去,只会成为旁人的笑料。
男人只觉自己被泼了一盆冷水,浇灭了一切!
谢寒渊神色沉寂如一潭死水。漠然转过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施舍给她。原本幽暗的眸光变得黯淡,眸中的那一丝涟漪,变成了无趣,再成了厌弃。
他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走前落下一句话:“晦气!”像淬了冰的利刃一般。
很快,孟颜听谢寒渊寥寥几句说了此事后,心中暗叹,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掰开了揉碎了给她听,这钰侧妃怎还是不懂王爷?
当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她为他重新沏了一壶茶,茶香袅袅,安抚着他周身尚未散尽的冷意。
王爷发现她时,并未恼怒,还敢这般不通情理,换谁都会觉得无趣、死脑筋一个。
甚至还自扇巴掌,以证自己对王爷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孟颜想到此,摇了摇头,别说谢寒渊,就连她都觉得是烂泥扶不上墙。
谢寒渊是什么身份,未曾责怪她,她却那般反应。
这不是让王爷难堪嘛。
“王爷,是臣妾叫妹妹为你准备的参汤,没成想……都怪臣妾不好,没好好教导妹妹,让她惊扰了王爷。”
令他拂了脸面。
谢寒渊端起茶杯,目光落在她精致温婉的脸上,眼眸微眯:“王妃,你擅自做主,你说本王该如何惩罚你?”
下一瞬,他长臂一伸,一把将孟颜揽入怀中,朝她颈侧深深地用力猛吸一口。
孟颜猝不及防,跌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鼻尖瞬间充斥着他周身的月麟香。
“那本王就罚王妃,今夜不准睡……”他摩挲着她柔软的腰肢,嗓音变得暗哑,带着一丝危险的魅惑。
孟颜被他弄得一阵痒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颊飞上两抹红霞。
她噘嘴,双目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潮气:“臣妾不睡,是要罚跪么?”
谢寒渊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一声,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指腹轻轻摩挲着她饱满的红唇。
“罚你……用嘴!”
……
翌日清晨,谢寒渊早已起身上早朝,孟颜等到日头高照才懒懒地醒来。
她摸了摸自己两颊,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动一动都觉得酸软。嘴唇也是红肿一片,还有点轻微破皮。
本来她双唇就十分娇嫩,被那吓人的傲然之物横冲直撞,都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好。
她寻思着该上点药或喝点消炎去肿的茶水才行。
正想着,她忽儿想起了钰儿,昨儿听说她把自己的脸打得不成样子,定是又肿又痛。
她唤道:“流夏,去取些最好的消肿化瘀膏来,随我去一趟西院偏殿。”
偏殿的院落比主院萧瑟许多,秋风扫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一进门,便看到钰儿正呆呆地坐在窗前。听到动静,钰儿回过头来,眼睛哭成了肿泡眼,就像两个核桃。脸蛋果真是红肿一片,远看就跟个猴子屁.股一样,孟颜心中不禁生起几分怜悯。
“姐姐,你来了。”
钰儿一下扑腾在孟颜怀里,眼泪汪汪,瘦削的肩膀不停地抖动。
孟颜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妹妹,你又何苦作践自己,王爷根本就……”
她不想说得太直白,免得伤了谢寒渊的自尊。
“王爷本就没有指责你,你不必胡思乱想。”
钰儿用绢帕拂去眼泪,嗓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嗯,我知道王爷怜悯妾身。”
若不是她当机立断自扇巴掌,恐怕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吧。
“以后别犯傻了,记住了没?王爷不喜欢自己的女人这般糟蹋自己。”
钰儿用力点点头,谨记在心。
孟颜自认自己不算聪明,但看着她这副木头样,真是名副其实比自己还笨的纯情女子。
她又仔细问了遍:“妹妹跌倒之后,王爷是何反应?”
钰儿认真回想一遍,她记得王爷的手是有朝她后背搭了一把的。
听着钰儿的叙述,孟颜心中明了。
谢寒渊丝毫不介意钰儿倒在他的怀里。
可钰儿的反应等于是给谢寒渊赏了一个大嘴巴子。
他堂堂一个身份尊贵的王爷,主动伸手扶了她一把,给了她一个体面的台阶,她却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和侮辱,以这种方式,狠狠回敬了他一个耳光。
她越是自证清白,愈发显得他没了男人的尊严。
传出去,只会成为旁人的笑料。笑他竟连府里的一个女人都安抚不住,甚至让她畏惧至此。
孟颜又问:“王爷最后可说了妹妹什么?”
钰儿清楚记得只说了“晦气”二字。
孟颜听后,又温言安抚一番。
她握住钰儿的手,神情郑重:“好妹妹,你记住,我们高高在上的王爷,只要他不罚你,便是认可你。”
“认定了你这人!”孟颜见她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重重强调一遍。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不小心被凳脚绊倒。”
闻言,孟颜只觉自己白费口舌了,真想将脑袋去撞几块豆腐。
但凡听得懂人话的,早已明了。
但钰儿除了恐惧害怕,其余什么都不懂。
她不仅笨,还傻乎乎的,单纯到了极点。
年幼时真没摔坏过脑子么?孟颜在心中无奈地腹诽。
“妹妹,事实是什么样,不重要。王爷一点都不在意真相是什么。”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速,像在教一个蒙童。
她又轻拍着钰儿的手背:“重要的是王爷的态度,王爷待你不薄,你可得好好接住属于自己的福分。”
钰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心里却在想,反正她日后是要和离的,这份福分她也无意消受。
还不如存些积蓄,将来拿来做买卖呢!
但面上,她还是乖巧地应道:“姐姐放心,妹妹会好好服侍王爷的,定能让王爷称心满意。”
孟颜点点头:“这就对了,我们这深宅后院的女子,头等大事就是伺候好自己的夫君。”
“家和万事兴嘛。”
临走前,孟颜看着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特意提点一番:“妹妹如今这副模样,暂且不要在王爷面前露脸了,免得又惹王爷不快。”
“姐姐放心,我记下了。”
几日后,钰儿脸上的红肿消退了许多,只是还有些淡淡的红痕。
谢寒渊趁还尚未出门远行之际,难得有了几日空闲,陪着孟颜在府内赏花游园。
钰儿也跟在二人身后,只是戴着薄纱遮脸。
秋日的高空,一片湛蓝,像一块无瑕的宝石。园中的枫叶已然红透,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泥土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谢寒渊和孟颜并肩走在前面,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钰儿安静地跟在几步开外,此刻,目光被一只翩跹飞舞的彩蝶吸引。她看得有些出神,脚下没注意,被一截拱出地面的树根结结实实地绊了一下。
身子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这一次,她扑向的方向,正是谢寒渊的身后。
她惊呼出声的同一瞬间,谢寒渊猛地转身,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稳稳地带入怀中。
快如闪电,沉稳有力。
钰儿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好闻的月麟香。
这一次,她没有再惊慌失措地挣扎。她记着孟颜的话,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钰侧妃,站稳了。”谢寒渊沉声道。
就在他松开手,眉头一蹙。
方才他揽住她时,为了避免她摔重,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向旁边的一棵老树。在那一瞬间,一根尖锐的树枝小刺,深深刺向了他的手指头。
伤口虽小,但扎得极深。瞬间涌出一股鲜血,染红整个手心。
钰儿见状,瞳孔震颤:“王爷您的手……流了好多血啊!”
谢寒渊面无表情:“一点小伤而已。”
钰儿想着,王爷竟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她连忙上前用绢帕为其包裹。
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谢寒渊冰冷的声音响起,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
“你的绢帕太脏。”
伸在虚空中的手蓦地一顿,钰儿怔怔地望着男人,她咬着下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钰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绢帕,这帕子每日都会换洗,用香料熏过,洁白如雪,清香扑鼻,怎么会脏?
秋风萧瑟,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脚边。
他不是在说她的手帕,是在说……她!
在他眼里,她就是晦气的!
屈辱、难堪、困惑……无数种情绪像是翻江倒海般涌上心头。她咬着下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刻,却听谢寒渊轻声开口:“钰侧妃的嘴倒是干净,倒是可以试试。”
“?”
“嘴?”
“嘴干净?”她脑袋懵懵地。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先透露一个消息给你们,本文的番外到时会全部以福利番外的形式奉上,凡订阅过正文的就可以免费看福利番外呢!
福利番外会写男女主前世篇、男女主灵魂互换篇,还有眉兰vs谢倾琂。
如果你们有其他想看的也可以告诉我哟~
第145章
她半掀起覆在脸上的那层薄薄的白纱, 露出小巧苍白的下颌。
眼前,是谢寒渊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鲜红的血珠正从皮肉翻卷处争先恐后地渗出, 与周遭的血渍混在一处。
钰儿垂下长长的眼睫,单薄的身躯因紧张微微颤抖。
她不敢有片刻迟疑,只能顺从地张嘴, 温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带着薄茧的指腹。
舌尖微动, 小心翼翼地将那腥甜温热的血渍卷入口中。
铁锈般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混杂着男人周身清冽的月麟香。
众目睽睽下, 她感觉自己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尽管有薄纱遮掩,可那一道道目光,却令她无地自容。
她仿佛成了一只温顺乖巧的幼猫, 正在虔诚卑微地舔舐着主人的伤口。
好在有薄纱遮掩, 旁人看不太清。
只是谢寒渊的手指极为粗粝,指腹是一层薄薄的硬茧,在她的软舌扫过时,触感如同细密的沙砾, 磨得她舌面阵阵发麻。
她心中慌乱至极,只能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方寸之间, 试图忽略掉满心的羞耻和窘迫。
她舔得很仔细, 很慢, 不敢错漏任何一处血渍, 直到那抹刺目的红色渐渐褪去, 留下淡淡的粉。
谢寒渊唇角一扬, 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嘉许, 像是在夸奖一只被驯服的宠物:“还算听话。”
钰儿眼见伤口周围已然洁净, 便想停下这令人窒息的举动。她微然后撤, 想要离开。
可他的手却没有半分要移开的意思,依旧固执强势地停留在她的唇边,温热的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着她柔软的唇瓣。
钰儿心头一紧,抬眸间,撞上他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瞳孔,眸里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钰侧妃,方才本王被刺的伤口似乎还会渗血出来。”
她再笨,也不可能不明白。还得吸吮一番才能彻底止血。
这比方才的举动,还要亲密、羞耻百倍。
钰儿的脸颊在薄纱下彻底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泛着粉红。
她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一般,再度凑了过去。这一次,她张开唇,将他带着伤口的手指轻轻含入口中。温热的口腔包裹住他微凉的指节,她笨拙地、试探,舌尖抵住伤口处,轻轻吸吮。
可谢寒渊的手指十分不老实,在她柔软的唇壁内侧左右滑动,而后又缓缓上移,挑逗般地刮过她的上颚,再向下滑去,与她惊慌躲闪的小舌纠缠不休。
他动作不重,却带着一定的掌控力,用力搅动着,探索着她口内的每一寸领地。
钰儿浑身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像一个被牢牢钉在原地的玩偶,任由他肆意拨弄。
更令她恐慌的是,他的指尖在搅动一番后,顶着她的舌根,一点点地往喉咙深处探去。
越来越里头了!
她下意识地想作呕,喉咙不受控制地收缩,可她还是极力忍住生理上的不适,眼眶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不仅要忍住作呕的反应,更要忍住如排山倒海而来的羞耻感。她强迫自己放松,再放松,仿佛这样就能快些结束。
终于,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濒临极限的前一刻,谢寒渊抽回了手。
他心知再不抽回手指,这只受惊的小兔子定然会忍不住吐出。
而他享受的不过是她隐忍挣扎的模样。
“有劳钰侧妃。”他淡淡地说道
钰儿小口地喘息着,垂着头,不敢让人看见她此刻狼狈的模样。她双唇十分红艳,桃肤雪腮,耳朵也红得滴血,整个嘴唇更是火辣辣地灼热,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
虽有白纱遮掩,可却能清晰地瞧见脸部下方的那一抹嫣红。
如同寒冬腊月里,一瓣娇艳的腊梅,倔强地坠在了皑皑初雪之上,凄美又惹人怜爱。
孟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走上前欣慰点头:“妹妹不必紧张,王爷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钰儿身子还在微微发颤,勉强点了点头,低声应道:“王爷……王爷自是待身边人极好。”
恰在此时,李青适时赶来:“主子,这是金疮药。”
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伤,对于谢寒渊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平日里他甚至懒得去处理。
他朝钰儿使了个眼色:“你来,本王方才为了保护你,才受伤。”他命令道。
钰儿“嗯”了一声,从李青手中取过白瓷药瓶。
她虽指尖冰凉,手心却是冷汗。
刚拔开瓶塞子,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散开来。谁知她手一滑,“咚”地一声,瓷瓶应声坠地,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里面的药粉尽数撒了出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霜。
空气瞬间凝固了。
钰儿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慌忙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药瓶,瓶子里的药粉只剩下一点点。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妾身不是故意的。”钰儿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带着哭腔。
每次在谢寒渊面前,她总是会犯下愚蠢低级的错误。
钰儿紧咬着下唇,战战兢兢地发着抖,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既然瓶中还有剩余药粉,那钰侧妃继续为本王上药。”
钰儿一愣,随即不敢耽搁,连忙撑着发软的身体,小心地将瓶中仅剩的药粉敷在他的伤口上。
片刻后,钰儿总算是如愿做好了这一切,她又伸出指尖,将那些药粉均匀地涂抹开来。
“好了王爷。”
谢寒渊收回指尖,手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香,杂糅着几分女子的暖香。
他皱了皱眉,似乎还不太习惯。
“钰侧妃有孕在身,不可总是一惊一乍,性子还得沉稳些才妥当。”男人冷声道,像是在提点,又像是在警告。
“妾身谨记王爷教诲。”钰儿半跪在地上,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孟颜扶她起身:“妹妹,快快起来,地上凉,你如今身子重,可别受了寒,影响了腹中的胎儿。”
“多谢姐姐关怀。”钰儿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
“你本就瘦弱,平日要多加注意自己身子才好。”
谢寒渊的目光落在钰儿纤细的腰身上,颔首道:“王妃说得没错,这些时日,钰侧妃的饮食虽加大了不少,却不见身子长半点肉。”
“妾身的体质就是这样,打小就不容易长肉的。”钰儿低着头,不敢抬头看谢寒渊。
彼时,一个下人走了过来,恭敬地朝谢寒渊的耳畔低声禀报了几句话。
“王妃,本王临时有事先回书房了。”
“恭送王爷。”
“恭送王爷。”
二人齐声道,躬身行礼。
待谢寒渊一行人走远,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才终于散去。
孟颜拉过钰儿的手,入手一片冰凉,温声道:“妹妹胆子小,见到王爷容易害怕,等你接触久了,熟悉了王爷的喜好脾性,就会觉得,我们的王爷是很好相处的人。”
“况且,不管妹妹犯了什么错,王爷都未曾真正责罚过你什么。”
钰儿一听,觉得孟颜说得很在理,确实未曾责骂惩处过她任何。
孟颜拍了拍她的手背,意有所指地笑道:“毕竟,我们王爷可不是什么善茬,可他对妹妹你这般宽纵,那便是在怜惜妹妹了。”
夜里,周遭一片宁静。
谢寒渊来到西院,明蔚行了一礼,轻声道:“王爷,主子正在沐浴。”
闻言,谢寒渊眸色一沉,挥退了下人们。
庭院里,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室内,水汽氤氲。钰儿长舒一口气,白日里的惊惧和屈辱仿佛都被这暖意融化了些许。
她正欲从浴桶内起身,一抬眼,才发现屏风上空空如也,竟忘了取干净的衣衫。
她扬声唤到:“明蔚,把我衣衫取来。”
见无人回应,又提高了几分声调:“明蔚,去柜子找下衣衫。”
依旧是一片死寂。
钰儿心下有些奇怪,明蔚今夜是怎么了?她等了片刻,只好自己从浴桶里走出。
温热的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肌肤滑落,月色下,潮湿的地面上印出几道小巧玲珑的脚印。
发梢处垂悬的水珠坠下,悄无声息地从她的脖颈滑入锁骨,最后隐没不见。
烛光摇曳,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好似一朵清晨雨露浇灌过,含苞待放的花蕾。
钰儿赤着脚,踩着微凉的地板,走到衣柜前。她心中还在嘀咕着明蔚今夜的去向,一边伸手拉开柜门,翻找着自己的小衣。
忽而,她察觉到身后有一股带着侵略性的温热气息,正无声无息地靠近。
并不像明蔚身上熟悉的馨香。
“是明蔚吗?”她蓦地转身。
四目相对,周遭的一切仿佛静止一般。
她不知谢寒渊何时进来,悄无声息,如同一只在暗夜中巡视领地的猎豹。
“王、王爷……”
钰儿的神色从惊诧转为骇然,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
回过神时,她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唇边溢出,倏地垂下眼眸,双手下意识地环在身前,试图遮掩。
可这举动,显得苍白无力,反而更添欲盖弥彰。
谢寒渊的双眸是一片清明,没有半点欲色:“钰侧妃,不必惊慌,本王对你身子无甚兴趣。”
第146章
夜色如墨, 将檐角的最后一丝亮光吞噬殆尽。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幢幢,两道对峙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钰儿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像一只被攥住的雏鸟,透着濒死的惊悸。周身被男子的雄浑气息裹颊、侵略,无孔不入, 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正一步步向后退开。
钰儿的脚丫子踩在光洁的地面上, 心神慌乱, 忽而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
惊呼声尚未出口,那只有力的大手如铁钳般揽住她的腰肢。
谢寒渊垂眸, 看着怀中惊慌失措的娇小人儿, 眸光黯然。
又是这样。
她竟为了勾引他,又出此下策。
钰儿被温热宽大的掌心握住腰身,半个身躯倚靠在光滑柔和的缎面上,可他周身仿佛烙铁般滚烫。
谢寒渊衣衫的面料过于光滑, 她本就发软的双腿彻底失了力气,身子一软, 竟又一次牢牢实实地跌回他的怀里。
整个人都嵌进了他的怀抱。
男人的胸膛坚实如壁, 心跳沉稳有力, 隔着几层衣料, 一下, 一下, 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钰儿脑中“嗡”地一声, 一片空白, 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是如鱼梗在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颊似被架在火上炙烤,火辣辣地烧灼着,红得能滴出血来。
“王……王爷……”她缓了缓身,手忙脚乱地想从他怀中站直身子,可越是慌张,手脚越是不听使唤。
谢寒渊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寒潭,眼底的那抹阴翳透着一丝嘲弄。
但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敢一惊一乍,她僵着身子,勉强站稳,低着头,也不敢多说什么,就怕说多错多。
“钰侧妃……”男人的眸光涤荡起一抹寒意。
“方才是妾身不小心……”钰儿急切地想要解释,声音越说越小。
话音未落,谢寒渊沉声道:“怎么次次都是不小心?“
她想了想,此前她为他送上参汤,也是无意扑倒,这会子……
这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净了,要说她不是故意,她自己都不信。
“王爷,我……”她不知该作何解释,双眸湿漉漉地,像是等待责罚的小猫儿。
“妾身至始至终,都没有以色侍人的心思。”
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谢寒渊心中的烦躁不减反增。他想,她胆小惯了,要改掉这样的毛病,一时半会是很难的。
如今,他也习惯了她这般如履薄冰的态度。
夜色愈发深沉,殿内的烛火被风带得猛地一跳,将谢寒渊脸上的神情映照得晦暗不明。那双冷眸如鹰隼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还不赶紧穿好衣衫,别让你腹中胎儿受寒,影响了本王的子嗣,你可担得起?”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情。
钰儿从柜中取出一件绯色软绸小衣,可在她系结的时候,过于紧张,指尖抖得不成样子。那滑不留手的丝带在她颤抖的手中好似活了过来,怎么都绕不对。
越是着急,越是系不好。一滴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
谢寒渊将她笨拙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一声冷嗤,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能指望她做什么?
“本王帮你吧。”
不等她反应,他已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男人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从她耳后穿过。
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后的肌肤,钰儿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谢寒渊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白皙的玉颈上,脆弱的弧度好似花茎一般,不堪一握,稍微用力,就能将她脖颈生生折断。
他收敛心神,将结系好,男人又勾住中间的两根系带,可是他拉扯的力道有点大,像是故意玩弄惩戒她一般,以至于有点挤压着心口。
钰儿咬着唇,不敢吱声,一不小心将自己下唇咬破。唇瓣上传来一丝锐痛,紧接着,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好了。”谢寒渊轻声道了句,好似方才那狎昵的举动,与他无关。
钰儿缓缓转过身,低着头,大气不敢喘。方才那一番折腾,她早已心神俱疲。
谢寒渊最后瞥了她一眼,那张红晕未褪、带着一丝委屈和惊惧的小脸,让他心中无端地又生出一股火气。
他冷声道:“钰侧妃早些休息。”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王爷慢走。”钰儿屈膝行礼。直到那玄色衣角消失在门外,她紧绷的脊背才松懈下来。
明蔚看到谢寒渊沉着一张脸出来,她赶忙适时进了屋子。
一进门,就看到自家主子正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地整理着衣衫。
“主子,王爷怎么走了?”明蔚急急地迎上去,扶住钰儿有些发软的身子。
“兴许又是惹他不快了吧。”
她将方才发生之事道了遍。
闻言,明蔚忙不迭道:“主子不愿承王爷情,难怪王爷就这么走了。”
明蔚扶着她坐到榻边,压低了声音:“恕奴婢直言,主子当时就该大胆地亲王爷一口,王爷虽嘴上不说,心里定会很高兴的。”
钰儿被明蔚大胆的言辞说得脸上一热,她抿了抿被自己咬破的唇,没接话。
亲他?她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明蔚见她不开窍,更是心急。
“更何况,王爷是什么身份?他亲自帮主子系心衣的系带,分明是等着主子您主动……”
“他都把台阶递到您脚下了,您怎么就不肯顺着下呢?”
钰儿沉吟片刻,反驳道:“王爷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想起他那句冰冷的话,“影响了本王的子嗣,你可担得起”,心中那一点升起的涟漪,瞬间又被寒冰封冻。
况且谢寒渊明确说了对她身子无甚兴趣。
明蔚看着钰儿那双扑朔迷离地美眸,看着她眼底深处的胆怯和固执,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解释。她家主子什么都好,就是在这男女情事上,太过老实,也太过谨小慎微了。
接下来的几日,钰儿三番五次遭谢寒渊冷眼。
譬如钰儿清早去花园散步,头上戴了一支白玉点翠发钗,刚巧在回廊下碰到谢寒渊,他只是淡淡一瞥,便轻飘飘地落下一句:“颜色素了些,不衬你的衣裳。钰侧妃的眼光,还有待改善。”
抑或是午膳时,钰儿想着他或许喜欢清淡口味,便特意嘱咐小厨房炖了一盅银耳莲子羹。他尝了一口,便将汤匙放下,眉头微蹙:“太甜了。”
第二天她吸取教训,减了冰糖,他却又说:“寡淡无味。”
还有她某日在廊下看书,谢寒渊路过时看了一眼书名,却道:“这些风花雪月的闲书少看,多看些经史,对胎教有益。”
一次两次,钰儿只当是他心情不佳。可日日如此,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谢寒渊这是不装了,他之前或许还顾念着她腹中的孩子,对她尚有几分客气,如今,他连这点体面都懒得维持了。
他开始对她冷言冷语,毫不掩饰对她的轻视和不满。
她心中更觉自己此前的担忧是对的。
如今,她只好更加低调行事,每日除了必要的请安,便只待在自己的院落里,尽量不出现在他的面前,尽量不让他看到自己,以免又招来他无端的挑剔。
就连下人们也逐渐对她怠慢起来。送来的饭菜时常是温的,请安时要等上许久才有人通传,就连院里该换的用具,也总是拖拖拉拉。
钰儿感觉这日子,一下子从云端跌落到了泥泞里。
可谢寒渊即便再看不惯她,也只是嘴上说说,并不会真对她处罚什么。
只有孟颜心中清楚不过,谢寒渊分明是自己在跟自己置气,他气自己放下身段,主动示好,钰儿却像根木头一样不解风情。他更是埋怨钰儿不识趣,让他的一番心意落了空。
谢寒渊这般权倾朝野、说一不二的摄政王,是连天子都要敬他三分的人物。他如何会主动向自己的侧妃低头?
在她看来,他纡尊降贵地帮钰儿系衣带,已是天大的恩赐,她理应感激涕零,主动投怀送抱。可钰儿非但没有,反而吓得像只鹌鹑。
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挫败。
可孟颜知晓再如何劝钰儿,她必是不听劝的,想了想也没同她再说什么。
毕竟此前,她已掰开了揉碎了告知她,她还是不思进取。
而钰儿,她老实巴交,自然是对谢寒渊对她的各种说教奉若金汤,不敢有半分忤逆。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顺从,足够谦卑,她就能安安稳稳地熬过王府的日子。
一日夜里,风有些大,呜呜地吹着,像是鬼魅在低泣。
钰儿正躺在踏上小憩,迷迷糊糊间,忽而察觉门口有人徘徊。
那脚步声很轻,却又十分有存在感。
她清醒过来,心想是守夜的婢子吗?不对,婢子的脚步声要更细碎些。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逐渐朝着窗棂逼近。月光被挡住,那人的轮廓清晰地映在糊着白棉纸的窗户上。
身形高大,肩宽背直……是王爷!
钰儿的心猛地一跳。
王爷怎么会来?
可他为何不进来?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外,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窗纸上的影子,被昏黄的烛光映衬着,透着一丝压抑、孤寂。
钰儿蜷缩在软榻上,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有红包
第147章
月色如霜, 薄薄地镀在庭院的青石板上。那道黑影转瞬即逝,快得像一阵夜风。
钰儿紧扣着窗棂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硌在陈旧的木料上, 传来细微的毛刺感。她等了等,院中只有风吹过竹叶的簌簌声。
是她看错了吧,她想。王爷那样高高在上的人, 怎会深夜伫立在她的院外。有时候, 他经过时连余光都吝于施舍, 仿佛她只是廊下一株不会言语的草木。
她合上窗, 熄了灯,嘲笑着自己的多心。
梦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谢寒渊的手指如铁钳般扣着她的腕骨, 力道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平日里的那件云纹锦袍微敞,露出紧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暗潮,像封冻千尺的深潭, 冰层之下却是汹涌的寒流在疯狂冲撞,要破冰而出。
“躲我?”他嗓音低哑, 气息拂过她耳畔, 身上的月麟香清冷又极具侵略性。
那香气无处不在, 像一张无形的巨网, 将她裹挟地密不透风。缠绕着她每一寸肌肤, 钻进她的呼吸, 渗入她的骨血, 让她无处可逃。
衣料一阵摩挲细响, 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落下的吻都真实得骇人。
可他的吻并非温柔缱绻, 带着几分惩戒、占有的意味。辗转吮吻,不容抗拒。
钰儿惊惶地挣扎,却被他更强势地禁锢在怀中,双臂被他死死抠住,动弹不得。
与他白日里冷淡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似一头野兽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利爪獠牙。
“钰侧妃,你那么喜欢本王,三番五次用下作手段勾引本王,真以为本王看不出来?”
“占了本王多少回便宜了?”
“真当本王是吃素的?一而再,再而三,拿你没办法?”
钰儿猛地惊醒,从榻上豁然坐起。
“咚、咚……”只觉心跳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寝衣已被薄汗濡湿,粘腻地贴在背上,带起一阵阵凉意。她胸口憋闷,开始急促喘.息,梦里被月麟香笼罩的窒息感骤现,此刻那气息竟萦绕在她的周身。
一缕月光透过窗纱,在床前投下一小片斑驳的光晕。她下意识掀开衣袖,瓷白细腻的肌肤,几点暗红痕迹如雪地里绽开的寒梅,格外刺眼。
钰儿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手脚冰凉。
她指尖颤抖着抚上去,不是错觉!
指腹下的肌肤尚存一丝若有若无的隐痛,而锦被帐幔里、青丝发梢上、呼吸之间,都萦绕着那熟悉又令人心慌意乱的月麟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馥郁。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窜遍四肢百骸。
她拥着被子,在昏暗里坐了许久。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形的侵犯。
夜风从窗缝钻入,烛台上的残烛“噼啪”爆开灯花,映亮她苍白脸上惶惑的眼。
待到天刚蒙蒙亮,院外传来脚步声。
谢寒渊踏入屋内,他身着玄色暗纹常服,眉眼是惯常的疏淡,仿佛昨夜只是她的一个荒唐可笑的梦。
“脸色怎么这般差?”他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扫过她的脸,仅停留一瞬,便淡漠地移开,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钰儿垂眼,福身行礼,衣袖遮住手腕,声音有些发紧:“谢王爷关怀,许是……昨夜没睡稳。”
谢寒渊在桌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杯沿。
“听闻钰侧妃曾有一个青梅竹马?”
闻言,钰儿心头一紧,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骇浪,谢寒渊竟连这都知道,想必是找人查过她。
他语调微扬,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她绞着帕子的手指上。
空气仿佛凝滞。
“王爷,”她抬眸,迎上他深潭似的眼里,鼓足勇气,“妾身既在王府,眼中便只看得到该看的路,认得清该认的人。”
谢寒渊摩挲杯沿的指尖忽儿顿住。
他盯着钰儿许久,忽然抬手。
钰儿下意识想躲,又强自忍住。她闭上眼,等待着落下的耳光,或是别的什么羞辱。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微凉的指节拂过她发间,取下不知何时沾上的枯黄落叶。
谢寒寒收回手,将那片落叶在指尖捻碎:“既睡不稳,今日便好好歇着,不必往前头去了。”
他起身离开,衣袂带起一阵微风,那月麟香淡淡飘散开来,萦绕在她鼻尖。
钰儿怔怔地站着,发间被他触过的地方,隐隐发热。她慢慢迟疑地抬起手,抚上昨夜臂弯遗留的痕迹,心跳得纷乱。
她竟一时分不清哪是梦境,哪是现实。
*
眼看谢寒渊出远门在即,孟颜心想着定不能让王爷闷着心事上路。
傍晚,她从妆台下的紫檀木锦盒内,取出一件为他备下的新衣,在他面前摊开。
“王爷请看,这是臣妾特意为您备下的。”
那是一件凝夜紫色,蜀锦布料。烛光下,华光流转,触感柔顺丝滑,仿佛握住的是一捧融化的月色。只一眼,便知其价值不菲。
但真正特别的,是这件衣衫的下半段。从腰线往下,衣衫前幅是一片半透明的香云纱。那纱料极薄,宛如一层朦胧的暮色烟霭,隐隐绰绰。
大胆、极具诱惑。若穿在谢寒渊身上,很难不让人脸红。
谢寒渊细细打量着她手中的新衣,修长的手指拂过那片香云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王妃果真有心了。”
“王爷明日就要启程远行,山高路远,臣妾心中不舍。”
“今夜,就让臣妾为您……操办好一切,必定让王爷轻松舒心地离府。”她的话意有所指。
谢寒渊心下明了:“那本王该如何赏赐王妃?”
“臣妾不需要什么赏赐,只要王爷您高兴就好。”孟颜依偎进他怀里,满足地叹息,“只要王爷此行顺遂,平安归来。“
谢寒渊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贪恋地嗅着她发间那缕清雅兰香:“王妃,本王向你承诺,一生只对你一人好。”
“臣妾相信王爷,也懂王爷的心。”孟颜在他怀中仰起头,眼眸晶亮,澄澈如水,唇边漾开的笑靥足以令百花失色。
夜色渐深,钰儿的小院一片死寂,唯有檐下那盏孤零零的灯笼,摇曳着昏黄的光。
钰儿刚从外头回了屋子,屋子里的气息却不对。不是她惯常闻到的淡淡皂角香,里头还多了一道颀长的背影。
那道身影静立在榻前,仿佛已与夜色融为一体。跳动的烛火在他身后挣扎,光影明灭间,勾勒出一个模糊、压迫感十足的轮廓。
钰儿的心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一停,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只觉喉咙干涩,连呼吸都变得刺痛。
竟是谢寒渊。
他竟然又来了。每每一见到他,她的心就无法安宁。
今夜的他,没有穿平日的常服,而是身着凝夜紫锦衣,衬得他身形高瘦,肩背挺拔,更显清冷华贵。
“给王爷请安,不知王爷何时过来的?让王爷久等,妾身失敬了。”钰儿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垂首敛目道。
谢寒渊并未转身,依旧用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对着她,微微扬起轮廓分明的下颌,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钰侧妃,你都失敬多少回了?本王可有真正责罚过你?”
钰儿额间冒出细汗,哆嗦着道:“妾身愚笨,还望王爷……恕罪。”
她本想说“责罚”二字,但心念一转,总觉得谢寒渊不会高兴,这才硬生生改了口。
谢寒渊冷笑一声:“想恕罪,也不是不行!”
“此前你接连在本王面前故作姿态,意图引诱本王,可你碍于脸面却不敢承认,那便数罪并罚,本王赏你个痛快!”
“如何?”谢寒渊依旧背向着她,只微微侧头,以余光打量着她。
凝夜紫色的锦衣在昏暗中更衬得他贵气逼人,周身散发出的熊熊威压如同一张巨网,将整个屋内笼罩得密不透风。
饶是谢寒渊背向着钰儿,她也是连个头都不敢抬,恨不能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她总觉得多看一眼,便会生起窒息感,好似被人禁锢住,动弹不得。
“王爷想对妾身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妾身绝无怨言。”她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身子却抖得不成样子。
“好……”男人喟叹道。
谢寒渊缓缓转身,一步步朝面前的女子逼近。
脚步很轻,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钰儿的心尖上。
钰儿低头垂眸,一动不动。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难不成又会命令她读书识字?
此刻,映入她眼帘的首先是一双皂底云纹的黑靴,她眼眸翕动,总觉得脸颊被一团熊熊烈火灸烤着,连同她的玉颈一并烧穿。
此刻,她才发现,男人垂于脚踝上的薄如蝉翼的香云纱。
钰儿心中奇怪,方才明明看到的是一身蜀锦,怎么会……
不等她细想,谢寒渊暗哑的嗓音,自她头顶沉沉响起:“钰侧妃,给本王抬起你的头来!”
她缓缓抬头,视线一点点向上掠过,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
等谢寒渊一出远门,萧欢也要悄悄接近我们女主了,不能只是谢寒渊风光得意,我们的女主也该趁机爽一把哈哈
第148章
夜色如浓稠的墨, 殿内一豆烛火,微微颤抖,如她此刻凌乱的心。
那傲然之物极其刺眼!
盘根错节的树干, 透着顽强的生命力。
仿佛下一瞬无数根小枝条会伸向她的脖颈、腰身、脚踝,将她紧紧束缚,令她动弹不得。
谢寒渊拨动着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玉体幽黑, 在他转动间, 可见其上雕刻的蟠龙纹样, 龙目处的一点赤色,犹如他左眼尾的朱砂痣一般刺目。
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钰儿想要退缩,可身躯好似被无形的冰索捆绑, 石化一般, 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谢寒渊唇角微扬,抬起的大手好似野兽的爪子,昏黄的烛光下,如一只即将攫取猎物的野兽利爪, 无比狰狞、可怖。
缓缓伸向她的后脑,穿过她的发丝。
犹如被一团烈火灸烤着她的青丝。
恐惧, 铺天盖地。
钰儿的睫羽剧烈颤抖。
未等她回神, 谢寒渊掌心猛地一发力, 死死摁住她的后脑, 枕骨仿佛要被他生生捏碎。
猝不及防间, 堵她一嘴。
钰儿眸里氤氲的薄泪, 强忍着不敢溢出眼眶。
她知道, 他定讨厌她流泪。
……
翌日清晨, 庭院中, 一行人早已整装待发。
谢寒渊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充斥着肃杀之气,令人不敢直视。
辞行前,他未看旁人,径直走到孟颜面前,当着众人面,将她揽入怀中。
“王妃,安心等我回来,府中上下便由你费心了。”
孟颜在他怀中温顺地点头,抬手为他抚平衣襟上的一丝褶皱,柔声道:“王爷放心,臣妾省得。”
谢寒渊锐利的眸光扫过一旁的下人,随即又落回孟颜脸上,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倘若哪个下人伺候不周,等本王回程后,定会好好责罚他。”
“王爷安心启程,不必记挂我们,臣妾会照顾好妹妹。”
“有王妃这句话,本王心中十分安心。”他在孟颜额间落下淡淡一吻,随即转身,翻身骑上高大的骏马。
“王爷,一路顺风。”
孟颜和钰儿齐声道。
马蹄声声,一行人卷起尘土,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周围的下人悄然散去,庭院中恢复了宁静。
此刻,钰儿抬手揉了揉脸颊,尽管过了一夜,被骨硌到的地方依旧极其酸胀,仿佛里面的筋络错了位,稍微一碰就疼得钻心。
她回想着,昨夜她虽隔着那香云纱,吞吐之间,好似棉花里裹挟着三根富贵竹一般。
钰儿记得,她本想顺从地将那薄纱掀开,比较方便。
可她掀起的手却被谢寒渊摁住,阻止了她。
她记得谢寒渊说道:“你只可以这般隔着,不配那样接触本王。”
钰儿一听,便不敢贸然有所动作,只是老老实实地地啃着。
约莫三刻钟后,谢寒渊穿回平常的锦服,并未留宿,一来是她有身孕,二来便是任务已经完成,他该走了。
该回去孟颜的东院了。
此刻,孟颜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她太清楚不过了,心中便知怎么回事。
她边往回走,边屏退了下人,小声在她耳旁道:“妹妹,习惯就好,这王府里,女人的恩宠和委屈,本就是一线之隔。等你习惯了王爷的恩宠,也就不会不适应了。”
钰儿的脸颊“腾”地一下红如烈焰,迅速蔓延至耳根,她慌乱地摆手,急切地想要辩解:“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和王爷……”
“我知道,昨夜王爷都跟我说了。”孟颜打断了她。
钰儿大吃一惊,脚步顿住:“什么,王爷竟还……还跟姐姐说这些。”她低着头,不敢看她。心中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颜握紧了她的手,柔软的掌心传来干燥温厚的暖意,像一簇小小的火苗,让她稍稍回神。
“妹妹别担心,王爷爱面子罢了,等到日子一长,妹妹才能感受到王爷有多“疼”人。”
钰儿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想起他近乎粗暴的掌控力,那样的疼爱,她光是想想都觉得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那……我希望,王爷多疼姐姐就好。”钰儿小声嘟囔,这样的恩宠,她不要也罢,实在是消受不起。
孟颜闻言,竟扑哧一声笑了。
“我同王爷已是老夫老妻,都是左手摸右手了,比不得妹妹同王爷那般的新鲜劲。”
“姐姐可别这么说,王爷的心里一直都是有您的。”钰儿急忙道,这是真心话。满府谁人不知,王爷对孟颜的爱护,早已超越了夫妻之情,更像是一种刻入骨血的爱护。
孟颜颔首点头:“这倒是,王爷对我自是极好。”
她顿了顿,认真嘱咐:“妹妹如今好好调养身子,争取这些时日将自己养胖些,身子骨圆润了,才经得住折腾,也更受王爷喜爱。”
钰儿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子,纤细依旧,她伸手在腰间捏了捏,比刚入府时似乎有了一点肉感。
她喃喃道:“好像是重了些。”
但要想真正变胖些,还得几个月才行。
几日后,夜里,孟颜正坐在案牍前练字,窗外月色如水,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宣纸上,映得墨迹愈发漆黑。她刚落下最后一笔,纸上是一个清隽有力的“顺”字。
她放下笔,正端详着自己的字,屋外,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
孟颜眸光一凝,不动声色地道:“进来。”
“吱呀”一声轻响,门蓦地被打开。一道清瘦的月白身影闪了进来,随即将门轻轻合上。
“颜儿……”
那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压抑、急切。
长期未见孟颜,她还是那般清媚的模样,从未减弱半分。
孟颜很久没再听到这个嗓音了,熟悉到心口都有些发紧。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来人。
“阿欢,你怎么来了。”她想着,以二人现在的辈分,不必再称他“哥哥”了。
她下意识地朝窗棂外眺望一眼,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确保四下无人,才将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就在方才,萧欢翻墙而入,避开所有耳目,偷溜进了东院。
他俊朗的眉宇间拧成一个川字:“颜儿,我过来是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竟让你偷偷地来我府中。
萧欢振振有词:“我曾记得,谢寒渊那厮答应过我,一生只对你一人好,可如今,他竟背信弃义,这么快纳了侧室。”
“此事并非他所愿,是太后执意要将她的侄女许配给他,圣命难违。”
“那行,就算纳侧室是迫不得已,可他却让自己的侧妃那么快就有了身孕。”
“颜儿,他把你当什么了?他答应我的话,全都忘了!”萧欢情绪激动,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案上。
孟颜眉梢一挑:“你是怎么知道的?”没想到他消息还挺灵。
“我曾打听过。”萧欢眸中满是血丝,可见此事在他心中煎熬了多久。
“我其实很早就想来找你,可王府守卫森严……好在,听闻他不久将要出行。颜儿,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别怕,你还有我……”
孟颜唇角微微上扬:“我若说钰侧妃至今仍是处子之身,阿欢你信么?”
萧欢的一腔怒火,瞬间被此话浇得一干二净。他愣在当场,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如她所料,他自是难以置信。
孟颜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道给他听。
萧欢呆呆地听着,脸上的神情从震惊到愕然,再到一丝了然。他定了定神,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未料到钰儿竟是那般怀上的。
他缓了缓,紧绷的肩头并未放松下来:“即便如此,可我认为,谢寒渊终究是不本分的,以他的占有欲,他即便不爱钰儿,也迟早会霸占了她。”
“将一个女人放在他身边,无异于羊入虎口!”
“钰儿是他的侧室,名正言顺。他要做什么都是对的。”孟颜迎上他的目光,“好了,阿欢,你就不必操心王府的事了,希望你一心一意对清儿好。”
萧欢眼底的灼热非但没有褪去,反而燃烧得更旺。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令她蹙眉。
“我从未薄待清儿,尤其是财物用度上,给了她一切体面。只是,我的那份情,那颗心,从始至终,唯有颜儿你一人。”
他凝视着她,目光灼热得仿佛要将她融化。
萧欢欺身更近,滚烫的呼吸几乎要烙在她的耳廓上。
“哪天,颜儿你若心里觉得苦,撑不住了,便来找我,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
屋外,夜风拂过,树影摇曳。“咔”地一声传来异响,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那声音极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孟颜耳边炸开。令她心跳骤停,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汗毛倒竖。
身侧的男人也瞬间僵住,方才满腔的炙热痴缠转为警惕。
静,死一般的静。
孟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嘴唇翕动:“是谁?”
第149章
夜沉得像一潭洇不开的浓墨。
孟颜示意萧欢暂且躲开,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那如擂鼓般的心跳,抬手理了理鬓边略显松散的碎发, 这才迈步走向门口。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裹挟着晚露的凉气扑面而来,激得孟颜打了个寒颤。她站在台阶上, 极目远眺。庭院深深, 回廊曲折, 除了风吹过穿山廊发出的低呜声, 外头空荡荡的,连个巡夜的影子都瞧不见。
“主子。”身后传来流夏的声音。她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手里提着一盏八角烛灯赶了过来。
“流夏, 还没睡?”
此前孟颜嘱咐流夏早点休息, 尤其是谢寒渊不在府上,不必守夜。
“奴婢听到声响便赶过来瞧瞧主子,主子没事就好。”
孟颜眸光微闪,不着痕迹地掩住身后的门缝, 淡淡道:“无事,只是听着外头风大, 以为是哪里的窗棂没关严实。”
流夏紧了紧身上的坎肩, 小声道:“那奴婢就退下了, 主子有事叫声奴婢就好。”
待那抹昏黄的烛火消失在回廊转角, 孟颜并没有立刻进屋。
她心中疑惑, 方才分明听到了枝头被踩的声音, 这声音从何而来呢?那种感觉如芒刺在背。
那道声音太突兀, 绝非错觉。
“何人在外头?”她不放心, 又问了一遍。
四周静默无声, 孟颜心里的狐疑稍微消散了些,这才放下心来,兴许是风儿吹动了经年累月的枯枝,又或是飞鸟?也不是不可能。
她正欲掩上屋门,一声尖锐的猫叫声刺破静谧,像是某种锐器划破丝绸一般。
“喵——”
孟颜身子一顿,抬手拍了拍胸脯,只见院墙的阴影里,慢慢踱出一只通体黝黑的野猫。那猫儿生得极其肥壮,四蹄落地无声,唯有一双眼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阴冷得如同来自黄泉的鬼火。
它就那样蹲在石阶旁,直直地注视着孟颜。
孟颜被那目光惹出几分薄怒,这畜生竟也敢来惊扰她的心神。
她迎上野猫的目光,正欲呵斥那畜生,可那野猫倏地一下纵身跃上树,三两下便消失在层叠的阴影中,不见踪迹。
孟颜将门掩好,脚步轻缓地绕过山水画屏风上,烛火摇曳,拉长了她的身影,投射在屏风上,如同一幅墨染的画卷。
她冷不丁道:“夜深了,阿欢你也该走了。”
萧欢从柜角探出身子,喉结滚动:“颜儿,那我可以抱抱你吗?”
“抱一下,我就走。”他带着几分哀求,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
闻言,孟颜蓦地转身,眸底凝起一抹冷霜:“阿欢,你我都已成婚,可不要过分。别忘了,清儿可是我的亲妹妹,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
“可我同清儿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一声低吼,透着积压已久的愤恨。
前世他因谢寒渊的原因,今生不举。
空气仿佛凝固了。
孟颜瞳孔微缩,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那你更是要自重,清儿长年因你而守活寡,说到底,阿欢,你欠着她。”
萧欢抿抿唇,唇线绷紧成一条直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没错,我自知自己亏欠她,是以我在财物用度上从未亏欠她半分。”
他上前一步,动作极快,指尖死死攥住了她的袖口。
“颜儿,我有叫她同我和离,她不同意,她说不求子嗣,只要呆在我身边就行。”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痛楚:“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孟颜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用力将衣袖抽回,侧过身去,不想看他那张满是执念的脸。
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掩不住那股压抑。
“够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阿欢,你清醒一点,你今日冒着大不韪私闯王府,无非是……是因为不想让谢寒渊好过!”她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你……”
“你只是不甘心罢了!”
“我承认我恨他!他毁了我的一切,前世今生,都是他!”他咬牙道。
“倘若谢寒渊没有背信弃义,那么我萧欢今日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萧欢强压着嗓音高低,生怕被外人听到。
孟颜的心微微一颤,她看着他眼底的红丝,只觉他的执念如烈火一般,灼烧着空气。
她上前一步,却又停住,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孟颜冷斥:“够了!你我早已无缘,我已为人妇,你早些断了不该有的念想。对你,对清儿,都好!”她声线渐软,劝慰道。
静默片刻。
萧欢低着头,烛光的阴影掩住了他大半张脸。
过了良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透着一丝嘲弄。
萧欢揉了揉眉心:“谢寒渊深夜和他侧妃你侬我侬时,颜儿你不难过?”
“不!那是他的侧室,他怎么做,都是对的,是名正言顺的。”
名正言顺又如何?一个男子违背自己当初的承诺,做了伤害你的事,还需要分得那么清么?萧欢心中腹诽道。
“你这满身的贤良淑德,又是做给谁看?”
他眼眸荡起一抹阴翳,沉声逼近:“颜儿,你我此前到底夫妻一场,我对你的身子…再清楚不过了……”
孟颜的指尖深陷进掌心的肉里,脸颊染上淡淡的绯红。
“你该走了!”她咬着牙下逐客令,“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萧欢唇角一勾,露出一抹邪肆又破碎的笑意:“颜儿你怎么敢叫人?被人看到你我共处一室,不就……”
“你!”
他突然上前,拽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
“方才我说,就抱你一下,一下就好。”
孟颜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竟有些无力。
萧欢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他慢慢靠近,张开双臂,如同一张铺天盖地落下的网,缓缓揽住她的腰身。
孟颜本能地想要挣扎,可当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裹挟时,那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放手吧。我们都回不去了。”
萧欢将下颌轻抵在她的云鬟上,发间还是从前的清雅淡香。他贪婪地深呼吸一口,像是要将那股淡香渗进骨子里。
“颜儿,我每日都在想你。若是当初我再强硬一点,若是我们早些走……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他自嘲地笑了笑:“虽然我知道,你心里定是不会记挂我的。”
“知道还说。”
孟颜别开脸,身子紧绷,努力同他保持着该有的距离,可那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愈发得紧。
萧欢怎会放过她,原本温润如玉的男人,在前世经受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后,早已变得扭曲、偏执。
他趁机轻咬住她小巧圆润的耳垂,轻轻吮吸。
孟颜如遭雷击,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
“颜儿……我的好颜儿。”他在她耳畔呢喃,吐出的热息让粉嫩的脸颊迅速变得通红。
“放开!”
孟颜挣脱地将他推开一些:“方才你说只是抱一抱就好,你怎学会了哄骗人的下作手段?”
萧欢被推得脊背撞在屏风上,发出沉闷一响。
可他也不恼,抬手擦了擦嘴角。
“对不起,颜儿,我也是……情难自抑。”
孟颜冷冷地瞥了一眼他,心头涌上一股悲凉。
“你跟从前果真变了很多,从前那个高风霁月的萧欢,如今到哪去了?”
“走吧,别再来了。王府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萧欢重新迈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如山岳般倾压而下,瞬间将孟颜笼罩在浓重的阴影中。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空气仿佛凝滞,带着一丝凉意钻入肌肤。
“像我这般遭受磨难之人,又怎能如从前一般?”
他一步步逼近,修长的指尖轻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眸。
“可我也记得,你我还是夫妻的时候,颜儿是很喜欢我现在这个样的。”
“不是吗?”萧欢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哄。
“住口!别说了!”
孟颜羞愤欲死,那些刻意被埋葬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搅得她心乱如麻。
脸颊愈发烧得烫,眼眶隐隐湿润。
萧欢的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暗芒,趁她心神纷乱的间隙,迅捷如猎豹般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微凉的薄唇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向下,细碎绵密地啄吻着她的下颌。
孟颜知晓,那点微弱的推搡在萧欢看来更像是欲拒还迎的调情,推脱不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受着。
萧欢低笑一声,抱得更紧了。
屋内,红烛流下的蜡泪凝结成了一团。
片刻后,男人在她耳畔吐着热息,轻声道:“颜儿,谢寒渊不疼你,我疼你!让我看看……有没有氵显?”
他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探向她衣衫的系带。
孟颜猛地偏头,避开他那炙热的视线。
窗外,那野猫突然一声大叫,像是发现了老鼠一样,在和它对峙一般。
孟颜的心慌慌地。
没理会他的请求,避开他眼底那抹近乎癫狂的火光。
那野猫似有灵性一般,像是在提醒她,这是见不得光的。
她推开他的手,只觉快要喘不过气。
“够了,萧欢!”
第150章
萧欢离去时, 矫健的身影没入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孟颜独自站在窗前,指尖触着冰凉的窗棂, 目光落在院中那株高大的树头上。
她在想,今夜怎么会有野猫呢?来得这般巧。
月华如水,透过纱窗, 在地面铺成一匹清冷的银纱。
孟颜躺下时, 阖着眼, 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没想到时隔半年左右,萧欢还是没放下她。
与其说没放下她,不如说是萧欢那深入骨髓的骄傲, 让他不甘心就这么输给谢寒渊, 不甘心看着谢寒渊过得这般快活。
谢寒渊一出远门,他就火急火燎地赶来,细思极恐。
如同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狼,迫不及待地想闯入别人的领地, 宣示着早已不属于它的权利。
萧欢平日里,该是费了多少心力, 关注王府的动态!
他那温润如玉的表象之下, 竟藏着一只时刻窥伺的眼睛。
想到此, 孟颜忽而对他生起了一丝厌恶。就像一件心爱的锦衣, 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污泥溅上, 怎么擦拭都留着一抹碍眼的痕迹。
男人一旦变得纠缠不休, 他所有的柔情都会化为令人憎恶的枷锁。
只会让人想要抗拒, 想要躲得远远地。
几日后, 京中天气晴好, 孟颜吩咐备车前往萧府。此行无关萧欢,而是她想亲眼看一看孟清。
她想看看,孟清究竟是不是如萧欢说得那般过着优渥尊贵的日子。
马车辚辚,驶过长街。孟颜撩开帘幔一角,望着外头熟悉的街景,思绪飘回,上一回踏足萧府,还是孟清大婚之日。
那时红绸满目,宾客盈门,她看着一袭红衣的孟清,脸上带着憧憬,羞涩地将手递向了萧欢。
今儿萧欢上朝不在府上,孟清独自出院迎接。流夏拎着两件礼盒,递给了萧府的下人。
“阿姊,你怎么过来了,清儿有失远迎。”
孟清身一身藕荷色的锦衫,发髻上插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白玉簪,衬得她人愈发明媚。只是,那明媚之中,透着一丝寂寥。
“阿妹说的哪里话,你我姐妹,何须如此客气。”
孟颜伸手,温热的掌心握住她微凉的手,两人笑语盈盈地携手进了屋子。
婢子们沏了壶君山银针,放在二人的桌前。
白瓷茶盏中,嫩绿的芽尖沉浮,茶香袅袅四溢开来。
孟颜问道:“在萧府的日子,过得如何?”
“挺好,萧欢待我极好,什么都依着我。”
“前些日子我看中了一套珍珠头面,只是随口一提,第二日他便差人送来了。”
“那就好,只是妹妹可要看紧些自己的夫君。”
闻言,孟清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化开,带着些许不解:“阿姊何出此言?”
孟颜捧起茶盅小饮一口,温热的茶水润过喉咙,她才缓缓道:“这男人嘛……容易变坏,总是容易被外面的诱惑迷了眼,你莫要太大意了。”
孟清笑了笑:“阿姊多虑了,他素来洁身自好,像夫君这样温润如玉的公子,自是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
“更何况,他……有隐疾。”
听她这般说,原来萧欢的另一面从未在孟清面前展示过。
他不爱孟清,是以保持着惯有的温润公子形象,只会在她面前,撕下全部伪装,展露最真实的一面。
萧欢对孟清的好,不过是因她守着活寡罢了。
孟颜心底忽而生起一丝悲凉,愈发觉得孟清是个可怜人。
前世孟清虽对她做出不义之举,可到头来,她也没落得个好下场,最后也缠绵病榻而死。
今生她仍执着眼前之人,哪怕无法像寻常女子那般拥有和谐的夫妻生活,她也要强撑着死守下去。明知萧欢不爱她,她还要执着于他……
这份执着,何其卑微。
孟颜想起昨夜萧欢对自己所做的越矩举止,心中愤愤不平,声线不由重了几分:“清儿,晚上多陪陪萧欢,看紧点他,别让他有做坏事的机会。”
“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男人还是看紧点好。”
孟清被她严肃的神情弄得有些怔忪,下意识地点点头,没想到孟颜比她自己还要担忧此事。
“阿姊,你就放宽心吧,我在这儿的日子虽平淡了些,他待我亦是相敬如宾,这样的日子,清儿已经很满足了。”
孟颜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无奈道“你啊,嫁人后就变得如此容易满足了,从前在府上可是什么都要争、要抢的。”
提及过往,孟清叹息道:“出嫁的女子哪能还像从前在闺中那般任性?只有生养自己的地方,才是最让人随心所欲的。”
“嫁了人,便是进了另一重天地,一言一行,都关乎夫家的颜面。”
“是啊,也因我们有个好爹娘,对你我都是极好、极为疼爱。”
但若嫁对了人,夫家亦可是你的天地。可这话,她无法对孟清说出口。
眼看时辰不早,孟颜不打算久留,趁萧欢还未下朝,她便同流夏告辞离开。
孟清叫住她:“阿姊等等。”
她快步走到内室,取出一个精致的紫金礼盒,递上前,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这……这是宫里赏下的药酒,清儿用不到了,给阿姊吧,适合晚上睡前饮用,可助兴。”
“多谢阿妹。”
流夏接过装着药酒的紫金礼盒,随孟颜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萧府,孟颜掀帘回头,见孟清仍站在门口,身影纤弱,直到马车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过了两三日,萧欢又悄悄地来到谢府,和上次一样,熟门熟路地避开下人们的视线,悄无声息爬墙而入。
孟颜此刻正拆了发髻,一头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她穿着单薄的寝衣,正欲熄烛睡下。
听到外头有人轻叩屋门,以为是流夏。
“何事?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欣长的身影逆着月光走进,将一地清辉裁成两半。
孟颜再次抬眸,才发现那道欣长的身影,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颜儿,我可有打扰到你?”
“你……你怎么又来了?”孟颜十分恼怒,连忙拎起外衫披上。
她心想,前些时日才嘱咐孟清的话,怎么她竟半点没放心上么?
“颜儿,这几日我本想过来,可被清儿缠着不让走。也不知清儿怎么变得麻烦起来,事事都要过问,管我管得愈发紧了。”
孟颜气得发笑:“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管自己的夫君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你呢颜儿?”萧欢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步步逼近,“你对谢寒渊怎就百依百顺起来了?”
孟颜侧过脸,不愿再看他那双满是侵略性的眼眸。
“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不必操心。”
萧欢走近,欺身上前,指尖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了过来,迫使她与他对视。
孟颜心头一紧,还未回头,一股凛冽气息侵袭而来。
男人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钩子,一寸寸刮过她的眉眼,她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
“你看看你的样子,少了几分红润之色。”
瞎说什么?她蹙眉挣了挣,却未能撼动他分毫。索性垂下眼帘,不愿再看他。
他俯下身,靠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看来,谢寒渊平日少滋润你。”
“……”
轻佻狎呢的话,如同一根烧红的针,刺入孟颜的耳中。
“莫要胡说八道,萧欢你别忘了,这是王府,若被人发现,你认为自己还有活命吗?”
她抬眼冷啐,眸中带着警告:“可不要让清儿哪天真的守寡!”
萧欢定定地看着她,轻声问:“颜儿,你是在关心我,还是怕我连累到你?”
“这是自然,我不想任何人影响我现在安稳的日子。”
萧欢忆起府上放置的两个礼品,问道“前些时日,你来过我府上,怎么走得那般快?”
她来过却又仓皇离去,连见他一面的勇气都没有。萧欢嘴角的笑意彻底凝固。
见她不语,他嘴角一抽,随即,一种毁灭性的疯狂从他眼底深处燃起。
“我又何惧死?我如今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他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渗人
萧欢捏着她下颌的手骤然收紧。
闻言,看着他眼中那股玉石俱焚的疯狂,孟颜终是不忍:“阿欢,你执念太深,放下,对所有人都好。”
“我就是放不下!”萧欢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猛地抬手,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双臂如铁箍般紧紧地禁锢着她,仿佛下一瞬她就会化作青烟消失一般。
孟颜的脸被死死按在他的胸膛,撞得她鼻尖发酸,瞬间被他身上凛冽气息彻底包裹。
她听着他紊乱的心跳声,一声声,沉重如鼓,敲击着这死寂的夜。
被他抱得过紧,孟颜不由得闷哼一声。
头顶传来他的嗓音:“你可以心里没有我,我心里有你就够。”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烛火一阵摇曳,将两人投在屏风上的身影吹得支离破碎。
“今夜……今夜要不我留下吧,反正也不会有人过来……”萧欢哑着嗓恳求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