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瑟兰在食堂没看到阿尔弗雷德。这也很正常，他很少来食堂。但不知为什么，她有点失望。
也许是因为今天训练中的突破，她想和他分享。想听听他的评价，想得到他的认可。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专心吃饭，专心恢复体力。
但当她回到骑士塔时，发现房间门口站着一个人。
阿尔弗雷德。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木盒。看到瑟兰，他直起身。
“阿尔弗雷德？”瑟兰有些惊讶，“你怎么……”
“听说你今天用了空间倾斜，”阿尔弗雷德说，“想看看你的控制进步了多少。”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剑。
那不是训练用的木剑，是真剑。剑身细长，泛着淡淡的银光，剑柄缠绕着黑色的皮革。
“这是……”
“练习剑，”阿尔弗雷德说，“用秘银合金打造，比普通钢剑轻，但更坚韧。最重要的是，它对魔力有良好的传导性。”
他把剑递给瑟兰。瑟兰接过，手感比想象中轻，但平衡极佳。
“试试灌注魔力。”
瑟兰握住剑柄，引导银白色魔力流入剑身。剑刃亮起柔和的光，像月光凝成的实体。魔力流动顺畅，几乎没有损耗。
“很好，”阿尔弗雷德说，“从明天开始，你用这把剑训练。木剑无法承受真正的魔力灌注，会影响你的控制精度。”
瑟兰看着手里的剑，又看看阿尔弗雷德：“这……太贵重了。”
“借给你，”阿尔弗雷德说，“屠龙之后还我。”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瑟兰知道，这把剑绝不普通。
秘银是稀有金属，对魔力有亲和性，通常只用于王室武器或高级魔法物品。
“谢谢，”她认真地说，“我会好好使用。”
阿尔弗雷德点头，准备离开，但又停下：“今天的空间倾斜，是你自己想到的？”
“从你的笔记里得到的灵感，”瑟兰承认，“你说空间魔法的本质是距离和位置的感知与操控。我就想，如果不能真的改变空间，至少可以改变对手的感知。”
阿尔弗雷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举一反三，很好。”
他顿了顿：“但记住，感知干扰对智慧越高的生物效果越差。龙……龙的智慧远超人类。不要过度依赖这个技巧。”
“我明白，”瑟兰说，“我会继续开发其他应用。”
阿尔弗雷德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瑟兰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
瑟兰回到房间，关上门，仔细端详手中的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剑柄的皮革柔软贴合。她轻轻挥动，剑刃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想起阿尔弗雷德的话，“屠龙之后还我”。
屠龙之后。那之后呢？她会还了剑，然后和他结婚？还是……
瑟兰摇摇头，不再去想。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星空。
训练还在继续，屠龙还在前方。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
第二天，瑟兰带着新剑出现在训练场，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秘银剑！”加文眼睛发亮，“王室工坊的作品。你怎么弄到的？”
“借的。”瑟兰简单地说。
“王子借给你的？”伊莎贝尔敏锐地问。
瑟兰点头。伊莎贝尔和莱昂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但没说什么。
训练开始后，瑟兰立刻感受到了区别。
秘银剑对魔力的传导性极佳，她可以更精确地控制魔力流动，更轻松地维持魔力灌注。剑术动作也变得更流畅，剑的重量和平衡都完美契合她的手臂长度和力量。
雷蒙德爵士看到她的进步，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好剑配好手。继续。”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耐力战。
不是一对一的较量，是持续不断的车轮战。
每个小队轮流对抗雷蒙德爵士安排的“敌人”，中间只有短暂的休息。
第三小队打了三场，赢了两场，输了一场。输的那场是因为瑟兰魔力耗尽，空间干扰失效，导致防线被突破。
“你的魔力续航有问题，”休息时，梅林大师走到瑟兰身边，“银白色魔力虽然强大，但消耗也大。你需要学习魔力恢复技巧。”
他教了瑟兰一个简单的冥想呼吸法。在战斗间隙，用特定的呼吸节奏加速魔力恢复。瑟兰试着练习，果然感觉恢复速度加快了。
“但这只是治标，”梅林说，“根本解决方法是提高魔力总量。这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嗯？”
他突然停下，盯着瑟兰的手。
“怎么了，大师？”瑟兰问。
梅林抓起她的手腕，手指按在脉搏上。他的表情变得严肃，雾灰色的眼睛里闪过惊疑。
“你的魔力流动……不对劲。”
“不对劲？”
“太顺畅了，”梅林低声说，“顺畅得不正常。普通人的魔力像溪流，有起伏，有阻滞。你的魔力像……像已经开辟好的河道，水流自然而下。”
他放开瑟兰的手，沉思片刻：“你以前真的没学过魔法？”
“没有，”瑟兰肯定地说，“在我的家乡，魔法只是传说。”
梅林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瑟兰强迫自己保持平静，迎上他的目光。
许久，梅林叹了口气：“也许……是寂灭之剑的影响。那把剑是上古圣物，可能改变了你的体质。”
这个解释很合理，瑟兰松了口气：“可能吧。”
“无论如何，”梅林说，“你的魔力天赋远超常人。但记住，天赋是礼物，也是诅咒。越是强大的力量，越需要强大的意志来控制。不要被力量吞噬。”
“我记住了，大师。”
梅林点点头，转身离开。瑟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起了波澜。
太顺畅的魔力流动……是因为她是穿越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想起刚穿越时的感觉，像从一个身体换到另一个身体。难道这个身体原本就有魔法天赋？或者……这个身体根本不是“原本”的？
没有答案。瑟兰摇摇头，不再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训练，是变强，是活下去。
*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瑟兰没有加练。
她按照梅林教的冥想呼吸法恢复魔力，然后去了图书馆。
她想查查关于寂灭之剑的资料。
那把剑为什么选中她？它有什么特殊之处？或者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
图书馆一层的藏书里关于寂灭之剑的记载很少，只有几本古籍的零星提及。
瑟兰花了一个小时翻阅，只找到一些模糊的描述：
“寂灭之剑，上古遗物，插于克罗摩城外巨石，待命定之人拔之。”
“剑身漆黑，非铁非石，触之冰凉，重若千钧。”
“拔剑者即为屠龙勇士，得王室婚约，享无尽荣耀。”
“然古籍有云：剑出之日，循环之始。新生或毁灭，皆系一人。”
最后一句让瑟兰皱眉。
循环之始？新生或毁灭？这听起来不像单纯的屠龙传说。
她想去二层看看，那里应该有更详细的资料。但二层的入口有卫兵把守，需要更高级的权限。
“见习骑士只能进入一层，”卫兵礼貌但坚定地说，“如果您需要查阅高级资料，需要雷蒙德爵士或梅林大师的许可。”
瑟兰道谢离开。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她遇到了一个人。
阿尔弗雷德。
他刚从二层下来，手里拿着几卷羊皮纸。看到瑟兰，他停下脚步。
“在查资料？”他问。
“想多了解寂灭之剑，”瑟兰说，“但一层的记载太少了。”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下。“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瑟兰说，“为什么它会选中我？它到底是什么？还有……古籍里说的‘循环之始’是什么意思？”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变得严肃。他看了看四周，图书馆门口没人，只有远处巡逻的卫兵。
“跟我来。”他说。
他带着瑟兰穿过花园，来到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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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的凉亭。凉亭爬满了藤蔓，形成天然的隐私屏障。
阿尔弗雷德在石凳上坐下，示意瑟兰也坐。
“关于寂灭之剑，王室有内部记载，”他说，“但那些记载……不对外公开。”
瑟兰问：“为什么？”
“因为真相可能动摇统治，”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平静，“根据王室秘典，寂灭之剑不是单纯的屠龙武器。它是一个……钥匙。”
“钥匙？”
“开启某个循环的钥匙，”阿尔弗雷德说，“每千年左右，剑会松动，等待被拔出。拔剑者会去屠龙，成功或失败，都会引发一系列事件。然后剑会重新封印，等待下一个千年。”
瑟兰的心跳加快了：“什么事件？”
“不清楚，”阿尔弗雷德摇头，“秘典记载模糊。有的拔剑者成了英雄，王国繁荣。有的拔剑者失败了，王国陷入动荡。但无论成功失败，千年后，剑会再次松动，等待下一个拔剑者。”
“循环……”瑟兰喃喃道，“所以屠龙不是结束，是循环的一部分？”
“可能，”阿尔弗雷德说，“但这是王室最高机密。国王陛下严禁外传。他需要民众相信，屠龙是单纯的英雄壮举，能带来永久和平。”
瑟兰消化着这些信息。循环之始，钥匙，千年周期……这一切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她问。
阿尔弗雷德看着她。暮色中，他的蓝眼睛像深海的漩涡。
“因为你有权知道，”他说，“因为你是这个循环的一部分。还因为……”
他停顿了很久。
“还因为什么？”瑟兰轻声问。
阿尔弗雷德移开视线，看向远方的宫殿尖顶：“还因为我不想你像之前的拔剑者一样，在无知中走向命运。”
他的声音很轻，但瑟兰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之前的拔剑者……他们怎么样了？”
“有的死了，有的失踪，有的成了英雄但晚年凄惨，”阿尔弗雷德说，“记录里没有一个善终。也许这就是循环的代价，被剑选中的人，注定无法平凡。”
凉亭里陷入沉默。晚风吹过，藤蔓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钟声，浑厚悠长。
“那你呢？”瑟兰问，“你也是循环的一部分。作为王子和……和拔剑者的婚约对象。”
阿尔弗雷德苦笑：“我是这个循环里最讽刺的部分。王室的传统要求王室子女和拔剑者结婚，说是为了‘稳定循环’。但没人知道为什么，没人知道这婚姻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转头看瑟兰，眼神复杂：“所以我最初讨厌你。不是讨厌你这个人，是讨厌这个强加的命运，讨厌这个莫名其妙的传统，讨厌自己像个奖品一样被许诺出去。”
“现在呢？”瑟兰问，“还讨厌吗？”
阿尔弗雷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凉亭边缘，背对着瑟兰。
“现在……”他的声音飘在风里，“现在我发现，你和我一样，都是这个循环的囚徒。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找到出路。”
瑟兰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给云层镶上金边。
“一起？”她问。
阿尔弗雷德转头看她。在渐浓的暮色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训练场上，你是我的队员。花园里，你是我的朋友。也许……也许在命运面前，我们可以是盟友。”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是某种更正式的姿势，掌心向上，像邀请，像盟约。
瑟兰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
“盟友，”她说，“一起面对这个循环。”
阿尔弗雷德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和之前冰冷的触感完全不同。
“那么，盟友，”他说，“第一个任务：活下去。在屠龙中活下去，在循环中活下去。”
“你也是，”瑟兰说，“你也要活下去。”
阿尔弗雷德笑了。不是嘲讽的笑，不是疲惫的笑，是真正的、轻松的笑。
“好，”他说，“我们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