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是出什么事了吗?兰雪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走过去。
阿尔黛听见声音转头,眼神中还有没散去的呆。
直到兰雪走到她面前,她才完全回神。
“……嗯?怎么了?”
兰雪低头看向木桶——桶内的水波一直在轻荡, 但她见过阿尔黛持剑时的样子, 知道阿尔黛的手一直很稳,所以水波会这样,只可能是因为……
“你的旧伤复发了?”
阿尔黛笑了下:“没什么大事,只是今天打得时间有点长。”
兰雪没让她一句话就轻飘飘地揭过, 眉头紧拧, 表情严肃:“你回来多久了?”
阿尔黛移开视线, 说:“也就一小会儿。”
那就是一大会儿。
都过了这么长时间,她的手竟然还一直在痉挛发抖吗?
兰雪转身就要往外走,被阿尔黛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拉住。
“别去找医师,现在王都戒严,正在排查刺客呢。”
兰雪拧眉:“所以他——真是你?”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又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
阿尔黛点了点头。
她觉得兰雪可能要说你怎么又瞒着我,但兰雪只是走到她旁边,表情严肃地说:“你把外衣脱了,让我看看除了手,你还伤在哪儿了。”
猫看了兰雪一眼。
兰雪没注意,还在盯着阿尔黛,看她脱下外衣,露出肩膀和后背。
出乎意料,竟然没有新添的伤。
阿尔黛拢好外衣,眼里含了些笑意:“我后来又回去了一趟,找大卫爷爷要了套软甲。”
毕竟是孤身闯王子府,就算因为二王子本人原因,现在的王子府防御不会太严密,但也是不可小觑的。更重要的是,因为追查魔法这件事,阿尔黛现在提起了十足的警惕心,她不敢留下自己的血液。
万一魔法师们能通过血液追查到她呢?她现在不能冒这个险。
但她要带走不少女孩子,她没信心在围攻之下,既能护住这些孩子又能让自己不受伤。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需要有套铠甲。所以她后来折返回去,本想问问大卫有没有防御铠甲,没想到他直接拿出了一套改良软甲。
兼具铠甲的坚硬度,但比笨重的铠甲轻便许多。
兰雪有些惊讶:“大卫爷爷的手艺又精进了吗?”
想了想道:“也是,毕竟他已经干这行几十年了,现在又和赏金猎人有来往,钻研出些新的工艺也不奇怪。”
她说着说着,视线还是移到阿尔黛的右手上,眼里满是担忧:“如果不请医师,你的手怎么办?”
阿尔黛表情平静:“忍一忍就过去了,不是大事。”
“这怎么不是大事!”兰雪生气了,“你的手六年前就有过旧伤,旧伤复发怎么会好过!”
这是阿尔黛十二岁时的事,那个时候二王子就已经看中了她,想把她收为情妇,阿尔黛不愿意,在二王子试图对她动手动脚时反击了回去。
虽然二王子因此不敢再轻易动她,但惹怒了她名义上的父亲。
她名义上的父亲把她叫到大堂,那儿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比如二王子,比如她父亲的情妇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的母亲没有来,因为那个时候,苏薇夫人已经重病卧床了。
年幼的阿尔黛冷眼看着父亲对二王子赔笑,极尽谄媚,那张堆满了油腻讨好笑容的脸一转向她,顿时大变样,脸上的每块肌肉都争先恐后地表现着厌恶和不耐烦。
她的父亲严厉地呵斥她,并让她给二王子道歉赔罪。
阿尔黛拒不履行。
她的父亲大怒,在众人面前被驳了面子让他怒火高涨,挥舞着手让仆人压着她跪下,阿尔黛不愿意,反抗,但当时的她只是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儿,而且这件事出了后就被关了禁闭,几天都没有吃的,虚弱到了极点。
她还是被压着跪下了,但死犟着不开口。
她的父亲被彻底激怒,让仆人抬起她的右手,举起手杖阴恻恻地说:“既然你不愿意道歉,那便哪只手伤了二王子殿下,就断了哪只手!”
二王子这时候倒是假惺惺地阻了一下,说:“别打残废了,难看。”
二王子已经和她的父亲达成了协议,她的父亲承诺近期就会好好调/教她,调到她听话,再送去二王子府。
所以在二王子眼里,阿尔黛已经确认是他的人了,他不想这美丽的收藏品有瑕疵。
于是最终,阿尔黛的父亲只断了她的双手手腕,宣布接下来继续关她禁闭,一周送一次吃的,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给她治疗。
唯一可庆幸的一点就是,相对右腕来说,阿尔黛的左腕伤得并不算特别严重。
本来其实该是两个手腕都遭受重创,但因为阿尔黛的父亲长期享受奢侈生活,身体底子早就被酒肉掏空,力气也不足,断了她的右腕后就不剩什么力气,左腕伤得就相对较轻。
又是禁闭又是断骨,久病昏迷的苏薇夫人终于醒了过来,如同噩梦缠身,惊醒时脸色苍白,第一句话就是“我的黛丽呢”。
知道女儿的遭遇后她强撑着病体过去,谁也不知道她和阿尔黛的父亲谈了什么,只知道最后阿尔黛被从禁闭里放了出来。
但那时候她的状态已经很糟糕,是被抬出来的,因为剧痛和长期断水断食让她已经昏了过去。
即使苏薇夫人第一时间请来魔法师给她治疗,也没能让她断掉的腕骨完全恢复如初。左腕还好,好好养着的话之后不会有很大问题,但右腕……就算好好养护,也不能长期持剑,否则一定会引发旧伤。
旧伤发作的时候,表层特征是手会剧烈痉挛颤抖,阿尔黛会感受到如同有千百只蚂蚁在骨缝里疯狂啃咬,那种感觉简直像是把整个头埋入水面却一直不给浮上来呼吸换气,又疼又麻又痒的感觉能让所有意志不坚定的人发疯。
就算忍痛能力强如阿尔黛,最开始也是整夜整夜睡不着。过了许多年,才渐渐习惯。
断骨事件后,阿尔黛开始增加使用左手剑的频率,但有时候还是会用一用右手。
一方面是因为对她来说,最顺手最擅长的始终是右手剑,这是一个历经多年刻在骨子里的下意识的习惯;另一方面……也许是因为不甘心。那时候她的右手剑已经能赢过绝大多数人了,哪怕年龄比她大得多,也未必能胜过她。
曾经的她用右手持剑时一直如臂使指,剑简直像是她手臂的延伸,她想找回那种感觉。
可惜,直到如今,她还是没能找回来。
自从腕骨断掉,她的右手和剑的联系好像也随之断掉了。
但事到如今,阿尔黛仍不后悔自己当年的决定,她只后悔当年没能干脆废了二王子。
水面忽然轻微波动了下,阿尔黛被惊回神,她看过去,见到是兰雪在探水温。
指尖触到一股暖意,兰雪心下微松:还好,是温热的。
不对,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温热的?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阿尔黛出声解释。
阿尔黛淡淡地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这种桶是教廷的魔法师造出来为贵族服务的,自带微型保温魔法阵。”
兰雪撇撇嘴:“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这次的产物倒不算废物。”
兰雪想握住阿尔黛的手又不敢,猫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但混沌的眼睛里还是只有一团模糊的光。
区别只在于,这团光在抖动。
它的耳朵动了动,完整地把阿尔黛和兰雪的话收进了耳朵里。
所以,这团光在抖动的原因是因为受伤了?
猫凑过来,毛茸茸的身体贴在桶沿上,视线的方向是阿尔黛的手。
阿尔黛笑着用左手摸了摸它的头,说:“你是在担心我吗?”
兰雪叹道:“都说这些小动物最有灵性了,说不定它真的是在担心你。”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阿尔黛的脸上出现惊讶之色。
“怎么了?”
阿尔黛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说完,她举起右手,湿漉漉的水迹顺着手掌蜿蜒流下,但她仿佛浑然不觉。
兰雪茫然地问:“你的手……?”
她现在看过去,阿尔黛的手分明是好好的,稳当极了,再不见一丝颤抖。
可她记得,旧伤发作的时间不会这么短。
阿尔黛的表情像是刚从梦里醒来,她握了握拳,又挥了挥臂,真的毫无感觉了。
曾经的疼痛痒意好似瀑布冲刷而下被水流带走的落叶,转瞬间就不见了踪迹。
阿尔黛倏然拔出剑,对准空旷地方一挥——
兰雪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神亮起,盈着欣喜的光。
这一刻她才像是个才十八岁的少女,褪去那些沉沉的老熟,骄傲恣意,眼中明亮的光能和太阳一较高下,就算在深海中也能一眼看出灼亮的通达。
这样意气风发的她,熟悉到让兰雪感觉有点陌生。
阿尔黛惊喜地扭头看向兰雪,道:“兰雪,我又能感觉到了!”
右手和剑的联系,终于重新出现了!
阿尔黛兴奋地连连挥剑,如顺风滑翔,如顺流急下,比空气更自在,比飞鸟更自由,比羽毛更轻灵,剑好似成了身体看不见的一部分,无处在,又无处不在。
猫蹲坐着望向阿尔黛所在的方向,眼里看到的光团比之前明亮了些。
它像是被暖融融的阳光照耀般,每个姿态都透露着舒服,沐浴阳光般地趴下,仰着毛茸茸的脑袋,闭上眼睛,尾巴在身后欢快地甩动。
阿尔黛停下来,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是疼的,所以不是做梦?
可如果不是做梦,她经年不愈的旧伤怎么会突然消失?
——比起“好转”,阿尔黛更愿意用“消失”。
好转如同白糖在水里融化,但她现在的感觉更像是水融入了海。
手腕是久未有过的灵敏,而且不论她做什么动作,都不会再觉得疼痛或是滞涩。
最好的状态也不过如此了。
一切未知的馅饼都值得人警惕,最初的兴奋逐渐淡去,怀疑与不安漫上心头。
阿尔黛举起右手,仔细地、翻来覆去地看,但没有看出任何异样。
她凝神感知自己体内,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阿尔黛一边思考一边无意识地目光飘移——然后落在懒洋洋的猫身上。
她记得,她把手浸入木桶内浸泡的时候,猫不是这个态度。
虽然猫脸上通常是看不出表情的,但那时候阿尔黛硬是从它脸上看出了严肃和疑惑。
它保持着这种严肃和疑惑一直到兰雪回来。
但现在,它看起来轻松又惬意,之前的严肃和疑惑仿佛随着她的旧伤一起被冲走了。
阿尔黛的脑子里升起了一个念头。
她觉得这个念头很荒谬,但跟她的旧伤突然消失比起来,一时竟说不好哪个更怪异。
阿尔黛缓缓走到猫面前蹲下,猫若有所觉般睁开眼,眼瞳的方向正对着她。
“是你吗?”阿尔黛试探着把手放在柔软的猫猫头上,猫顺着蹭了蹭她的手心,看起来和任何一只普通猫咪没有区别。
兰雪也蹲下来,疑惑的眼神在一人一猫上来回扫视:“嗯?”
阿尔黛沉默了下,摇了摇头:“没什么。”
虽然她的猫和寻常的猫不同,但能一息之间就彻底治愈旧伤这种能力还是太匪夷所思了,应该是她想多了。
不管怎样,就算伤愈的背后要承担相应代价,那她担着就是了。
反正,她受过的代价已经有很多了,不差这一个。
阿尔黛想通后抱着猫起身,单手伸了个懒腰,背对着兰雪挥了挥手:“明天就出发了,我先休息了。”
兰雪担忧道:“你今晚不出去了?可在这里你能睡得着吗?”
阿尔黛掂了掂怀里的猫,想到第一晚莫名其妙的沉眠,唇角微弯,道:“说不定呢,猫陪着我的时候,也许我真的能睡着。”
猫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又开始摇起来。
兰雪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尊重她的决定:“好吧,那我去门口替你守着。”
猫现在还是不能出现在主教面前的,兰雪想到这一层,自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懊恼地一拍脑门,道:“哎呀,我这鱼脑子。”
阿尔黛困惑地看过去:“嗯?”
兰雪:“莎莎让我转告你,猫已经暴露了,还被盯上了,让你最好换掉它的颜色和皮毛……或者直接处理掉它。如果舍不得的话,就用相似的猫替它去死。”
兰雪说着就皱起眉,心想怎么会有人能这么平淡地说出这样的话呢,语气就像是“你中午吃了什么”。这样可爱的小生灵,怎么会有人无动于衷呢?
阿尔黛抚摸着猫的脊背,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知道,我会解决这个隐患的。”
兰雪:“哦对了,她还要走了你的那把剑。”
阿尔黛愣了下,无奈道:“那就给她吧。”
兰雪交代完这些,刚要继续往门口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对了,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你是怎么打算的?”
这个问题本该最开始就问,但她一回来就看见旧伤复发的阿尔黛,实在乱了心神,就忘了。
“愿意回去的我都送回家了,不想回家的也给她们找了能学手艺养活自己的地方,都安置好了,放心。”阿尔黛边说边继续往床边走,声音里含了些疲惫。
今天一天做了这么多事,即便她体能出众,精力也是有限的,这时候的确有些累了。
兰雪听出来了,点点头:“好,那你安心休息,明天我叫你。”
……
和兰雪说猫陪着自己也许能睡好时,阿尔黛其实是抱着玩笑的心态的。
她已经做好了在床上假寐一会儿的准备,但没想到眼睛闭上后,真的睡着了,而且还睡得很香。
她甚至没能自然醒,还是兰雪叫醒的。
兰雪的惊讶不比她少:“黛丽,你现在已经可以在教廷里熟睡了吗?”
“……”
阿尔黛没能立刻回答。
阿尔黛看了眼怀里的猫,猫察觉到她的视线,睁开眼回望过来,看起来很无辜。
阿尔黛扶额:“……应该是偶然现象。”
她起床洗漱穿衣,有条不紊地收拾直到出门,猫没有贴着她,而是沿着房顶游走,在暗处跟随。
毕竟它现在是一只被通缉的猫。
身为圣女,阿尔黛是有专属马车的,大王子和怀特侯爵也是。
阿尔黛没带多少东西,但这两人简直拿出了搬家的架势,装满行李的马车排成了长长的丝带,放眼看过去简直会让人以为这是哪个贵族小姐出嫁了,才会带这么多嫁妆出门。
这趟行程的路途实在遥远,过去的人又多,行李也多,因此大部队行进速度缓慢,足足走了大半个月才到库鲁城。
路途中,阿尔黛观察了下队伍人员的构成,确定这趟的队伍是由大王子、怀特侯爵、她,以及若干光明骑士组成的。
难怪是黄衣主教接替红衣主教来通知她呢,原来是因为这趟跟来的是他的手下。
明确队伍人员后,阿尔黛心下安定。
这次教廷的魔法师们没有过来,简直是天赐良机。
库鲁城是偏远小城,虽然也有教廷的分部,但因为实在太落后,所以当地的分部里面应该只会有一到两位魔法师,且实力最多中阶。
而中阶魔法师,是感知不到她的魔力波动的。
隔得这么远,教廷那边也不会感知到她的魔法波动。
——也就是说,在这里,她可以自由使用魔法了。
不限制使用魔法的话,阿尔黛已经想好了到那里该怎么做。
……
车队浩浩荡荡地进城了。
城主让平民把城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来迎接王都的大人物,又分出一部分跪在道路两侧,诚意和面子都给得很足,让大王子和怀特侯爵都心情愉悦,刚进来没多久就已经约好了今天的晚宴安排。
阿尔黛厌恶这种做法,也讨厌这样的虚伪场合,在城主问及她时,干脆装作长途跋涉身体不适的模样,婉拒了邀请。
城主不疑有他,乐呵呵地去继续去安排晚宴了,毕竟同行的另外两个大人物大王子和怀特侯爵已经答应邀请了。
阿尔黛装病回了城主府,看似躲在房间里,实则已经换上便装偷偷溜了出去。
一来到无人处,猫便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熟练地趴到她的肩膀上,和她一起往城外去。
来的路上,阿尔黛已经了解到,这次的修路实则是为了运输一种贵重物质稀质。
前段时间,库鲁城的农民在开垦荒地时发现一种特殊物质,经过魔法师探测,确认为这是一种新型资源,功效多样,价值不菲。这种新型资源暂时被命名为“稀质”。
于是国王和贵族达成一致意见,分出一部分平民去采挖稀质,剩下的全部去修路,确保开采出来的稀质能够全部顺当地运送到王都。
为了避开库鲁城的守卫,阿尔黛是带着猫在屋顶上行走的。
从这儿走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好处:因为站得高,视野广,能看到的就更多。
只是越看,阿尔黛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她这一路走来,除了库鲁城守卫,竟然没有看到任何青壮年。入目所及的平民,全部都是老人和小孩。
是这个城镇的青壮年全部外出务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论如何,总没有让青壮年在旁边轻松监督,让老人和小孩去做苦役的道理。
阿尔黛的心中有了成形的想法。
她跟着人群,顺利找到了开采场。
这里以平原地形为主,大多是农民开垦的菜地,不过这些菜地因为开采,现在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阿尔黛现在走不了屋顶了,便借助一些没被砍掉的树木当掩体,实地勘察开采场,在脑内构建地图。
其实这里的树本应该都被砍掉的,所有空地都要被留出来开采稀质,但库鲁城终年阳光刺烈,在阳光下晒久了一定会中暑,所以这些守卫就留了一些出来,以供自己乘凉躲懒。
也因此,这些树木都基本能连起来,每隔一段路就有,这正好方便了阿尔黛。
只是……
阿尔黛蹙眉看着有枯萎迹象的蔫巴巴的树和有些干裂的土地,意识到除了阳光曝晒,库鲁城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这里极少下雨。
其实王都近来也极少下雨了,阿尔黛鲜明地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种种迹象都表明,旱季要来了。
她必须要做出一些行动来阻止,来挽救。
不然一旦旱季到来,农民们不但拿不到报酬,原本的田还要么被毁要么因无人打理而荒芜,这样下去,一定会有许多人死于饥荒。
得尽快去修路区看看,结合两个地方的情况调整一下计划。阿尔黛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她在脑海里构出开采场的地图后,便离开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修路区。
修路区才是她这趟行程的重点。
到了修路区,阿尔黛发现自己的计划必须得修改,而且还是大改。
她原本想的是用魔法辅助,但这路……简直长得看不见尽头,路况还比她预计得要糟糕得多。
如果是这种连半成品都算不上的“路”,辅助需要用到的魔法力会是个天文数字。就算是高阶魔法师,也没有这么庞大的魔法力。
哪怕是阿尔黛,如果她按原计划用魔法辅助,那她将会累死在路修好之前。
不行……得另想个别的办法。
阿尔黛的目光落在那些聊天偷懒的库鲁城守卫身上。
和孱弱的老人小孩相比,这些正当壮年的守卫身材高大,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看起来有劲极了。
……如果,修路的人和督工的人换一下呢?
新的计划逐渐成形。
阿尔黛面色肃然地游走在阴影之地,悄无声息地放下一枚又一枚能扩大魔法影响力的魔法石。
猫只在刚开始好奇地直起身体看了眼,后面就兴致缺缺地趴回她肩上,继续充当一个毛绒趴趴玩偶。
阿尔黛并不在意,她本来就没指望猫能帮上什么忙。
等一切都布置好,已经是深夜了。
阿尔黛披着月色回到城主府,远远就听见觥筹交错声,听着喜庆又热闹,和开采场与修路区坟墓般的寂静形成了两极反差。
阿尔黛冷着脸,根据声音定位到光明骑士们聚餐的地方。
在这种偏远小城,哪怕光明骑士只是王都教廷中最普通的一员,在这里,他们也是贵宾。
所以城主宴请时,也没有略过他们。
毕竟他们是王都教廷培养出来的骑士,阿尔黛不确定他们对光明魔法的抗性有多少。
以防万一,还是也上个保险手段吧。
还好这趟出来,自己做的准备足够多。
阿尔黛庆幸自己准备充分,除了魔法石,魔药也带了。
她的武力值本就比在场所有光明骑士高,这别提这群人已经喝嗨了,根本发现不了她的存在。
阿尔黛顺利地把这些魔药都混入了他们的酒里,并确保他们每个人都喝了掺了魔药的酒,才放心地离开。
——至此,她该做的准备和铺垫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等明天的演讲了。
阿尔黛带着猫回到房间,定好闹钟,准备进入休眠模式以养足精力,备战明天的演讲。
但她刚闭上眼睛,就想到之前在王都时,闹钟红温了都没能叫醒她的事。
阿尔黛举起了怀里的猫。
猫因为这个姿势被拉长成猫猫条,不解地望着她。
阿尔黛严肃脸:“最开始的闹钟,是不是一响起来就被你按掉了?”
猫的眼神飘了下。
阿尔黛继续严肃脸:“明天我有很重要的事去做,这回没有兰雪来提醒我了,我需要闹钟,所以你不能再按掉了,明白了吗?”
猫静静地望着她。
阿尔黛认真地加码:“如果我明天发现你又按掉了闹钟,让我没能准时按计划来——你就不要跟着我了,我不会再让你趴在我肩膀上的。”
猫的眼神变了。
看来这个威胁挺有用的?
阿尔黛抖了抖猫猫条,仍然是严肃脸:“你明白了吗?”
这次猫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家猫果然成精了。阿尔黛心想。
得到承诺的阿尔黛放心松开猫,重新抱着它,安心地陷入香甜的睡眠之中。
意识沉睡前,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真奇怪,为什么每次抱着猫都能睡得特别好呢?
和猫有关的未解之谜又多了一个——
次日,阿尔黛被闹钟叫醒,按照原定流程进行了起床洗漱等一系列流程后,前往中心广场,准备进行动员演讲。
城主已经到了,在阿尔黛也到达后,大王子和怀特侯爵等人也陆陆续续地来了。
这三个人的黑眼圈都很重,每个人都是一副困倦不醒哈欠连天的模样,城主好歹还记得掩饰一下,另外两个仗着身份,连演都不演了,频频看向阿尔黛,用眼神催她快点走完流程。
正好阿尔黛也不想再等下去。
毕竟自从稀质被发现,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老人和小孩在辛苦地干活。
猫在远处的屋顶上站着,金色的猫瞳直直看向阿尔黛所在的方位。
阿尔黛念出了早就打好的腹稿,眼神缓缓扫过下面站着的人。
很好,平民、库鲁城守卫和光明骑士都来了。
是时候了。
“……为光明神冕下奉献是一件伟大而崇高的事。”阿尔黛微笑着演讲,微笑着念完咒语。
魔法力以她为中心如湖晕般层层波荡开来,将催眠功效种在每一个被阿尔黛锁定的人身上。
库鲁城守卫的眼神变得迷茫,光明骑士的眼神出现了片刻游移,没过多久,会变成和库鲁城守卫一样的迷茫。
魔法石和魔药发挥了作用,城主等三人的眼神也开始迷离。
阿尔黛的语气不疾不徐,平静宣布。
“……因此,光明神冕下决定将这项殊荣优先给予他最忠诚的信徒们。”
“即日起,库鲁城的开采和修路将由守卫和骑士代劳,我负责监工。”
这话轻柔却拥有不容置疑的力量,如一阵微风吹过,将平静的湖面吹起涟漪。
平民们死水般的眼睛忽然起了波澜。
他们不约而同地纷纷仰起头,注视着站在高台上的年轻圣女。
光明圣女殿下站在阳光下,面容圣洁美丽,像极了古老传言中的神圣天使。
如果真有天使,就该是这样吧。这一刻,无数人心中都浮现出这个念头。
在魔法的驱使下,库鲁城守卫和光明骑士机械般地迈开脚步,按照阿尔黛的催眠指令去往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
阿尔黛接着给城主等人也下了催眠指令,让他们全部回房间睡觉去。
她现在不需要这三个人的劳动力,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三个成年人的劳动力,毕竟这些人早就已经被奢靡生活养废了。
阿尔黛对他们的要求很低:只要别给她添麻烦就行。
被催眠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中央广场,不多时,这里就只剩下阿尔黛和平民们。
阿尔黛环顾一圈,继续说:“至于其他人,想去开垦田地的可以继续去开垦,想做别的也都可以。”
“光明神在上,愿你们丰衣足食,自由无锢。”
也许是因为她的态度实在很平易近人,有胆子大的小孩举手问道:“圣女大人,我们真的不用再去开采稀质了吗?”
阿尔黛眼神柔和,露出一点笑意,颔首:“嗯。”
又有小孩举手确认:“圣女大人圣女大人!我们也不用去修路吗?”
阿尔黛肯定地点头:“嗯。”
连续得到肯定答复,孩子们开心地欢呼起来,哪怕大人心惊胆战地立刻去捂嘴,也没能来得及。
阿尔黛笑着摇头:“不用这么拘束他们,我不在意这些。”
一位老妇人走上前。
她的眼睛又清又亮,没有老人一般会有的浑浊,虽然看起来已经六七十了,但仍旧精神矍铄。
她深深鞠了一躬:“库鲁城所有平民,感谢圣女大人的恩泽。”
她没有说是“光明神的恩泽”。
阿尔黛眼神微动。
虽然她做的确实挺明显,没刻意瞒着,但这个反应和反应速度,还是有点超出她的预计。
库鲁城的民众胆子都挺大啊,从大人到小孩,都挺心大的。
阿尔黛摇头:“这本来就不该是你们的责任。”
阿尔黛走下高台,来到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站出来后,其他人都噤声了,看来这位老人家在当地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族老类型。
那想必可以直接和她沟通了。
“我有一个疑问。”阿尔黛说,“为什么我在库鲁城没有看见青壮年?按理来说,这些重活应该是分给他们来干。”
不管是青壮年男性,还是青壮年女性,通通没有。平民只有老人和小孩,这也是阿尔黛最想不通的一点。她甚至怀疑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黑暗内幕,如果是这样,她势必得清一清。
老妇人微微笑了下,平缓地道:“他们都外出打猎去了。留在城里面,要么被征兵做苦力,要么被拉去充当壮丁干苦活,累死都得不到什么报酬。”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其他人的神色也都很平静,看起来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规则和生活。
可这明明是不合理的。
像是猜出了她的想法,老妇人继续说:“圣女大人不必为我们担忧,在没发现稀质之前,我们的生活一直都还过得去,不怎么死人。”
“您来这里,我们就更不用担心了。”
可我总会走的。阿尔黛嘴唇微张,但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还是尽量试试能不能在走之前改变吧,不白来。
老妇人继续说:“如果圣女大人有用我们的地方,请尽管开口,虽然我们现在年纪大了,但年轻时,不差劲。”
对上阿尔黛略有些惊讶的眼神,老妇人完完全全地抬起了头,露出完整的脸。
阿尔黛看见有数道有长有短的疤痕从她的左耳贯穿到右脸鬓角,不像是普通利器……反而像是某种魔兽的爪子造成的。
老妇人的语气很平和,眼神却亮出了些锐气:“我们年轻时,也在外面讨过生活。”
“我们是老了,但不是废了。几十年的搏斗经验还在,力气也还在。”
这样的气场只有在生死险境中才能淬炼出来。
阿尔黛的神情认真起来,郑重道:“我明白了。”
老妇人问:“那圣女大人有什么需要吗?”
“您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是真心想回报您。”
需要吗?其实是没有的,毕竟她的物欲很低,至于别的,她靠自己也能得到。
思索间,阿尔黛无意识飘移的视线隔着一段距离和屋顶上的猫对上了。
这一刻,她想起一个早就产生但一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没能去完成的念头。
阿尔黛诚恳地问:“请问库鲁城最著名的兽医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的原计划是尽量写三万字,写到男主变人来着,但这周忙升天了实在没时间写[爆哭]
(他变人就是在这个地图哈哈哈,但契机是啥暂不透露[狗头叼玫瑰]我会尽量多写尽快写到的!)
事已至此再推个预收吧()
●文名:《开局穿越成女帝(基建)》
★文案:
越楚玩了个养成游戏,把女儿养到成年又放她出去闯荡几年后,事业结局是自立为王,感情结局是左拥乖顺小奶狗,右抱偏执小狼狗。
眼一闭一睁后,她发现自己穿成了女儿,时间是女儿刚刚自立为王成功。
越楚:哇哦oo
她本以为自己穿过来后,可以直接享福,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前有狼后有虎,她的越国在里面只是一个不起眼小国。
想要好好活下去,必须努力建设这个小国。
*
自立为王之初,处处是坎坷,还好,她的游戏系统也跟着一起穿过来了。
打开商城,只见里面写着:
土豆种子:10颗/1威望值
小麦种子:10颗/1威望值
……
越楚望着面板上的“当前威望值:100000” ,陷入沉思。
哇,发了啊! ! !
*
越国建立之初,许多人都在等着看笑话,等着那位国主被拉下王位,等着越国覆灭。
然而等着等着,他们只等来——
眼见她起绘越国版图。
眼见她招纳各路豪雄。
眼见她言笑晏晏,将天下十二州尽收囊中。
能干聪慧果敢女帝x爱笑的犬系贵公子
1v1,He,SC
注意事项:
1.架空,请勿考究。
2.文案最后三句话改编自《桃花扇》。
求收藏[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