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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章 起与伏,深处行

作者:墨舞铅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皖趴在病床边的小桌上,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标题那一栏,空了三天。


    陆铮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文件,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咬着笔帽,眉心轻轻蹙着,把写满字的纸翻过去,再换一张,依旧是空着。


    “想不出来?”他开口,声音很低。


    苏皖没抬头:“想出来八个,都不对。”


    “念念看。”


    她翻回第一页,轻声念:


    “《凡人微光》《寻常人·不寻常事》《他们的故事》《人间烟火》《暖》《微光》《听见》《身后》。”


    念完自己先笑了,带着点无奈:“是不是都很一般?”


    陆铮没评,静了两秒,缓缓开口:


    “一皖微光。”


    苏皖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


    她抬起头。


    陆铮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稳:


    “晚间八点档的晚,你的皖。你站在那个时段里,把那些普通人的故事讲出来。他们的日子,那些小事,暖的、苦的、撑着的——都是一束光。”


    他顿了顿,眼底极轻地漾开一点温意:


    “一束光,照不见多远。很多束叠在一起,就能照亮一段路。”


    苏皖望着他,没说话。


    几秒后,她低下头,在标题栏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一皖微光。


    “就它了。”她轻声说。


    她继续翻策划案,指尖忽然碰到一叠压在平板下的纸。


    抽出来一看,她整个人静住了。


    密密麻麻,全是本市的素人素材——深夜值守的交警,身患癌症还在坚守岗位的班主任,常年不着家的基层工作者。分类清晰,背景完整,连采访切入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翻了两页,手指慢慢停住。


    抬头看他。


    “逛论坛时候顺便弄的。”陆铮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陆铮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


    “嗯。”


    听筒那边的声音很低,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苏皖清晰看见——他握手机的指节,无声地收紧了一瞬。


    “我知道了。”


    电话挂掉。


    苏皖安静看着他。


    “江湖被停职了。”陆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专案组,换人了。”


    苏皖没多问,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没事。”他说。


    苏皖点点头,她相信,没有会难道他的事。


    两个人都陷入沉思,病房重新安静。


    苏皖望着那堆素材,不自觉地脱口而出:“第一期嘉宾太难选了。”


    陆铮问:“你想选什么样的?”


    “我想选一个让人一看就忘不了的——既能展现出普通人生活里的难,又能展现出他们藏在难里的坚守。”苏皖一边想一边说,手势动作都加上了。


    陆铮沉默了一瞬,语气很自然,像是刚好想起一件事:


    “那我给你讲讲江湖和他媳妇的故事吧。”


    苏皖一怔:“江湖?”


    “嗯。”


    他没有刻意引导,就这么平静地讲了下去:


    “江湖和他媳妇是邻居,也是高中同学。高中三年,他追了她三年,她没答应。”


    他顿了顿。


    “后来江湖去了队里,她考上师范。走之前,江湖给她写了一封信,就一句话——等我回来。”


    陆铮的声音很轻。


    “江湖在队里那几年,每个月给她写一封信,从来不提训练多苦,就写今天吃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天气怎么样。她一封都没回过。但他还是写。”


    “后来他在边境踩了雷。左腿炸烂了,人昏迷了三天。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她从他父母那里知道了消息。”


    “她去了。”


    “第一次去,他在ICU,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第二次去,他刚醒,没说几句话又昏睡过去。第三次去,他转到普通病房。她带了一袋橘子,坐在床边,剥了一个递给他。”


    “江湖问她:你来干嘛。”


    “她说:你说等你回来,我等了,你人呢?”


    病房里静得只剩呼吸。


    “再后来他们结婚。他们结婚的时候,江湖的假肢还没做好,他是坐在轮椅上完成的婚礼。再后来,她的教学成绩好,一直留在高三当班主任。江湖回到地方,进了他现在这个部门。”


    陆铮的声音更轻了。


    “他总是不在家。他们有纪律,一封闭就是几个月,最长时候有半年。家里家外,全交给了她一个人。听说江湖父母先后过世,葬礼都是他媳妇一个人操办的。”


    苏皖垂下眼。


    “有次,他喝多了,跟我们说,他媳妇从来不抱怨。他偶尔回家,家里永远是干净的。他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


    “但他知道她累。”陆铮说,“有次他半夜回去,看见她趴在孩子床边睡着了。床尾还摊着学生的卷子,手里还攥着红笔。他就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没叫醒她。”


    “当天晚上,他把家里坏了好几年的那个抽屉修好了。然后出门,买了一袋橘子回来,放在桌上。,他跟我们讲那些的时候,哭得像个孩子。”


    陆铮顿了顿。


    “现在他们在闹离婚。”陆铮的声音很淡,“我猜,不是不爱。是她媳妇撑不住了。一个守着学生,一个守着责任。两个人,都苦。”


    陆铮抬起头,看着苏皖。


    苏皖听完,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抬头,语气笃定:


    “陆铮,这就是我想要的。这就是《一皖微光》第一期最该拍的故事。”


    陆铮看着她,轻轻点头,只应了一个字:


    “嗯。”


    ---


    两天后,台里召开节目立项评审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许明坐在主位,李文杰坐在他右手边,沈择坐在李文杰旁边。总编室主任、新闻中心主任、节目制作中心主任、广告中心主任——全台相关业务部门的一把手都在。


    苏皖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那份策划案。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翻着材料。李文杰端着茶杯,和旁边的沈择说了句什么。


    许明敲了敲桌子。


    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开口:


    “正式开会之前,先说明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他。


    许明朝秘书示意了一下。秘书起身,把一份文件复印件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前段时间有关苏皖同志的网络舆情,以及更早前关于苏皖同志生活作风的传言,”许明顿了顿,“均已核实。都属于造谣毁谤。照片也属于借位拍摄。这是相关部门的正式调查结果,大家可以传阅一下。”


    会议室里很静。翻纸的声音沙沙响着。


    李文杰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脸色微微变了一瞬,没说话。


    等所有人都看完,许明把文件收回来,放在桌上。


    “从这周起,苏皖同事正式恢复工作。”


    “下面,开始吧。”他说,“《一皖微光》节目立项评审。苏皖,你先介绍。”


    苏皖站起来,把策划案的重点讲了一遍。节目定位、目标受众、选题方向、第一期嘉宾的故事梗概。她讲得很清楚,语速不快不慢。


    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文杰开口了。


    他把手里的材料往前一推,语气公事公办:


    “这个选题,我不赞成立项。”


    所有人都看着他。


    “普通人访谈,想法是好的。”李文杰说,“但咱们得实事求是——现在是流量时代,观众要的是什么?是爆点,是冲突,是能引起讨论的话题。这种平铺直叙讲老百姓日子的节目,有没有人看,得打个问号。”


    他顿了顿。


    “黄金档八点,那是台里最值钱的时段。把这么宝贵的资源投给一档素人访谈,万一收视率撑不起来,损失谁来担?台里的广告商怎么交代?我建议,这个选题要么调整方向,加点有话题性的内容,要么就先放一放,看看市场反应再说。”


    沈择接了一句,语气恰到好处:


    “李台说得有道理。苏皖的业务能力我们都认可,但这个选题本身,确实存在市场风险。现在的观众口味刁,太平的东西吃不进去。稳妥一点,先做几期样片试试水,或者放到次黄金档跑跑看,未必不是更好的选择。”


    “苏皖,你怎么说?”许明没接李文杰和沈择的话,目光投向苏皖。


    苏皖站起来,目光从在座的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文杰和沈择身上,又收回来。


    “好的。李台刚才说,观众要爆点、要冲突。我不否认,这些确实能吸引眼球。但我做新闻这几年,发现一件事——真正让人记住的,往往不是那些热搜上的争吵,而是那些让你在深夜想起,心里还会软一下的瞬间。”


    她顿了顿。


    “去年我们做过一个街采,问路人最难忘的一个陌生人。有人说是下雨天帮他撑伞的便利店店员,有人说是深夜加班时递过来一杯热豆浆的保安,有人说是大雪天早上给小区义务扫雪的退休大爷。这些人和事,没有一个是爆点,没有一个是热搜,但每一个,都有人记在心里。”


    她看向李文杰。


    “李台担心收视率,我理解。但我想问一句——如果观众真的只吃爆点,那为什么每年春晚,最催泪的永远是那首唱父母的歌?为什么纪录片《人生第一次》能刷屏?因为那些普通人的故事里,藏着我们自己的影子。”


    她停下,声音放缓。


    “《一皖微光》想做的不多,就是把这些影子找出来,擦亮,让更多人看见。一束光照不见多远,但很多束叠在一起,就能照亮一段路。这档节目不指望一期爆红,但它能一期一期做下去,让那些撑得很辛苦的人相信,这是一个有希望、有光亮、有温暖的人世间。”


    她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人接话。


    李文杰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李台。”许明开口了。


    李文杰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许明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语气很淡:


    “这样吧,老规矩,投票。不记名,过半数就通过。”


    他示意秘书分发选票。


    白色的纸条,一人一张。


    苏皖看着那些纸条发到每个人手里。


    会议室里一共十三个人:九票赞成,两票反对,两票弃权。过半数,《一皖微光》通过立项评审。


    李文杰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择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皖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许明把结果放在桌上,语气很平:


    “准予制作。后续排期,按流程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说话。


    那些刚才沉默的人,依旧沉默着。总编室主任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新闻中心主任盯着桌面,节目制作中心主任翻着笔记本,广告中心主任端着茶杯慢慢喝,纪检专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


    和刚才一模一样。


    可苏皖看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九票赞成。


    那些沉默的人,把票投给了她。


    ---


    接下来几天,苏皖和程雨一头扎进筹备里。联系场地、调试设备、梳理采访提纲。程雨紧张得不行,一遍遍问她:“皖姐,我是不是还落下了什么?”


    苏皖说:“没事,有我呢。”


    录制那天是个周二下午。


    就在林晓燕家里。他们家有满墙的书柜,里面不但堆满书,还有随意塞在各处的各种奖杯、奖状。苏皖让摄像一一拍摄,放在片头。林晓燕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紧张得指尖发白。


    摄像机红灯亮起。


    苏皖没有铺垫,没有寒暄,直视她的眼睛,第一句话落得很轻:


    “林老师,听说你在闹离婚?”


    林晓燕明显没有料到这一问。她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皖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


    “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太认真的老师,都保不住婚姻?”


    林晓燕的眼眶,瞬间红了。“我们俩都太忙了,顾不上家。我们班一本率百分之百,可是我儿子——三年级了,语数英全不及格。我不是个合格的妻子,更不是个合格的妈妈。”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有点涩:


    “我提离婚那天,他什么都没说。就在客厅坐着,坐了一夜。”


    苏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晓燕顿了顿。


    “第二天早上,他把家里所有能修的东西都修了一遍。修完,他出门买了一袋橘子,回来放在桌上。”


    她的眼泪掉下来,但声音还是平的。


    “他就那样。什么都不说。连挽留一下都没有。”


    苏皖递过去一张纸巾,没急着问。


    等她情绪稍缓,才轻声开口:


    “他经常不在家吗?”


    林晓燕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他工作特殊。一走就是两三个月。最长的时候,一年只回家三天。”


    她顿了顿。


    “全在专案里。办起案子,就不要命。”


    苏皖看着她。


    “家里还被人泼过油漆。”林晓燕说,声音很轻,“半夜有人来泼的。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找不到他,只能打110。”


    苏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问得很轻,却直直地刺进去:


    “林老师,如果有人跟你说,他渎职、不干净,你信吗?”


    林晓燕猛地抬起头。


    她眼眶还红着,眼泪还挂着,但眼神瞬间变了——不是愤怒,是本能地、下意识地维护。


    “不可能。”


    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清白、良心,那是他的命!”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但一字一字很清楚:


    “他总说,他面对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的命运。他再认真一些、再细致一点,别人就能少受一点罪,国家就少一些损失。这样的人,你说他渎职?我不信。都不信!”


    苏皖看着她。


    “你明明这么爱他。”她轻声说。


    林晓燕的眼泪又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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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从嘤嘤的哭,到最后撕心裂肺。


    一边哭,她一边含糊地说:“太难了,太难了!”


    她哭了很久。


    苏皖没劝,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镜头就那么静静地录着。


    终于,她放下手,看着苏皖:


    “抱歉!这段,剪掉吧。”


    苏皖安慰地笑笑,“我们,继续?”


    林晓燕点点头。


    “我爱他。我爱了他十几年,从高中到现在。可我太累了。我撑不住了。”


    “他每次走,我都怕。我怕有一天,我等不到他回来。”


    “我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我扛得住。可是我扛不住那个万一。”


    “那天,我看到孩子期末考试卷子,我把自己的孩子带成那样,我没照顾好这个家啊!那天我真的崩溃了!”


    苏皖看着她。


    “如果真的离了,”她轻声问,“你还能接受别的感情吗?”


    林晓燕怔住了。


    她望着苏皖,嘴唇动了动。过了很久,她用力摇头。


    “不能。”她说,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犹豫,“不可能。这辈子不可能有别的人了。”


    苏皖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后悔爱过他吗?”


    林晓燕摇头,眼泪又涌出来。


    “不后悔。”


    “既然不后悔,既然接受不了别人,”苏皖顿了顿,“坚持下去,不是更好吗?”


    林晓燕怔怔地望着她。


    “还有谁,会比你更爱他,更能支持他呢?”


    林晓燕的眼泪,又不受控地留下来,她转过头,看向书架。


    书架上放着一张照片,一家三口,儿子周岁的时候拍的。一家三口,亲子装,都笑着。


    她就那么看着。


    很久。


    然后她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只是委屈。”她轻声说,声音涩得厉害,“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她顿了顿。


    那次访谈,她们聊了很久。


    摄影师录了三个多小时。后来剪辑成五十分钟的节目。


    ---


    周五晚上八点,《一皖微光》第一期准时播出。


    苏皖在病房里,和陆铮一起看着屏幕。


    节目播完,她没说话。


    陆铮也没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苏皖是被手机震醒的。


    程雨的微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皖姐!!收视率出来了!!同时段第二!!】


    【全网播放量破三百万了!!】


    【你上热搜了!!】


    苏皖愣了几秒,点开链接。


    #一皖微光#挂在热搜第十五。评论区全是——


    【她哭的时候我也哭了】


    【“他是英雄,是那种不能说的英雄”】


    【最后那个点头,我也跟着点了】


    【一个守着学生,一个守着责任,两个人都苦】


    【姐姐别哭,他一定很爱你】


    苏皖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陆铮在旁边,看着她。


    “皖皖,谢谢你。”他说。


    苏皖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陆铮,也谢谢你!”眼眶有点热,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


    几天后。


    陆铮已经能在搀扶下楼慢慢走。医生说,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休养。


    那天傍晚,苏皖扶着他去楼下小花园散步。


    黄昏的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转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


    沈择。


    沈择先是一怔,而后走过来。


    “哟,陆队,苏皖,真巧。”他嘴角挂着笑,目光落在两人相扶的手上。


    苏皖的脚步停住。


    沈择笑了笑,语气轻佻:


    “我们苏皖现在可是台里红人了,《一皖微光》谁不夸。”他笑了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这节目做得真好,看得我都差点忘了——日子是日子,故事是故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惋惜。


    “有些人啊,命里注定要一个人扛。节目里扛,节目外也得扛。”


    话音落下,他看了陆铮一眼,目光落在他还没完全痊愈的身上,又收回来。


    “陆队长这身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利索。”他叹了口气,语气关切得像真的一样,“这么优秀的媳妇,能看不能碰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刚好能让两个人都听清:


    “我听说,新婚夜就没过上?”


    “看来,沈总监还挺关心别人夫妻生活的,是不是转去做娱乐节目更能发挥特长?”


    沈择白了脸。


    陆铮没有再看他。他只是微微侧身,把苏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继续往前走,和沈择擦身而过。


    ---


    回到病房,已经八点多。


    陆铮进门时,把门锁上了。走廊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静。


    苏皖去倒水,转过身,发现陆铮站在她身后,很近。


    他走得慢,站得稳,只是上身始终绷得笔直,不敢弯,不敢晃,不敢松劲。


    “皖皖。”


    他的声音有点哑。


    苏皖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和平常不一样。


    “我今天出汗了。”他说,语气很轻,“能不能,帮我擦一擦?”


    苏皖的心跳乱了一拍。


    她轻轻点头。


    她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走回来。


    他慢慢挪到床边坐下,腰背挺直,不敢靠实床板,只虚坐半侧,看着她。


    她走到他面前,手伸出去,掀开他的病号服。


    加压胸带横在胸腹间,勒得紧实,一圈压出浅淡的印子,分毫不敢松。


    毛巾贴上去,一寸一寸,擦过他紧实肩背上露出来的皮肤,擦过他身上新新旧旧的伤疤——他的勋章。


    她满眼都是心疼,对着那些伤疤,吻下去。


    他没动。


    呼吸却渐渐重了,不敢大喘,只浅浅加急,胸口起伏轻得几乎看不见。


    苏皖停下来。


    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东西——克制了太久的,终于藏不住的。


    “嫁给我,委屈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苏皖看着她,轻轻摇头。


    “不委屈。”


    陆铮的呼吸更沉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问得很轻,却藏着全部的汹涌:


    “那……可以吗?”


    苏皖的心猛地一颤,轻声说:


    “再等等吧。”


    陆铮看着她。


    缓慢地点了点头。


    一点点把眼中的汹涌压下去。


    病房里的光,都变得静默而发烫。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远处的万家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无数束微光,叠在一起,照亮这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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