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为何总问我,想不想回故国?”
温亦羚摆出一副疑惑的神情看向他,“有吗?我怎不记得。”邬盼猝不及防接收了这美貌,心头狂跳,他轻轻点头。
“我只是觉得,人总是想要归根的。若你当真思念故国,即便你偷摸着跑了,我也不会寻你。”
邬盼不假思索,“我不会。夫人是不想我留在这里吗?”
这人又来了。他总用这副语气同她说话,叫她难以回答。罢了,这是个话题终结者。温亦羚只好摇摇头,“你少胡思乱想。”
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邬盼迟疑许久,“夫人这么多年待在皇宫,会想念亲生父母吗?”
温亦羚表示否认,不必让邬盼知晓自己的事,自嘲道。“他们从未养过我,我又何必想念他们?何况,当年是他们自愿把我卖掉的。”
“过往之事,便让它过去吧。”邬盼望着她,语气温柔认真,“往后你我二人同心,不在回顾过往,便可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温亦羚只当他是说大话。京城那偌大的明昭公主府,里里外外哪一处不是她一人撑着?眼前这位,与摆设又有何异。
眼下,温亦羚仍是想劝他回一趟陇西。他若是动了归乡之念,偷跑出大晟,她才有正当的理由前去陇西调查。可以她对父皇的了解,想独自去陇西何其艰难。
除非…两国开战!
三年前大晟皇帝亲征浥南,几场战即使小赢,但损耗过重,龙体大伤。自私薄情的皇帝自此一心休养生息,再未主动挑起战事。他将战力与领导力皆是顶尖的福星女儿牢牢困在身边,让她拘于京城琐事,也不肯放她前往边关历练掌兵。
美其名曰:不舍得女儿吃苦。
三年间国中无战事,麾下将领久疏沙场,在皇帝的纵容庇护下养得膘肥体壮,早已丧失沙场征战的能力。只是大晟王朝底蕴尚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诸国虽心存忌惮,却也不敢轻易来犯。
可一旦战火燃起,皇帝定会先派那些无能将领出征。以往有皇帝领导,倒能险胜。可如今以那些肥胖将军的不堪战力,用不了多久便会节节败退。到那时,朝中无人可用,皇帝即便万般不舍,也只能让温亦羚亲自上阵。
念及此处,她猛地摇了摇头。不可,万万不可。一旦战火燃起,便再无挽回的余地。父皇是凉薄自私,处处利用她,可终究是养育她多年的父亲。再者,她怎能为了一己私念,算计到两国百姓和朝堂安危之上。
“夫人,你不舒服吗?”邬盼的话将她拉回现实。
“无妨,心里有些混乱,先去歇息了。”温亦羚将小黑猫放入柔软的小猫窝中,起身往卧房走时不忘嘱咐,“无事勿扰。”
邬盼默然不语。
温亦羚躺至榻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她向来眠浅,只睡得一二个时辰便醒了,醒后便睁着眼,长时间再难入眠。
温亦羚若是早知,她小憩片刻会生出这些事端,她必然是强撑着,也不会合眼。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
当苏领站到小院门口时,邬盼知道来人和温亦羚的关系甚好,自然是超过了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邬盼面上依旧保持温雅无害。
他缓步走到门前,既不开门,也不厉声驱赶,只隔着一扇木门,声音恳切,“公主殿下近日心力交瘁,刚歇下不多时。她此前还特意吩咐了,无论谁来都不见。我知苏公子与公主情谊深厚,必不忍心见她睡不安稳,不如先行回京城去,待公主告假完毕,我们定然回京拜访您。”
这番话说得温温柔柔,任谁听了都要赞他一句真是个体贴入微的驸马。苏领便应了声,“既如此,我改日再来。”
邬盼刚要松气,墙头忽然掠下一道身影。
那苏领居然私闯小院挑衅他!方才还温文尔雅的男人,如今看起来有些恼怒,“苏公子这是存心要扰了公主清净?”
苏领扬眉道,“得了吧。温亦羚从不会与我计较这些虚礼。倒是某些小肚鸡肠之辈,自己留不住公主的心,反倒怕旁人将她夺了去不成?”
他压根不理会邬盼的脸色,目光一转,瞥见房门立着的琴鹤,扬声问道,“琴鹤啊,温亦羚何在?”
琴鹤慌忙上前,“殿下正在休息。”
苏领才知邬盼所言非虚,他回头随意拍了拍邬盼的肩头,“唉呀,这次倒是我错怪你了!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可别往心里去。”
邬盼只拱手道,“乡间小院浅陋,恐难容苏公子久留,还望公子早日返京。”
苏领挑眉一笑,“我可未曾想久留。只是前些天深夜,温亦羚欠了我一份礼数尚未归还,我今日特来讨要罢了。”
“深夜?”邬盼抓住重点。
苏领故作惊讶,“你身为驸马,公主深夜出行难道也不知么?前几日深夜,温亦羚特地寻我,我替她解了一桩大麻烦,她亲口应允,要赠我一份重礼答谢。”
“可如今事情已了,她却跑出京城,我这不得来寻她要个说法?”
邬盼内心轰鸣,索性冷着脸闭口不言。可那苏公子偏不肯罢休,句句挑衅。
“唉,还是你有福,就当上驸马了,连机会都不曾留给我啊。温亦羚遇到事情总是第一个来找我,有时候还怪烦人的。你也别生气,谁让我俩从小便无话不谈呢,有些心事,她自然难跟你分享。”
那苏公子越说越是恣意,邬盼脸色越听越黑,两人谁也没有察觉,温亦羚已立在二人身后。
温亦羚将方才一番对话听得清楚。她不知这位苏公子,还有这般会气人的本事。
温亦羚轻嗤一声,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这般热闹,原来是苏大公子。你居然这般小气,追着讨要到这儿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前几日对我冷漠不堪,如今,是考虑好了了?”
邬盼再次捕捉到关键词。
考虑好?
考虑什么?
苏领直言道,“明昭公主聪慧,苏某自然愿与智者为谋。”
“算你识相。”
这话入耳,邬盼内心醋意翻涌,当着温亦羚的面也不敢发作。苏领笑道,“我这儿又得了些你定会感兴趣的东西,不知何时能与你单独一叙?”
温亦羚看都没看一旁快要气炸的邬盼,应道,“现在。”
苏领望向邬盼,示意温亦羚还有个难缠的驸马,温亦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邬盼又变回那副柔弱温顺的模样。
温亦羚也没多想,“我与苏领出去一趟。”
“装。”苏领小声嘟囔了句。
二人并肩行在路上,苏领正经起来,“你那位驸马倒是越发有趣了,比当年还好逗。”温亦羚狠狠睨他一眼,“你少打趣他。”
“这就护短了?”那必然得护短了,不然那邬盼又念叨了。
“说正事。”
可他还回味着方才气邬盼的那番话,妙哉妙哉。温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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羚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力道不大,他也惊叫出了声。
苏领揉揉自己的胳膊,“你想从我这儿探消息,我也得知晓你的事。合作双方,本就该信息互通。”
温亦羚留了个心眼,将事情告知一半,“我的亲生父母,并非柳氏。”
“那你可知晓真相?”
“未知。”
“快说你的消息。”
“你可知昨日圣上与皇后大闹了一番?”
温亦羚摇头。
苏领笑,“当真不知?”
温亦羚点头。
苏领缓缓道,“缘由定不止一个。据我打探,太子殿下,去求皇后出面,请陛下给他中郎将之位。陛下怎会不知太子斤两,勃然大怒,把前些日子皇后绑你的事给说出来了。皇后还当众说,本朝向来只有太子可承大统,陛下何必对一个领养的女儿这般上心。”
皇后原话是贱籍养女,苏领怕温亦羚难受,便换了个词。
“此话一出,陛下更是震怒。亲生的孩儿,竟还比不上一个草根出身的女儿。当场便放了狠话,要废黜太子。皇后如今在宫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要死不活。”
温亦羚觉得心里阵阵发颤,母亲居然还是那般厌恶自己。苏领见她表情凝重,又缓缓补了一句,“皇后那日为何绑你?”
“那日,我觉得自己身世蹊跷,便去寻柳氏。谁料她派人跟踪我,半路将我劫走。”温亦羚面无表情说道。
“温亦羚,单枪匹马难成大事,温章谊又难以为你助力。你若肯多信任我些,或许进展更快。”
温亦羚看着心神不宁,微微点头。苏领温声道,“我且等你,待你愿倾心相告之时,再前来寻你。我既认定了你,便此生不改。”
“你打算在此逗留多久?”
“今夜留宿,明日便回京。想来你那位贴心驸马,也容不得我多待片刻。”
两人想起今日邬盼那副神色,都没忍住笑。
“你今日与他说的,他必然要念叨着还我。”
此刻,邬盼正蹲在猫房里,自顾自的生着闷气。罢了,等大事一成。他定会让温亦羚知道,自己从不是她眼中那般窝囊无用之人。
三人围坐一桌用晚膳。邬盼早已将情绪调理妥当,神色如往常般温和平静。苏领也收了挑衅之意,一顿饭下来也是相当和睦。
入夜,温亦羚依旧独自静坐于书房之中,命琴鹤守在门外,不许邬盼和苏领靠近半步。
温亦羚自认为做了绝妙的决定,邬盼这人向来安静怕黑,她便让热闹的苏领陪伴他睡觉。这样,两人还能栽培一番感情。
邬盼并不愿意,但他不敢违背温亦羚。苏领原本也是百般不愿,无奈这怀岸城并无他的容身之处,为了温亦羚,与那小肚鸡肠的邬盼将就一夜也过得去。
待到院中夜色渐浓,温亦羚悄然出门,前去与明鸢会面。
“殿下,属下已命石青、孔墨二人前往陇西。”
“营中训练如何?”
“属下已将营中三百六十九人,均分三批,每日轮换前往隐秘之地操练。”
温亦羚点点头,“待我回京中,将亲自—”
此刻院边草丛闪过一道人影。温亦羚的话被打断,两人警惕盯着那草丛
明鸢即刻进入备战状态,她屏息静候片刻,喝问,“谁?出来!”
那人影飞速逃窜,明鸢当即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