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笔迹潦草,但还是能读出。
“周鳌山……”
南京卫戍司令部运输司令,手底下管着几百辆卡车和下关码头的轮渡调度。
左欢盯着那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一副地狱般的画面。
挹江门外,那扇在城破之日被尸体堵死的生死门,数万军民被困江边惨遭屠戮,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时候搞乱了调度的运输司令部。
“你说,樱花组费尽心机,在那棵老槐树里塞这张纸条,是为了什么?”
左欢把纸条拍在桌子上,“是想告诉我他是内鬼?还是想借我的刀杀了他?”
萧山令摇摇头,“猜不透。但这周司令平时确实太低调了,低调得不像是手握重权的人。”
左欢点燃一根烟,“既然名字出现在这儿了,那就得查一下。”
“我这就去抓人?”萧山令问。
“以什么罪名抓?”左欢吐出一口烟圈,“万一是借刀杀人呢?”
萧山令点头记下,随即有些懊恼,“那棵树我们盯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纸条……”
左欢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来什么怪力乱神。如果有,也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纸条送进我的眼皮子底下,那是人家的本事。别纠结他是怎么送的,要看他想让我干什么。”
“他们在向我示威,也是在给我出题。”
“周鳌山……”左欢眼中闪过寒光。
“不管是不是借刀杀人,这把刀,我接了!”
“老萧,别管树洞了。去查周鳌山,我要他祖宗三代的所有资料!”
“等我打完鬼子回来,我要看到资料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说完,左欢抓起桌上的帽子,“老宋,出发了!”
……
南京城西,全椒县外五里。
十几辆吉普车关掉了大灯,缓缓停下。
这里驻扎着日军国崎支队,一支以野蛮和彪悍著称的野战部队,也是左欢今晚选定的猎物。
左欢跳下吉普车,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下车!检查装备,禁声!”
宋希濂带着36师的精锐,还有督察师的一团,总共两千人迅速集结。
快速推进到离城只有五六百米后,左欢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下,掏出军用手机拨通。
“这里是联合指挥中心,请讲。”耳机里传来今天的值班参谋的声音。
“我要全椒县城内的实时兵力分布图,精确到机枪火力点。”
“稍等……数据同步中。”
几秒钟后,一张高清的卫星俯瞰图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县城内外。
“根据热成像和卫星侦察,国崎支队主力两个联队驻扎在城东和城南,城西有一个野炮大队,城墙上每隔五十米有一个重机枪阵地。”
值班参谋很专业,没有一句废话。
“另外,在县政府大院,检测到高频无线电信号,确认为日军指挥部。建议优先打击。”
“收到。”
左欢收起手机,对身后的宋希濂招了招手。
“老宋,把望远镜擦亮。今晚不用兄弟们冲锋,我先给你表演个隔空取人头。”
宋希濂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位神通广大的左司令又要搞什么花样。
左欢一挥手,王根生带着几个人,抬上来四个弹药箱。
箱子打开,用谷糠作为填充物,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架折叠翼无人机。
自从刚穿越那会儿用过几次后,左欢就很少再动用这玩意儿。
毕竟之前的仗要么是贴身肉搏,要么是远程火箭炮洗地,这种精细活儿反而少。
但今天不一样。
全椒县城里有老百姓。火箭炮洗地固然爽,但容易误伤自己人。
要想定点清除鬼子的火力点,还要把那个国崎支队长打疼打哭,这玩意儿很合适。
“嗡——”
轻微的电机声响起,四架无人机依次弹射升空,迅速融入夜幕中,朝着全椒县城扑去。
左欢戴上VR战术眼镜,手里的遥控手柄轻轻推动。
视野瞬间切换。
原本漆黑的世界,在夜视镜头的加持下,变成了清晰的黑白画面。
全椒县城的城墙上,几个鬼子兵正缩在沙袋后面抽烟,火星一闪一闪。
旁边架着的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指着城外的旷野。
左欢手指扣动锁定键,十字光标瞬间套住了那个重机枪阵地。
“走你!”
一号无人机猛地加速,带着死神的呼啸,从三百米的高空俯冲而下。
城墙上的鬼子似乎听到了头顶传来的怪异风声,疑惑地抬起头。
“纳尼?”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轰!”
一团火球在城墙上炸开。
随着沉闷的爆炸声和飞溅的碎石,将那九二式重机枪连同旁边的三个鬼子,瞬间炸成了零件。
“好!”
拿着望远镜观察的宋希濂忍不住低喝一声,“这是什么炮?怎么打得这么准?连火光都没看见!”
左欢没理他,手指在手柄上飞快跳动。
二号机,锁定城西的野炮阵地。
那里有四门75毫米野战炮,是攻城部队最大的威胁。
几个鬼子炮兵正在擦拭炮弹,旁边的弹药箱堆得像小山。
“再见。”
二号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撞进了弹药堆。
“轰隆——!!!”
这一次的动静大多了。
殉爆的炮弹引发了连锁反应,一朵小型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将半个夜空都照亮了。
整个野炮阵地瞬间化为火海,凄厉的惨叫声哪怕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城里的鬼子炸了锅。
警报声凄厉地响彻全城。无数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乱晃,试图寻找敌人的轰炸机。
但他们什么都找不到。
那种像蚊子一样的嗡嗡声,掩盖在风声里,根本无从分辨。
左欢仿佛回到了2025年的网吧,用手中的操纵杆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三号机,四号机……又起飞四架......
每一个无人机消失,就意味着一个火力点的消失。
城内的日军甚至还没搞清楚敌人在哪,他们引以为傲的九二式步兵炮、加固的重机枪碉堡,就接连在精准的爆炸中化为废墟。
短短几分钟,国崎支队引以为傲的重火力,瘫痪了一大半。
“爽!”
左欢深吸一口气,这种掌控感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王根生,再拿四架出来,今晚我要把他们的指挥部给掀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转。
一架无人机正在盘旋搜索,镜头扫过了城南的一处高地。
那是鬼子的预备炮兵阵地,位置很刁钻,藏在一座破庙后面。
而在那座炮位旁,站着一个穿着佐官军服的鬼子,手里挥舞着指挥刀,正在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什么。
肩章上的两颗金星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中佐?还是个大队长级别的?
“算你倒霉。”
左欢冷笑一声,操控着无人机锁定了那个鬼子军官。
无人机压低机头,进入俯冲姿态。
速度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他似乎知道头顶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但他看不见。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让他变得歇斯底里。
他突然拔出指挥刀,对着漆黑的夜空疯狂劈砍,嘴里不知道在咆哮着什么。
但他没有跑。
只见他猛地一挥手。
几个鬼子兵从炮位后面的阴影里拖出了两个人。
那是两个穿着破棉袄的老百姓,一男一女,看样子是一对父女。
他们被粗暴地按在滚烫的炮管上,用铁丝死死地缠住。
那个女孩只有十几岁,扎着羊角辫,嘴里塞着破布,满脸惊恐地看着天空,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那个老汉跪在地上,拼命地想要用身体护住女儿,却被鬼子一枪托砸得满脸是血。
鬼子军官站在他们身后,拔出指挥刀,架在女孩的脖子上,对着天空,做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他在赌。
他在赌天上的那个“神”,还保留着人的情感。
“操他马!!!”
土坡上,左欢猛地摘下VR眼镜。
“司令?”
宋希濂和王根生都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左欢的双眼瞬间充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胸口剧烈起伏。
那一瞬间,无人机的画面虽然消失了,但那个女孩绝望的眼神,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脑子里。
只要他按下攻击键,那个鬼子军官必死无疑。
但那对父女,也会瞬间变成碎肉。
“鬼子把老百姓绑在炮管上了!”
宋希濂愣住了,随即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这帮畜生!没人性的东西!”
战场上,杀俘虏、屠平民,国军见得多了。
但拿活人当盾牌,还要逼着你亲手炸死自己的同胞,这种恶心到极致的手段,只有这帮变态做得出来。
“司令,打不打?”王根生咬着牙。
左欢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悬停着。
“先停止攻击!”
“不打了?”宋希濂急了,“司令,咱们都到眼皮子底下了!我带枪法好的兄弟冲,先把老百姓救出来!”
“停止攻击!全员后撤五百米隐蔽!”
左欢猛地回头,“你们冲上去,能活着回来几个?”
“等着吧……”左欢咬着牙。
“上一个让我这么生气的人,现在还在淳化的京观里喂蛆!”
“传令李雄,让他带特战队来。”
“我今晚就要让那个鬼子军官,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