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南京,雾气蒙蒙。
左欢推开单元楼的铁门,林知微有意落在他身后半步。
两人都没说话,但偶尔视线交汇,都是暖暖的爱意。
“我自己去医院就行,又不远。”
林知微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捂住脸,只露出一双有些害羞的眼睛。
“那不行。”
左欢停下脚步,帮她把衣领翻好,“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万一又被小白脸截胡怎么办?我得宣示主权。”
林知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了他一眼:“那是我亲哥!”
“亲哥也不行,只要是个公的,靠近你我都得防着。”
左欢难得把绷紧的神经放松,开着玩笑,拉开车门把林知微塞进了车里。
王根生正趴在车底,手里拿着手电筒,一点点检查底盘。
自从上次被人在车底放了炸弹,开车前检查一遍车体,就成了王根生的日常。
“安全!”
王根生从车底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圈有些发黑,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没睡好?”左欢坐到林知微旁边。
“可能是昨天吹了江风,头有点沉。”王根生晃了晃脑袋,坐进驾驶位,熟练地打火、挂挡。
王根生开得很稳,却不时会抬手揉一下太阳穴。
林知微坐在后面,职业习惯让她多看了王根生几眼。
“根生,你除了头疼,还有什么感觉?恶心吗?胸闷吗?”
“就是……”王根生靠在椅背上,声音有点虚浮,“肚子还有点痛。”
林知微皱眉,正要再问,突然鼻翼动了动。
一股纯净、清冽的甜味,从王根生那里飘过来。
“停车!”林知微突然尖叫一声。
王根生本能地一脚刹车踩死,惯性让三人都往前冲了一下。
“怎么了?”左欢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不对!”林知微解开安全带,转身跪在座椅上,凑近王根生使劲嗅了嗅。
“根生,你身上有糖吗?”
“糖?”王根生一脸茫然,“俺……俺没吃糖啊,连早饭都还没吃……”
“不是吃的!”林知微脸色瞬间煞白,“这味道不对!快!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
王根生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出大事了。
他连忙翻着口袋,香烟、火柴、弹夹、怀表……
最后,在衣兜里摸出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灰色手帕。
那类似花蜜的甜味,一下散发出来。
“别动!”
“把窗户全部摇下来,快!”
左欢立刻照做,让冷风灌进来。
林知微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块手帕,放在鼻尖下半尺的地方,轻轻扇了扇风。
一股淡淡的清甜味。
“秋水仙碱,加氰化物!”林知微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两种剧毒无比的化合物混合在一起,其致命性何止倍增。
左欢盯着那块手帕,“哪来的?”
王根生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这不是俺的!”
“俺从来不用手帕,娘们唧唧的……”
王根生开始回忆,昨天晚上送左欢来这里后,自己还将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清理过,可以确定那时身上绝对没有这个东西。
突然,王根生恍然大悟,“老头!肯定是昨晚那个老头!”
“什么老头?”
“就在您家楼下!”王根生急促地说道。
“俺等您的时候,撞了一个挑担子的老头。当时帮他捡菜,肯定是那时候……他趁机塞进俺兜里的!”
王根生是左欢的警卫营长,虽说功夫不怎么样,但警惕性绝对过关。
他竟然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塞了个东西在兜里,那个老头,绝对不简单!
王根生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每天都要给司令端茶、递烟、拿饭。
他不抽烟,身上的烟都是为左欢准备的。
如果这手帕上的粉末沾在手上,再沾到司令的烟嘴或者饭碗上……
“啪!”
王根生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我真该死!”
王根生还要再抽,被左欢一把抓住手腕。
“行了。”左欢的声音很平静,“人家是冲我来的。”
那个老头用这种阴毒的方式,来借刀杀人。
“这手段真不错。”左欢松开手,笑了笑,“看来小鬼子请了真正的高手。”
林知微看着王根生,还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以前做过这种试验,知道无色无臭的秋水仙碱,和有苦杏仁味的氰化物混合后,会有一种特殊的香甜,那由得王根生放在兜里,后果不堪设想......
“别担心了!”左欢捏捏她的手,“先去医院,给根生解毒。”
……
苏州,华中方面军的临时总指挥部。
载仁亲王坐在太师椅上,额头上还包着纱布。
在他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份当天的《申报》,头版头条是左欢站在较场口的照片,标题是血红色的八个大字——
《恶魔宣言:南京不留活口》。
另一样,是一支黑色的步枪。
QBZ-191自动步枪。
这是特高课从句容后勤大营的战场上,在一个督察师士兵尸体旁找到后,连夜送来的。
枪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超越时代的工业美感。
屋子里坐满了日军将领。
柳川平助、冈村宁次,还有连夜赶来的寺内寿一和植田谦吉,只有松井石根未被召集,关在他自己的屋子里思过。
此刻,他们都围着那支枪,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这不可能。”
搞过军械研发的南部麒次郎中将,拿着放大镜,趴在枪身上看了足足十分钟,突然拔出腰间的刺刀,狠狠刺向枪托。
“叮!”刺刀被弹开,甚至没在黑色的枪身上留下一丝白印。
南部麒次郎扔掉刺刀,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种材质……不是木头,也不是我们用那种电木。”
“这是一种未知的高强度聚合物,硬度堪比钢铁,但重量却只有木头的一半。”
“还有这个。”他指着枪身上方的皮卡汀尼导轨。
“这种设计理念,简直是天才!它可以随意加装瞄准镜、手电筒……甚至是榴弹发射器。”
“德国人造的?”寺内寿一问。
“不。”南部麒次郎摇头,“德国人的毛瑟我也拆过,他们的工艺虽然精湛,但还在‘机械’的范畴。而这把枪……”
他咽了口唾沫,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这把枪,像是未来...未来的科技!”
他拿起那个已经有些破损的光学瞄准镜。
“里面的镜片镀膜工艺,比德国蔡司最顶级的镜头还要先进!在微光环境下,依然能清晰成像。”
“最可怕的是膛线。”
“这种加工精度……简直像是上帝的手刻出来的。”
“我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机床能加工出这种枪管。”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如果这只是左欢一个人的武器,他们不至于这么害怕。
但情报显示,南京城里,至少有几千人装备了这种武器。
几千把“未来”之枪......
“还有这个。”载仁亲王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点了点桌上的报纸。
“恶魔宣言。”
“他在挑衅帝国,他在激怒我们。”
“殿下!”寺内寿一猛地站起来。
“松井太无能了,请下令让我指挥总攻!我要把这个狂妄的支那人挂在南京城门上!”
“坐下。”
载仁亲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寺内寿一怔了下,不甘心地坐回椅子上。
“你们还不醒悟吗?我们有四个师团都毁在他手上!”载仁亲王冷冷的看着他。
“他用的是一种能让几万人瞬间消失的炸弹。”
“在没搞清楚那种武器的底细之前,你把几十万皇军填进去,是觉得帝国的勇士太多了吗?”
载仁亲王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那个左欢,不是疯子。”
“他故意激怒我们,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让我们失去理智,像野猪一样冲进他的陷阱里。”
“传我的命令。”
载仁亲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南京的位置。
“华中方面军暂缓一切进攻行动,扩大包围圈,切断南京所有的粮道,绝不能让一粒粮食进入城中!”
“华北方面军、关东军全员加紧南下,我要集结所有兵力,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再进行总攻!”
“还有。”
他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穿着和服的男人。
那是特高课的最高负责人,土肥原贤二。
“南部君说是未来科技,但我不信。你去查!苏联、美国、德国……”
“而且我要知道,这个左欢,到底是从哪个地狱里爬出来的!”
“另外……”载仁亲王指了指桌上的报纸,那是左欢的照片。
“既然他喜欢玩这种下作的手段,那我们就陪他玩玩。”
“把十一郎先生从国内请来。”
土肥原贤二猛地抬头,“殿下,那是……那是一把不可控的妖刀。一旦出鞘,不见血不回,而且它的要价……”
“给他。”载仁亲王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告诉他,只要能带回左欢的头颅,皇室宝库里的东西,要什么都可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