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较场口人山人海。
几天前,这里有几百个日军被愤怒的群众“凌迟”,暗红色的血痂都还没铲干净,新的木桩又立了起来。
八十五根。
每一根木桩前,都跪着一个人。
七十三个穿着长衫马褂、西装旗袍的汉奸,和十二个被扒得只剩衬裤的日军间谍。
“山鬼”跪在最前排。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剑道高手,此刻双臂软软地垂着,下巴被卸掉又装上,嘴里塞着浸了粪水的麻核桃,只能发出“荷荷”的呼吸声。
左欢坐在监斩台的太师椅上,打量着围观的百姓。
这一次,围观的百姓比上次多了几倍,把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但奇怪的是,除了小声的交头接耳外,现场很安静。
没有烂菜叶,没有石头,也没有上次那种恨不得食肉寝皮的疯狂。
因为眼前这些人,没穿军装。
他们有的曾是街坊邻居眼里的体面绅士,有的是平日里笑脸迎人的掌柜。
哪怕现在被五花大绑,在百姓眼里,他们依然属于“人”的范畴,而不是“鬼子”。
甚至人群中还带着不忍,在低低议论声。
“那是城南米铺的赵掌柜吧?怎么也被抓了?”
“听说给鬼子发过信号……可他平日里施粥挺大方的啊。”
左欢听着这些嘈杂,面无表情地弹了弹烟灰。
这就是人性。
对于拿着刺刀的侵略者,他们敢咬敢拼,但对于自己的同胞,还是有些心存善念。
不能再等了,左欢开口,“萧山令。”
“在!”
“念罪状。”
萧山令拿着一张薄薄的纸,对着扩音器大声吼道。
“邱阳,城南邱记米行掌柜,协助日机轰炸军火库,致无故民众死伤一百二十余人!”
人群中的议论声小了些。
“钱三,黄包车夫,受日谍雇佣,在水源投毒未遂!”
“孙志刚,国民政府科员,盗窃江防图……”
随着一条条罪状念出,人群开始骚动。
那些原本带着同情的目光,逐渐变成了惊愕,最后化为愤怒。
左欢站起身,扔掉烟头碾灭火星。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在扩音器的作用下,几乎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们觉得他们也是中国人,是邻居,是朋友,罪不至死。”
左欢走到“山鬼”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在这个世道,当汉奸,比当鬼子更该死。”
“鬼子杀人是为了侵略,汉奸却只是为了狗粮。”
左欢松开手,从腰间拔出格洛克17,对准山鬼的眉心就是一枪。
“行刑。”
宪兵队的士兵们举起枪,枪口抵在犯人的后脑勺上。
“砰!砰!砰!……”
枪声像爆豆一样密集响起。
八十四团血雾在阳光下炸开。
人群发出一阵整齐的抽气声,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把尸体架上去。”
左欢收起枪,“钉在木桩上,曝尸三天。”
“擅自收尸者,同罪!”
士兵们拖着还在抽搐的尸体,用铁钉将他们钉在木桩上。
鲜血顺着木纹流下,很快就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溪。
左欢闭上眼。
【当前阶段修正度:79998/80000】
和预料的一样,击杀汉奸并没有修正值。
在这个几乎到处都是日本人的时代,要杀两个鬼子,其实并不难。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风衣、挂着相机的洋鬼子,正满头大汗地往警戒线里挤。
路透社记者,史密斯。
他在淳化拍过京观,算是左欢的“老熟人”了。
“左将军!左将军!”史密斯挥舞着手里的采访本,又怕又兴奋,
“我是史密斯!能不能……能不能采访您几句?”
警卫刚要阻拦,左欢挥了挥手。
“让他过来。”
史密斯钻过警戒线,看着那八十五具被钉在木桩上的尸体。
虽然他已经见识过淳化那用几万尸体堆积的京观,但看到这些尸体,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还是强忍着恶心,举起了相机。
“咔嚓!”
镁光灯闪过,将这宛若地狱的场景记录下来。
“你是来问我,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左欢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史密斯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不……不完全是。左将军,这种公开处刑,甚至……虐尸的行为,在西方文明看来……”
“文明?”
左欢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气。
“史密斯先生,你去过旅顺吗?”
“没……没有。”
“那你去过济南吗?知道五三惨案吗?”
史密斯知道,所以语塞。
“你们西方人,穿上西装,打着领带,坐在谈判桌前喝着咖啡,然后告诉我们要讲文明,讲公约。”
左欢站起身,走到史密斯面前。他比史密斯高半个头,那种压迫感让史密斯下意识地想后退。
“但当日本人的刺刀挑开中国孕妇肚子的时候,你们的文明在哪?”
“当他们的毒气弹在我们的阵地上炸开的时候,你们的公约在哪?”
左欢指着身后那片尸林。
“中国人讲究以德报怨,但我左欢不讲究。”
“我这人,心眼小,脾气暴,信奉的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记下来。”
“什么?”史密斯一愣,手忙脚乱地翻开本子。
“我让你记下来,我说的话。”
“把我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发出去,这是我对那个岛国的最后通牒。”
左欢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还在淌血的尸体。
“这一仗,刚刚开始。”
“我在南京等着,他们派多少人来我都欢迎。”
“南京城下的土,很肥,正缺肥料。”
左欢顿了顿,转过头,盯着史密斯的镜头。
“我这里没有俘虏,只有尸体。”
“只要我还在南京一天,这里就是日本帝国的终焉之地!”
“我不接受投降,不接受谈判,不接受调停。”
“这场战争的结束方式只有一种。”
左欢伸出一根手指。
“那就是我的军靴踏上东京的土地,把他们的神社变成厕所,让他们也尝遍了我们昨天受过的屈辱和恐惧之后。”
“我会好好告诉他们,什么是文明。”
“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改!”
“发给你的报社,发给伦敦,发给华盛顿,发给全世界!”
史密斯写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虚脱都虚脱了一般。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军官,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正在燃烧的、足以燎原的烈火。
太疯狂了。
这是宣战书。
不是那种外交辞令般的宣战书,而是一份不死不休的屠杀宣言。
这篇稿子一旦发出去,左欢这个名字,绝对会成为整个日本的公敌?
整个日本陆军,都会把杀死左欢作为第一战略目标。
史密斯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疯子。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他知道,这段话配合身后那片尸林的照片,明天将会登上全世界所有报纸的头条。
《恶魔的宣言》?还是《南京的守护神》?
不管标题是什么,这个男人,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左欢弹飞烟头,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山鬼尸体的脚下。
“散了吧。”
他挥挥手,转身走下监斩台。
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去。
百姓们低着头,没人说话,没人议论。
今天的这一幕,像烙铁一样烫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恐惧之后,是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在滋生。
有这样的狠人在,南京城,真的能守住!
……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挑着一副卖菜的担子,逆着人流往较场口走。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棉袄,头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白毛巾,满脸都是褶子。
担子里的青菜已经蔫了,显然是卖了一上午没卖出去多少。
他走得很慢,似乎腿脚不太灵便。
路过刑场边缘时,他停了下来。
因为人多拥挤,担子被挤歪了,他不得不放下担子整理。
借着整理青菜的动作,他抬起浑浊的老眼,看向刑场中央。
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了那根最高的木桩上。
那里钉着“山鬼”。
曾经的剑道王者,此刻像一只破败的死狗,后脑勺上开了个大洞,血已经流干了,只有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大大的瞪着。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装作擦汗,用满是老茧的手背,在眼角快速抹了一下。
一颗浑浊的泪珠,混着脸上的泥垢,渗进了手上的脏毛巾里。
“老伯,快走吧,别看了,怪吓人的。”旁边一个好心的妇人催促了一句。
“哎,哎,这就走,这就走。”
老头用一口地道的南京土话应着,声音老实巴交。
他重新挑起担子,颤巍巍地迈开步子。
在他转身背对刑场的那一瞬间,那双昏花的老眼,望着左欢的背影,闪过一丝寒光!
左欢正准备上车,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微皱地扫了一眼散去的人群。
初级战场直觉并没有发出警报,这通常意味着对方没有杀意——
或者说,对方的杀意已经纯粹到了与天地同尘的境界,那是真正顶尖死士才有的“空隐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