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一架战机。
这是日军华中方面军在这么短时间里,能凑出来的全部家底。
九六式陆上攻击机、九六式舰载轰炸机,甚至连几架老旧的九四式侦察机都被挂上了炸弹凑数。
它们像一群遮天蔽日的蝗虫,保持在六千米高空,压向汤山。
第一飞行团团长加藤建夫大佐压低了机头,透过云层的缝隙,俯瞰着下方那片山峦。
“各中队注意,保持高度!”
“明白!”
“第一中队,进入投弹航路!”
弹舱打开。
一枚枚黑色的重磅航弹脱离挂架,像下饺子一样坠向地面。
几秒钟后,汤山采石场周围腾起一片片巨大的烟尘。
爆炸震得整个山谷都在摇晃。
加藤建夫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偏了。
偏得离谱。
六千米的高空投弹,在这个没有精确制导的年代,本来就是靠运气。
更要命的是,汤山独特的地形造就了诡异的气流。
采石场位于两个隘口之间,强劲的穿堂风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那些自由落体的炸弹吹得东倒西歪。
第一轮数百枚炸弹,最近的一枚离目标点也偏了足足五百米,除了炸碎了几块石头,连目标的边都没摸到。
“八嘎!”加藤狠狠地砸了一下操纵杆,“这风太大了!在这个高度根本无法命中!”
就在这时,地面上发生了一幕让所有日军飞行员都热血沸腾的画面。
仿佛有一股强劲的“山风”卷过采石场。
原本覆盖着的伪装网,被“狂风”掀开。
阳光下,四根粗大的炮管反射着耀眼的金属光泽。
从高空看下,那些重炮比任何已知的重炮都要大!
而在那些巨炮周围的空地上,竟然有数百具看起来像迫击炮或山炮的武器。
密密麻麻的“支那士兵”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开始四散奔逃。
他们穿着德式军装,甚至能看到有人摔倒,显得狼狈不堪。
“那是88师的主力!”僚机飞行员在无线电里兴奋地尖叫。
“大佐阁下!伪装网吹开了!全是高价值目标!那几门重炮就在那里!”
“他们乱了!支那人乱了!”
加藤建夫死死盯着地面。
太诱人了。
那些重炮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地上,是极具价值的头等战功。
“呼叫指挥部!”加藤按住喉麦。
“首轮投弹受气流影响失败!但我部已目视确认目标!支那守军陷入混乱!请求降低高度!请求降低高度!”
……
苏州。
松井石根站在地图前,听着无线电里传来的嘈杂汇报。
“大将阁下!”冢田攻急切地说道。
“机不可失!支那人显然没料到我们会来这么大规模的空袭,他们已经乱了!”
松井石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
他在犹豫。
左欢那个“幽灵”,真的会这么容易就暴露弱点吗?
“地面火力呢?”松井石根问,“有没有遭遇防空火力?”
“报告!”通讯参谋大声回答。
“加藤大佐汇报,目前未遭遇任何防空火力!连高射机枪都没有!”
没有防空火力?
松井石根眯起眼。
那几门重炮是可以决定战争走向的神器,对方指挥官怎么可能不设防?
难道……那些单兵导弹已经消耗殆尽?
“大将阁下!燃油有限!”冢田攻催促道,“如果再不决断,机群就必须返航了!”
松井石根咬了咬牙。
赌徒的本性和军人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命令加藤,派一个小队下去试探!”松井石根竖起一根手指。
“只许下到四千米!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拉升!”
……
汤山上空。
得到命令的加藤建夫立刻指派了第三小队的四架九六式陆攻。
四架飞机脱离编队,呼啸着冲向地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地面那些枯草丛和岩石缝隙,生怕窜出几道白烟。
然而,什么都没有。
整座山一片死寂。
四架飞机顺利进入投弹航路,稳稳地投下了八枚航弹。
轰!轰!
这一次,没有气流的干扰,炸弹精准地落在了采石场中央。
火光冲天,两个巨大的“弹药箱”被直接引爆,殉爆的火球腾起几十米高,将周围的“支那士兵”吞噬了一大片。
“命中!确认命中!”
无线电里传来飞行员狂喜的吼声。
“命中!支那人没有反击!”
松井石根冷冷下令。
“再次试探,目标:侧翼迫击炮群。我要确定他们的防空网是否真的不存在。”
第二次试探。
又是一个中队的战机俯冲而下。
这一次,航弹精准地覆盖了那些密集的“迫击炮阵地”。
田中二郎在空中看到,那些迫击炮被炸得东倒西歪,甚至引发了“弹药箱”的殉爆,火光冲天。
连续两次试探,地面除了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士兵”,没有任何一发高射机枪火力的还击。
“他们真的没有防空力量!”高桥大佐在无线电里咆哮。
燃油问题让松井石根最后的一丝疑虑彻底粉碎。
两次不同目标的试探,结果完全一致。
地面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肥羊。
“全军出击!降低高度,实施毁灭性打击!”
“支那人没有反击!他们没有防空导弹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彻底失去了理智。
看着同伴轻易得手,看着那唾手可得的战功,天空中盘旋的两百多架战机彻底疯狂了。
“全队突击!”加藤建夫双眼赤红,大吼一声,“高度三千!给我把这块地皮翻过来!”
“板载!”
“板载!”
两百多架战机,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压低机头,向着汤山俯冲而下。
机群遮蔽了阳光,引擎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们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地面上那些“惊慌失措”的支那士兵,甚至能看到那几门重炮上泛着的冷光。
近了。
加藤建夫的手指已经扣在投弹按钮上,嘴角露出狰狞的笑意。
去死吧!
就在日军机群带着尖啸声冲破三千米高度线的瞬间。
地面上,原本死寂的荒山野岭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那是防空导弹导引头被激活的信号。
……
汤山,侧峰。
王根生趴在一处伪装极好的散兵坑里。
他看着头顶上那些越来越大的黑影,看着那些膏药旗清晰可见的纹路,慢慢吐掉了嘴里的草根。
“这帮狗日的,还真贪啊。”
“距离三千二,全部进入射界。”
耳麦里,传来了观察哨的声音。
王根生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手中的红色信号旗,用力向下一挥。
“打!!!”
哗啦!
周围的山头上,无数枯草被掀开。
一百名经过特训的原教导总队士兵,扛起了那个令人胆寒的墨绿色发射筒。
前卫-18。
来自2025年的单兵便携式防空导弹。
双波段红外导引,抗干扰能力极强,射程覆盖低空所有目标。
对于这些二战时期的螺旋桨飞机来说,这就是来自未来的降维屠杀。
“滴——”
在响起锁定的蜂鸣后,一百名射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沉闷的发射声连成一片。
一百条白色的烟柱,瞬间撕裂了空气,从四面八方扑向了正在准备投弹的日军机群。
场面何其壮观!
对于还在瞄准镜里寻找目标的日军飞行员来说,这一幕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看不懂那是什么。
没有高射炮的黑烟,没有曳光弹的弹道。
只有那一束束快得不可思议的白烟,瞬息而至。
轰!
第一架被击中的就是加藤建夫大佐的长机。
导弹精准地钻进了发动机舱,战斗部在机体内爆开。
整架飞机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连同他的野心一起,炸成了漫天碎片。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天空中接连炸开一团团巨大的火球。
这一百枚导弹,就像是一百把精准的手术刀,毫无悬念地切入了日军机群的心脏。
二战飞机的机动性在现代导弹面前,比蜗牛躲子弹还慢。
一架九六式轰炸机试图拉升逃逸,但那枚导弹以不可思议的过载机动,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弧线,直接撞断了它的机翼。
失去平衡的轰炸机像断线的风筝,旋转着撞向了旁边的僚机。
轰隆!两架飞机凌空对撞......
驾驶舱里,日军少尉松田还在拼命拉扯着失效的操纵杆。
地面在他的视野里极速放大。
他看到了那几门让他魂牵梦绕的“重炮”。
那是用汽油桶、铁皮和圆木拼接起来的……玩具?
上面甚至还刷着未干的油漆。
假的?
全是假的?!
松田瞪大了眼睛,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这时候,飞机坠落的呼啸声惊扰了地面上的“守军”。
松田看到了让他死不瞑目的一幕。
那些穿着军装、在地面上四散奔逃的“士兵”,竟然是些惟妙惟肖套着军装的纸人。
而纸人的脚下,都绑着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
而在它身后,还有上千只同样的兔子,背着穿军装的纸人,被飞机的轰鸣声吓得在阵地上到处乱窜。
“八嘎……”
松田的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呻吟。
这就是所谓的第88师主力?
这就是让大将阁下赌上国运的战略目标?
几根木头,千只兔子?
轰!
飞机撞击地面,巨大的爆炸将松田和他的耻辱一同化为灰烬。
一百零七架日军战机被一百发前卫-18留在了这里。
多出来的那七架,是被友机的殉爆波及,成了倒霉的陪葬品。
剩下的一百架飞机,像是见了鬼一样,疯狂地拉升高度,甚至因为操作过猛导致发动机熄火又坠毁了几架。
他们逃了,往来时的方向,全速逃离……
这次以后,估计他们一辈子都不敢在4000米以下飞行了!
……
离此地不到一公里的一座山峰上,桂永清抓着个步话机,兴奋得像个孩子。
“司令!司令!”
“打下来了一百多架!一百多架!”
“太他妈痛快了!这辈子没打过这么舒服的仗!”
“对了司令,那些兔子怎么办?不少都被震死了,弟兄们问能不能烤了吃?”
“吃吧!都吃了!”电话那头,左欢的脸却拉了下来。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击杀数字,有些后悔地揉了揉眉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次失误了。
他没有算到松井石根能找来这么多飞机,不然把剩下的导弹全带上,怎么也能多打下来几十架。
亏了!少拿几百修正值!
“萧司令!”左欢叫住正在让部下按名单抓人的萧山令。
“是!”
“备车。”
“配角死了,现在……该请咱们的主角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