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医院,特护病房外的走廊被宪兵封锁得水泄不通。
左欢大步穿过警戒线,路上的人很自觉的退到一边。
“左将军!您不能带枪进去……”
只有一名唐生智的侍卫下意识伸手阻拦。
左欢皱眉看了他一眼,那侍从顿时打了个冷颤,乖乖退到旁边让出了路。
推开特护病房。
屋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正围在病床前,低声交谈。
病床上,唐生智面如金纸,双眼紧闭,胸口盖着白床单,床头柜上还放着半盆暗红色的血水,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情况怎么样?”
左欢走到床边,摘下染血的手套,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主任医师转过身,推了推镜架,语气沉痛。
“左将军,总座这是中了剧毒,毒气攻心,有点......有点棘手。”
左欢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医生。
在这个年代,面对卫戍司令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垂危,医生们应该是满头大汗、惶恐不安,甚至因为害怕被迁怒而瑟瑟发抖。
可眼前这几位,虽然脸上努力装着悲戚,但眼神有点飘忽,一直都在回避和自己的对视。
等左欢看见唐生智嘴角残留着一点红色的血迹后,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在演戏!
这点血迹,本来是为了证明唐生智情况危急,已经吐过血了。
但是,嘴边有血不擦,旁边站着的护士是干嘛的?
于是,左欢笑了笑。
“既然有点棘手,那就准备后事吧。”
“我去通知副司令长官罗卓英接任,另外,为了让总座少受痛苦,我先送他上路……”
左欢边说,手边摸向腰间的枪套。
“咔嚓。”
格洛克17手枪上膛的声音,在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名医生的脸瞬间白了,那个护士更是吓得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别!别别别!”
病床上原本气若游丝的唐生智,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猛地坐了起来,连手上的输液管都扯掉了,摆手大喊。
“左督察,打不得!”
左欢冷笑一声,把枪拍在桌子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司令,你这毒解得挺快啊?”
唐生智老脸一红,连忙对那几个医生护士挥手。
“都出去,守住门口。谁敢靠近十米,杀无赦。”
等房门关上,唐生智才长叹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身子直了起来,靠在床头,哪还有半点垂危的样子。
“左督察啊,老哥我是没办法了。”
唐生智苦着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不装死,这颗脑袋就要搬家了!”
左欢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气,“因为路佳怡?”
提到这个名字,唐生智浑身一哆嗦,眼里又怒又恨又害怕。
“左督察,你是个明白人,我也就不瞒你了。”
唐生智压低了声音,“前晚你把那个贱人交给我,我确实是恨得牙痒痒。”
“带回司令部后,我是狠了心要严刑拷打,问出她的联络网……”
说到这,唐生智顿了顿,掩面道。
“可那贱人……哭得梨花带雨,唉......”
左欢吐出一口烟圈:“所以你心软了?”
“我见她流血太多,就想缓一缓!真的没有心软!”唐生智急得直拍大腿。
“我把她关进了地下室的审讯室,那是以前防空洞仓库改的,六寸厚的钢门,只有个碗口大的透气窗,门口放了整整一个排的警卫!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然后呢?”
“然后……”唐生智咽了口唾沫,声音开始发抖。
“今天早上,我想去提审她,结果门一开……”
“人没了?”
“没了!”唐生智瞪大了眼睛,双手比划着。
“屋里空空荡荡!绳子还在椅子上,没断!手铐也是锁着的,也没开!”
“一个四肢被打断的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左欢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地下防空洞,钢门,重兵把守。
绳索未断,手铐未开。
密室逃脱?
这就有点意思了。
唐生智继续说道,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我把那个排的警卫全抓起来,亲自审!皮鞭沾盐水,打得皮开肉绽。”
“可他们一口咬定,没有任何人进出,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我又仔细检查了地面和墙壁,土都掘开了三尺,也没找到什么密道的影子。”
“左督察,你想想,这要是传出去……有人会信吗?”
“都会觉得是我放走的!”唐生智的脸色变得煞白。
“私放日谍,还是个这么重要的人物。委座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也会觉得我是故意放走情妇!是通敌!是叛国!”
左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唐生智。
他要判断这只老狐狸是不是在演戏。
直到看见唐生智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和因为恐惧而微微抽搐的眼角,左欢才轻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唐生智是真的在害怕。
而且,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冒着奇险,去放走一个日本间谍!
唐生智可能打仗不行,但在保命这方面,嗅觉极其灵敏。
路佳怡失踪,这口黑锅太大,他背不动。
装病,倒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所以,你想把这烂摊子扔给我?”左欢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
唐生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锦盒,双手捧着,递到左欢面前。
“左督察,老哥知道你有本事。几千人都能把淳化守下来,南京城交给你,我放心!”
他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是南京卫戍司令部的大印。
“从现在起,你就是南京卫戍司令部代司令。”
“城防、宪兵、各路援军,包括我的警卫团,全听你调遣!”
唐生智眼巴巴地看着左欢。
“我呢,就是个中毒已深、不省人事的废人。”
“等这仗打完了,你要杀要剐,那是后话。但现在,这南京城就靠你了!”
左欢看着那枚大印。
这不仅仅是一个职位,更是几万军队的指挥权,是这座城市百万生灵的生杀大权。
之前他虽然名为督察,但调动部队还得靠唐生智的手令,还得跟那些骄兵悍将扯皮。
有了这个,他就能真正地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计划,把南京城变成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成交。”
左欢伸手接过大印,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司令安心养病。”左欢站起身,将大印揣进兜里,
“只要我不死,南京就不会丢。”
“只要南京不丢,你就还是那个带病坚持指挥的抗日英雄。”
唐生智闻言,眼泪差点掉下来,连连作揖:“多谢左督察!多谢左老弟!”
左欢没再废话,转身向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微笑着问。
“对了,路佳怡平时跟你在一起时,有没有表现出身体骨骼异于常人的柔软?”
“什么?”唐生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说,她的身体是不是很柔软?”
唐生智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脑海里尽是路佳怡那要命的“姿势”......
这种问题非常私密且不礼貌,尤其是下属这样问上级,要是别人这样问,唐生智完全有理由一枪崩了他。
但,这个人是左欢。
唐生智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是挺软的!”
左欢眼中寒光一闪,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只是渐渐眯起了眼睛。
米糕刘在审讯室里突然暴毙,死因不明。
路佳怡在密室里凭空消失。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更不会是什么玄幻事件!
如果是2025年,左欢还会怀疑是否有某种高科技的掩护。
但这是1937年。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的同伙,通过一些极为巧妙的方法,将米糕刘灭口,又把路佳怡救走。
看来小鬼子在这座城市里布下的网,要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再增加一个班的守卫,一定要保护好司令!”
左欢对刚才想拦他那个侍卫说:“如果出了岔子,我会亲自毙了你们!”
侍卫诚惶诚恐地点头答应。
“老桂。”
一直守在门口的桂永清立刻上前:“师长。”
“去停尸房,把米糕刘和罗大升的尸体拖去解剖!”
桂永清挠挠头,“宪兵队的已经尸检过了,我让他们把报告送来。”
左欢摇摇头,“不,要重新解剖!”
“而且,这件事必须你亲自去。”左欢盯着桂永清的眼睛,语气很严肃。
“宪兵队里我不放心,除了你,谁去我都信不过。”
桂永清一怔,随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立正敬礼。
“明白!我亲自守在解剖台边上,谁敢乱来,老子毙了他!”
正要离开,左欢又补充道:“医学上的事你也不会懂,把林医生带着一起。”
“是!”
“另外!”
左欢看了一眼手里的大印,眼神渐渐冷了起来。
“传令各师旅团级以上军官,一小时后到司令部开会。”
“告诉他们,迟到者,斩立决!”
“从今天起,南京城,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