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
暴喝连同巨大的推力同时袭来,林知微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狠狠按在泥地上。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耳边炸响。
林知微顾不得手肘和膝盖传来的剧痛,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刚刚想握住自己手的左欢,此刻正仰面倒在两米开外,胸口的灰色战术背心上似乎多了一个弹孔,整个人一动不动。
“左……左师长?!”
林知微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大悲,想哭又不知该不该哭,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过去。
“师长!”
费洪也从旁边冲了出来,那如野兽般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别过来,我没中枪!”倒地不起的左欢,突然出声。
“我看见狙击手的位置了,快制造混乱,掩护我去抓他!”
费洪个头虽大,但并不笨,马上高声大喊。
“卫生员!!师长中弹了!!封锁现场!!谁都不许露头!!”
这一嗓子吼出去,不明真相的王根生等人顿时乱成一团。
“师长!!”
“操他妈的小鬼子!!”
“机枪掩护!!”
整个驻地瞬间炸了锅,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对着四周的黑暗倾泻火力。
而就在这枪声大作、尘土飞扬的混乱中。
左欢一个侧滚翻滚入沙袋死角,紧接着贴着墙根像猎豹般窜出......
……
五百米外。
中华门附近的一座废弃钟楼顶端。
一个身穿破旧棉袄、头戴毡帽的中年男人,正透过一支加装了瞄准镜的三八式步枪,死死盯着那个倒地不动的身影。
“命中。”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虽然距离有点远,加上夜色干扰,但他对自己这一枪很有信心。
这个年轻的支那指挥官,刚刚杀害了两个师团的五万多同胞。
他的声望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只要杀了他,整个南京城的守军士气就会瞬间崩塌。
男人并没有急着撤离,而是保持着据枪姿势,必须要确认目标死亡。
但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那群支那士兵像是疯了一样,用重机枪对着四周乱扫,激起的烟尘彻底遮蔽了视线。
“一群乌合之众。”
男人不屑地收起枪,有条不紊地将枪管迅速拆解,塞进身旁那个用来装米糕的竹篓里。
任务完成。
他还细心的在阁楼入口布置了一个诡雷。
虽然他知道南京的警察很难查到这就是开枪的地方,但还是布下这个机关。
做好这一切,他背起竹篓,像个战火中的普通难民一样,顺着钟楼内部的木梯向下摸去。
就在他落地转身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毫无征兆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男人瞳孔猛缩。
扣住他的人,竟然是刚才中枪的左欢。
怎么可能?!
从开枪到现在,不过五分钟!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没死?
作为“魂组”的金牌杀手,他的本能反应极快。
袖口一抖,一把淬毒的匕首滑入掌心,反手向左欢刺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男人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持刀的手腕就已经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
剧痛还没来得及传导到大脑,左欢的膝盖已经重重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呕——”
男人胃里的酸水混合着胆汁喷了出来,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左欢没有丝毫停顿,右手捏住男人的下颚,用力一卸。
又是“咔嚓”一声。
下巴脱臼,藏在牙槽里的毒囊失去了咬破的机会。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正是之前黑鲨教官填鸭式教给左欢的杀人技。
左欢单手提着像死狗一样的刺客,由于刚才的全速奔跑,还有些喘不上气。
“想......想死?没那......么容易。”
……
半小时后,原88师师部,现在的督察师审讯室。
一盆冰水泼在男人脸上。
刺客幽幽醒转,下巴已经被接了回去,但嘴里塞着特制的口球,四肢被牛皮带死死捆在刑架上。
审讯室里站满了人。
王根生红着眼睛,手里的斧头把水泥地磕得火星四溅。
刚才听说师长“中弹”,他差点把半个南京城给拆了。
左欢换了一身干净的作战服,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颗差点要了他命的子弹头。
“认识吗?”
左欢指了指刑架上的人,问旁边的宪兵队长。
宪兵队长凑近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这不是米糕刘吗?”
“米糕刘?”左欢挑眉。
“是啊!”宪兵队长擦着冷汗,声音都在抖。
“他在挹江门外摆摊卖米糕,卖了整整十年了!”
“我……我昨天还买了他的桂花糕吃……”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个在南京城卖了十年米糕、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贩,竟然是个能在数百米外暗杀高官的顶尖杀手?
这种人,南京城里还有多少?
也许是街角的车夫,也许是茶馆的跑堂,甚至可能是某个高官家里的厨子。
这就是间谍。
像幽灵一样,早已渗透进城市的每一条毛细血管。
“十年的老演员。”
左欢看着那个叫米糕刘的男人,哼了一声。
“为了杀我,这颗棋子都舍得用,看来小日本真急了。”
米糕刘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怨毒。
他嘴角慢慢上扬,露出嘲讽的笑。
“上刑。”
左欢挥手。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令人作呕的血腥。
老虎凳、辣椒水、竹签钉指缝。
专门赶来审讯的宪兵队长个粗人,下手没轻没重,换做普通人早就招了八百回了。
但这个米糕刘,硬是一声不吭。
哪怕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掀翻,他也只是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神里的嘲讽反而越来越浓。
这是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受过最严格反审讯训练的死士。
“师长,不行。”
宪兵队长扔下鞭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
“这家伙是个哑巴,骨头比铁还硬。再打下去,人就死了。”
左欢皱眉。
人死了没用,他要的是情报。
这颗钉子埋了十年,脑子里装的东西肯定不少。
如果不把这根线拔出来,接下来的守城战,自己的背后永远有一双眼睛盯着。
“你们先出去。”
左欢站起身,把所有人都赶出了审讯室。
门关上。
左欢掏出手机,拨通了联合指挥中心。
“刚给你把孙元良的事摆平,你又惹什么麻烦了?”
接电话的是程铎,声音有些疲惫,背景音里全是键盘敲击声。
“我抓了个间谍。”
左欢看着刑架上血肉模糊的米糕刘。
“嘴很硬,常规手段没用。你们有没有什么管用的逼供手段?”
程铎叹了口气,“我们是正规执法部门,早不搞严刑逼供那一套了,我们要讲人权……”
“别废话。”左欢打断他。
“我这里是1937年,这里没人权,只有死人和活人。”
“这人肯定知道不少情报,我不想被这些间谍杀手整天惦记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等一下。”
程铎似乎捂住了话筒,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接过了电话。
“左欢同志。”
“你是哪位?”
“我是国家安全局特聘神经外科专家。”
专家的声音听起来很慈祥。
“根据你提供的特征,目标属于重度自我催眠型人格。”
“常规疼痛会被他的大脑转化为某种殉道的快感。”
“要突破防线,必须绕过他的心理防御机制,直接对话他的生理本能。”
“直接说方案。”左欢看着满身是血的米糕刘。
“阻断麻醉,切开三叉神经或者臂丛神经的表层组织。”
专家的声音依然慈祥。
“用手术钳直接物理刺激神经束。”
“那不是疼痛,是直接在大脑皮层引爆的雷暴。人类无法凭意志抵抗生理结构的崩溃。”
“人类的意志力在亿万年的生理进化机制面前,不值一提。”
专家用和蔼声音说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操作得当的话,那种痛苦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就像是用烧红的铁丝在脑浆里搅动。”
左欢听得头皮发麻。
“但这需要极高的解剖学知识和外科技术。”专家继续说道。
“下刀深一分,神经就断了,浅一分,又没效果。”
“所以你需要一个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的外科医生!”
“记住,这不是行刑,这是手术。你要让他清醒地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拆解,让他明白,死亡是一种奢望。”
电话挂断。
手机屏幕的光芒熄灭,审讯室重归昏暗。
外科医生。
顶级的外科医生。
在这个遍地哀鸿的南京城,符合这个条件且能被他信任的,只有一个人。
左欢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林知微在煤油灯下专注缝合伤口的样子。
那双手是用来从死神手里抢人的,是纯净的,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而现在,他却要让这双手沾上洗不掉的血腥,让她用救人的刀,去把一个活人一点点拆解成绝望的碎片。
这比杀人更残忍。
但看着刑架上眼神怨毒的米糕刘,看着窗外那座随时可能被日军吞没的城市,左欢眼底的犹豫逐渐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