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卫戍司令部,长官办公室。
电话听筒被轻轻搁回座机上。
唐生智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保持着一个姿势足足两分钟没动。
就在刚才,“委座”在电话里不仅没有责怪左欢擅杀中将,反而用那口标志性的奉化口音,把孙元良骂了个狗血淋头。
称其为“党国之耻,死不足惜”。
甚至,还隐晦地暗示,左欢拥有“代天巡狩”的特殊使命。
唐生智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看了一眼站在办公桌前、一身血腥气还没散尽的左欢。
他实在没想到,左欢连孙元良这种天子门生说杀就杀,上面还递刀子。
“左老弟……哦不,左师长。”
唐生智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面孔,将刚填好的手令,推过桌面。
“这是改编令。原第72军、第88师残部,共计八千四百二十六人,即刻起划归金陵卫戍督察师建制。”
左欢伸手接过,直接塞进兜里。
“另外,关于孙元良的死因……”
唐生智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日军特工渗透,孙军长力战殉国?”
左欢面无表情地点头同意。
“我让人给他在雨花台立个碑,毕竟也是个中将,还是给点体面算了。”
唐生智眼皮跳了跳。
杀了人,夺了权,最后再假装哀悼一下,这手段,比那些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黑。
“还有事吗?”左欢转身欲走。
“那个……”唐生智搓了搓手,“关于城防炮兵团的弹药补给,左师长那种‘特殊渠道’,能不能再……”
“必要的时候,自然会送到!”
左欢丢下这句话,推门而去。
门外,费洪如同铁塔般守着,见左欢出来,立刻跟上。
“师长,88师那帮人现在就在校场,情绪不太对。”
费洪压低声音,“桂副师长刚才派人来报,他们几个团长营长聚在一起,说要找你要个说法。”
“要说法?”
左欢冷笑一声,脚步加快,“正好,我也想给他们立立规矩。”
……
原88师驻地校场。
八千多名士兵列成方阵,黑压压一片。
虽然刚经历过淞沪会战的惨败,但这支德械师的架子还在。
每个人都戴着M35钢盔,手里握着中正式步枪,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狠劲。
孙元良虽然是个逃跑将军,但在这些大头兵眼里,那毕竟是带着他们在四行仓库打出名声的长官。
如今被一个空降的“督察师长”当场枪毙,部队听说还要撤番,这口气,谁也咽不下去。
方阵最前方,站着三个上校团长。
左欢的吉普车直接冲进校场,一个急刹,在距离方阵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
车门推开,左欢跳下车。
他没带警卫连,就带了费洪一个人。
面对八千双充满敌意的眼睛,左欢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军容,然后大步走到那三个团长面前。
“报告长官!”
居中的一名上校团长跨出一步,虽然敬了礼,但声音硬邦邦的,像是石头砸在铁板上。
“原88师262旅524团团长李雄,请示长官,我部将士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被撤番整编?”
“没犯错。”左欢淡淡回道。
“既无过错,为何杀我军长?”
李雄脖子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压抑怒火。
“孙军长虽有指挥失当,但也是黄埔一期,是委座的学生!长官如此草菅人命,就不怕寒了三军将士的心吗?”
“寒心?”左欢笑了。
他摘下白手套,轻轻拍了拍李雄的肩膀。
“孙元良如果不死,今晚他就会带着你们的军饷和女人,坐船去武汉。”
“而你们,会被扔在雨花台当炮灰。”
“你乱说!”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团长忍不住吼道,“军长待我们不薄!”
“待你们不薄?”左欢猛地回头,目光刮过那个团长的脸。
“淞沪战场上,因为工事偷工减料死了多少弟兄?你们心里没数?”
“孙元良的小金库里有多少大黄鱼,你们不知道?”
那团长语塞,但依然梗着脖子。
“那是两码事!反正我们不服!你想当我们的头,光靠杀人不行!”
“对!不服!”
“我们是德械师!是王牌!不是谁都能带的!”
人群中开始骚动,起哄声此起彼伏。
左欢扫视全场,抬手解开了风纪扣,将那件崭新的中将制服脱下来,随手扔给身后的费洪。
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战术背心,显出他并不夸张但极其精悍的肌肉线条。
“不服是吧?”左欢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当兵的,嘴皮子利索没用。咱们按军里的老规矩办。”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李雄,又指了指刚才说话的那个魁梧团长,最后划了一圈。
“你,你,还有那个什么营长。你们一起上。”
全场鸦雀无声。
李雄愣住了,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左欢。
“长官,你是认真的?我是中央军校搏击教官出身,老赵是少林俗家弟子,你……”
“废话真多。”左欢打断了他。
“打赢我,72军88师不撤番,打输了,就把嘴闭上,老子让你们往东,你们要是敢往西看一眼,我就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
“我还不信了!”
那个叫老赵的团长是个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激将。
他大吼一声,扔掉帽子,像头蛮牛一样冲了过来。
这一招是八极拳里的铁山靠,讲究的是刚猛暴烈,别说是人,就是一堵墙也能给撞塌了。
周围的士兵发出一阵兴奋的惊呼。
左欢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赵团长距离胸口只有三寸时,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抬手一挡。
“砰!”
一声闷响。
所有人预想中左欢被撞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左欢的手稳稳按在老赵的肩头,就像接住了一片落叶。
老赵脸色大变,只觉得自己像是撞进了一片岩石里,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寸进半分。
“太弱了!”
左欢轻描淡写地手腕一翻,一股巨力顺着老赵的肩头传导过去。
“起!”
左欢低喝一声,竟单手将两百多斤的老赵直接抡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重重地砸在地上!
“轰!”
尘土飞扬。
老赵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背过气去。
全场鸦雀无声。八千多人的下巴掉了一地。
单手抡飞两百斤的壮汉?这还是人吗?
李雄瞳孔剧烈收缩。
他是行家,自然看得出这一手的含金量。这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对发力技巧的极致掌控。
“一起上!”李雄不再托大,对着剩下的几名军官大喊一声。
四五个练家子团营长同时扑了上来,封锁了左欢所有的闪避路线。
“来得好!”
左欢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基因强化液带来的四倍体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在普通士兵眼里,左欢的身影仿佛变成了一道残影。
侧身,避开一记扫堂腿。
肘击,正中一名营长的面门,鼻血飞溅。
膝撞,顶得另一人如虾米般蜷缩倒地。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全是杀人技。
不到十秒钟。
地上躺了一圈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左欢站在圆心,连呼吸都依旧平稳。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目光冷冷扫过全场。
“还有谁?”
喊声不大,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哪还有人敢说话啊?
整个88师最能打的人,此刻都躺在地上哼哼。
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军人崇拜强者,尤其是这种能在近身搏杀中展现出绝对统治力的强者。
李雄捂着脱臼的胳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左欢,眼里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长官……好身手。”李雄咬着牙,“第88师……服了。”
“服了?”
左欢走到他面前,伸手“咔嚓”一声帮他接上了胳膊。
“我不需要你们服我。”
左欢的声音突然拔高,传遍校场,“我只要你们记住一件事!”
他指着城外的方向。
“日本人就在城外!他们想把这座城变成屠宰场!想把你们的妻儿老小变成尸体!”
“在我手底下当兵,不需要讲什么主义,也不需要效忠谁。只要你们敢杀鬼子,哪怕是条狗,老子也给他喂最好的肉!”
“听明白了吗?!”
“明白!!”
这一次,八千人的怒吼声整齐划一,直冲云霄。
那种属于王牌师的精气神,在这一刻,被左欢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手段,硬生生地砸了回来。
……
傍晚,左欢回到驻地。
刚让费洪去准备热水,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师长。”
左欢回头,只见林知微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那里。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院长?”左欢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医院那边不忙?”
“听说你今天在校场大发神威,把88师那帮刺头收拾得服服帖帖。”
林知微走进屋,将保温桶放在桌上,“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大家没事切磋着玩的。”左欢走过去,揭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
在这兵荒马乱的南京城,这简直是奢侈品。
“医院伙房给伤员炖的,我……顺手给你盛了一点。”
林知微的眼神有些闪躲,耳根微微泛红,“你的脸该拆线了!”
左欢摸了摸脸颊上结的疤,早忘了这事。
“还要拆线?”
“坐下。”林知微从口袋里掏出镊子和纱布。
左欢老老实实地坐下。
林知微凑近了些,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气,钻进左欢的鼻子里。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左欢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
“左师长。”
林知微小心翼翼揭开血痂,轻声问道,“这场仗……我们能赢吗?”
左欢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有疲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希冀。
“能。”左欢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我在,南京就在。”
林知微的手顿了一下,正要说话时......
“呜——呜——!!”
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空袭警报!
左欢抬头看向东北方向的天空。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小日本的飞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