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老兄请坐。”梁宪反而不着急了,开始四两拨千斤起来。
明春窝了一肚子火,因为谈判的事老没有最终决定,明铮可骂了他不止一次,因此他对梁宪这个罪魁祸首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梁老板不如给个准话,是签还是不签?”
“自然是要签的……”梁宪刻意压低了声音,雾盈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梁宪,可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让人省心。
雾盈透过孔隙,看到梁宪和明春都在纸上按了手印,她心头蓦然一跳,看来是时候收网了。
窗子是开着的,正对着后院,后院里埋伏了不少天机司的人,雾盈朝宋容暄比划了个手势,宋容暄会心一笑,带人包抄上来。
没错,他们要的,是明春的手印。
从先前那家凶宅的事来看,郑旻私改军粮运输图,与明铮脱不开干系,这一切定然少不了明铮在忙前忙后。
看到天机司众人闯进来,明春和梁宪均是一愣,梁宪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宋侯爷。”
宋容暄皮笑肉不笑:“梁大人真是好有精力,居然还经营着这么大一家酒楼。”
“不敢当不敢当。”梁宪脸上的笑意更浓,“侯爷到此有何贵干?”
在梁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左誉就已经钳制住了他的手臂,将那张契约从他手底下抽出来,递给宋容暄。
明春嘲弄道:“怎么?宋侯爷连我们两家做生意都要过问?”
宋容暄不理他,转身就走了。明春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已经完全忘了买房子时签字画押的事了,他帮明铮干的脏事太多,做不到每件都记得。
雾盈从水龙吟里冲出来,给了宋容暄一个拥抱。宋容暄抚摸着她的长发,低声笑道:“这次,希望别白费功夫。”
“我就知道,一定会有用的。”雾盈摇晃着他的手臂,一脸骄傲,等二人到了马车上,宋容暄才从袖口掏出那张房契。
两相对比,买房子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莫须有的郑灵,而是明春!
宋容暄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额头青筋暴起,雾盈忙攥紧他的手:“宋容暄,你没事吧?瞧着你脸色……”
宋容暄靠在雾盈肩膀上,阖了眼,哑声道:“我好像知道了。”
雾盈明白了他指的是哪件事,一时间默然。
宋容暄眼眶发红,环着雾盈的手臂收紧:“我错怪柳伯父了。”
“别为这事烦恼了。”雾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至少,我们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了,这是好事。”
话虽如此,雾盈的眸中还是酝酿出阴郁的杀气,明铮,她一定饶不了他!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休沐三日,雾盈想起带着许淳璧和沈蝶衣去宫外转转。许淳璧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她时常陪太后下棋,与太后的关系自是亲近了不少。
许淳璧回家与娘亲见了一面,雾盈与沈蝶衣在车里等她。马车停在许府后门,这条街巷静悄悄的,连叫卖声也无。
若是不感慨是假的,雾盈又想起了自己冤死的亲人,胸口一阵闷窒。
沈蝶衣剥了个枇杷塞到雾盈口中,酸甜的口感让她禁不住眼眶一热,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沈蝶衣。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沈蝶衣微笑。
雾盈摇了摇头,笑容有些牵强。正在这时,许淳璧回来了,手上抱了一堆胭脂水粉盒子,眼睛亮晶晶的。
“坐稳了,我们去用膳。”雾盈道。
谁料马车刚走到长宁街上就被人拦住,前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雾盈掀开帘子,宋容暄从马上倾身,一看马车里头还有人,顿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放心,都是自己人。”雾盈眨了眨眼,“可是有消息了。”
宋容暄点头,低声道:“明铮昨日去了水月庵。”
若他是孤身一人去的,宋容暄兴许还不这么容易被他骗过。他大张旗鼓地带着阖府家眷,将水月庵周围都清场了,回来时只远远看见一个背影,也没瞧出什么异样。
不料夜半时分,又有一辆马车直接驶入了明府后院,显然是不欲叫人知道身份。前后这么一联想,不难想到他竟然用了一招金蝉脱壳。昨日傍晚归来的人,还真不一定是明铮。
这么说来,明家女眷,定然是知情的。
宋容暄先前怀疑他与宫中人有勾结,可惜没有实证,昨日又查了一遍宫门的出入记录,没有一条是与水月庵有关的。
雾盈冲身后两位挥挥手,叮嘱她们若是自己子时还没回来,就去找德妃告假,说罢下了车,上了玄霜。
“你怀疑,他们在水月庵私下见面?”雾盈问。
“正是。”宋容暄的手紧握着缰绳,胸口随着玄霜的动作而微微起伏,下巴摩挲着雾盈的颈侧,有一些痒。
水月庵那种地方,想要私下见面,一定得买通住持。
墨夫人在世时常来水月庵,她幼年似乎就是在这片山脚下的溪水边第一次与温夫人见面的。故地重游,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母亲与了因师太相熟,后来师太过世,听说师妹了凡师太接替了住持的位置。本来水月庵就香火旺盛,这下更是如日中天了。
两人沿着曲曲折折的山路向上走,雾盈的裙子屡次被灌木挂住,宋容暄都耐心地给她摘下来。他们一路上遇上不少香客,都是奔着听了凡师太讲解佛法来的。
宋容暄轻轻撩着她额头上的碎发,低声道:“一会见机行事。”
“好。”
宝刹庄严,金顶琉璃瓦,彩绘辉煌,一缕阳光落在水月庵三个字上,牌匾下人群鱼贯而入。
雾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捏紧了宋容暄的手。
穿过山门殿,就见一座弥勒菩萨像高耸,天王殿里供奉四位天王,而后是大雄宝殿。
一面目平和的尼姑坐在高台上,双手合十,正念诵经书,四面的信众皆是屏息凝神,场面十分安静。
宋容暄和雾盈站在角落里,雾盈目不转睛地盯着了凡师太,没瞧出什么,给宋容暄使了个眼色,两人又退了出去。
两人一路朝着后院走,在藏经阁门口被两个尼姑挡住了,这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倒是般配。
“里头是禁地,还请施主莫要擅闯。”瘦尼姑一板一眼道。
胖尼姑如同一堵厚实的墙,死死挡在两人面前。
雾盈忙赔笑:“这位师傅别介意,我们只是走错了路……”
“大雄宝殿在那边。”瘦尼姑面无表情地说。
雾盈拽着宋容暄走到一棵矮松下,森冷的日光透过松针,如同锋利的刀刃刺痛她的眼睛。
“你先去后院看个究竟,我在门口等你。”
雾盈知道自己不会武功,去了也只能是给他添麻烦。
宋容暄略一思忖:“水月庵,你比我熟。还是一起。”
正说着,雾盈听到一阵咚咚的声音,时断时续,她立刻浑身汗毛倒竖,四下分辨着声音的来源:“好像有什么东西……”
宋容暄也听到了,他对声音更敏感一些,飞快道:“在西边。”
西边是一排尼姑们住的屋舍,雾盈能听到那拍门的声音越来越近,而且还夹杂着一些不成人声的呜咽,在这凄冷的寺庙后院里一散,如同鬼魅的手掐着喉咙,令人喘不过气。
颤抖的门板。
门板上巨大的锁链。
门板后头的声音。
雾盈的手刚要触碰到门板,宋容暄赶紧将她拽回来:“危险。”
“你想出来吗?”雾盈紧张地问,“你是谁?”
尽管那听起来并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她还是尽力一试。
屋里的东西听到她的声音,拍打门板的力度更加强劲,几乎是不顾一切朝着门板撞了过去。
“你退后。”雾盈给宋容暄使了个眼色,宋容暄拔出过江寒,正要一剑将门板劈得粉碎——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雾盈身后响起,同时一只干枯的手出其不意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雾盈吓得魂飞魄散,多亏宋容暄扶住了她。
那屋子里拍打的声音在一瞬间销声匿迹了。
雾盈心惊肉跳,回头与了凡师太一双阴郁的眼睛对上。
“这屋子里关的什么人?”雾盈咬牙问。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了凡师太身后还跟着那一胖一瘦两个尼姑,三人来者不善,“我们水月庵自有规矩。”
“难道你们的规矩就是将活人关在这里受罪!”雾盈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了凡师太察言观色,立刻看出再来十个人也不是宋容暄的对手,语气柔和了不少:“我们也是没办法,这里头关着的是我徒弟,她走火入魔了,整日疯疯癫癫的,我们怕她出去伤人,这才……”
雾盈半信半疑。
她转头去看屋内的人,屋内的人发出低声的呜咽,似是小兽面临宰割时的反应。
“那好吧。”雾盈平静地说,“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罢拽着宋容暄离开了水月庵,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直到他们到了山脚下,雾盈才坚决道:“我觉得那个了凡师太很古怪,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她说谎了。”宋容暄露出森冷的笑意,“那种闪躲的眼神瞒不过我。”
“你能不能将人救出来?”雾盈问。不过她很快又想到,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一旦前功尽弃可就难说了……
“我觉得那扇门没那么容易打开。”宋容暄略一思忖,“我觉得钥匙应该在了凡手中。”
趁着夜里好行事,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宋容暄带的东西可真不少,雾盈掂了掂手中的迷迭香粉末,勾唇一笑:“可真有你的。”
夜色如同一场弥天大雾,遮盖了所有踪迹,眼看着香客渐渐稀少,两人又重新上了山。
沐浴在月光中的水月庵庄严肃穆,同时又阴森可怖。
雾盈跟着宋容暄翻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轻车熟路,宋容暄眼见堂堂世家贵女典范在他面前成了如此模样,嘴角有些抽搐。
她猜测了凡肯定不会和其他人住一起,果不其然,其他人都是睡大通铺,只有西北面有一间独立的屋舍,里头还亮着烛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宋容暄三步两步掠上房顶,轻手轻脚掀开一片瓦,冲雾盈比划了个手势。
雾盈透过窗户,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那必然是了凡了。她轻轻捅破一层窗户纸,将手中迷迭香粉用力一洒……
了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软绵绵地瘫倒在榻上。
宋容暄从房顶上跃下来,轻轻推开门,雾盈紧随其后。她掀开了凡的衣摆,果然看到一大串钥匙。
这钥匙太多了,鬼知道哪个能打开?
雾盈狠狠瞪了了凡一眼,拉着宋容暄出了口,临走之前不忘吹熄了灯,将了凡的身体摆正,伪装成正在昏睡的模样。
两人凭着记忆来到了那扇前,听到脚步声,那拍门声又响起来,雾盈俯身低声道:“别出声,我们带你出去。”
那声音听话地停了。
雾盈额头尽是冷汗,她知道水月庵里有巡夜的人,最好不要撞上他们,宋容暄抽出过江寒,眼神戒备地盯着四周。
金属冰冷的触感再加上手心的冷汗,几乎让她手抖得对不准钥匙孔,可钥匙足有二三十把,没一炷香的时辰试不出来。
不对。
还不对。
终于,锁链传来咔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不等雾盈推开门,那里头的人就自己爬了出来,迎着月光,雾盈看清楚了她的五官,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身材瘦削,颧骨凹陷,眼睛布满血丝,身上的衣服脏得不成样子,当年的绝世风华已经所剩无几。
雾盈犹如承受锥心之痛一般,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面色霎时雪白。
怎么会是……
那女子开始捂着眼睛,后来逐渐适应了光线,挪开了手,谢字还未出口,充血的眼睛就骤然睁大,嘴唇颤抖:“阿……盈?是……你吗?”
雾盈再也忍不住了,泪从指缝里溢出来:“以冬姐姐……”
那是她的以冬姐姐啊!
雾盈只是从旁人口中零散拼凑出了她出家的事实,没想到,她半年以来都被关在这种地方,承受着这种非人的折磨。
明以冬揉着酸痛的膝盖,忽然惊道:“有人过来了!”
她被关在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将近半年,听觉比常人要敏感许多。雾盈拉着她的手贴紧墙壁,屏住了呼吸。雾盈发现她的手十分红肿,那都是用力拍门板受的伤。
一盏灯骤然亮在小道尽头,是那两个尼姑。
宋容暄与雾盈对视一眼,身子悄无声息地掠了出去,十指并拢成掌,如同一阵阴风般转到两人身后,冲她们的后颈切下,同时接住了险些滚落的灯笼,没有发出声音。
好险。
他们必须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雾盈一路上一直握着明以冬的手,她的手太凉了,估计受了很多惊吓。
索性三人逃至山脚下时,还没有人追上来。他们只有一匹马,载不了三个人。雾盈也不放心明以冬自己骑马,索性自己坐在了她身后,冲宋容暄道:“你自己回去吧!”
“令牌!”宋容暄一扬手,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被雾盈稳稳抓在手心。
他望着玄霜远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明以冬压低身子,感受着猎猎狂风擦过自己的脸颊,忽然道:“我……我不回家。”
“那你去哪儿?”雾盈攥紧缰绳的手一顿。
“我……不知道……”明以冬哭道,“我不要遇上……那个人……”
可是这大半夜的,还能把人送到哪儿去?
思来想去,只有宋府是最安全的地方。
雾盈看了看明以冬瘦弱的身子,垂下眼睫,心想一会宋容暄要询问,倒也方便,心下不再犹豫,纵马往宋府而去。
灵秀大半夜听到敲门声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家侯爷什么德行,她实在太清楚,有了要紧的事是半刻也耽搁不得的。
当她看见居然是雾盈时,就已经够惊讶了,更别提马上还有个神智不清、浑身是伤的姑娘。
“柳姑娘……这……这是……”
“救人要紧。”雾盈方才隐约看她背后的伤口渗出血迹,已经是强弩之谜,心头涌上一阵阵的不安,“去请闻太医过来。”
旁人未必让她放心。
长河夜落晓星沉。
温夫人闻声也起来了,听说要请太医先慌了神:“可是君和受伤了?”
“不是。”小丫鬟禀报道,“有个不相识的姑娘,背上有许多外伤。”
温缇暂时放下心,不过她还是起身去看了看,雾盈见她来了,忙道:“正好,温伯母,你先帮我照顾以冬姐姐一下,容后再跟你解释。”
说罢她又急匆匆上了马,毕竟她还干不出把宋容暄自己仍在大道上这事。
宋容暄正百无聊赖地走着,心道柳雾盈这个狠心的女人,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自己丢下了。一抬头,看见大路尽头一骑飞奔而来,玄霜的鬃毛蓬松得如同四处飘飞的蒲公英,马上少女明媚鲜妍,夭桃秾李。
“还不上马?”雾盈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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