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雾盈被宋容暄拽着来到照壁后,听完他的话后,眼眸一下子睁大,“这不行!”
“什么行不行的。”宋容暄狡黠地一笑,“乖,听话。”
“好吧。”雾盈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百姓们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均是面面相觑,就在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正堂的门被人一把推开,雾盈哭着跑出来,她披头散发,眼睛哭得像肿桃一般,扑通一下子跪在鱼凭跃脚边:“大人,求你为妾身做主!妾身……要告发我夫君,这人就是他杀的!”
“他早就怀疑我和这人私通,可没有证据,今早他鬼鬼祟祟地一个人出了门,妾身觉得不对劲,偷偷跟在他后面,亲眼看见他杀了……事后他威胁妾身不要说出去,可妾身……妾身和这人并无苟且啊……实在是良心难安……”雾盈哭得梨花带雨,瘦弱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宋容暄站在她身后,脸色灰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百姓们顿时议论纷纷,更有甚者说:“要我娶了这么美的姑娘,估摸着也……得看哪个男人都不顺眼。”
“放你娘的狗屁吧!人家能看上你?”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屑的嘲笑。
鱼凭跃脸色铁青:“你说的可属实?那人与你怎么认识的?”
“他就是我家邻居啊。”雾盈膝行了几步,“大人,妾身……妾身实在不愿和那个狼心狗肺的凶手过下去了……求大人做主!”
“说得好!”人群中总有人起哄。
“就是,知人之面不知心!”
方才还觉得宋容暄面相不是坏人的大姑娘小媳妇自觉低下了头。
“那么,他的凶器是……”鱼凭跃沉吟片刻,问。
雾盈回头恶狠狠地朝宋容暄啐了一口:“就在他袖子里!”
宋容暄的袖子里还有一把不太常用的短剑。
衙役们很快就从他袖子里摸出了武器,宋容暄竟也没怎么反抗,他的眼睛只紧紧盯着地面,似乎是在懊悔。
鱼凭跃拔出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顿时蹙起眉头:“将人犯带走!”
宋容暄被几个衙役扭送出门,在经过雾盈身边时,雾盈与他对视了一眼。
“这位夫人,劳烦你也跟本官走一趟,需要将你的供词记录在案。”
“这是自然。”雾盈躬身一礼,身子跪得有些绵软,禁不住踉跄了一下,鱼凭跃赶忙来扶她。一道锋利的视线从不远处投射过来,雾盈禁不住脊背发寒,拒绝了他的好意。
等雾盈录完证词,已经接近傍晚了。
这一切显然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宋容暄被衙役粗暴地推进牢狱,牢狱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还有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味。
宋容暄从前都是在天牢审案,没觉得有多么难以忍受,直到到了京兆府的大牢,才觉得天牢真是太令人怀念了。
他自暴自弃地蜷缩在稻草堆上,一闭上眼睛,方才的那一幕就闪现在脑海中。
哼!
宋容暄面无表情地用指甲戳着手臂上的伤口,本来血就没有凝固,他又用指尖抹了几下,看起来更可怖了。
凄冷的月色从上方的小窗上洒下,落在他光洁的面庞上。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宋容暄转头侧身躺着,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黑暗中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
铁门咣当一下子被打开,一个男人拖着脚步,不耐烦地将一个馒头砸在地上。
宋容暄依旧一动不动。
说时迟那时快,狱卒从袖中掏出匕首,冲着宋容暄的脖颈扎下!
一眨眼的功夫,火把照彻暗夜,犹如星河汇聚。
那狱卒被宋容暄擒住手腕,匕首掉落在地,宋容暄没有给他自尽的机会,将他的手腕掰断后,捏住他的下巴,将后槽牙的毒药取了出来。
那狱卒目眦欲裂。
雾盈站在牢房门口,手中举着火把,如同一尊清冷美丽的神像。左誉手脚利落地将人捆起来,嘴里塞上抹布,带上马车。
宋容暄发出一声闷哼,血顺着手臂滴落。
雾盈顾不得其他,赶紧拉起他的手臂,今天演这么一出,无非是为了引蛇出洞,他为了让鱼凭跃将自己关进来,又不让那些人发现端倪,于是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把血滴在短剑上。
宋容暄不顾一切地将她拥入怀中。
雾盈听到他闷闷的声音:“袅袅,我疼,方才伤口……又裂开了。”
雾盈是亲眼看他下手的,她的心紧缩成了一团,恨恨地道:“谁让你划得那么狠的?自作自受!”
话虽如此,她却还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红了眼眶。
“你不说过嘛,演戏要演全套。”宋容暄小声辩驳。
京兆府正堂上,京兆尹姚之洞听说鱼凭跃将宋容暄关进了大牢,顿时暴跳如雷:“你这眼睛是瞎的吗啊?居然敢把阎王爷关咱们这小庙里,你不想活了老子还没活够呢!”
“大人,下官是真不知道那是宋侯爷!”鱼凭跃一张脸皱成了苦瓜,他本来长相就显老,如今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况且,是他夫人亲自指认……他杀了人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夫人?”姚之洞愣了神,“他没成亲,哪儿来的夫人?”
“下官,下官哪儿知道啊……”
一道门隔开了喧嚣和宁静,马车行驶在大街上,如同行驶在暗河中的一叶扁舟。
车上药箱是常备的,连雾盈都知道药箱放在哪儿,她将纱布缠在宋容暄手臂上,轻声道:“好些了吗?”
“你哄哄我就好了。”宋容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雾盈被盯得不好意思,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我看你还是不够疼是吧?”
“今天那个鱼凭跃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宋容暄歪在她肩膀上,悠悠叹道。
“哪儿不一样?”雾盈哭笑不得。
宋容暄一下子坐起来:“他还差点碰到你。”
“我险些摔了,他扶我一下,有什么不正常?”雾盈眨了眨眼,故意装作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
宋容暄转过头,不理她了。
“不会吧,你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吃醋啊?”雾盈笑得眉眼弯弯,“今晚我睡哪儿?这么晚了,宫里也回不去了。”
再说她也不是很想回去。
宋容暄没搭理她,只盯着窗外默默出神。
雾盈凑到宋容暄的耳朵旁,吹了一口气,然后观察着他的耳朵从淡粉色到了粉红色,最后像是红玛瑙一般,她笑得乱颤,几乎喘不上气来了。
宋容暄出其不意将人往自己怀里带,雾盈抵着他的胸口,轻笑:“一会被温夫人看见了,可就不好了。”
“我娘说不定早就睡了。”宋容暄贴近她的唇瓣,雾盈感受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马车里的温度在不断攀升,桌案上的烛火时明时灭,雾盈的身子紧贴着车厢,身上衣衫被揉皱成了一池春水,撩人心弦。
宋容暄的手已经探向了她的领口,雾盈恍惚间攥住他的手腕,喃喃道,“君和哥哥……别……”
宋容暄喘息着,在她脖颈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马车已经停在了侯府门口,两个人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宋容暄用力抱了她一下,将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脚底下的披风给她披上,“外头冷。”
修长的手指无意之间扫过了她白皙的脖颈,雾盈轻微战栗着,双颊飞上两朵彤云,说是面若夭桃也毫不过分。
宋容暄先下了车,将她抱下来,左誉已经去敲门了,开门的是灵秀:“侯爷回来了?”
灵秀瞧见宋容暄身侧的雾盈,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温夫人还没睡,正靠在榻上做女工,听说雾盈来了,她扔下刺绣就跑了出来,暗骂宋容暄也没提前与她说一声。
“真是打扰伯母休息了。”雾盈羞赧道。
“怎么会呢?”温缇拉着雾盈的手,亲切道,“你看啊,我单独给你收拾出了一间房,就在君和隔壁,你们要商量什么事呢,也方便。”
什么事需要大半夜商量?
雾盈扶额,缓了一会才道:“多谢温伯母美意。”
温夫人又在絮絮叨叨给雾盈介绍她刚研究出来的苦瓜芦荟汁,雾盈面对着那惨不忍睹的浓绿色液体,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宋容暄还有公务,便先回他自己屋子去了。
温缇走后,雾盈环顾四周,能看得出来,温缇为了布置这间屋子花费了不少心思,几乎所有家具都是按照她小时候喜欢的样式买的,窗子是她最喜欢的冰裂纹,茶具是她常用的汝窑青瓷,黄花梨条案上摆着精致的三足芙蓉石熏炉。
她不该把这个地方当作家的,但这个地方又确实给了她家的温暖。
的确已经许久没有人记得她喜欢什么了。
雾盈在玫瑰椅上发了一会呆,两个小丫鬟抬着浴桶进来了:“夫人说姑娘这一日劳累,让姑娘先沐浴再歇息。”
“多谢。”
雾盈沐浴完躺在簇新的雪浪鲛绡梅花被里,毫无睡意,她将脸埋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的床榻紧贴着墙,墙的那边就是宋容暄的卧房,她禁不住想:这个时候,他到底在干什么?
说起来,这时候应该去审那个刺客才是,他不会是为了自己才回家来住吧?
雾盈一想到自己可能耽误他查案,懊恼地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长发还没完全擦干,枕头都有些湿了。
过了没一会,就听得墙壁那头传来咚咚的声音,有长有短,间隔还不固定。
什么东西?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雾盈屏息听了一会,意识到可能是宋容暄在敲墙壁,他大晚上不睡觉想干什么?
可是听了一会,雾盈就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脑袋砰地磕到了墙壁。
她揉了揉额头,再侧耳倾听,却发现对面没有声音了。
她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小时候玩过的一种游戏,也难怪她没有立刻想起来,最起码也得有十多年了,可他竟然还记得……而他方才敲击的意思是……
两长一短。
两短一长。
三短。
雾盈的脸颊如同被火烧着了一般,她觉得自己的记性从没这么好过,十多年了,她还记得如此清楚。童年时的情景浮光掠影般在脑海中闪现,雾盈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心跳如擂鼓。
她该怎么回应。
纠结了半天,雾盈听到那边传来轻微的叹气声,还有翻身的声音,他大概是真的要睡觉了吧。
宋容暄也觉得她大概是不记得了,毕竟许多事,许多人都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没有谁会真的站在原地等他,更何况是这么一件小事。
他用被子蒙住头,正打算睡觉,忽然那头也传来了敲击声,一下比一下清晰。
宋容暄坐了起来。
天知道娘亲怎么想的,他跟柳雾盈的床中间,只有一堵墙。
一想到这里,宋容暄简直坐立难安,他恨不得离那面墙越近越好,可是又怕打扰她休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抓着被子的手越来越烫。
雾盈在另一侧也并不好受,最主要的是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她头发又没干,吹了冷风,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宋容暄猛然想起来她喜欢不擦干头发就睡觉,每次醒来都头疼,这下好了,该不会着凉了吧?
他想了想,又不动声色地敲了一段。
雾盈在被窝里偷笑,还没笑完,门口就猝不及防响起敲门声:“开门。”
“大半夜的,吓死人呀?”雾盈娇嗔道。
“给你擦头发。”宋容暄无可奈何地说,“否则明天起来,又要头痛了。”
“我不要。”雾盈翻了个身,“把窗户关上不久没事了,你快回去吧。”
“什么不要。”宋容暄深吸一口气,“给你半柱香的时辰,把衣服穿好。”
下一秒,雾盈随便披了一件大袖衫就开了门,湿漉漉的乌发滴答着水,黑琉璃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进来?”
宋容暄随手拿起一块浴巾,在她头发上揉了揉,凑近一闻:“茉莉花香。”
“真聪明。”雾盈坐在玫瑰椅上,身子微微后仰,从宋容暄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纤细的腰和光洁的脚踝。
他心头滚烫,目不斜视地盯着桌案上的青瓷茶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雾盈低垂着头,要将自己的脚尖盯出个窟窿来了。宋容暄的手轻柔地抚过她的青丝,如同托着一片薄云。
好巧不巧,门口传来吱呀一声,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一抹雪白的身影挤了进来。
“小和!”雾盈自是喜不自禁,小和凑到雾盈脚边,雾盈俯身将它抱到自己膝盖上,揉揉它的脑袋,“有没有听温伯母的话,嗯?”
小和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雾盈,甚至凑到雾盈怀里蹭了蹭。
“兔毛容易让人打喷嚏。”宋容暄脸色颇为阴沉,说着就要将小和拎起来,雾盈按住了他的手,“头发擦完了,你先去歇息吧。”
小和通红的眼睛如同宝石,不知道是不是宋容暄的错觉,他竟然觉得小和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
宋容暄回了自己房间,临走之前透过门扉看到雾盈烛火之下窈窕的身姿,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转过了头。
雾盈抱着小和温暖的身躯,心安理得地进入了梦乡。
春意惊鸿,枝头鸟雀轻啼。
雾盈因为自己的案子耽误了德妃宫里的差事,本就心里愧疚,不料她刚从角门溜进来,就听得两个宫女背对着她,正在嘀咕。
“她又被抓进天机司了……真是个丧门星!”
“哪儿的话,人家攀上了宋侯爷,就是比咱们这种老实巴交的高人一等。”另一人阴阳怪气。
两人拿着扫帚,忽然察觉出身后多了一道影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转头一看,竟然是雾盈,没来由地心虚,其中一人勉强笑道:“雾盈……你回来了……”
“本来还想给二位姐姐陪个不是,如此看来,倒是妹妹我多虑了。”雾盈冷笑,说罢不等她们反驳,就自顾自进了偏殿,擦起器皿来。
“什么人!”两个宫女气得直跺脚,但无可奈何,谁让德妃娘娘就宠信她呢?
晌午将至,日光斜斜透过窗纱,德妃差人来叫雾盈时,她还在生闷气,旁人诋毁她,她可以装作没听见,但将她和宋容暄的关系传得如此不堪,才是真的伤透了她的心。
她非常清楚,如今她与宋容暄身份地位都不相称,哪怕她有信心为柳家翻案,家中已经没了顶梁柱,不过是一具空壳,光凭着两情相悦,到底能走多远?她心里其实是忐忑的,迷茫的,仿佛一叶扁舟误入迷雾之中,一切都是未知。
更何况,宫女与外臣不得四下联络,这是规矩,宋容暄逾矩的次数多了,他早就无所谓了,但雾盈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再给他染上污点。
世俗对他的偏颇之见已经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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