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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012章

作者:唯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史湘云的到来,并未影响黛玉的生活。


    她私下同李薇说:“史大妹妹虽是侯门千金,但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比我还可怜,我何苦和她计较?料想她是怕我的到来在住进暖阁后再夺走外祖母曾经倾注在她身上的宠爱,我留心看了看,也只是嘴上厉害罢了。”


    李薇心下惭愧。


    亏她还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又是成年人,竟不如小姑娘通透。


    纵观前八十回,林妹妹的确是从不介意史湘云处处针对自己耍的小心眼,当然,她也没少用“小骚达子”“花子”等语笑话史湘云,而非一味忍让。


    说实话,金陵十二钗确是各有其美,各有其缺,皆非完璧。


    李薇独爱林妹妹善良的底色。


    念及于此,李薇便放下对史湘云的成见。


    原著中和黛玉一直关系淡淡的三春如尚能改变,何况史湘云乎?


    不过是个别人给她一点温暖她便对别人肝脑涂地冲锋陷阵的小姑娘罢了,她对林妹妹的嫉妒正如林妹妹因薛宝钗比自己大得贾家下人之心而产生的一些悒郁不忿之意,又不是谋财害命的十恶不赦之罪。


    话说,这姑娘确有些痴。


    一早一晚,除了陪伴贾母外,她只爱跟贾宝玉和袭人主仆两个一起玩,而黛玉在李薇的影响下则和三春姊妹来往更亲密。


    同心直口快的史湘云相比,黛玉愈加觉得三春姊妹可敬可爱。


    打从自己抵达荣国府后,贾母待自己如同对待宝玉,衣食起居万般怜爱,迎春、探春和惜春三姊妹处处靠后。


    她们未曾不满,可见肚量。


    李薇无以为报,心知三春除了二两月钱外几乎没有任何收入,常被两府忽略,估计连体己钱都比不上有脸面的丫头,探春托贾宝玉买东西都得靠攒钱而为之,就把廖家当日送的十匹绸缎拿出来,送迎春、探春和惜春每人两匹,“出了正月可以动针线,姑娘们让身边的丫头给姑娘们做两身春衫,再跟我们姑娘去园子里玩,必羞得百花失色。”


    迎春正同惜春看黛玉抄写《金刚经》,闻言忙道:“都给了我们,妈妈穿什么呢?”


    李薇笑道:“老太太赏了我好几身衣裳,府里也季季按例做,年下做的还没穿,我一点儿都不缺,等再送史大姑娘两匹,剩下的绸缎尽够用了。”


    她真的不在意穿着打扮。


    她爱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爱人参灵芝燕窝牛黄。


    探春正欣赏黛玉从扬州带来的《郭家庙碑》宋拓本,闻言道:“还有史大妹妹的?”


    李薇点点头。


    探春颇是赞同,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妈妈做得极对。史大妹妹往年在这里住着的时候,老太太待她便如今日待林姐姐,用心地教养了好些年,比对我们还亲热些。”


    惜春撇了撇嘴。


    李薇叫紫鹃亲自带人给史湘云送去。


    她在贾母房中当差,想必熟悉史湘云的脾性。


    果然,紫鹃把一匹海棠红一匹石榴红的两匹绸缎送到史湘云面前,笑道:“史大姑娘,王奶奶在屋里分她从皇商廖家得的上好绸缎,二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每人两匹,这两匹是姑娘的,特意先吩咐我送来。”


    史湘云愣住了。


    过了良久,她看着放在榻上的两匹绸缎,问紫鹃道:“你们姑娘没反对?”


    紫鹃笑道:“王奶奶把自己的东西送人,姑娘从来不反对。”


    史湘云抿了抿嘴,想拿几百钱打赏紫鹃,偏又做不得主,只好说道:“替我回去多谢你们姑娘和王妈妈。”


    再一起吃午饭时,她身上就没了初见黛玉时的那股锐气。


    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她又亲向黛玉和李薇道谢:“难为姐姐和妈妈想着我。”


    贾母不知前因后果,问是怎么回事,鸳鸯就道:“王妈妈把前儿在外面得的上用绸缎分送给姑娘们了,四位姑娘每人两匹。”


    贾母心下十分满意,对李薇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李薇笑眯眯地道:“姑娘们个个都好,模样得人意,素日又平易近人,从不嫌弃我送的东西。在姑苏扬州的几年里,在别人家,从未见过这样钟灵毓秀的女孩子。追根究底,还是老太太慈悲仁厚,由着我在外面行医,不然我哪来那么些东西?”


    贾母笑道:“你有本事我方如此,悬壶济世是大慈悲,往后出门不必回我,只管去,谁要说你不合规矩,叫他来找我。”


    这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求之不得。


    李薇正要谢恩,又听贾母问鸳鸯道:“咱们屋里二等丫头中年纪最大的是哪个?”


    鸳鸯道:“是画眉姐姐,今年十九岁,手脚麻利,就是嘴笨人老实,没爹没娘,惯常不露面,去年到了年纪,由二太太做主配给常常跟周瑞收春秋两季地租的小厮,谁知那小厮外出参与斗殴竟被人打死了,父母痛骂画眉姐姐克了他,老太太得知后就把画眉姐姐单独留了下来,没和到年纪的那群姐姐们一样婚配,如今带人给老太太看守库房。”


    贾母听完对李薇说:“你若不嫌她,往后就叫她和钱婆子跟着你,月例月钱还在我屋里领,省得再回回安排不同的丫头婆子跟你出门。”


    李薇受宠若惊:“多谢老太太的恩典。”


    钱婆子上回跟李薇出门没少得钱,喜得她忙与画眉过来磕头。


    画眉是个浓眉大眼、身材高大丰壮的姑娘,穿着半旧的银红绫子袄儿青缎掐牙背心,一进黛玉房中就把洒扫房屋的活儿全包揽了。


    原负责来往使役洒扫房屋的丫头年纪都小,干活都不如她。


    就是太能吃了些。


    她自己的份例菜常常不够吃,可巧黛玉、紫鹃和雪雁等人的都吃不完,黛玉剩下的就赏给她,紫鹃雪雁则在就餐前折一半与她,以至于她愈加卖力。


    至于李薇,她的份例菜刚好够她自己吃。


    她原本打算私下给画眉和钱婆子每月五百钱以作贴补,转念一想,如此行为岂不是打贾母的脸?横竖往后贴补的机会多着呢,便又按下了这个计划。


    转眼便至李薇和廖氏相约看诊之期,早起醒来,发现外面洋洋洒洒地下着雪。


    李薇出门前叮嘱黛玉:“风紧雪冷,姑娘今儿别出门,若觉得寂寞,打发丫头去请几位姑娘来房里,或陪老太太解闷,或听老太太讲古,等我回来给姑娘带礼物。”


    黛玉就问:“是人人都有呢,还是只给我一个人?”


    李薇顿时笑了,道:“自然只给姑娘一个人,旁人都没有。”


    黛玉果然满意,道:“妈妈出门罢,叫画眉背药箱,别把自己累着了,史大妹妹昨儿嚷着要吃锅子,等妈妈回来一起吃。”


    李薇道:“我不知几时回来,姑娘别等我,爱吃的吃两口,不爱吃就不吃。”


    等黛玉答应,她方带着画眉和钱婆子,乘车前往周翰林家。


    秀春早在门口等着了,先带去给周夫人请安,然后引入廖氏房中。


    廖氏脸颊丰满,面上黄气尽去,披着斗篷从炕上下来,靸着钉珠绣鞋,拉住意欲请安问好的李薇,笑道:“李大夫快别多礼,吃了你的药,我一天好过一天,凡是来给我看诊的太医都说我恢复得好,今儿请你再仔细给我诊脉开药。”


    李薇笑道:“看奶奶的气色就知奶奶用了好药,养得精心,请坐下,我给奶奶诊脉。”


    廖氏方坐回炕上,将戴着两只玉镯子的右手先置于炕桌上。


    李薇挨着炕沿也坐下,先诊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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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再诊左手,细细地给她诊了一番,又问日常饮食以及产后恶露情况等,随后开方,用药有所调整,和先前的大不一样,“确是恢复得极好,再按时吃药,半个月后,我再来给奶奶诊脉换新方。”


    廖氏极为满意。


    虽说太医医术高明,但许多妇科上的症候不宜出口,反不如李薇这样的好,有多少私密都说得,不怕颜面有损。


    看完李薇新开的药方,廖氏交给秀春,命人给李薇沏茶。


    李薇吃着茶,听廖氏问秀春:“外面雪下大了不曾?我听着风声极紧。”


    秀春答道:“早上还是雪珠儿,如今已成鹅毛了。”


    廖氏道:“我见李大夫的斗篷旧了,风雪里来去未必保暖,你去把我母亲前儿打发人送来的那件乌云豹斗篷拿出来送给李大夫。”


    秀春答应一声,很快抱来一件鸦青羽缎的斗篷,附带观音兜。


    李薇连说当不起。


    时下在服饰上有严格的规定,军民不得穿貂、狐、猞猁狲等,举人以下不得穿银鼠、天马皮等,但在红楼世界里有时候很严谨,红楼诸钗踏雪的穿戴十分符合各自身份,有时候又好似无人在意,连袭人一个丫头回娘家都能穿天马皮,还穿刻丝,刻丝即缂丝,一寸缂丝一寸金,是贡品,历来是专属贵族使用。


    廖氏笑道:“一件寻常的沙狐皮斗篷罢了,又不是紫貂玄狐海龙皮,便是后者,我们家里也有的是。”


    又命丫头捧上金银元宝各一对做诊费。


    李薇很爽快地收下,谢过廖氏后,出来规规矩矩地向周夫人辞别,然后命车夫驱车前往附近最大最齐全的书肆。


    林妹妹正守孝,无法穿戴花色艳丽的绫罗绸缎金珠宝翠,李薇便想到了书。


    读书能明理,能开智,是最好的东西。


    林妹妹在原著中就最爱书,独她屋里书架上垒着满满的书,像是哥儿的书房,丧父后从扬州回来带的也是书籍纸笔等。


    马车穿过一座巍峨府邸的后街时,马车忽然停下来。


    李薇隔帘问道:“怎么停了?”


    车夫道:“王奶奶,方才有人从后门把个人扔出来了,如今一动不动的,正好挡住咱们的去路,不知是什么情况。”


    李薇掀开帘子,果然见到有人躺在雪地上。


    雪仍下着,影影绰绰,看不大清。


    李薇吩咐车夫道:“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那车夫忙下车过去,探视完回来,道:“了不得,王奶奶,竟是被痛打一顿扔出来的,满头满脸满身的伤,瞧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是个哥儿。”


    李薇跳下车,很快走到那少年身边蹲下。


    透过肿得老高、似开果子铺般五颜六色的脸仍能看出一双剑眉英挺入鬓,高高的鼻子,容貌十分俊美,就是衣衫单薄敝旧,显然经济窘迫。


    李薇先伸手探脉,再查看头脸躯干四肢,发现只是一些皮外伤。


    少年突然睁开眼睛,厉声道:“看什么?”


    钱婆子吓一跳,道:“我们奶奶见你躺在路上纹丝不动,好心好意地想救你,你大呼小叫地干什么?王奶奶,我看他好得很,咱们赶紧上车回府罢!”


    李薇倒没那么生气,叫画眉拿自己药箱过来,打开后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丢在那少年怀里,“我自己配的棒疮药,用开水化开后抹上去,你身上的伤不消三日便能大好,别躺在雪地里头冻坏了自己,反叫家人心疼。”


    那少年道:“谁会心疼我?我父亲早死了,我母亲重病,需要人参配药,我来理国公府找叔叔求人参,不但没求到,还被打了一顿。”


    李薇一怔,“你是柳家的子弟?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答道:“柳湘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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