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肩而走,叶秋声举目看去,前方是一盏盏橘黄的灯火,更远处是灰蓝黯淡的天色,收回视线,脚下是整齐光洁的青石板,垂眼轻声低语:“殿下,我有些累了,送我回家吧。”
唐观复停下脚步,看了看身侧低垂着头的叶秋声,朝身后不远处的王府车驾招了招手,很快,马车就停在二人身前。
坐在马车车厢内柔软的貂绒上,叶秋声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唐观复依旧将那只紫铜錾刻手炉递到叶秋声身前,伸手接过,内里已换过炭火,又温热如初,摩挲着掌中温热源头,叶秋声朝里侧唐观复笑笑。
“殿下在寺里田间劳作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叶秋声眨着眼睛,很好奇出身高贵的天潢贵胄在不得不避祸远离长安后,当真能做到心无波澜、毫无怨恨嘛。
“嗯,一开始会觉得很劳累,不习惯手脚沾黄泥土灰,后来夏日里见过真正辛苦劳作的农户后,心下惭愧不已,我只是理一理那三五分菜园子,何谈辛劳?”唐观复回忆着年幼时的经历,如今隔着漫长的时光回望,也是另外一番滋味。
“会怀念东宫的日子吗?”叶秋声觉着唐观复常常温和得不似真人。
“东宫除去物质更为华贵奢靡外,其实和寺里没什么区别,吃穿用度并不缺我,与其说是怀念东宫的日子,我更希望兄长的逝去是一场噩梦,徒徒留我孤身一人”,唐观复怅惘说完,看叶秋声面色不忍,反倒笑着安慰她,“所以我很羡慕周将军同二公子,虽然相处方式各有不同,但看得出来,他们兄弟感情很好。”
“殿下你,似乎对陛下的感情并不深厚。”叶秋声语气很肯定,难道就是因为感情不深,所以即使被父亲遗忘数十年也毫不在意吗?
“我幼时几乎所有的重要时刻,都是大哥在场,陛下是君上,日理万机,在不在的有什么重要呢,我有兄长就够了。兄长故去后,心无挂碍,无有恐怖,没有期待,自然也就不重要了。”唐观复很是从容。
“原来如此,殿下心境豁达,非常人能及”,叶秋声喃喃自语,“是我庸人自扰,所以常觉已身被困囹圄。”叶秋声回想幼时无意中得知的预言,随着自己年岁的增长,仿佛一道日益勒紧在脖颈的枷锁,随时会宣判祖父的功利私心,父亲母亲毫不留情的舍弃,才是一切恐惧的根源。
祖父叶逢一心只有对预言的痴迷和深信不疑,叶秋声已经能心平气和地接受,怕的是有一日,父亲母亲如果得知所谓的预言,届时,会不会选择舍弃自己,又要如何安慰自己接受呢?
“三小姐向来聪慧,就算心陷囹圄,也是一时浮云遮眼,定能拨开云雾,正守本心。”唐观复笑着温声安慰。
叶秋声笑容勉强,心下感叹,若是易地而处,自己怕是做不到唐观复的心无挂碍。
见叶秋声笑意不达眼底,唐观复干脆换了个话题,“年节将至,三小姐元月里有何安排?”
叶秋声想了想,“无非就是除夕夜里守岁,元正出门游玩访友,求平安看傩戏,坊市里吃喝游乐。而且今年外祖家回了益州,正好不用出门了,催着大哥把占卜图画完。”
“占卜图倒也不必这么急,若是有闲暇,不如一道出城游玩。”唐观复建议道。
“殿下你年节里应当很忙吧,许久未在长安,宫中朝中,皇亲国戚朝中重臣,都需拜访走动。”叶秋声想到他的处境,未必有闲暇出城。
“哪里有那么多宴请,我方才回京,又未领朝中官职,不过是个虚职,除夕宫中宴饮、元正朝贺过后,就没有什么大事了。”唐观复神色松快,很是自在。
叶秋声掀开车驾边窗的帷幔,见马车已经行驶进了亲仁坊,面上也恢复了往日从容端庄的神色,朝唐观复道谢:“感觉今日时辰走得格外慢,有劳殿下来回相送。”
马车拐过街角,远远就能看到叶宅的正门口,元月将近,门口两侧已高高挂起了许多盏红色的灯笼,随着寒风左右摇摆,冬夜里看着格外安心。
“三小姐平日里喜欢什么花?”唐观复突然开口问道。
“花?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叶秋声细细想了下,笑着开口:“桂花吧,开花的时候满城馥郁浓香,阴干了还能做吃食,我喜欢。”
“好,我记下了。”
马车稳稳停在叶宅正门前,有仆从迎出来,见是自家小姐,忙遣人进去告诉大公子小姐归家了。
叶秋声下了马车后,唐观复松了手,笑着发出邀请:“元正过后,三小姐若是无聊,我府上的演武场闲置许久,随时相候”。
“好,我也记下了”,说罢伸出手将尚有余热的手炉递给唐观复身前,“夜深寒凉,殿下别落下手炉。”
唐观复自叶秋声掌心取过手炉,点点头,叶秋声屈膝福了福身,就转身进了叶宅,依稀能看到有人自内院迎出来,许是叶大公子吧。
唐观复没有逗留,回身上了马车,夜已深,坊里街上几乎已经没有行人,四下寂静。
送完叶秋声后,车厢里回荡着马车前行的轱辘声,更显得有几分寂寥,唐观复心底叹口气,左手松松握着紫铜手炉,右手指尖在炉顶打转,确实仍有余温。
叶秋声踏进大门,往里走了没几步,大哥叶秋岳就迎了出来,口中还念叨着,“怎么这么晚?你同阿择去了哪里?我很是担心你呀。”
叶秋声笑着安抚,“无事,路上耽搁了会。阿娘还在厅堂吗?”
“在的,阿娘也在等你归家。”叶秋岳见妹妹平安归家,朝门外探了一眼,见门外已无人,还当周择这么快就走了,也不进来同他打声招呼,两人一道往内院走,还问叶秋声,“阿择就走了?”
“阿泽有事,殿下送我回来的。”叶秋声细声告知。
叶秋岳听完,也压低了声音,“哦,那今日真是辛苦他了,改日请他喝酒。”
叶秋声问着叶秋岳今日同高小姐下午做了什么,兄妹二人边说边进了云舒院,见杜氏确实还在厅堂里,想了想,悄悄对叶秋岳道:“大哥啊,我明日晨间去找你,这会有些话要同母亲说。”
兄妹二人进了厅堂,叶秋声解了斗篷交给婢子,上前行礼,杜氏见她归家,点点头,拉过叶秋声的手,温和柔软,笑着开口:“用完晚饭了吗?”
“尚未用过,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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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叶秋声厚着脸皮开口提要求。
杜氏朝身侧仆妇吩咐下去,拉着叶秋声的手示意她坐下,“阿择这孩子,知道送你回来没凉着,怎么就忘记让你用过饭食?”
叶秋声笑着解释:“阿择中间被大表兄抓回去了,是魏王殿下送我回来的,殿下他自己也没用饭。大哥同高小姐如何呀?”
叶秋岳一听叶秋声提起他,当即开口:“阿娘,我想起赏梅图还有些地方要改一改,妹妹你慢慢用饭,我回屋去改画,改画。”不等杜氏开口留他,行了礼就退出了厅堂,仿佛有人追他一般。
杜氏看着叶秋岳离开的背影摇摇头,无奈对叶秋声道:“你大哥你还不知道,说是同你们吃完素斋,就送高小姐回家了,一点都不机灵,也不晓得邀请人家高小姐逛一逛街市,年节将至,坊市里多热闹呀。回来后就在院子里画他的赏梅图”,又看了看乖巧的叶秋声,“你今日同他们一道去的梅园,如何?”
叶秋声回忆了下,“他们俩看起来有话说,高小姐怎么想不清楚,大哥看起来挺开心的呀。”
“这叫什么话?我是问你,他们俩是否彼此有意?”杜氏终于袒露最终问题。
叶秋声惊讶:“大哥同高小姐才认识多久,怎么就到彼此有意了?而且这个问题,阿娘你该问大哥,还有高小姐。”
杜氏面色佯装严肃,稍稍用力拍了拍叶秋声的手,“不许同我装糊涂,他们俩本就是相看,都心知肚明的事,若是一方无意那就不要互相耽搁,你同阿娘认真说。”
“阿娘,刚才大哥在的时候,你直接问他岂不是更好?”叶秋声小声嘟囔着建议。
“你当我没问他?我才一开口,他自己就闹个大红脸,支支吾吾不肯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大小姐。”杜氏抚着额角,实在是不知说什么好。
有仆妇提着食盒送来了饭食馄饨,叶秋声见馄饨、汤勺已摆好,自顾自吃起来,热腾腾的馄饨下肚,心里满意地叹口气,也不知回府路上的魏王殿下是否还饥肠辘辘。
瞧着杜氏还在揉着额角,面有忧色,叶秋声觉着碗里的馄饨也少了几分滋味,心底一软,斟酌着开口:“阿娘,大哥若是无意,定然会开口婉拒的,如今不开口,就算不是有意,也至少是愿意同高小姐再熟悉熟悉的。”
杜氏闻言眼睛一亮,扭头追问:“那高小姐怎么想的?”
叶秋声无奈,“阿娘,我又不会读心术,怎么会知晓高小姐的想法呢?”咬了一只小馄饨,细细嚼着咽下去,又补了一句,“高家没递消息过来,就是好消息。”
“你说得对,高家没有递消息说不满意,那就是好消息,是我想岔了。”杜氏满面喜色,口中自语。
“阿娘你是关心则乱。”叶秋声轻声宽慰杜氏。
“姑母最近也在给阿择相看,今日他被大表兄抓回去,就是因为姑母约了哪家夫人小姐上门,偏偏他跑出府。”叶秋声虽然不赞同京中贵妇人的做法,但表示理解,讲出来当做闲话说给杜氏听。
谁知杜氏听了这话,面上的喜色却是慢慢褪去,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秋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