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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本心

作者:云开月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次日,天还未亮,唐观复与随行侍卫就骑马离开了别院,出发时,空中还飘着细碎的雪,一行人继续冒雪前行,但此时距离京城也不过几十里路,很快抵达城门外,城门还未大开。


    经过昨夜,再骑马踏进长安城时,唐观复自洛州得知东宫遇害前后心头烧了一路的火已经平熄,监门官查验凭证等待时,他甚至在想,要怎么自东宫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大哥的遗物,回府后需与府内严长史商议下,是找个理由去趟东宫,且不能让陛下起疑,还是直接让人潜入东宫慢慢找,东宫内各殿的大致方位他也熟悉。


    监门官看过凭证后,点头哈腰请一行人进了城。


    同一时刻,安定侯夫人叶氏与周择预备出城,原是侯府的姑奶奶刘周氏回京省亲,因此要在侯府里住上一段时日。昨日府内等候在城门外的人回报说姑奶奶已到城郊,昨夜就在十里外的镇上客栈歇息,今日晨间就能进城。晨起安定侯周济、周丛要当差,就由夫人叶氏与周择去迎接。


    侯府姑奶奶是安定侯周济的姑母,早些年嫁了京城的官宦人家,后来丈夫去世,分家后就跟着儿子去了荆州享福,如今回京也是因为夫家有事处理,约莫需要一段时间,就住回侯府。


    二人也没等太久,就见府中人骑马迎上来,后面跟着三辆马车,二人迎上前去与车内众人相认,好不热闹。


    等侯府内终于安顿好姑奶奶刘周氏,同行的婶母刘杨氏还有两位表妹,已经是两日后了,侯夫人叶氏才堪堪放过周择,周择预备骑马出城探望叶秋声,又被自家大哥周丛拦住,说等休沐日二人一道去。


    叶秋声这日午后正在院里踱步丈量院内距离,想着能不能让人在内院里立个箭靶,好练习射箭,婢子进来通传说,周家二公子到了,正朝内院来。


    话音未落,周择就已经自来熟地踏进内院,“表姐,我可终于出门来见你了”,一身群青色缺胯袍隐在白色鹤氅下,手里还捏着马鞭,挥斥方遒。


    “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能不能在院内设个箭靶。”叶秋声也不客气,周择上门还未茶酒招待,先顺手使唤上了。


    周择站定,自檐下大跨步走到内院远门口,再抬眼扫了一圈内院大小,东西距离,走到叶秋声身侧,摇了摇头,“不合适,你要是设靶,长垛这里距离不合适,短距离的话,呐,”周择转身指了指内院里的石榴树,还有地上的卵石路,“这些都要移开,干脆简单立个箭靶,五十尺差不多可以。”


    叶秋声点点头,邀周择往厅堂走,二人进了厅堂,婢子接走马鞭、大氅,又奉上热茶,周择舒服地点点头,“表姐,你跑到城外是对的,我要是学你,这两天也不必这么累。因着任孟成的事,加上也不知道娘亲从谁那听说我们俩去明月楼挑首饰,以为我对你有意,又训斥我白日做梦,大哥也没给我好脸色,天地良心啊表姐。前几日家里姑奶奶回京,娘又抓着我当壮丁,又是迎人又是作陪。”


    周择说话绘声绘色,语气幽怨又委屈,喝了口茶,“还叫我作东道,领着表叔家两个表妹逛逛东西市,被我找事由躲过。本来今日大哥是要一道来得探望你的,结果上午被安排作陪姑奶奶一家,午后右卫大将军有请,所以就只有我登门了。”周择摊摊手,又神神秘秘地凑近叶秋声身旁,“说说你,你怎么回事?”


    叶秋声喝了口茶,神色未变,凉凉开口:“因着任孟成的事,祖父觉得我牝鸡司晨,妄议朝政,难有妇人之德。”


    “啊哈哈……老爷子是糊涂了吧。”


    任孟成笑得趴在案几上,拍了拍案几,发出“咚咚”的声响,“养了只虎豹出来,却盼着虎豹食素,真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说完直起身又捂着笑得发疼的肚子。


    叶秋声抬眼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想的?”周择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


    “能怎么想?羽翼未丰之前,还不是任人摆布。”叶秋声垂眼盯着膝盖位置,明明膝盖上的淤青已经褪去,却仍觉得隐隐作痛。


    “任孟成那事还有个小后续,你要听不?”周择挤眉弄眼。


    “你说我就听。”叶秋声看着周择作怪,没拒绝听后续。


    “吏部王侍郎,就是长公主门下那位,王广平大人,上书为任孟成开脱求情,赞陛下为天下表率,仁心宽政,彰显天家恩泽,奏折递上去了,但没动静。”


    “私下听闻,信阳长公主当时正在为她家张岚相看,看中的是太原郡公家的郭项,你知道的,就美姿容、神仙人的那位,入了长公主的眼,但因为任孟成这事,啪……”周择做了个一拍两散的手势。


    “长公主看中郭家什么?”叶秋声不解。


    “你这话说的,公主府缺什么?就不能单纯是欣赏美人吗?”周择鄙夷叶秋声的疑问。


    “郭家此时拒绝公主府的相看,这事告一段落后,要是后悔可就晚了,照陛下的态度,公主府稳固如山,恩宠依旧啊。”叶秋声喃喃道。


    “你最近给我大哥写信了没?”周择突然问。


    叶秋声被他这么一提醒,想到件事,“你回府后见到表兄,帮我问问他,就说当时法华寺借用我的那几个人,能不能再借用一次,我付双倍价钱。”


    周择眯了眯双眼,心思微动,“魏王?”


    叶秋声叹口气:“如果魏王回京是真的另有图谋,或许我们可以谈谈交易,但在这之前,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下。”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周择倒也没多问。


    两人说了会话,周择开始抱着肚子哀声连连,道叶秋声过河拆桥,自己骑马出城还未用过晌午饭,到了别院就被拉着套消息,现在套完了也不管他的死活,叶秋声赶紧打断,生怕他再吐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词来,让厨房给周择准备骆驼奶锅子,周择才肯罢休,很快又喜笑颜开。


    周择吃过饭食还得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城,叶秋声送他出院门,周择问她几时回家,叶秋声算了算时日,冬至前是要回家的。


    看着周择骑马回城的身影,叶秋声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养出来虎豹,又怎么能妄想虎豹食素呢?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转身进了别院。


    魏王府里,唐观复看着对面神色悲痛、捶胸顿足的长史严一宽,闭上眼,同样希望这情绪能更加痛彻心扉一点,好叫他清楚的记住兄长的枉死。


    长史严一宽年轻时与太子志趣相投,君臣引为知己,所以太子将他安排给幼时的唐观复做老师,教五经和史论,太子薨逝后,严一宽说什么也要随唐观复一道去法华寺,并称“受君之托,终君之事”,太子既然将教导唐观复的责任托付给他,他一定要有始有终,才不负太子所托。


    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严一宽隐姓埋名在法华寺里常住,就是为了能继续教导唐观复。如今,得知当年太子是被害而亡,严一宽嚎啕大哭,只觉有愧于太子,未能为他申冤。


    待严一宽擦干眼泪,二人重新商议如何自东宫将那遗物寻出。


    “这两日我遣人在东宫附近蹲守查探,虽然自大哥故去后东宫空置,无人居住,但毕竟在太极宫里,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去找到遗物安全带出还不暴露,难,所以得想个办法让陛下同意我去东宫。”唐观复将这两日的查探说给严长史。


    “既然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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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在眼皮子底下潜进去,那就找个理由光明正大的,无可指摘的进去。你是东宫的亲弟弟,陛下冬至祭天后,你找借口回东宫拜祭先太子,到时候携一批侍从进东宫,找个东西还不容易。”严长史出的主意很简单,但实际执行就考验唐观复的随机应变了。


    唐观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差不多也是这个打算。


    室内静默良久,唐观复迟疑,吞吐着问出声:“先生,你从大哥那里听到过他提过哪家女子吗?或者他当时有中意的人吗?”


    唐观复觉得,间隔太久,东宫的遗物多半已经毁损,要说最重要的线索,就是同大哥有约的那名女子,但那女子身份不明,落水后就像消失了一般,没有她的身份特征,想要在偌大的在京城将她找出来,与大海捞针无异。


    严一宽也是诧异,当时朝中是有大臣上奏尽早册立太子妃,但陛下并没有指明人选,多半是看太子自己的意思,但豫明太子宽仁温和,对待贵女们的态度也都是一视同仁,并未听闻他属意哪位贵女。


    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是先拿到东宫遗物。


    冬至前一日,朔风哭嚎,冷冽逼人,前些时日积的雪化得七七八八,反而更冷了,进入冬至后,数九寒天,民间要开始数九等着春天了。


    叶秋声交待别院的管事,自己与侍从先行归家,若是过两日未回别院,就着人收拾行李送回城中,若过两日回了别院,就还要暂住一段时日,与清荷、裁红上了马车,众随从在后,一行人在寒风中回京中。


    冬至前三后四日准令休假七日,所以叶秋声回家时,祖父叶逢、父亲叶秀云、二叔叶秀朗俱休假中,三人外出访友,杜氏外出查看嫁妆铺子,大哥叶秋岳虽也在休假,但太学冬至收假后有大考,所以在家温习功课,无暇外出,二婶程氏携二哥叶少京、妹妹叶莺一道去了安定侯府。


    叶秋声觉着家里是比别院暖和一些,杜氏前两日就安排人把留芳院里收拾一翻,除了带去别院的东西,其他物件摆放都与原来一般无二。不欲此时去打扰叶秋岳,遣人去禀告主院说自己从别院回来过冬至,回到东面书房翻找起书信。


    裁红在暖阁里整理叶秋声的衣物首饰,整理完后到书房见叶秋声还在四处翻找,试探着问道:“小姐要找什么?我和清荷来吧,书房里信件您可能不熟悉。”


    叶秋声闻言,点点头,指了指放置卷轴、画轴的卷缸,“先把这个卷缸腾出来,卷轴统一收拢起来”,目光在书房内环顾几周,“再把我与所有人的往来信件找出来,归置到卷缸里。”


    叶秋声回忆自己过往与大哥、周家还有杜家的信件,回想过往信件里平时都说些什么,大哥的信件多是话家常,杜家的信件也多是与杜家姐妹说长安、益州两地的风俗习惯和四时风光,与周家的信件就麻烦一些,尤其和周择的信件,里面不少内容都与朝中政事和重臣有关。


    裁红、清荷找出各类信件放置在卷缸中,叶秋声自卷缸中捞出一封封信件打开查看纸上文字,甚至还看到一封周择取表字时的信件,他在信中说,父亲安定侯为他取了好几个表字,什么守成、慎独,他都不喜欢,他要自己选云云。


    后来果然是周择给自己选的表字——栖梧,他私下里告诉叶秋声,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既然选那就志存高洁,本心难灭,非梧桐不栖。


    好一个本心难灭,叶秋声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合上信笺,放回卷缸里。


    裁红、清荷面面相觑,不明白叶秋声为何突然要把所有往来信件找出来,又对着信件长吁短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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