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叶秋声起床稍晚,一直睡到了无困意才起,嘱咐裁红她用过早膳要骑马出门,裁红给她挽了双髻,装饰珍珠头饰花钿,选了件霁青色窄袖圆领袍,脚踩内衬兔毛皮靴。
别院的早膳比不得家中丰富,但胜在味道贴近食物本味,自有色香。出厅堂时,裁红捧了件苍色厚袄让叶秋声套在圆领袍外,又取来狐毛围脖、麂皮手套给她戴上,最后嘱咐清荷,骑马时要记得跟上叶秋声,缓行慢跑,不要疾驰。
叶秋声骑马出了别院,清荷随后,另有两名护卫,四人前后错落开,骑马沿着村里的大路驱马慢跑,路上偶有打闹玩耍的孩童。
清荷跟在叶秋声马后三五尺远,解释着说:“腊月将近,这个时辰,农家里的青壮年多数进城采购或卖货了,妇人们在家中忙碌。加上今日没出太阳,年纪大的老人也不会出门,躲在家里取暖,若是阳光好,农家里的老人就会出门聚在一起晒太阳。”
叶秋声抬头看看天色,晦暗阴沉,大片大片的灰云压下来,同身后的清荷说,“看天色,这两日怕是要下雪了。”
沿着大路出村往南,路两旁都种了冬小麦,农田里一片油绿色,再往南,大片大片的果林,这个季节光秃秃的,延绵不绝到终南山下。
身下马儿跑得不快,叶秋声许久没骑马,难得在野外,多跑了一会,等清荷提醒众人离庄子有些远了,叶秋声才掉头往回走。
回到村里,村民家家户户上冒出炊烟,村落多了烟火气,叶秋声回了别院,提醒管事看看别院粮食薪炭是否足量,及时安排采买,过两天下雪不好进城了。管事回一早就安排人去京里采买了,让小姐放宽心住着。
叶秋声见管事经验可靠,也不再多言,吃过午饭就拉着婢子们一起在房里绣花,婢子们绣裙摆袖边,她慢慢绣自己的帕子水仙花,绣绷上已经有两朵白花了,再绣上几株根茎就算大功告成。
酉时天擦黑的时候,管事回禀采买的人回来了,带了一封大公子的信。
叶秋声纳闷:自己不是昨日才离家,有什么要事隔天就写信。拆开后才发现,信封上是大哥落笔,内里的信件却是周择写的。
周择先是问候了她的身体,称很是忧心,然后又重点说了自己也被母亲,安定侯夫人训斥了,并要求他以后不得与叶秋声讨论朝堂事宜,想来母亲也被外祖父训斥了。周择信中称自己非常之冤枉,无妄之灾,为安抚他自己的情绪,会择日上门来别院散心,请叶秋声务必好好招待他。
叶秋声无论何时都折服于周择的厚脸皮,看完信,迟疑了几息,还是将信投入了炭盆,火舌很快卷起了信件,腾起半尺高的火焰后又很快熄灭,唤清荷打开窗透透气,叶秋声起身出了正堂,内院廊下已经点了灯笼,除了身后正堂里人来人往,西面四间厢房是这次随行的管事娘子和婢子们居住,东面厢房空着。站在廊下看过去,除了灯笼昏黄随风摇晃,东面黑漆漆一片。
在廊下吹了会风,裁红掀开门帘,捧着斗篷走到叶秋声身侧,抖开斗篷围在叶秋声身上,叶秋声回头嘱咐裁红回厅堂去,自己就在内院里走走。
因着是阴天,无星无月,借着昏黄的灯火,能看到院里稀疏栽种的石榴树干枝枯瘦遒劲,夜风里影摇晃动。
空气干燥又冷冽,夜风刮得脸生疼,叶秋声觉着灵台无限清明,踩着院内的石板,一遍遍扪心自问。
次日叶秋声醒来,隐约听见厅堂里的婢子们轻快地说着下雪了,窗边的光看着是比昨日这个时辰亮着。既然下雪,今日也就不出门了,裁红选了件齐腰襦裙的成衣,米白色交领襦衣搭配姚黄雅绯双色多褶裙,鬓发简单用绯色发带简单挽个垂髻,玉簪固定。
吃早饭时,俞娘子和管事各自汇报别院里的事宜,各处屋顶落雪着人清扫,俞娘子请示叶秋声是否要看庄子近两年账目,叶秋声回过两日吧,二人就告退了。
裹了斗篷站在檐下,厚重的雪纷纷簌簌,入眼一片白色,看天色,这大雪还有得下。
今日叶秋声没绣花了,让清荷找了本游记来,边看边写,打发时间也是很快。午后雪停了,院子里的婢子们去内院玩耍,进来厅堂时双手通红但眉眼快活,叶秋声想了想,这大雪天,适合晚间吃锅子。
晚间,厅堂饭桌上放了口铜锅,锅内是加了香料的骆驼奶,在炭火上沸腾着,桌上另有涮煮的薄如蝉翼的羊肉片,除了羊肉片之外,有兔肉、鱼生,另外配了胡瓜、藕片、竹笋,闻着厅堂里香浓的味道,食指大动。
叶秋声落座后,清荷端上一盏酥油混合胡椒、蒜泥、茱萸调制的蘸料,叶秋声尝了尝,点点头肯定,锅子吃吃停停,叶秋声吃了近半个时辰。
吃完后照旧裹着斗篷在院内消食,今日用得多了些,所以叶秋声走到近戌时中,才入屋让人安排洗漱。
靠在软榻上,裁红给她绞着湿发,室内静谧,令人心安,叶秋声完全都要沉溺在这种悠闲里,忘记城里的糟心事了。
冬夜里鹅毛大雪,几近无风,但一行人策马疾驰也是被冻得不轻。
秦奋看了看一马当先的唐观复,追上前大声建议:“殿下,如今距离城内不过五十里,城门已闭,找个地方歇脚吧,大伙们一路疾驰也累了。”
唐观复勒停快马,看了看身后一行七八人,点了点头。
秦奋见不远处的庄院内还有灯火,带着人驱马上前深夜叩门。
叶秋声等发丝干了预备入睡时,有仆妇来报,称有人路过扣门深夜借宿,约七八人,给的是官家的腰牌,叶秋声听是官家的腰牌,迟疑了下,点头同意了。
唐观复一行人牵马入内在前院客房,院内仆从接过他们的马带去马厩,让他们在客房休息,见正院里灯火未熄,唐观复提出想拜访下主人,一并买些饭食,并声称是京内魏王府所属。
叶秋声见那借宿的官家进了前院,命令别院里的护卫、护院夜里警醒些,也准备睡了。管事来报,对方声称是魏王府所属,想当面拜谢主人家。
叶秋声一听是魏王府,反正现下也睡不了,唤裁红换了身衣服,请对方来厅堂。
唐观复携秦奋进内院时,见只有正堂、西厢有灯火,往来除了管事几乎都是婢子,心中才道深夜拜访确实有些冒昧了,但人已经在内院,吩咐秦奋拿出府内的侍卫腰牌,二人不欲亮明身份。
厅堂门口有婢子抬起门帘,唐观复在门外隐约看见厅堂内的身形,进门后未抬眼,抬手行礼,出示腰牌,直截了当言明方便的话买些饭食及帮忙补给马匹草料。
“魏王殿下。”叶秋声没想到居然是唐观复本人,语中带了惊奇。
唐观复听对方认出他后,方才抬眼,见是叶秋声也很是意外。
叶秋声起身行礼后,边吩咐管事给殿下预备饭食,边请唐观复上座,管事见这情形,退出去安排贵客一行人的住宿及饭食。
二人见对方面上都很意外,反倒是都笑了出来,唐观复摆手,坐在叶秋声下手,二人互相问候起来。
“殿下怎么会深夜借宿在外?”叶秋声开口询问唐观复。
“我去洛州出公差,连夜回京,雪天耽搁了些时辰,没能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逢深夜暴雪,所以前来借宿。三小姐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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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在此?”唐观复倒是答的干脆。
叶秋声顿了下,略微敛了敛笑意,“我来别院休养,”又很快转移话题,“听表兄说殿下之前住在寺里,不知饭食上可忌荤腥之物?”身侧清荷为二人奉上热汤。
唐观复脸上笑容更大,摇了摇头,“我是借住在寺院附近,饮食与平常人无异,三小姐不必为我特意例外。”
“殿下看起来心情很好。”叶秋声见唐观复面上笑意渐浓,出声陈述事实。
“嗯,有些。”唐观复很是诚实,“我没想到荒郊野外,雪夜遇友人,原想着深夜借宿惊扰主人家,可三小姐既然是友人,那我就是效仿前人雪夜访友,兴之所至,颇为畅快。”
叶秋声听着也露出发自内心的笑,觉得眼前的唐观复生动鲜活了起来,又招呼清荷取些酒给唐观复和外院的随从御寒。
“我这段时日还需静养,不能饮酒,殿下见谅。”
“我府上有位精通各科、医术精湛的大夫,三小姐如果有需要,可以让他为你调理。”唐观复看叶秋声确实比上次见面清减了些,热心自荐府上的大夫。
“偶感风寒,无甚大碍,多谢殿下好意。殿下是自洛州连夜赶回?可有紧急要事?”
唐观复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我就是初次公干,心急了些,想着早点回京交差。三小姐可去过洛州?”
叶秋声摇摇头,唐观复又温声同她说起一路在洛州的见闻。
很快,仆妇端上了胡饼夹烧羊肉,热腾腾的骆驼奶,还有一碟烩素菜,食材与叶秋声晚间的锅子几乎一样,只是做法不同。那仆妇行礼后回禀叶秋声,按管事交待的,给前院的随从也一并送去了胡饼夹烧羊肉,骆驼奶还有美酒,叶秋声点点头。
“夜间匆忙备饭,委屈殿下,就在厅堂里用饭吧。”旁边自有婢子上前侍奉贵客用饭。
唐观复有些不太习惯,挥手示意不用,轻声解释:“我习惯自己用饭,三小姐今日用的什么?”吃过几口后,见叶秋声不说话,双目灼灼,眼睛黑亮得盯着她。
叶秋声有些不太习惯今日这个唐观复,只好开口同他说起,“我晚间用的锅子,汤底是加了茴香的骆驼奶,殿下你这个骆驼奶是加了蔗糖,口感偏甜。这个炙羊肉,是羊肉切块、贯串后置于炭火上,熟了后夹进胡饼里吃,量大管饱,锅子是等汤底沸了后,涮入切成薄片的羊肉,异常鲜嫩……”
唐观复边吃边听叶秋声慢条斯理说着她晚间吃了什么,不时插两句,点点头,眉目舒展,看得叶秋声难得好奇出声:“殿下吃饭时,一侧需得有人细说菜品吗?”
唐观复咽下口中饭食,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一人用食习惯了,但有人的时候还是希望说说话。若是三小姐介怀,不必勉强。”
叶秋声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心下感叹:这人在寺庙里待了那么久,反倒是更喜欢烟火人气。
一顿饭吃下来,唐观复眉眼松快,唇边扬起的弧度没下去过,叶秋声看着心里也跟着轻快起来,可谓宾主尽欢。
亥时末,唐观复起身告辞,“今日多有叨扰,多谢三小姐款待,改日我一定登门道谢。你既还在休养,便早些休息,无需相送。明日晨起我就入城了,改日见。”叶秋声点点头,让清荷去送唐观复至外院。
唐观复大跨步出了厅堂,冷风阵阵,却只觉浑身舒坦自在,奔驰一路的倦意、寒意都一扫而空,很是神奇。
停下脚步,回头转身又看了眼厅堂内的叶秋声,叶秋声察觉到他的视线,微笑点头示意,唐观复才转身离开。
是夜,唐观复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