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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敌袭

作者:Rodents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艘海盗船几乎是从水里凭空冒出来的。


    夜晚本就不易视物,且今夜海上有雾气,海盗专门挑好了时机接近。


    这种情形极为少见,海盗船通常不会直接攻击官船。他们虽有武器装备,但并不能与官船火力相抗。且大穆巡海船队最少有三支船,譬如程归行所带领的这一支,便是一主二副。寻常海盗打劫商船便可获利,实在没有必要触官府的霉头,既危险还没半点油水。


    镇海号悬旗喝令,但海盗船视若无物,继续贴近。


    “轰!”


    火炮发出,擦着了船尾,仍没有阻止其前行。


    程归行通过窥筒瞭望,见那船十分破旧矮小,除了挂着幅海龙纹旗,船上竟像是空无一人。


    他疑心有诈,命船队退开,避其锋芒。


    果然,那艘歪歪斜斜如病猫的海盗船行到近处,忽然火光冲天,火焰迅速蔓延整个船身,直直朝巡海船队冲来!


    巡海船队迅速分散开,以防被火势波及。


    “此乃诱敌之策,不可疏于后方防备!”程归行喝令,并指挥其中一艘副船移于后方。


    此时几艘狭长瘦小、如游鱼般迅疾的海盗船,已借着烟雾和背光掩饰,从后方接近主船。


    饶是料到背后有偷袭,但海上浓烟滚滚,难辨方向,官船身量较大,行动略迟一步,尚未就位,两艘海盗船已先一步挡在主船后方。它们向副船发射火炮,阻挠其靠近,另一艘海盗船则将钩爪扔上主船船尾。


    接驳战开始了。


    *


    扬铎已料到混乱之中无人会顾及她,在那艘火船如敢死兵般迎面冲来时,她便拼命钻入底舱,只盼离甲板越远越好。


    然而这群海盗兵分两路,一群在甲板上与兵士缠斗,一群在各舱搜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扬铎尚未找好藏身之处,便被人一把揪住衣领,拖了出来。


    为首之人摘下面巾,竟是个女子。


    她盯着扬铎看了一瞬,有些疑惑,低声唤道:“……夺儿?”


    扬铎早已吓得两股战战,浑身觳觫,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谁?我吗?


    我不认识你啊!


    女子见她这般神情,旋即对正抓着扬铎衣领的男子叱道:


    “松手!把孩子吓到了!”


    男子依言松开。扬铎方才喘得一口气,手却立刻被另一只铁钳扣住。


    “跟我走!”


    那女子攥着她腕子,转身便往舱口冲去。


    舱梯处已有人堵截,居高临下,海盗们不占优势。但这女子带的这一支海盗竟悍勇无比,弯刀虎虎生风,不畏死般一番砍杀,硬生生劈开道路,拖着扬铎冲回甲板。


    “可拿到了?”女海盗厉声问甲板上的同伙。


    “拿到了!”


    “撤!”


    余下海盗毫不恋战,立刻向船尾悬索退去。


    就在此时,几声火铳巨响骤然炸开——原来数名官兵早已在船尾埋伏,钩爪索也被砍断。


    那女海盗骂了一声,也抽出腰间火铳,逼退追兵,随即重新掷出钩爪。她与那男子各攀上一条索,又半挟着扬铎欲上她那一条。


    这一刻,扬铎心中念头飞转:若跟着这群海盗走,海难也罢,身份暴露也好,眼前危机都可消除;且这女子似与原主相识,当暂无性命之忧。


    可镇海号呢?


    若是官员将她的话没当回事,且今夜官船损伤不重,极可能休整后继续前行,闯入那片海域!


    “你们先走,不必管我。”她低声道,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不愧是所有影视剧角色危急时刻最爱讲的话,扬铎说完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寒


    果然,女海盗满眼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恰在此时,程归行于鏖战中一声令下,主船数炮齐发,接驳的海盗船主桅被拦腰击断。


    女海盗见状,立知接驳船已无法载他们逃脱,无暇再与扬铎纠缠。


    她咬了咬牙,冲同伴打了个手势,冲扬铎低声道:“那你可抓紧了!”


    刀光一闪,她反手斩断了与扬铎相连的那段绳索。紧接着佯装向扬铎发射了数道飞刀,却尽数钉入官船船身之中。


    随即她与同伴翻身跃入海中,借着夜色与烟雾,向远处尚能航行的小海盗船潜游而去。


    扬铎整个人被悬在船尾,身子在半空晃荡,下方便是海面,她死死拽住了那半截绳索,吓得几欲胆裂。


    ——我是想当好人,但不是想寻死啊!


    已有兵士认出她来,下意识救人。这一耽搁,便让那一行人脱身而去了。


    *


    天色渐明,海上已归于平静。


    周遭烟尘缭绕,只有海盗们弃掉的船和一些碎木片在海上漂着。程归行一边安排主船兵士救治伤员、检查受损情形,一边联络两艘副船,查问伤亡及俘虏情况。


    然而竟无一名被俘活口。


    所有海盗要么在打斗中伏诛,要么在即将被俘时自戕。


    程归行听着下属汇报,已是眉头紧锁。这不似贼人劫掠,更像是死士来执行什么任务。但他所带领的只是一条普通巡海船队,巡海路线也大多是固定的,并无任何机密。


    官船受的损伤也并不严重,甚至物资都没有少。这群海盗付出两条船的代价,冒如此大风险,却只是来骚扰一番,造成些皮肉伤,这毫无道理可言。


    诸多疑虑,已经超出了程归行这些年与海贼打交道的经验。他决定休整半日,巡完边线尽快回航,汇报上级官员。


    这时,有兵士来报,说那位杨氏女子醒了。


    程归行捏紧了正在写汇报的笔杆,一道墨迹撇出了线格。


    才说没有活口,差点忘了还有这位商家女子......


    ——不,分明是杨氏女贼!


    *


    扬铎求生之欲极强,昨夜硬是撑到兵士们把她拉上甲板。但在接触到甲板的那一瞬,她这具身体便立刻腿软,晕厥过去。


    昏沉之中,她脑中闪过了一些画面。她试图分辨,却像正常人带了近视镜一样,眼前事物顿时带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感,令人头晕目眩。


    好容易定下神来,才隐约发现是一间屋子,古人住的那种。身边有中年妇人笑容可掬地在对她说什么,听不清,只能见到对方端茶倒水,扶她起来更衣。


    接下来便是出门了,她的视角随之移动,结果发现走了半天,才刚出了这张床架子分出的一个小隔间。


    好大的床!


    扬铎用贫瘠的语言发出感叹。


    又出了一道门——这次是真的出门了,视野变得明亮起来,进入一个庭院,有些花花草草,假山小径,再走过一道月亮门,穿亭过廊,终于到了一个更气派的屋子。


    有一人在屋中等候。


    扬铎只能判断他是个年长男子,因为......


    那张转过来的脸没有五官。


    这都是什么惊悚剧情!


    扬铎被吓醒了。


    她一醒来,便知大事不妙。


    小小的杂物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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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个官两个兵,都面容不善。她一只胳膊悬吊在胸前,微微一动,便一阵疼痛传来。


    “脱臼了,刚接上。”


    千户大人声音冷森森的,再不复扬铎初见时的温和。


    扬铎也不敢再躺着了,忍痛坐起身来。


    “你是‘混海龙’什么人,如实招来!”


    一声断喝,吓得扬铎一抖。


    “混海龙”,一听就是个海盗头子的名。


    “我.......民女不认得什么‘混海龙’......”扬铎揣测着回道。纵然辩词苍白,但她也知道现在决计不能认,能拖一刻是一刻。


    况且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认那‘混海龙’家里哪个亲戚啊!


    “大胆女贼,还在狡辩,你身上分明有那......”程千户顿了顿,没说下去,“总之,必是有干系!”


    他那一停顿,扬铎心中已了然——未必是那女海盗逃离时伪装不足,不然船上兵士觉得扬铎是“奸细”,昨日也不会出手救她。


    多半是肩颈上这纹身败了事,恐怕昨日医生救治时发现了。


    她心中再次暗骂这群海盗离谱的纹身文化。


    “你当日可是假意落水,故意引官船相救,再潜伏船上为贼人传递消息?”


    扬铎心下一沉。


    这下弄巧成拙了。


    她本来想留下来,设法让程千户采纳自己的意见,改道避险。没想到眼下身份败露,千户恐怕会将她从头怀疑到脚,自己的话在他那里恐怕再无半分可信!


    扬铎知道此时不能硬扛,得顺着他的猜想说几分。不然,若那千户就此认定她是奸细,对她的话全盘不信,那可就糟糕了。


    她忽然想到梦中情景,大胆猜测这或许是原主脑内影响——只不知为何还没加载到她脑子里。


    扬铎只得绞尽脑汁,道:“大人明鉴,民女确实不认得那‘混海龙’!民女自幼住在泉溪一带,家中有几个仆妇照应,家中长辈.......”


    “只有一位自称叔父的露过几次面,并不熟识。平时也不怎么出门。但前段时间,这位叔父忽然要携民女远行,说是要回本家,还要坐船。民女第一次坐上船,就糟了这样的难......”


    燃尽了,真的燃尽了。


    扬铎感到自己的脑细胞在大批死去,如果那千户还是不信,她可实在没招了。


    她已经在尽力把自己的身份往“‘混海龙’家一无所知的私生女”的方向引,显得自己丝毫不知这些恶行,只是有潜在亲属关系,那身上有条小龙用来认亲,不是合理得多?


    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程归行听了她的“供词”,显然还是不信,但已有部分与他先前猜想相合。且这女子看起来实在羸弱,不堪大用。海盗若真派奸细,也不会派这种的。


    退一步讲,海上情形瞬息万变,风向洋流难测,就算真把她放到个浮板上,怎么保证她正正好被官船所救,不被淹死?又如何通传的消息?


    而且昨日那海盗离去时杀伐果断,显然也并不在意这女子留在官船上会向官兵透露什么秘辛,看来她对海盗的谋划也知之甚少。


    扬铎余光一直偷瞄程千户,发现他虽然脸上神色不显,但眼神已经开始在“信”与“不信”中反复游移。


    最后程千户站起身来,道:“你且安分守己,不得再造次。待查明身份,自另有处置。”


    他安排两个人守在门口,便离去了。


    扬铎松了口气。


    看来暂时不会被一刀斩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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