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松州兵马司门前比往常更早聚起一层人影。昨夜便有消息传遍城中,皇命已下,署使顾沉擢升安抚使,执掌松州兵权,三千两赏银白花花落袋,实打实的天大体面。
顾沉远远便见台阶下站着一溜属官,从副使、参军、校尉到书办都在,人人眼带敬意。
平日里还有些与他年纪相仿的将佐,今日皆收敛了往日的随意,齐齐上前拱手:“恭喜大人——顾安抚使!”
他素日不喜张扬,今日被众人如此围拱,还是头一遭。只略一点头,嘴角笑意温和,拱手还礼,语气沉静:“多谢诸位,这安抚使一职,不过是朝廷抬举。往后还要诸位多担待,务必同心协力,把松州守得更好。”
顾沉正要入署,忽见苏煜衡已倚着廊柱等候多时:“顾安抚使,风头一时无两,可算是咱松州最年轻的‘专理兵事’啦。今儿有何感想?是不是觉得自个儿突然长高半头?”
顾沉神色渐渐凝重:“其实,这‘专理兵事’本该找更有经验的人来管,如今父王突然全权交给我,朝里朝外都看着呢。我年纪轻,资历浅,一朝擢升——不是人人都服气。松州军有些老人,心里只怕多有不服……”
苏煜衡也收了调笑:“这一纸圣旨,的确是天大的荣光,却也是刀口舔血的差使,况且王爷忽然放权,难免引旁人猜测。”
顾沉点头,却难掩眼底那一丝不安:“父王只是传了封信来,只字未提兵事,只说‘各自努力,毋需挂心’,这权来得太快,我总觉不踏实……”
苏煜衡低声笑了笑,语气里却藏着警醒:“有权就有局,安抚使一出,上头看你能不能用好,下头看你能不能坐稳,其余都是虚的。”
苏煜衡看着顾沉,轻声道:“今儿这圣旨不只是赏你,我也沾了光。只是我这玉带和俸禄,也来得太顺了些,难免叫人心里发紧。”
顾沉认真地看着他,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苏兄,你本就该有这份赏。”
苏煜衡点点头:“这两年咱们查了不少案,打了不少人的脸,难保日后不会有旧账翻出来。顾沉,你如今坐这个位置,旁人未必都服气;我这点名头,也未必能长久清净。你我兄弟,往后行事,得更小心些。”
顾沉神色微敛:“你家里会不会怪你?说到底,你们苏家本该仕途安稳,如今却跟我搅进这滩浑水,难免叫长辈操心。”
苏煜衡一挑眉,笑意里多了几分不羁与自嘲:“我家那几位叔伯,怕的不是我吃苦,只怕我闯祸。苏家一向清贵自守,最好凡事都别沾染。可真要我守着‘之乎者也’,早在国子监就不来松州了。性子如此,是我自己选的路,成败也都认了。”
顾沉听罢,神色更定几分:“苏兄,以后若真有风浪,不管多大,我也不会把兄弟撂在后头。”
苏煜衡话虽说得洒脱,眼底却有一丝无奈:“再说了,松州这摊子水太深,朝里头早有人盯着。你如今新官上任,我若抽身离开,外头只当苏家和你撇清干系。”
顾沉闻言沉默片刻:“我自然明白你的用心。只是日后若真因此受牵连,你别叫自己为难——兄弟归兄弟,仕途归仕途,凡事量力而行。”
苏煜衡静静看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变的轻松:“放心,真有天大的祸事,我认栽就是。你管好松州,我管好自己,横竖路是自己选的——至少今日还有酒喝。”
苏煜衡忽然话锋一转:“你现在是安抚使了,按理说得自成一府,是不是得另起个‘帅府’,挂个大匾,门口多站几排兵卫?”
顾沉被他这话一打岔,倒也有些失笑:“我还真没想过这些,职位变了,还是那点家当,还是这摊破事。一切按流程走吧,多想无益!”
两人相视一笑,却都知道,所谓前路清贵,未必比这乱局安稳半分。
次日一早,顾沉刚踏入兵马司,就被一名衙役恭敬地拦住:“大人,安抚使府已经收拾妥当,请大人移步新府视事。”
顾沉一愣:“新府?”
那衙役早已备好轿马,引着他一路穿过松州城西的官道,直至城东一处新修整的宅邸。
只见院落轩敞,正门高悬“安抚使府”四字金匾,门前还真立着两排甲士,仪仗森然。此刻廊下都站满了衙役、府丞、亲兵、师爷等候。
如此大的场面,竟静得针落可闻,让顾沉一时生出恍惚。
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京中的王府,也想起了那段短暂的东宫时光。
他这些年走过北山,混过松州闹市,早已习惯了“静”——直到沈清闯进他的日子,那种属于他的安静才第一次被真正打破。他慢慢习惯了这种“热闹”,竟连对“肃穆”这两个字的印象都变得模糊起来。
如今骤然置身这样一座门庭森严的新府,他心里却无端生出几分不适,仿佛这些声势和规矩,让他再一次清清楚楚地觉出:那些真正的热闹与烟火气不过是场梦。
还未反应过来,府丞已快步迎上,满脸恭谨:“大人,衙门旧案、营务文书、兵籍点册、库账、赏银一应都已搬到正堂,请大人移步主位主持大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沉环顾四周,心头竟有些说不清的荒谬和迟疑,终究收敛情绪,略一点头:“多谢诸位。”
这时顾沉才明白,安抚使不只是多了一处府邸,而是身后多了千钧重担、无数目光——真是一步登堂,便是步步惊心。
顾沉自接任安抚使后,几乎日日清晨前往安抚使衙门议事,处理军务公文,调遣营防,从不懈怠。
可等到暮色渐落,衙门上下却总发现,自家大人早早卸下公服、离了衙门——
一开始,众人只当他尚未适应新职。不料数日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安抚使大人竟始终“借宿旧宅”,无论多晚,必回静观小院。
有好事者暗地里揣测:“大人莫非不满意新帅府?还是旧宅有什么隐情?”
也有老于世故的副使低声道:“这却不合规矩。安抚使新任,总该以安抚使衙为家,镇一方气象才是。”
但顾沉对这些流言始终不置一词。
旁人看来,这少年大帅性情清冷,不喜热闹,或许是少年心性未改; 可静观小院里,沈清却从未觉得奇怪。
她本就把安抚使衙门当作“顾沉上班的地方”,每日天未亮就看着他穿好衣冠出门,夜色归来卸下官服,一切都顺理成章。
直到有一天,偶尔听人议论:“安抚使大人怎么还住在小院?安抚使衙门修得多气派呀!”
沈清还一脸迷茫:“安抚使衙门那种地方,除了办公还能住人?”
等她第一次听说原来按规矩,顾沉其实应该常驻安抚使衙门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忍不住在饭桌上吐槽:“凭什么让人住单位!?哪怕包吃包住,那也不能天天睡办公室啊!要不分配个离单位近点的宿舍也行啊,怎么能真住办公楼里?”
小玉听得目瞪口呆,仆役们也是面面相觑,心想这沈先生的脑回路果然与众不同。
可沈清满脸理直气壮:“我跟你们说,工作和生活分离才是王道!真让你搬到安抚使衙门住,小心夜里被喊起来加班批公文,晚上三更还得开会,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人又不是机器,哪能不留点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说罢她又自顾自扒拉两口饭,末了还很有心得地总结一句:“能下班回家才叫活着,住单位那是给自己找罪受。”
顾沉在旁听着,眸中尽是笑意。沈清这番天经地义的“家与工作分开”,让他觉得最安心、最踏实,心里只觉有这样一人等自己归家,比什么安抚使衙门威仪都更可贵。
? ?顾沉:当官哪有陪老婆重要……
? 该说不说,苏煜衡和顾沉的兄弟情也很难得呀!
? 一个五代翰林家的傲娇小公子,成天跟着顾沉出生入死!每天被狂塞狗粮!
? 松州第一大冤种,我们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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