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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作者:泠雪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双手奉上:“请监军转呈大将军。罪将楚阳王,不争兵权,只求一个先锋之位。城破时我在何处,我便该杀回何处。”


    刘公公盯着那卷舆图,终于下马接过。


    他展开扫了几眼,神色微动,这看来个楚阳王还颇懂将功补过的机会。


    楚阳王继续道:“关虽破,但玉门关的设计本是内外双城,瓮城三道。蛮骑破的是外城,内城武库与主堡皆依山而建,地道相连。若当日守将反应及时,退入内城,或许……”


    他停住,没再说下去。


    刘公公卷起舆图,语气缓了些:“那就先入城吧,大将军快马加鞭日夜不停,大概明日便到。”


    征北将军杨峥等一行人是在次日黄昏抵达肃州的。


    他略微休息片刻,直接升帐议事。


    中军大帐内,楚阳王站在末席。他没有穿王爷常服,而是一身陈旧戎装。


    杨峥先听了肃州知府的粮草筹备,又问了户部转运使的饷银调度,最后才看向摊在长案上的巨幅边陲舆图。


    玉门关上被一枚黑石压着。


    据探马回报,蛮族破关后,并未大肆烧杀抢掠,反而在整修城墙,加固防御。


    前锋两万,主力似在后续,总计应在五万上下。


    杨峥的手指从玉门关向西划去,“他们想以此关为饵,诱我大军深入戈壁,再以骑兵截我后路,这套路我见多了!”


    帐中诸将纷纷点头。


    楚阳王忽然开口:“大将军,末将以为,并非如此。”


    所有目光聚来。


    杨峥抬眼看他:“哦?楚阳王有何高见?”


    楚阳王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玉门关西北一侧:“这里,黑水河上游,有一处古渡口,已荒废多年。但若重修,可容骑兵迅速渡河,绕至肃州侧背。”


    他又指向关城:“蛮族不善守城,更不善修城。他们加固玉门关,不是要守,而是要在关内存驻兵马,作为跳板。一旦我军主力被牵制在关下,其精锐便可从黑水古渡悄然东进,直插河西腹地。”


    杨峥盯着他:“你的意思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玉门关,也不是歼灭我军,而是河西走廊?”


    “没错。”楚阳王声音沉静,“就如同玉门关是门栓,他们撞开门栓,不是为了在门口打架,而是要进屋。”


    帐中静了片刻。


    一名将领嗤笑:“楚阳王,你未免太抬举蛮子了。他们有这等谋略?”


    楚阳王转向他:“二十年前,蛮族被先帝击溃,四分五裂。如今能卷土重来,聚兵数万破我雄关,背后若无高人指点,你信么?”


    那将领语塞。


    杨峥沉默良久:“你的图我看了,标注得倒是很细。”


    楚阳王抱拳:“末将愿领一军,不必多,三千精骑即可。趁蛮族主力尚未完全集结,连夜奔袭黑水古渡,焚其舟筏,占其险要。如此,无论蛮族意图何在,其侧翼已失,我军可专心应对正面之敌。”


    杨峥摇头:“不可。三千骑,孤军深入,一旦被发觉便是死地!”


    “可是末将熟悉那片地貌,可沿干涸河床潜行。”楚阳王抬起眼,“关是在末将离守时丢的。这一战是末将的赎罪状。”


    “成了,可乱敌军部署,若是败了嘛,不过折损三千,于大局无碍。”


    帐内鸦雀无声。


    杨峥站起身,走到楚阳王面前。两人对视。


    “你要的先锋,就是这个意思?”


    “是这个意思。”


    “你可别后悔。”


    “悔不当初离关,不悔今日请战。”楚阳王眼神坚毅。


    杨峥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准了,但不止三千,我给你五千骑。”


    “肃州骑营最精锐的那一营,拔给你。”


    楚阳王一怔。


    杨峥已转身,对众将道:“楚阳王所虑,确有道理。大军按原计划,三日后开赴玉门关,步步为营,吸引蛮军注意。楚阳王今夜即出发,奔袭黑水渡。”


    他顿了顿:“此战关键,不在杀敌多少,而在抢占先机。让蛮族知道,门栓断了,屋里也早有刀等着!”


    五千轻骑在子时出北门,人衔枚,马裹蹄。


    楚阳王嘴角轻扯,这下一定要打那些草原个蛮夷措手不及,让他们也尝尝溃败的滋味。


    五千骑如一道无声的铁流,没入戈壁的夜色中。


    楚阳王了一条最险僻的路线。


    沿干涸的古河床开展行动,绕开所有可能设有哨探的高地。途中遭遇两次小股敕连游骑,皆以弩箭无声清除,未走脱一人。


    第四日黎明前,他们抵达黑水河上游。古渡口出现在视野里时,楚阳王勒住了马。


    情况不对。


    原本渡口应有的简陋栈桥与营垒踪影全无,河岸平缓处,只有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泥地,和大量新鲜的马粪,车辙印。痕迹向北延伸,没入一片名叫鬼哭峪的乱石丘陵。


    周彦凑近,低声道:王爷,看痕迹,不止数千人,至少是上万兵马驻扎过的样子。但……人呢?


    楚阳王心头一沉。


    他的预判是敕连可能在此预留一支偏师,作为奇兵。但眼前的迹象表明,这里曾聚集的兵力远超偏师规模。


    难道敕连主力真在此地?


    就在这时,东方的天空忽然变了颜色。一片昏黄浑浊的□□,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推来,空气中弥漫起土腥味。


    “不好了是沙暴,而且来得太快!“赵校尉惊呼。


    来不及寻找遮蔽处了。楚阳王当机立断:“所有人,下马!用布蒙住马眼,围成圈人伏低!”


    沙暴像一堵厚重的墙,不断翻滚着,瞬间吞没了河谷。


    天地失色,只有狂风尖啸与砂石击打甲胄的噼啪声。人马在自然之威前瑟瑟发抖,紧紧相依。


    这场沙暴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风势渐歇,能见度略微恢复,楚阳王抖落一身黄沙,抬头望去时,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了。


    沙暴来的方向,也就是东面他们来的方向,以及北面鬼哭峪的隘口处,不知何时,已立起了一道黑压压的线。


    正是敕连骑兵。


    只见他们沉默地列阵,抬眼望去尽是盔甲与刀刃。


    看旗号与阵型,绝非偏师,至少是三万以上的主力精锐。他们仿佛早就等在那里,再借助沙暴的掩护完成合围。


    中计了!


    楚阳王声音嘶哑:“没想到敕连的军师算准了天气,也算准了我们会来。黑水渡不是他们的奇兵跳板,而是给我们准备的葬身之处。”


    号角声从敌军阵中响起,低沉悠长,带着残忍的韵律。


    楚阳王翻身上马,拔出长刀,声音压过还未完全停息的风:“已经没有退路了,结阵,锋矢阵。目标是北面隘口!杀出去,把蛮军主力在此的消息带给大将军!”


    他知道,向原路突围是死路一条,那是平原,会被轻松绞杀。只有北面隘口地势稍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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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有一线希望。


    五千对三万,士兵数量相差甚远。


    冲锋开始了,大靖骑兵像一柄烧红的刀子般狠狠捅向蛮军北阵。


    箭雨遮蔽天空,第一批骑兵连人带马倒了下去,但锋矢的箭头依旧顽强地向前刺入。


    楚阳王冲在最前砍杀,长刀卷刃了就捡起敌军尸体手里的弯刀砍。


    他身边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减少,周彦为了替他挡一支冷箭,被长矛捅穿胸膛坠马。赵校尉吼着王爷保重,带着一队人决死反冲向东侧,吸引了一部分压力。


    血雾弥漫,鬼哭峪的碎石被鲜血染红,又很快被踩入泥泞。


    楚阳王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甲胄上遍布凹痕和裂口,左肋下一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战袍。他只知道麻木地挥刀,朝着隘口的方向。


    就在他们几乎要凿穿北阵,隘口就在眼前时,敕连军阵中冲出一队格外魁梧的重甲骑兵,为首的将领阿史那手持狼牙棒,一记横扫,将楚阳王身侧最后几名亲卫砸飞。


    楚阳王格开狼牙棒,虎口崩裂,弯刀脱手。


    阿史那狞笑着再次挥棒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匹受伤的战马嘶鸣着撞在阿史那侧翼,他身形一歪,狼牙棒砸偏,将楚阳王扫落马下。


    楚阳王重重摔在乱石堆中,一口血喷出。


    只听“嗤”的一声


    一支从远处射来的弩箭,精准地没入了阿史那所乘战马的眼眶。


    战马惨嘶人立,将他掀翻在地。楚阳王用尽最后力气,抓起手边半截断矛,狠狠刺入滚落在地的阿史那颈甲缝隙。


    下一秒血液从他体内喷涌而出,阿史那“嗬嗬”几声,便没了动静。


    楚阳王踉跄爬起,四周望去,心沉入谷底。跟着他冲到这里的,已不足百骑,人人带伤,且再次被涌上的蛮兵围住。隘口就在五十步外,却如天堑。


    完了吗。


    他视线开始模糊。


    不,情报…必须送出去…


    他扯下腰间染血的玉佩塞给身边一个满脸是血、只剩独臂的年轻校尉,嘶声道:“带几个人,往西,绕进山里……活下去,把敕连主力在黑水渡……的消息…告诉大将军。”


    校尉含泪猛地点头,招呼身边三四骑,突然向西侧兵力稍薄处死命冲去。


    楚阳王则深吸一口气,举起那柄阿史那的狼牙棒,指向隘口,发出沙哑的咆哮:“大靖的勇士们,随我冲锋!”


    他带着最后几十名残兵,向隘口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吸引了绝大部分敕连士兵的注意力。


    快要冲到前面的河流前时,他变得意识涣散,渐渐闭上了双眼。


    ·


    落霞轩。


    在呼延钧即将踏出殿内时,身后突然响起呼延灼的声音:


    “哥哥,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呼延钧虎躯一震,不可置信地回头。


    “是谁?”


    “你今日见过了,就是那位公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薛玉贞的身影就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笑他也跟着笑,她哭他也跟着难过。


    她的美貌让他第一眼就深深不能忘怀。随着日渐的相处,他发现她有比美貌更耀眼的人品,就像太阳一样温暖,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见到她了,他就会开心得睁不开眼;见不到她,他就连头也不想抬。


    他长到十九岁,在异国他乡第一次体会到了心动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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